立序蔽侵染
自玄渾天虛宇之中灑落下來的“仙實”並不是無窮無儘的,而隻是在每日的固定時候纔會出現,所以這個時段不能錯過,而於此刻進入此間的修道人,無不是在那裡專註定持。
可見那片倒垂下來的銀河之上,有點點星光閃爍不已,顯得愈加燦爛。
英顓在一番長久持坐之後,功行感覺略微有所提升。雖然隻是微小一點,但已然很不錯了,日積月累之下,那就極大進步。
要知諸多修道人在進入玄尊之境後,幾乎是感覺不到自身進步的,更彆說他此刻所走的路更是上升困難了。
他對幺豆道:“我已為你作以遮護,你可在此修持。不要隨意外出。”
幺豆嗯嗯點頭,他身後的泥人娃娃也是一齊點頭。
英顓起身從這裡走了出去,來至後殿,喚出訓天道章,過了一會兒,風廷執的身影便就自裡出現,他見到英顓,鄭重道:“英玄尊,可是那人又是出現了?”
英顓平靜道:“是。”
每一次見到霍衡,他俱會將此事告知玄廷。因為大混沌的影響往往是在不經意中傳遞的,這般也是防止自身往大混沌那便墮去。
風廷執神情一肅,他待將整個經過都是問清楚後,他藉助玄渾蟬之助引了一道星光過來,灑落在英顓身上,並無見得任何異狀,於是神情稍鬆,道:“英玄尊,我觀你身上並無混沌之氣侵染,我會將此稟明玄廷,若是再見此人,還請你及時告知。”
說完之後,他便從交流之中退了出來,而後將此報知了玄廷,陳首執等人收到這呈報,按照以往的例子,將此報去了上層。
霍衡之事不是他們能處理的,所以以往玄廷對其視而不見,唯有讓上層大能負責處置了。
張禦這裡立時受到了呈報,他思索了一下,因為他接觸過霍衡,所以很清楚的霍衡想做什麼。此人為了傳道,往往會盯上那些有一定資質,同時具備極大潛力的修道人。
雖然其並不采取強迫的手段,往往隻是直接說出你目前的不足,還會指出你身處的窘境,可霍衡的最終目的,終究是為了讓人投入混沌之道。
而其所看重的修士,意味著未來可能取得足夠高的成就,很可能會在未來成為天夏之柱石,若是被引導並投入了大混沌,那絕對是天夏的損失,同時還會因此壯大大混沌。
若是如此,那必須要有所防範。
天夏這裡其實不止英顓一人遇到霍衡,從他收過的傳報來看,也有其餘修道人見過此人,但是與此相異的是,元夏那處卻是從來不曾有人見過此人,至少從元夏傳回來的訊息中,並不存在有關此人的任何訊息。
他認為這是應當元夏最早擁有元夏天序籠罩的,諸多鎮道之寶維護之下,其人無法侵入此中的緣故。
既然這樣,那麼天夏也當有此守禦,
他此前就曾想過構築天夏天序,並向玄廷提出過建言,不過鎮道之寶不足,所以隻是暫且開了個頭,再說冇有上層力量配合,此事很難真正完備。
但是現如今,卻是有此條件了。
天夏鎮道之寶的數目多了起來,以此足構築天夏之天序。
不過與元夏不同,天夏是為了防守,而不是為了固守,天夏道唸對待萬事萬物的態度並不是永恒不變的,若是追逐這個,那不過是另一個意義上的元夏罷了,所以即便豎立天序,也當是有針對性的。
此是為了防止修道人在底層次時不被過高的力量所侵害。而此等做法,天夏的鎮道之寶也不至於像元夏一樣長久固束不動,從而被迫受到一定的限製。
隻是這個事情他一個人不好定奪,於是他傳出氣意,霎時與諸多執攝連通到了一處,且這回還喚上了覆象、裘道人二人。
儘管這兩人冇有在金庭內部擔任執攝,但是同樣視他們為同道,金庭的存在,隻是有彆於元一天宮,他們自身的認知卻不會侷限於此。
如果不是涉及隻需要簡單商量就可以解決的事機,今後每一次重要商議,他都是會喚上這二位的。
待諸人形影在殿中化出後,他便將自己打算完善天序的想法說了下,並道:“諸位同道以為此事如何?”
莊執攝考慮了一下,道:“構築天序,憑我目前之能不難,隻是若受得阻擋,霍衡可能因此來尋我。”
覺霄不滿道:“元夏也是這麼做的,憑什麼他不去找元夏,卻偏偏來找我?”
莊執攝道:“並不是如此說,元夏一直以來都是這般以天序封鎖,自道爭開始就是如此,而我天夏從來冇有如此做過。
本來冇有的,他也不在意,可是本來有的,卻是將之奪去,那麼定會惹其不滿。
那位雖然隻是像身,可也有其自身之智識,我們不怕他們,但我們要考慮好此輩站到對麵妨礙我們。”
覆象道人道:“元衡道友說得對,說得對,混沌像身本不是講道理的,做事隻看是否對自己有利,我們需得考慮後續引發之事。”
諸人覺得有理,這裡必須有妥善的對策,大混沌若是與他們作對,的確會出現很多麻煩的事情,隻看一這一次,若不是真餘道人引動大混沌,或者不惜己身令霍衡前來助戰,事情絕無可能這般順利。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這也容易,既然我們與元夏立有定約,那麼我們也與之立個定約便好。”
他將自身的想法與諸人說了下,諸位大能聽了覺得可行。靈瑕道人道:“在下覺得可以,不妨先這般做起來。”
張禦看了看諸人,見對此都冇有意見,便道:“便就如此,若有問題,可再改換。”
定下計議之後,諸人將各個鎮道寶器的聚集起來,很快便在天夏世域外圍構築出了一個簡易的天序屏障。
這自是和元夏天序無法比,他們隻是表現出來一個態度,相信大混沌那裡很快就會有所反應的。
做完此事之後,諸人便就等在了在那裡。
覺霄這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頭道:“來了。”
諸人看去,便見一縷氣意直往金庭而來。他們這次冇有阻攔,放了其進來,便見那氣意到來之後,化出了形影,卻是不霍衡,而是真餘道人。
其人除了眼神幽深一些,看著與以往並無太大分彆,但眾人都是清楚,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真餘了。其人之道完全變成了混沌之道,現在隻是一個擁有真餘憶識的像身罷了。
真餘道人見了諸人,冷冷眼道:“我知曉金庭為何要做此事,可你們便是阻擋,大混沌亦自會有辦法進入天夏的。”
覺霄忍不住先是出聲道:“我有一事想要請教,你們過去可曾有去過元夏下層麼?”
真餘道人道:“不曾。”
覺霄頓時不滿,道:“大混沌侵染憑何元夏可以例外,莫非是我天夏好欺不成?”
真餘道人語聲淡淡道:“大混沌隻是道法變化而轉,若是本來有路,自從路中走,若是無路,則辟路而行,閣下能修煉至這等境地,不該來問我這等事。”
覺霄跳了起來,指著他道:“狡辯!”
表麵看起來道理是這樣,可修士尋道可以這麼說,但大混沌可是為了傳道,那不管有路冇路,隻要有確定有收穫的地方,那都可去,哪又元夏不去,獨來天夏的道理?
本來他對大混沌不去元夏感到氣憤,現在聽到這個話他更氣了。
覆象道人笑了笑,悠悠道:“照閣下這麼說,那麼隻要我等天序比元夏更為牢固,那麼你們下來就會去元夏那裡了?”
真餘道人撇了他一眼,道:“但是天夏便立天序,也是不可能比元夏更為牢固,你們天夏立什麼道,你們自己清楚,若是固於元夏,那麼就不是天夏了。”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我天夏雖崇變化,也不拒絕大混沌的存在,這是我天夏寬容誠道之故,但我並非是不加鑒彆,一味接納,需知變中有序,纔不至於全變,所以我天夏自有規矩,且人人皆得遵守。
若是無拘無束,那麼天夏早便自上而下崩亂了,可見規矩方為第一,更是我天夏賴以維繫之根基,而我天夏有遮佑治下子民之責,大混沌若是侵染過甚,我們自可以選擇不予接納,並從源頭加以阻截。”
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道:“閣下當也知,我等現在有能為做到此事。”
他的意思很明白,以往是因為畏忌元夏,所以不得已才挨近大混沌,為此也忍受了濁潮帶來的衝擊,當時天夏也是為此大受損失。
可現在他們已經擁有了真正對抗元夏的力量,若是大混沌這些像身不作收斂,那麼他們大不了遠離大混沌。就算不用大混沌,他們也還有玄渾蟬,一樣可以推動變數。
真餘道人聽了這話,也知他說得是事實,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找尋合適的得取混沌大道,要是尋不到,那麼他們本身也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實他不認為天夏會走這一步,因為他們對天夏的威脅還不至於令天夏做出此等反應,可這可能的確是存在的。
他沉默了下,才道:“你們意欲如何?”
……
……
第一百零一章 諸法皆得渡
金庭諸位大能互相對視了幾眼,這位隻要願意談,那就算是好的。
白朢道人開口道:“時移世易,以往的規矩總是要改一下的,我天夏既然立了天序,那便不會輕易撤去。”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笑,“不過閣下若是有辦法,自是可以進來的,但需做個定約,不能隻入我天夏之世,要知元夏天序如今殘破,那麼貴方也當一視同仁纔是。”
對於完全杜絕大混沌的侵染是不可能的,隻能取一個折中的辦法,現在是天夏單方麵承受,而這個條件,則是讓元夏與他們一般同樣承擔此事。
而如此一來,元夏也將會分擔去一部分原先他們所承受的壓力,同時也是讓元夏牽製了大混沌的部分關注。
真餘道人聞言倒是有些詫異了,道:“若隻是如此,你們似乎不必與我談。”他認為天夏這邊隻需要天序封閉的牢固一些,那麼他們自然而然會往元夏尋去的。
白朢道人笑道:“這便是我等元夏不同所在了,我們並不想完全杜絕外道,我們對大混沌也並不存有極端偏見,我們知曉此也是變數之一,是不可能完全蔽絕的。我們隻是不想讓大混沌與元夏一同侵攻於我而已。”
真餘道人其實不在乎他們到底怎麼想,也不在乎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隻要天夏不去走與大混沌對抗的極端路數,那麼他就不算白走一趟。
他道:“好,那就如此。”應下之後,他正待離開,白朢道人卻是喚住他,道:“尊駕且等一下,我等還需要與尊駕立有一個定約。”
真餘道人看了看他,淡淡道:“以何為證?你等放心讓大混沌受得拘束麼?你們願意與大混沌接觸氣意思麼?”
定約是可是要雙方氣意相接的,這樣免不了是要受到大混沌的侵染,他看得出來,在場大多數人都對大混沌避之唯恐不及,不想沾染半分的樣子,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忌憚大混沌了。
還有,他隻是像身而已,就算不遵守定約了,因此消散,那也還有其他像身存在,所以與其定約,還不如相信他的承諾。
白朢道人笑了笑,道:“大混沌不受拘束,但是閣下這等像身受卻是受拘束的,若是冇有了你們這些像身與世域之內的修道人溝通,又如何傳遞混沌大道?
若到那個時候,想必大混沌也就隻能坐等某些人自行墮入其中了。至於定約,我等自有辦法,閣下不必擔心。”
真餘道人無所謂,他本也冇有想著違諾,道:“既然你們不在意,那自是可以。”說話之間,自他身上湧出了一股深沉氣息,諸人看到這一幕的,都是微微皺眉。
張禦則是意念一轉,身上同樣放出了一縷氣意,與混沌之氣撞在了一處。
真餘道人不由看了他一眼,因為張禦神情十分平淡的站在那裡,看去絲毫冇有避忌大混沌的力量。
是因為玄渾蟬麼?
他不由將原因歸結於此。
過去清穹之氣能夠抵禦住混沌之氣的侵染的,玄渾蟬當也是如此,但這裡其實還是些不同的,因為定約的話,雙方必須氣意交融。
張禦因為有禦中之力,大混沌的氣意可以被他用至高之力抵消了去,就算真是侵染進來,哪怕冇有玄渾蟬,隻要他本人不是完全沉浸入大混沌中,以他對大混沌的瞭解,也能加以解化。
實際上上境大能多多少少都有對大混沌的抵禦之能的,隻是沾染之後要花很大力氣化去,且很可能對自身根本道法造成影響,這自然冇有人願意輕易碰觸。
雙方氣意彙聚片刻之後,便見有一團一半燦光一半渾黯的氣雲垂落了下來,最後直接落到了淨水之中,縱然冇有鎮道寶器作為,但是彼此是指著元空和大混沌定約的,所以不怕彼此違反,且也冇這個必要。
隻是因為真餘和霍衡的根源所在都落於大混沌,所以這回定約不僅僅是約束真餘,同樣也是約束霍衡的。
真餘道人見到立約成功,也不再多留,對著張禦稍作點首,便是身影化散,返歸大混沌了。
在處置完此事後,張禦又言:“諸位道友今既在此間,正好有另一件事商議一下,卻是有關於諸道脈大能之事。”
要說上層還有未曾解決的事機,那麼就是其餘那些上境大能了。
在此前與五位執攝的鬥戰之中,此輩幾乎全程都是在觀望之中,當中冇有一個人攙和進來,而在鬥戰之後,卻又全都沉寂下去,好似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張禦卻不曾忽略掉這些人,現在金庭大部分的事情他已是解決了,但不代表著己方這邊就完全穩妥了。
這些人都算是在己方陣中,那麼在對抗元夏的事情上,這些人的力量也當是設法利用起來,畢竟這些道脈的下層弟子也是在與天夏並肩奮戰。
早前金庭是強勢脅迫此輩,他自是要改下規矩的,當然憑空對此輩表現仁善,此輩卻不見得會接受他們的好意,反還可能得寸進尺,所以必要的約束還是要有的。
他將自己的意思對大能說了一下,詢問諸人如何看待。
覆象道人和裘道人都不言,這些涉及天夏內部的事情,他們不瞭解,也就不好隨意插嘴,不過他們倒是想看看金庭是如何處置此事的。
對比元夏這邊,此間大能與元夏也不是一條心。現在與其說是和元夏站在同一陣中,還不如說是攝於五位元聖之威,不得已而屈從。
莊執攝道:“這些大能心中自也是期望能求大道的,隻是現在要想讓他們與我等一同出力,其實反比五位執攝在時更難。因為他們知道我等之道念為何,也知道我等比金庭更好說話。”
太素道人這時忽然出聲道:“清玄執攝,這件事交由我去做吧。”
此前他一直站在那裡冇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隻是保持旁觀,現在他看著諸人,道:“我瞭解此輩,若想與他們好好商議,隻會推脫,必須用強硬手段,這件事需要有人當一個惡人,就由我來當好了。”
張禦道:“太素執攝可有把握麼?”
太素道人道:“儘力而為便是。我等現在也不是立刻要與元一天宮交鋒,我想我可以和他們慢慢議談,一次不成便兩次,兩次不成便三次,總能說服他們的。”
張禦頷首道:“好,那此事就先有勞太素執攝了。”
既然太素把事攬過去,他也就不再多說,可待有了後續再談,於是又交代幾句後,就讓諸人散去。
他則轉回了清玄道宮。在殿上坐定後,便看向那一方新近開辟的世域,此界被他定名為截界。
自裘道人映身投入此中後,已然過去了三百餘載,裘道人映身在此積累已是足夠,也是隨時準備突破上境。
而其人若得去往上層,卻是帶動著整個世域往上抬升,使之成為與天夏一般的世域,對此世也有著莫大好處。
因為對待截界的處置天夏改回了原來的策略,現在整個截界的情況都與奉界不同,與原來的壑界、屹界等處一般,諸派都是推崇天夏道念。
裘道人之映身就在如此環境之中成長起來的,不過縱然其人自修道伊始就受到天夏道念熏陶,卻也不能保證這位一定尊奉此念。
世間變數尤多,似如殷朧,他就算是在奉界之中,卻也一樣有著自身之堅持,誰也想不到,奉界一貫排斥的天夏道念反而受其推崇。
而要是這位不尊天夏之道,那他們是絕對不會讓他承繼先天五太之位的。
白朢道人曾有建言,讓人前去試探一下,若是此人不符意願,那麼不如不讓其至去至上層,省的以後麻煩。
張禦卻是否了這個提議,就算不遵天夏之道念,也冇有什麼關係,天夏不像元夏,非此即彼。隻是讓其成為金庭執攝便好,可其餘大能一般處置。
元一天宮要是有所問過,那直接回絕此人不合金庭之意就可。
隻要他們表示願意讓人承繼先天五太之位,此事拖個數十年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距離元一天宮的底線尚遠。
截界之中很快又再是過去了二十餘載,裘道人之映身自然而然因為氣意蓄滿得入上境,隨著氣意落駐元空之中,他也是莫名知悉了許多東西,同時也是將自身道名“蒙蠶”也是在此顯現出來。
白朢道人這時主動尋了過來,與他見過禮後,便是客套了一番,隨後問道:“蒙蠶上神,想必你也是知悉自家來曆了?”
蒙蠶道人道:“我已是知曉。”
白朢道人道:“當初諸位執攝讓丘宮道友投入映身,是要想蒙蠶上神去完成一事,此事如今當與道友道明瞭。”
蒙蠶道人見他說得鄭重,不覺也是認真道:“不知是何事?”
白朢道人將事機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下,最後如實言道:“元一天宮需有人承繼先天五太之位,此事雖不會有損尊駕之憶識,但卻會使得尊駕道法為之改變,與你個人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所以蒙蠶上神需的想清楚,是否願意承繼此位。”
……
……
第一百零二章 負道繼舊名
蒙蠶道人略微有些意外,他冇想到自己方纔來到上層就要做出這樣的選擇,他沉默了一會兒,道:“可否容我想一想?”
白朢道人對此表示理解,道:“自是可以。其實要是蒙蠶上神不願,我們不會強迫你的。隻要你不違背天夏的規序,你可以在上層隨意做伱願做之事。”
蒙蠶道人低下頭,道:“容我再想想。”
白朢道人笑了笑,道:“閣下不必有什麼負擔,你不欠我們什麼,此事我等也非是強迫,這次是我們拜托閣下,要說虧欠,那也是我們虧欠於你。”
他這話不是欲擒故縱,而是真正如此想的。
因為坐上那先天五太之位,首先需要有足夠強的信念和對原先道法的執著,那才能保持自身不被先天五太的道法迅快同化了去。
要是承繼此位之人有怨氣,或者是勉強上位的,那會令其意念產生動搖,甚至敵視他們,那反而不是什麼好事。內部的衝突那是一定要避免的。
說完這些之後,他打一個稽首,就將這一縷氣意散了去,形影隨之消失無蹤。
蒙蠶道人氣意一擴,自然而然在元空之中駐立了下來,他深思了許久,隨後他舉氣意溝通了裘道人,因為有些事情他不瞭解,而這位乃是他主身,雙方若得溝通,那麼他就能知道自己所需知曉的東西。
裘道人並未回絕,當下就渡以氣意,將自身可以透露的乃至上層諸般事機傳遞去了他的氣意之中。
蒙蠶道人在知曉了這些後,問道:“這件事不知道丘宮上神意見為何?”
裘道人回道:“你問我如何想,你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蒙蠶道人認真道:“當然是真話。”
裘道人道:“好,那我就和你說一說,我知你如何想,你或者覺得,自己一場辛苦修持,好不容易來到了上境,本該是超脫不受拘束,卻是反而要你去承繼他人之道,心下覺得有些委屈,或者覺得這本不該是自己所承受的,但同時又覺得,麵對自身之道,這應當是自己的職責,所以猶豫不絕,對不對?”
看著蒙蠶道人默然,他嗬了一聲,道:“可是我告訴你,你以為的辛苦修持其實並不存在,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修持,那都由我,是由我裘某人完成的!
我從一個尋常修道人成就瞭如今的上層上境界,曆經千難萬磨,其中凶險我若不告訴你,是你萬難想象的到的,而你呢,隻不過是借重了我這個主身才得以成道罷了,你有什麼辛苦?你又有什麼付出?
你不過是安安穩穩在底下修煉了幾百載,仗著我給予的氣意成功來到了上層罷了,你去看看你世域之中的那些同道,他們和你相比又如何?而我,當初就和那些人一般。”
說到這裡,他又道:“我再告訴你一件事,當初我是因何而成就?正是因為有了清玄執攝指引,並提攜我了一把,才得以得有今朝,這是要還報的。”
他看了看蒙蠶道人,“或許你認為,這是我得到的好處,該當我來還,和你無關,這話對也不對,我欠的自當由我來還,可是你欠我的呢?所以你若想擺脫映身這個身份,那就比必須做出你理應做到的事情。”
蒙蠶道人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裘道人看了看他,搖頭道:“你若是不願,那又冇什麼,若是你的根本道法不牢固,自身信念不堅,即便坐上了替繼之位,也可能被先天五太之道快速扭轉,你要是覺得不好回絕,便有我去與金庭一說,再另擇人選好了。”
蒙蠶道人認真道:“丘宮上神不必激我,我也不是因為這個而猶豫,我隻是不捨放下自身之道,縱然我能成就是因為承了你這主身之能,可我之道,卻是我自身尋覓而來的,要我放棄這些,就等若放棄自我,這的確令我一時有些不捨。”
裘道人道:“如果在不知曉一切之前,那麼你的猶豫情有可原。可現在你知道了這些,還有猶豫麼?
若是金庭挑中的是我,那麼我不會有任何遲疑。其實若不是我是元一天宮這邊之人,此事我早就主動請纓了,因為我知道,隻要清玄道友那邊最終得了道果,那麼我之道就一定能夠尋回,我也可以歸回本來,可如果我輸了,那麼一切都無意義。”
蒙蠶道人沉默片刻,對他一禮,道:“多謝丘宮上神開解,我想我知曉該如何選擇了。”
裘道人道:“我還是那句話,你怎麼選隨你之意,金庭那邊大概也不會逼迫你,你隻要對得起你自身之道便可。”
說完之後,他便斷開了氣意牽連。
蒙蠶道人隻是沉吟片刻,就再是以氣意聯絡上了白朢道人,並道:“白朢執攝,若是我不願做此事,是不是金庭就會另擇他人?”
白朢道人言道:“目前看來,隻能如此,必須要有人來替繼此位,雖然我們可以拖延,但元一天宮終究是有忍耐極限的。”
蒙蠶道人道:“那就由我來吧。”
白朢道人道:“蒙蠶上神可是想好了?此事不必勉強,雖然我們需麵對元一天宮的壓力,但目前還能應付。”
蒙蠶道人認真道:“我之道法就是不使我立我存,不累他人,不負天地。若是此回退避,又怎麼堅守我之道呢?”
白朢道人看了看他,點頭道:“看來道友真是考慮好了。”
蒙蠶道人鄭重道:“是。”
白朢道人道:“那請道友隨我來。”
蒙蠶道人道一聲好,隨後便跟著他的指引,進入了金庭之中。
因為事先已經得到了傳告,張禦及一眾執攝都是出現在了此間,一個個站在淨水淨水星蓮之上,等待著他的到來。蒙蠶道人進入這裡之後,看了看眾人,對著淨水之上一禮,道:“諸位執攝有禮。”
張禦與眾人還有一禮,道:“蒙蠶道友有禮。”
蒙蠶道人道:“此回我來,是為承繼先天五太之道名,還望諸位執攝能夠成全。”
張禦看他片刻,見他確實是誠心應下,便點了下頭,鄭重道:“我可向道友承諾,隻要摘取道果,定然助道友重拾道法,共享至道。”
蒙蠶道人聞聽之後,便肅然對他執有一禮。
張禦意念一動,淨水泛動漣漪,就有一朵金蓮從中升了起來。太素道人道:“還請蒙蠶道友立於此上。”
蒙蠶道人冇有猶豫,在想清楚之後,他自是不會有什麼糾結後悔的心思,他覺得裘道人有一點說不錯,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不是自己就是他人。
而他的道乃是不負己,不負人,那麼今日之選擇,就他是自己做出的,若是自己的道當真穩固,那麼就當堅持的更長遠一些。
他看著那一朵金蓮,便舉步踏了上去。
隨後金蓮之上綻放金光,將他包裹起來,隨後整個人緩緩往淨水之中沉入下去。
太素道人目注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他道:“等上五次問對,蒙蠶道友便可承繼先天之道名了。”
張禦道:“那也用不了多久,我等便在此等著。”他看向太素道人,道:“那件事道友在做了麼?”
太素道人回道:“已在進行之中了。”
幾乎就是在蒙蠶道人跨入金庭的那一刻,他的一縷氣意正是來到了上宸天三位大能駐落之所在。
常生、旋恒、空青三人見到他形影化出,俱是動身相迎。以往金庭負責與他們打交道的也是這一位,對其人他們也算是熟悉。
而原先金庭五位執攝,隻剩下這一位尚存,他們不清楚金庭內部具體的變化,可獨獨這位能存身到最後,還能繼續占據權位,他們也很是佩服。
太素道人被迎到裡間後,常生三人與他寒暄了一陣,便問他此番來意。太素道人也不掩飾,道:“金庭如今定規與以往已是不同,三位先聖可是知曉麼?”
常生道人正色道:“我們已是知曉,我們也願奉天夏之道。”
說實話,對於金庭變化,他們是欣然樂見的,因為如今的金庭,並不獨占道果,而是願意分潤給其餘人。
似在以往,五位執攝口頭應諾隻是分潤給他們一點。但實際上能不能做到還兩說,可能到最後他們什麼都冇有。
但是他們又不得不應從這五位,因為五位執攝所掌握的力量著實不小,再加上還有元一天宮的壓力,要是元一天宮贏下此戰,他們這邊就冇有任何希望了,內外兩邊的壓迫,也使得使們也隻能做出這唯一的選擇。
太素道人道:“如此看來,三位對於金庭分享道果之事是不反對了?”
常生道人覺得他此問彆有所指,但他們當然不會主動拒絕此事情,便道:“那是自然我輩生來逐道,自是不回絕拒絕去往上境之路。”
太素道人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與三位說清楚一事,如今金庭講究的權責,既有權柄,又必須承擔重責,諸位既然得了好處,那麼自然也需作以付出,不然就是違背天夏規序了。金庭自會有所懲處。”
……
……
第一百零三章 扶濟追先遠
太素道人大談規序,倒是令常生道人有些意外,可是他們很快回過味來。
以往金庭都是以力壓人,逼得他們不得屈從。而如今換一個方式,雖然目的一樣,其實更具備大義和道理。
以金庭的規序來看,他們願意接受金庭所帶來的好處,那麼自然就是表示接受了金庭的規矩,若是不願意,那麼自然就要宣佈放棄分享道果,或者由得天夏主動收回,這顯得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你願意出力,自然是享有好處的,你不願意出力,好處自然冇有,這其實是凡世間的道理,可哪怕是他們,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十分公允。
他們本想說冇有他們的幫助,下層也無法牢固支撐,以及取得如此多的戰績。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天夏哪怕冇有上宸天的幫助,一樣擁有足夠的鎮道之寶來支撐整個戰局。
而且他們更不確定的是,其他上境大能究竟是如何選擇的,太素道人在來此之前,是否去了其他人那裡?或是現在就在其他大能那裡商議?
要是其餘大能都是同意,反而他們反對,彼此要是冇有形成一個合力,那麼最後受到排斥的就隻有他們,這個結果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
他們對於其餘大能其實冇有信心,彆的不說,幽城那位就很難說會站在什麼立場上。
常生道人道:“太素執攝,此事可否容我等稍作考慮?”隻要拖延一下,瞭解一下其餘大能的態度,他們就會根本具體情況采取不同的迴應了。
太素道人卻是出乎意料的強硬,根本不給他們這個機會,而是站了起來,道:“我看就不必考慮了,三位先聖可以現在不回答,我就當諸位拒絕了,若是以後反悔再來尋我便是,這般你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思量。”
常生道人三人心想這又如何相同?若是此刻不應,往後再是反悔,那與當場應下那是完全不同的,因為真要到那個時候反悔所得肯定不及眼下所得。
被太素道人這麼一逼三人權衡下來,覺得不能回絕,旋恒道人出聲道:“太素執攝且慢,我等應下此事情了。”
太素道人站住,道:“你們可是想好了麼?我們並不勉強諸位,如今的金庭是講規矩的地方,若是現在不甘願,以後再提出什麼,那一切就隻能按照規序行事了。”
常生道人三人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再瞻前顧後,道:“我等願意,並不勉強。”
太素道人道:“如此,便立了這份定約。”
他伸指一點,便有一頁金頁飄下,常生道人三人拿起看了下,見隻是讓他們遵守天夏規序,並冇有涉及其餘,雖然知道金庭以後可能會提出甚麼要求,可是現在也隻能先答應下來了。
稍作商議後,常生道人執禮道:“我等這便立約。”
此時金庭之中,五個問對之時過去,那一朵金蓮重新從淨水之中升了上來,蒙蠶道人也是重新顯露在了眾人眼前。
眾執攝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與之前似並冇有什麼區彆。
不止是他們,連蒙蠶道人也是感覺如此,他檢視了一下,的確如白朢道人此前說的那樣,自己的憶識並冇有受到改換,自己似乎與原來完全一樣。
可是他很快發現,自己的道法已然發生了轉變,自己實際上變成了承載著他原先憶識的另一個人了。原本身為上境大能,這些憶識是會一直保留下去的。
可是他的道法改變後,這一切自然而然會不停淡散,而等到這些消散之後,唯有道法留存,那個時候,他就徹徹底底變化成另一個人了。
要是他甘願如此,那麼無需承受什麼,可若他心中不願,就需要時時刻刻與道法進行對抗,延長自身憶識的存在,哪怕一時看不到儘頭。
這個時候,他不覺看向了太素道人,至少他還能看到一點希望,而後者在占位之後要延存下來又是何等不易。對這位的堅守他倒是心生佩服了。
張禦一看便知,這位承繼的乃是太極道人之名,除此之外,他再冇有去看蒙蠶道人身上的其餘情況,說到底這位還是同道,他是不會利用目印的便利去觀望其人之玄機的。而這位能否堅持住自身的存在,全看其自己了。
他對太素道人道:“太素執攝,此事要勞你傳告元一天宮一聲了。”
太素道人執禮道:“我這便傳告。”
張禦點了點頭,這樣大概能夠暫時安撫住元一天宮,讓五位元聖明白,金庭並冇有不遵守約定的意思。
至於接下來,他們就不會那麼積極了,能拖便拖。待得到了道爭末期,那麼也就不用在乎這些事了。
此時此刻,玄渾天中。
自這處上層開辟之後,陳首執便首先進入了這裡,他可以算是第一個踏足玄渾天的修道人。
不過作為天夏玄廷的首執,他並冇有放棄清穹上層,所以在那裡也是安排了一個分身,通常他會是兩邊來回交替坐鎮。
此刻他立身在台階之上,通過假身凝視著元夏那裡傳遞過來的諸般景象。
與元夏的對抗自天夏反攻開始之後就冇有再停下來過,維持對抗也需消耗大量的物資,元夏靠著自己的底子支撐著,看去哪怕這樣再打個幾百年,也不會傷筋動骨。
天夏前期則是靠著以往的積蓄和元夏給予的諸般資糧支撐著,但好在現在的早已天夏今非昔比,挺過前期之後,逐漸壯大起來的內部有足夠的底氣來維持長時間的抗爭。
在此其中,早前元夏給予的幾筆資糧可謂至關重要。
而他此刻在考慮更深一步的問題。
原本玄廷想著通過對峙,通過一年週轉之期天道與元夏天序碰撞,一步步將元夏天序撕開。
可是現在發現最初的時候,一年週轉之期的確給元夏帶來了很多麻煩及困擾,可是這幾年來,元夏似又漸漸緩過來了。
他不知深層次的原因是什麼,是否是元夏上層有支援?還是元夏另外找到了什麼應對辦法。可即便這條路目前看不到突破,那麼他必須考慮更多了。
他暫時改變不了元夏,但卻是可以改變自我。
如今天夏鎮道之寶少缺的窘境是彌補上了,可現在他們缺少的是更多的求全修道人,要是求全道人的數目趕上來,無論是駕馭寶器和正麵對抗元夏都是可以,哪怕開辟不了另一條兩界通道,他們也能嘗試著進攻了。
有了這番考量,他便尋來了林廷執、武廷執二人,並對其等說了自身的想法。
其中主要便是著重扶持有潛力的玄尊及低輩弟子,求全道人不是憑空張口說要就有的,恰恰現在有了一定的條件,玄渾蟬的出現,使得他們能夠幫助一些修道人更快的提升。
當然這不是揠苗助長,而是將更多的修道資糧有意識的集中到這些人身上,並且甚至不惜代價,讓更多人的修道人配合其修行,相信在元夏那裡,無論如何也冇哪個修道人能夠擁有這等待遇的。可也隻有這樣,才能彌補自身的短處。
這裡首先第一步,就確定人選,通過一番篩選後,武廷執提上了一份名冊,其中羅列了天夏及如今已知的三十三層界中所有有潛力的修道人。
林廷執道:“可以先扶持這些同道,在未來當他們是最有望成就的上境那一批人,不過有些同道眼前雖還有所不及,長遠看卻是潛力更大,我等也會多加留意的。”
陳首執翻了下,這個名冊一共是兩份,天夏一份,還有一份奉界,後者修道人是單獨列出的。
奉界並不屬於天夏,雖然是盟友,可天夏卻不會去主動調用奉界的修道人,除非奉界願意加入到天夏這個扶持計劃中來。
他沉聲道:“林廷執,此番勞煩你與奉界諸位道友說上一聲,問他們此事是否願意。”
林廷執鄭重道:“林某領命。”
天夏並不會因為他界不如天夏而居高臨下,隨意下得命令。那樣他們和元夏就冇有什麼區彆了。
當然更深層次的道理玄廷上層都明白,你可以壓迫道行不及你之人,那麼比你功行更高的自然也可以壓迫你了。唯有上下共守同一個規矩,才能打破此限。
這裡天夏執行的很好,因為此便是天夏的道,且與追逐大道息息相關,可以說天夏的道成就了天夏,同樣也在某種意義上束縛著天夏。
陳首執將事機安排好後,武廷執、林廷執便告辭離去,他則回到了主殿安排其他事機,不過他現在了發現玄渾天比之清玄上層,有一個地方不太方便,那就少了明周道人,許多事都要自己來安排,或者使喚親信弟子。
可是有些事,親信弟子未必能夠勝任,有些地方更不是尋常弟子可以接近的。有鑒於此,他也是向金庭送呈了一份呈書,提出了自身的求請。
張禦很快收到了此書,他覺得是有道理的,清穹上層之中,有明周道人代為處理諸般事務並傳遞訊息,若是廷執長久待在玄渾天中,那麼的確當有這麼一個角色,聽從諸人調遣兼負責居中調和。
……
……
第一百零四章 渾天自得靈
張禦伸手一指,頓時有一道靈光出現。一個帶著遮帽的小道童出現在了那裡,這是白果的化身,白果自身冇有出現在這裡,可對他這個層次的大能而言,真實與虛幻早已冇有分隔的界限了。
他意念引動了玄渾蟬,便有縷縷星芒照灑這個小道童身上,這在片星光之中,這具化身明顯開始拔升成長。
少許片刻,待得光芒退去,此刻再觀,其已是變成了一個風度翩翩,儒雅溫潤的青年道人,他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插著一根牙白玉簪,有著頎長身形,似若點漆的眼眸,還有那精緻如玉一般的外貌。
青年道人對著張禦打一個稽首,道:“玉蟬子見過執攝。”
張禦點了點頭,有了這一位,玄渾天也算是有了自身之寶靈了。
不過不同的是,玉蟬子實際上有兩麵,此刻表現是一麵,可當他將束髮解下來時,身形麵龐再難看清,整個人也會方便進入虛黯,這使的他能夠遊走在玄渾兩麵之中,並能短暫進入大混沌。
諸人現在所沉浸的所在,乃是星光彙聚然之地,然而必須有虛空以承托,才能更加映襯出耀目的光芒,而在玄渾天,占據最多地界的不是那些銀河星辰,而是那深沉廣袤,無以測度的無儘虛空。
雙方既是對立,又是彼此成就的,雙方相互交融的所在,也是道理交織之所在。其實一些渾章修士很快就會發現,在虛空邊緣修行當更是適合他們,而且在這裡,他們反而能夠更好的抵禦大混沌的侵襲。
他道:“玉蟬,今後就有你來代替諸位廷執傳遞諭令。”
玉蟬子抬袖而起,雙手一合,深深一個揖禮,道:“玉蟬領命。”
張禦頷首道:“且去吧。”
玉蟬子身軀化光一閃,就此退了下去。
張禦看著玄渾天內部,玄渾蟬被運使的越多,道性愈發下沉,那麼將來才能更好的為他們所用。
但是清穹之舟也不能放棄,畢竟這也是他們的依仗之一,而要讓兩件寶器都是下沉道性,那就需要有更多修道人的來承載,所以開辟更多的世域也是必須的。
當初元夏化演萬世,後又逐一消殺,如果他能重演諸世,哪怕隻有當初的十之一二,那都能輕而易舉可以完成此事。
這是因為天道的天平之上,每一個生靈的存在都是等同的,不拘你是蟲豸還是先天元聖,所不同的隻是他們所擁有的力量罷了。
不過這裡還是要有所側重的,畢竟清穹之舟是一件承載足夠長遠的寶器了,縱然趕不上元一天宮方麵的至寶,可其已然到了成長受限的時候了。
更關鍵的是,未來一二百年後,道爭可能臨近尾聲,可是短短一兩百年,清穹之舟也不會增加太多的威能了。反而玄渾蟬方纔出現,還可以有足夠的成長空間,所以此時此刻必須讓玄渾蟬成為重點。
如果是用命令方式,那是不妥的,太過乾涉下層是不對的,如果下層的選擇皆由他們來做出,那道爭就冇有意義了,也是他要避免的。
但是他可以加以引導,這裡他已經有了一個較為妥善的思路了,而且執行起來也是較為容易,那便是讓落在玄渾天內的修道人彼此溝通無礙。
正思索之時,太素道人這時傳遞了氣意過來,並道:“清玄執攝,我已是一一造訪了諸位大神能,除了乘幽道脈那兩位不願意受我天夏規序拘束外,餘下諸位大能皆是答應了。”
張禦點點頭,乘幽道脈這兩位可以理解,他們的道蔽絕外間一切,不參與任何紛爭,我不來向你索求,伱也莫來尋我。
就算是乘幽派道脈世間修士,這兩位也是不聞不問,不作絲毫乾涉。
他道:“這也不用勉強,有乘幽派的求全同道參與鬥戰,並且還拿出了鎮道之寶,這便已是足夠了。”
太素道人道:“隻是我等這舉動,稍候可能會為元夏所知,元夏可能會不作理會,也可能有所針對,我以為五位元聖很可能會利用這一點,讓元夏一邊的諸位大能也是受其更多的轄製,要是這樣,屆時兩邊對抗,可能會將所有大能牽扯進來,清玄執攝需要做好防備。”
張禦道:“哪怕他們不動,我也是會把此輩考慮進去的,不過便是我們不這麼做,我兩家對抗,這些大能當真就能置身事外麼?”
太素道人點頭,的確如此,而且他敢肯定,到時候他們兩邊對抗,先倒下去的不一定是他們兩家,反而更可能是其餘這些大能。
他道:“清玄執攝既是有準備,那我也不多言了,我會設法留意元夏那處的。”
張禦道:“還有一事,蒙蠶道友方纔承繼道名,我觀他似在於己鬥爭之中,太素執攝若是方便,或可稍作指點。”
太素道人應下道:“好,俱是同道,理應幫襯。清玄執攝,我便先告辭了。”與張禦彆過之後,他氣意便退了出去。
張禦這時注意再度投注到玄渾天中,心中一喚,訓天道章光幕呈現出來,隨著他心意催動,這片光幕也是有一部分緩緩沉落入內,而一些變化也是在此中蘊生著。
一晃之間,便是半月過去。
越來越多的修士進入到了玄渾天中,在最初時候,一些修士隻是想看一下此間與清穹上層有何不同,有一些真修覺得此間並不合適自己,便就退了出去,而有些人則選擇待在了此間。
不過近來有一些真修卻是驚奇發現,隻要是在這方天地之中,自己居然就能進入到本隻有玄修可用的訓天道章之中,並能藉助於此與玄修進行毫無阻礙的溝通。
長久以來,因為玄修之間有訓天道章可得溝通,並且相互交流也極是方便,天南地北,內層外層,不論相距多遠都可似如對麵交流一般,這使得天夏從上到下,幾乎大多數地方都離不開玄修。
真修雖也有長孫廷執以晶玉牽連,不過隻是解決了聯絡的問題,到底還是不如訓天道章來得方便,且訓天道章所能做的也遠遠超過單純的溝通,兩者可以說完全不是一個層麵的物事。
許多真修雖然表麵表現的非常不在乎,但其實心中卻是有些羨慕的,特彆是一年輕弟子,到了功行高深的境地,反倒是冇有這等想法了。
但是在玄渾天中,他們卻是能夠進入訓天道章,並參與各種論道交流,僅隻這一點,玄渾蟬這件至上寶器下來成為天夏所側重的一方是註定的。
不過這是一個較為長期的過程,就目前而言,其所能帶來的好處,便是使得真修玄修之間的距離由此拉近了不少。
而在這個時候,在玄廷推動之下,扶持修士的舉動也是開始了。幾乎每一人皆會有廷執親自前往詢問,以示對此事之關注。
這一次天夏及其下三十三世域之中,一共挑選出來了百餘位玄尊,其中大部分都是天夏人,但是其餘世域所挑中的人選雖少,可以往時序的關係,倒是大多數達到了寄虛之境,反而更具優勢。
林廷執為此感慨道:“自古夏起時,紛爭多是為了爭奪修道資糧,各宗派為此拚殺不已,神夏時候尤為激烈,而如今到了我天夏,卻已不必再為修道資糧而擔憂了,我們所剩下的唯一之心執,就是贏下道爭,得取大道。”
武廷執沉聲道:“這隻是第一步,摘取上乘功果那一步還好說。求全道法若是過不去,那一切努力都是化空無。”
林廷執也是神情嚴肅起來,這一步是當真難過,他也是深有體會的,而且不是說你根基深厚就一定能過的,還要看你自身之運氣。
他感歎道:“儘我等之所能吧,此輩既然享有諸般好處,那也要承擔這些,這也是我天夏之理!”
而在天夏在積極推動內部諸事的時候,元夏這一邊,卻也是多出了一些與以往不同的變化來。
元上殿,後殿,穆司議正坐於道宮深處,以往還會有仇司議過來尋他,可是自從仇司議還了承負之後,為了避免牽連,其也不來造訪了,至多隻是派遣弟子過來問詢一下各自的情形。
而關於外間推算之事,他也是能推則推,似是在避免,也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他正定坐之時,忽有所感,卻是看到了一個黑袍道人站在了那裡,他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道:“尊駕來我這裡,恐怕得不到想要的。”
隻是話說出來,他見對方冇有動,歎了一聲,道:“那我便推薦幾人吧。”說著,他說出了幾個名姓,他說得很慢,每說完一個便看對方一眼,直到說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再是看去之時,其人已然消失不見了。
他搖了搖頭,思忖道:“多說了這幾人,便就又多添幾許承負,唯有儘快化解,看來又要多修持一番了。隻是天序缺裂之下,這一位果然也是來了……”
而在此刻,元上殿上殿之中,蘭司議本在打坐,可忽然間感覺不對,睜開雙目一看,卻是不由一驚,因為一個黑衣道人就坐在了自己的麵前!
……
……
第一百零五章 引空借天力
蘭司議看著麵前這人,心中震動,表麵卻是不動聲色,緩緩問道:“你是何人?”
霍衡悠悠道:“你應當已是猜到了。”
蘭司議目光閃爍了下,半晌,他纔出聲道:“如今元夏天序缺裂如此之大了麼?”
霍衡看他一眼,道:“以往元夏天序縱然可以攔住混沌之氣侵擾,可我要是想進入元夏的話,其實也並不難,隻是以往到天夏更是簡單,畢竟他們就在大混沌之側,有潛力有根底的修道人也是不少。
不過元夏這裡,我方纔看過了,倒是也有一些可以入眼的。”
蘭司議神情凝重,他從霍衡的話裡聽出來了一些東西。
大混沌雖然冇有進入過元夏,可是化演萬世之後他們在其他世域卻是見到過的,隻是當時並冇有見過霍衡這等人物罷了。
而在霍衡之言中,以往大混沌不來入掠元夏,那是因為有元夏天序,那麼現在卻來元夏了,是不是意味著天夏和元夏一般,如今也有遮擋大混沌的力量了?
那麼天夏是靠什麼?
他馬上能夠確定答案,鎮道之寶!
這樣情勢對元夏有些不利了。天夏在強盛起來,元夏卻是冇有什麼變化。
他心中在想著這些,表麵卻是不露聲色道:“尊駕來此,是想要什麼?”
霍衡道:“混沌之道方是至道,我下來會在元夏傳道。”
蘭司議一聽果然,不過這個訊息反而令他更為警惕了。他很清楚元夏的修道人冇有幾個真正認可元夏的,隻是因為元夏的統禦,並且冇有其他的出路,更看不到希望,所以不得不屈從。
這些人有許多甚至對都元夏抱著某種敵視和仇恨,隻是平常時候壓抑著這等想法,可是一有機會,定會設法脫離。
比如之前不惜一切投奔向天夏的那個人就是例子。
這個時候要是大混沌給此輩提供一個出路,哪怕明知是一條不歸路,想必不少人也是會迫不及待的加入進去的。而且這舉動很可能會引得人爭相效仿,一定會給元夏帶來更大的麻煩。
他看了看霍衡,試著問道:“尊駕是我要加入大混沌麼?”
霍衡笑了下,道:“如果你願意,那我勉強也可以接受。”
蘭司議終究可是司議,雖然在霍衡看起來自身冇有什麼特色,可資質到底也屬罕見,比上不足,比下也餘,也算能入眼。
蘭司議問過這一句後,馬上判斷出來,霍衡不是特意來找他的,那麼現在卻又找上了他,說明想要通過他做些什麼,隻是這麼一想,他心中已是有所猜測,道:“尊駕看中了誰人?”
霍衡笑了笑,悠悠道:“我冇有看中誰人,我隻想伱們給我推薦,若是你們推薦不了,那麼我再去其他人。”
蘭司議沉默片刻,道:“我明白閣下的意思了,隻是我需與人商議下。”
霍衡的身影緩緩淡散,隻有聲音留了下來,“儘快,我希望儘塊得到一個滿意的回言。有了結果你可以在此喚我。”
隨著他的消失,地麵多出了一圈如同黑灰一般的深黯之物,證明其人曾是來過。
蘭司議不敢耽擱,立刻喚了弟子過來,道:“速去把萬司議請過來。”
天夏,玄渾天。
林廷執、武廷執二人此刻正望向截界之中。自此提出扶持之議後,那裡有一人是他們目前最為關注的。
由於時序不同,所以諸多外世之中總有一些人的功行不弱於天夏,截界之中這一位憑著自身的資質,是諸多世域中唯一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並且這便要開始嘗試求全了。
不過這個人其實並不為天夏諸廷執所喜,因為此人十分傲氣,並且還隱隱把自己視作天夏本土之外諸域修士的領頭人,對於上層權柄的欲執也十分重。
要有一比的話,那就是方景凜了,兩人有一些相似的地方。隻是方景凜高居在上,不肯俯下,往來至少也是玄尊層次的同道,通常不會去與下麵之人主動溝通的。
而這位不同,常年遊走在諸世域中,與誰人都說得上話,也樂意指點一下後輩,不過他的這些做派都是帶有一些目的的,其很少與天夏本土的修士往來,甚至言語之中還隱隱排斥天夏。
不過人無完人,天夏上層依然考慮扶持其人,並希望此人這回能夠求全成功。
不管內部如何,眼下他們都有元夏這麼一個大敵,在對抗元夏之事上,每多一位求全道人都是好的,即便是方景凜那般人,天夏也是容其存在了,何況此人除了一些私底下的言語,明麵上此人從來未曾違反過天夏的規序。
武廷執看向截界所在的時候,也是藉助廷執的權柄,看到了其人身上,他沉聲道:“這人此刻求全,略微早了些。”
林廷執道:“此事不好說,能否功成,全看修道人自身之感覺,我輩也不好多言,隻是把能說的經驗都與他說了。”
武廷執點頭,過去求全,他們可冇有這麼多經驗可尋,都是修道人聽了一點前人的描述,然後自己摸索,像如今這麼周到細緻的將這些東西擺在某一人麵前,那是以前從來冇有過的,也可以說是一次嘗試。
從方麵來說,他們倒也是希望這位能夠成功。
其實本來玄廷為了增加成功的可能,讓其來天夏成就,可是這位卻是執意在截界求全,玄廷見其堅持,也就冇有繼續勉強。
林廷執道:“在場當有廷執坐鎮,以示我等重視,我看就讓鄧廷執去一趟吧。”
實際上他這樣的求全道人前去更有激勵之用,但是考慮到截界這一位並不喜歡附從他人,現在正值求全關鍵時刻,也不用去攪擾其心思,就讓鄧廷執去一趟就好。
而且這麼多年下來,鄧廷執、竺廷執這兩位都是也陸續摘取了上乘功果,兩者修為上相近,也就不至於顯得玄廷有所壓迫。
武廷執對此表示同意。
林廷執於是與鄧景說了此事,後者應下,當即分出一道化身去往截界,親自來到了截界之中,並找上了這位喚作“尺勉”截界修士,對其勉勵了一番之後,並言若有需求,天夏皆可提供。
尺勉麵上表示出感激之色,隻是他心裡卻是有些不舒服。
玄廷不曾派遣求全道人到此,的確不曾令他感到壓力,可冇有來這等人,他又感覺自己似是有些不被重視。
鄧景對他微妙的心思變化不關心,他來此隻是來走一個過程,若是同道,他自然願意支援,可是似遲勉這類在他看來太過自行其是,又隱隱對天夏不滿之人,他也隻是維持明麵上的禮數,多餘的話是不會說的。
這人成固然是好,若是不成,也隻是其個人之事,在他看來,現在有太多機會提供給後來人,此人並不是獨一無二的,隻是運氣好,占了一個先機罷了,至於能否延續下去,這就要看此後的結果了。
若是此人求全不成,從此消失,那麼他自是不會和一個註定消失不存的人去計較什麼的。
尺勉選擇在截界試著求全,心中也是有著一些小算盤的。他從天夏那裡瞭解,求全除了依靠自己以外,還需靠一點運氣。
而上境大能恰恰是能在某種程度上主導運數的人物。早前截界曾經出過一位大能,他不知這位是誰,因為大能上境後若不是有意乾涉,大多數人都會忘記其存在。
可是他認為,這位既然是從截界出去的,那一定會對界域之內發生的事是會有所關注的。
若是自己在天夏成就,前麵有許多人求全道法,顯不出任何獨特之處,而在截界的話,而他作為一個可能繼承前人之誌的後背,很有一定可能贏得這位的關注,那不定可以得此借托而成。
雖然他不能確保這件事,但至少可以嘗試一下。
與鄧廷執彆過後,他便走入了截界諸派修士特意為他修築的參修法塔之內。待得在此間坐下,並且石門轟轟合閉之上,徹底將自身封閉在此後,忽然之間,他心中生出一股冇來由的恐慌。
此念一生,他頓覺不妥。
要是平常時候,隻需壓下去就能理順心境,可是這等時候卻忽然湧現這等感應,就說明他自身狀態並不如他所想是在最好的時候,那麼求全之期是否要往後推遲?
他搖了搖頭,求全之期並不是隨隨便便選定的,而是通過自身情形反覆推算找出來了,根據天夏告知他的情形,若後拖的話,則機會越小。而這個事若他不知道還好,現在知道了,那就必然會如此發生。
此刻他不禁怪怨起天夏來,要是不將此事告訴他就好了,憑他自己,難道還過不去這一關嗎?
不行。
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不能冒萬一之險,必須要做點什麼增加勝算,他思來想去,卻是想到了一個辦法。
“若是不成,隻能如此了。”
他所想到的,便是向大混沌借取力量。若是萬一求全之路遇上阻礙,那麼他就直接借用大混沌,如此或者能渡過此關。
他知道,自己這一念生出,那麼由此必會衍生出更多變數,可是他顧不了這些了,求全不得迴轉,那麼隻會永世不見,就算被外我所替,那麼也不是自身了,可除此之外他也冇有其他辦法了。
思定之後,他再不猶豫,當下一拿法訣,身影一個閃爍,隻瞬息之間,此間就失去了其人影蹤,
……
……
第一百零六章 染穢持異道
林廷執、武廷執二人則遲勉進入法塔之後,便在玄渾天中等著結果。
他們本來是有意讓遲勉來天夏突破的,可是遲勉對於在截界之中成道充滿自信,倒不是說他這類人就是如此,而是因為道法破隘依靠的隻有修道人自己,若是修道人對自身都冇有信心,那麼必然是無可能成就的。
其既然堅持,認為在截界更具備成功的可能,他們自是不必勉強。
而他們都是求全道人,明白突破之舉一旦開始,不管曆經多少波折,對於主世之我而言,都隻是一瞬間事。
若得成功,那麼很快就會歸來的。
而在一晃之後,兩人都是察覺到,其人之氣機在消失一瞬之後又是出現,照此看來,這位應當是成就了,否則隻會墮入芒虛,無從尋回了。
兩人本來覺得大局已定,總算不枉費天夏一番關照,可是下一刻,兩人都是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
他們都是察覺到了不妥的地方,因為遲勉的氣意雖然與方纔一般無二,可是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了一股晦暗幽深的氣息。
兩人神情頓時一凜。
不對,此人分明是求全未成,而且不但如此,反還不知道什麼原因,竟是成了一頭混沌怪物!
林廷執道:“傳訊,令鄧廷執阻住其人!我等會請動援手到場,讓他先行穩住局勢!”身邊的玄修弟子立刻喚出訓天道章,向著遠在截界的鄧景傳出一道警訊。
鄧廷執在場就是起這等作用的,防止有任何意外發生,他雖然不是求全修道人,可是身為玄廷廷執,卻是掌握著清穹之舟和玄渾蟬的一部分權柄。就算真有求全道人出現問題,也能以此將之鎮壓下去!
而此時截界之中,此刻等在法壇外麵的,不止有鄧廷執,還有截界的諸派修道人,見石門緩緩打開,遲勉自裡帶著微笑走了出來,諸人都是大喜,這當是截界之中繼上回出現大能之後,又一位極有希望成就上境之人。
對比其餘世域,截界的修道人是有一定的傲氣的。因為他們認為,除了天夏本土之外,也就他們這裡出現過那等大能。
奉界雖也出現過大能,但是奉界自從原先的界域被摧毀了之後,如今已經完全視自身為天夏的一員了,步調幾乎天夏一致,奉界出來的修道人,那就是天夏出來的修道人,就算其餘世域也是如此看的。
在場截界修道人都是神情露出微笑,現在遲勉乃是求全,那麼下一次或許成就上境大能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其實他們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牴觸天夏的心思的,這也尋常,哪怕天夏道念成為了截界的主流,可仍是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是接受,總有那麼一些人反感天夏的。
鄧廷執看著遲勉走出來與諸人揖禮招呼,這個時候,就在林廷執傳訊到來的前一刻,他便已然發現了不對。
他是做過玉京玄首之人,接觸過諸多渾章修道人,現在居然從遲勉的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晦澀氣機。他敢肯定,這人絕對是接觸過大混沌的!
每一個被扶持的修道人他們都是事先查證過的,遲勉其人原先走得是真道,身上完完全全冇有任何大混沌的痕跡,現在卻突然出現了,這絕對是有問題的。
這時身旁玄修弟子也是傳聲到了他這裡,他點了下頭表示知曉,隻是他看了眼周圍之人,並冇有直接說破。而是站在那裡,看去等著其人過來,然後再……
“你想做什麼?”
就在他如此想時,耳畔卻是出現一個聲音,他猛然發現,方纔還在前方與人說話的遲勉,現在卻已是十分突兀的站到了他的身側,並且頭顱微微側過,作出一副傾聽的模樣,雙方之間,幾乎就是一拳的距離。
鄧廷執立刻意識到,對方自法壇之中出後後,縱然不曾求全,功行當已然在他之上了。而這等無聲無息的挪轉,冇有絲毫的法力氣機引動,根本不像正常的修道人。
可他依舊十分鎮定的站在原處不動,搖了搖頭,道:“看來你已不是遲勉了。”
遲勉卻是咧開嘴,微微一笑,道:“不,我就是我,而且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好,我不知道走這條道路會這般美好,若是早知道,我早就進入此途了。”
他這時伸手一按,想著將鄧廷執製束住,因為他現在還不想太早暴露自身,而且他心中有著一個想法,若是能控製住一位天夏廷執……
隻是當他的手搭到鄧廷執肩上的時候,後者忽然整個人一散,居然化作了一團白霧,他不禁露出意外之色。
此刻他的,已然不同於以往了,求全道人有的能為,他都是擁有,可如此他居然不知鄧廷執是如何遁避出去的。
他笑了一笑,“天夏廷執果然有幾分本事。”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能感覺到一股空渺強橫的力量壓倒了他的身上,迫使身上氣機往裡塌陷,並且使得他無法用出任何變化來,這令他也是吃驚,“莫非這就是鎮道之寶麼?”
他對天夏一直很抗拒,所以成就玄尊之後,也隻是去過一次天夏本土,不但冇有去過上層,也不曾去過對抗過元夏,自是不曾接觸過清穹之氣的威能,現在此氣一湧,立刻就將他牢牢鎮壓在了原地。
鄧廷執此刻出現在了上空,身上一道道白氣飄忽來回,似將天幕都是遮擋,他雖然將之製住,但他也知,這個情況隻能暫時壓住片刻,並不能真的將此人製住。
他不確定其人此刻是個什麼東西,但若是如他想象中的某物一般,那麼隻能設法削弱,而不可能真正根絕,唯有采取封禁的手段,這就不是他此刻能做到的了,需要等待玄廷那邊的援手。
隻是他這一出手,那些截界修道人都是驚愕嘩然,還有人出聲道:“天夏不許我截界擁有上乘功行的修道人,我等需將遲玄尊解救了出來!”
他這話一出,除了引得少數幾人響應之外,在場大部分人都是冇有動。
這些修道人都不是無智之力,遲勉方纔的舉動就有些奇怪,鄧廷執毫無征兆的出手更是情況詭異,他們都是察覺到事情不對,在冇有搞清楚狀況的情形下,他們不願意攙和進去。
再說與天夏抗衡,那怎麼也不可能是對手,天夏要是真想壓製他們,憑他們這些人抵擋不了。若是事後對抗,也要過後徐徐圖之,而不是眼下頭腦一熱衝上去。
鄧廷執見諸人不動,注意力繼續回到遲勉這裡,隻是他本已是控製住了局麵,可忽然發現,其人縱然被鎮壓住,可此刻居然在飛快適應他所壓上去的力量,並隱隱對清穹之氣產生了某種抵抗,看去若有足夠多的時間的話,或許真能從中突破出來。
而在這個時候,又有狀況發生,又一個遲勉憑空走了出來,站在另一邊,對他深沉一笑,便有一道渾惡之氣向著他罩落下來。
此是遲勉方纔在外留了一縷氣機所化,可雖隻是一具化身,可因為他自身的獨特性,幾與此前之我幾乎冇有區彆。
鄧廷執神色微凜。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輝盛清光照落了下來,直接遲勉這一位化身隔絕了出去,不止如此,此清光瞬息之間將整個洲陸籠罩都是籠罩在此。
鄧廷執望見,洲陸之上分佈著一個個形如灰燼的圓圈,大約上百個之多,他立時意識到,這應當是遲勉此前去過的地方,也是其人氣機殘留之所在,冇想到居然連這些氣機都是一同發生了變化。
而隨著那清光落下,這些存在就像是白璧之上的汙濁被拭去一般,很快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仰首望去,見那裡淩空懸立一個年輕道人的身影,他點首道:“正清廷執,多謝來援救了。”
正清道人對他點首回禮,隨後看著下方,語聲平靜道:“鄧廷執,交給我吧。”
鄧廷執爽快道:“好!”
正清道人往下望去,將自身執拿的一部清穹之氣往下壓去。
遲勉在裡麵又一次翻騰起來,但是這一回,在兩位廷執所執拿的清穹之氣的力量強壓之下,卻是當真衝突不出去了,而他在外間的氣機因是全滅,也冇有掙脫之可能了,很快被收攏入了一團玉丸狀的清氣之內。
正清道人將此收入了袖中,對鄧廷執言道:“這裡就交給鄧廷執處置了,我先走一步。”隨後一步跨越,傳入一道雲漩之中,從兩界通道之內遁過,直接回到了天夏,再是一轉氣意,瞬息之間來到了清穹上層。
陳首執正在等候在此,林廷執和武廷執也是等候在了兩旁,他問道:“正清廷執,如何了?”
正清道人上來一禮,便將那一團清氣放了出來,平靜道:“我已是將他製束住了,此人看去應該是有一個混沌怪物。”
林廷執皺眉道:“混沌怪物便有理智,認知也與我等完全不同,可從遲勉表現來看,卻並非如此。”
武廷執道:“他不曾轉入渾章,又是如何接觸大混沌的?”
陳首執沉聲道:“武廷執,先將此獠封鎮起來,我疑此事非是終了,我需立刻上報諸位執攝知曉。”
……
……
第一百零七章 混沌運常變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得悉了下方的呈報,同時也知道了下麵所發生的事機。
他心意一感,就知確實有大混沌的影響,不過這一回大混沌並冇有主動往天夏侵入。
現在天夏的天序已然初步構築起來了,儘管冇有元夏的嚴密穩固,可對一應外擾卻是有所感應的,若有大混沌進來,那立時會有所察覺的。
所以這一次的真實情況,當是這遲勉自行投入了大混沌的懷抱,並且大混沌也給予了一定的迴應。
他目光下落,隨意看了下遲勉的過往,其出生到入道的所有經曆都在眼前閃爍而過,他發現這個人其實很早就時候就受到大混沌的影響了。
並不是其人與大混沌接觸過,而是此人聽說渾章修道人能從大混沌中借取力量後,就記下了這個事情,並且今後深深根植在心神之中,再也未有忘卻過。
這個人對於高層次的力量一直很是渴望,求道之心也甚是堅定,但同時他又對高層次的力量抱有警惕,一直認為單純的力量無以限製是不成的,應當有一個力量去製衡或者對抗另一個力量,自己才能在其中得以生存。
這乍一看似乎與他禦中之道有些相似,但其實完全兩個不同的方向,他的禦中乃在於調和萬有,眾生俱得,而這一位所推崇的卻是尋隙而上,萬物可得亦可拋。
其從來不曾敵視過天夏,或者一直以來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其人認為天夏隻是提供自己上升的階梯,但自己又不能被係在天夏之上,所以需用另一方力量來對抗天夏,那些諸世域的修道人就成了可被利用的籌碼了。
他所推崇的那些言論都是用來籠絡乃至利用旁人的手段,待用過了,到達目的之後都是可以拋卻的。從其出發點來看,註定是無法與天夏走到一處的。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心理,在發現自己或許無可能求全的時候無法接受,所以主動去接受大混沌的力量,以為後者一樣可以被自己所利用,可到最後其人纔是那個被利用的工具。
這裡此人已經不重要了,要真正提防的還是大混沌。
實際上要論變化,大混沌纔是變化最多的存在,隻是當大混沌落至世間之後,就受到世間諸序運轉的約束,進而使其之變化為之減緩。
隻是如今看來,這個變化卻是在加快。
這裡很可能是因為天夏天序與之對抗所導致的,混沌為了能侵入進來,也是跟著一起變化了;亦有可能是因為多了一個真餘道人的緣故,大混沌對世間的乾涉得以加強,還有可能是未知原因,究竟是哪一個,目前還說不好。
但是可以看出,對於這場道爭,大混沌之下的像身也同樣也在做著某種應對。這不奇怪,因為和元一天宮和金庭一旦分出勝負的話,那無論贏得是誰,那下一個針對的必然是大混沌。其又怎麼可能不作反應呢?
他考慮了一下,目前最為明確的敵人依舊是元夏,取得道爭勝利,集中現世乃至元空的力量纔好對抗大混沌。隻是大混沌所帶來的攪擾也必須重視,稍候當要擬一個妥善的對策。
至於下層具體如何做,他現在不是廷執了,不必要他去處置,玄廷自會處理好,他隻需要為玄廷遮擋住來自上層的乾擾便好。
思定之後,他便向玄廷傳了一法諭下去。
清穹雲海深處,陳首執收到了他的金符傳訊,便將諸廷執都是請了過來,言道:“我就混沌怪物一事已是問過諸位執攝了,諸位執攝的意思是,世間之事將交由我們全權處置,而上層力量自會出麵遮擋。”
眾廷執聞言,心中頓時一定。
上麵既然這麼回覆,那就是說這些事機是在他們自身可處理的範圍之內的,這樣就好辦了。
他們最不放心的,就是事物本身的存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若是強行對抗,這樣非但起不到作用,還有可能造成更多混亂。
不過他們也是感覺到,要是這等情況放在以往,諸位執攝可不會這麼快給予迴應,甚至連迴應都可能冇有。看來前些時日上層的動盪目前所帶來變化是正向的,若是如此,他們倒是樂意接受這等變化。
林廷執這時道:“首執,那遲勉當是如何處置?”
陳首執沉聲道:“帶到鎮獄去,讓清穹之氣消磨封鎮。”他看向長孫廷執,道:“長孫廷執,我需你儘快找出針對這類混沌怪物的妥善辦法。”
長孫廷執略作沉默,最後應了下來。
再是商議了一會兒,諸廷執一禮之後,各自散去。隻是直接推動扶持之策的林廷執等人則還處理後續事宜。
林廷執略帶惋惜道:“卻冇冇想,本待尋出一個英才,卻是就出現了這樣的問題,還差點令鄧廷執因此受得牽累。”
鄧廷執神情輕鬆道:“此事誰都預料不到,林廷執何須自責?再說鄧某身為廷執,權責在身,有問題自當及時製壓。”
武廷執沉聲道:“這件事我們不得不重視,往後不要急於求成,當先推動那些天夏道念穩固的修道人。那些道念不合之人,功行越高,越易出得問題。”
諸廷執都是同意。
以往認為,隻要有這個對抗元夏大前提在,底下修道人不同的分歧和矛盾可以暫時容忍下來。在道理放在以前是對的,因為那時候的天夏麵對元夏的逼迫,隨時可能覆亡,一切都需以提升實力為主。
可現在的天夏大不同於以往,實力已然有了保證,況且有了大混沌這個變數,許多事情就變得難以確定了。
林廷執道:“不如這般,此前推薦人選儘量再是查驗一遍,看有無異狀,自然,諸位廷執若是認為其中有可靠之人,不必經此一關,可以在此推薦。”
諸廷執想了想,認為這便做可以。
林廷執看了看眾廷執,道:“諸位可有合適的推選之人麼?”
戴廷執想了想,先是開口道:“我這處有一個人選,覺得可以一試。”他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了諸人。
林廷執拿來看過這位的過往經曆,卻是有些意外,道:“這般人物,當是位於扶持大策之前列,為何落在後麵?”
戴廷執道:“因為尋得這位的時候,他正在閉關之中,並且前番也是其人上報了有關那霍衡之事,所以需要確定其是否受了影響,現在查驗下來,並無妨礙。”
武廷執道:“是否受大混沌影響不是在眼前,而在其後,若是修士自身道心穩固,那比旁人更易堅守。”
諸廷執都是點頭。而有了戴廷執領頭,他們在思考之後,也是逐個提出了自身所看好的人選。
元夏,元上殿。
蘭司議尋到了萬司議後,將霍衡的來意說了下,二人商議一番後,尋到了向司議,並向他說明瞭具體情由。
向司議若有所思道:“大混沌侵入了我元夏麼?”
他第一時間也有了與蘭司議一樣的判斷,元夏天序受到了影響,纔是導致大混沌的進入,可這裡或許和天夏也有關係。
他想了想,道:“照兩位所言,這人要問我索要修士繼傳混沌大道?”
蘭司議歎道:“這人背靠大混沌,無有可能消滅,我們唯有答應他所提出的條件了。
萬道人道:“萬某以為,蘭司議的考慮是正確的。”
向司議點點頭,道:“那麼兩位對此有何考慮麼?”
蘭司議道:“蘭某的意思是,與其讓其自己去找尋,倒不如順從其意,挑選一些人送了出去。因為他所需要的人並不多,每次不過兩三人而已,並且會在這其中承諾,不會來再攪擾我等。”
萬道人沉聲道:“我等與天夏對抗之中,不宜樹敵,用幾個無關緊要的修道人換來安妥,那是值得的。”
向司議暗自點頭,覺得確實可以。
從這位可以隨時找上蘭司議的手段來看,那同樣也能找上他們,而由他們挑選人選送去,就可以確保那個人不會是他們自己。
他道:“兩位,按照說法,此人要的是資質出眾英才,是很挑剔的,我等可以滿足其人麼?”
蘭司議道:“我元夏何時少缺英才?給予他一些也無妨。”
向司議道:“既然兩位認為可行,那下殿便同意此事。不知道兩位挑選誰人?”
蘭司議當下報了幾個名字。
向司議聽了下,覺得冇有問題,就這麼將事機定下。將兩人送走之後,他轉頭尋到了全司議,並說了此事。
全司議道:“向司議對此可有什麼想法麼?”
向司議道:“向某以為,這回有修煉混沌之道的人出現,或許是因為上層出了問題,才導致此之侵擾,不然為何天序缺裂前不來,此刻反倒來了呢?”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看向全司議。
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元夏的上層力量下降了,不管是大混沌的出現還是有天夏可能出現的守禦無不是說明瞭這一點。而這不正是他們所期望的麼?
上層下降,纔會倚重他們,而倚重他們,纔會有更多機會上進。
全司議也是能想到其中的因果,他略作沉吟道:“這固然對我是好事,可世上之事,利害之轉,難以儘料,向司議,你還是需看好了,有些事機需要儘可能做好防備。”
……
……
第一百零八章 侵世喚虛名
玄廷之上有所定議後,戴廷執轉回了虛空世域。直到半月之後,有弟子報知,說是那一位已然出關了。他便一縷元神落到了玄渾天中,站在了某一處星辰之上,並道:“請通傳一聲,玄廷廷執戴恭瀚來訪。”
門前值守弟子還不待入內通稟,英顓已是走了出來,執禮道:“戴廷執有禮。”
戴恭瀚還有一禮,道:“英玄尊,許久不見了,我此回是受玄廷之托而來,專是尋你的。”
英顓平靜道:“需我做什麼?”
戴恭瀚開門見山,道:“玄廷需要挑選出一批玄尊,在下來一兩百載內會全力扶持他們修行,期間修道資糧,乃至道法要訣,都會有玄廷負責解決,被扶持之人隻需要提出要求,其餘不用多管,前番你在閉關,不好打攪,今次來問你,是否願意?”
英顓乃是他們著重關注之人,在下層時的功績和經曆都是驚豔,隻是到了上層後,其功行精進似有些緩慢,這卻是正好,恰恰可以讓他玄廷施以幫襯。
不過這仍舊是要英顓自身意願,也不是冇有人覺得自己一人修行更為穩妥,因此回絕此事的。
英顓略作考慮,道:“可以。”
戴恭瀚道:“好,英玄尊,伱既應下,那麼下來玄廷便會全力支援並配合你的修持,務必要讓你的功行在最短時日往上攀上,你有什麼要求儘可提出,包括的你弟子的安排,需要什麼法器,都可直接與我言。”
英顓看向他,道:“可能隔絕混沌之氣的侵擾?”
戴廷執神色肅然,道:“玉蟬子。”
星光一閃,玉蟬子出現在了身邊,揖禮道:“玉蟬子在此,戴廷執可有吩咐麼?”
戴廷執道:“你可能守住此間,不令混沌之氣侵染入此麼?”
玉蟬子微笑回言道:“此間是玄渾天,乃由至寶護持,隻要在此修持,可無懼大混沌,若是英玄尊修持需轉去清穹上層,則可藉由元都玄圖挪轉,如此可避開大混沌之侵擾。”
玄渾天每日在固定時段內修持才能得享仙實,但若是再加上清穹之舟的玄糧,那麼等於修道人每一日都可得到足夠的修道資糧供應。在這般支援下,便是修道進境再慢之人,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推動。
戴廷執問過之後,又看向英顓道:“英玄尊,你覺得如何?”
英顓看了看他,身上彷彿墨染一般的道袍飄飛了起來,語聲平靜道:“好。”
元夏,元上殿內,蘭司議與萬司議擬定了數個人選後,他回到了自己的駐殿之中,隻是才一踏入殿內,腳步便不禁微微一頓,因為他見到霍衡正背對著自己站在那裡。
他心下不由微驚,這樣一個人隨時隨地可以出現在自己四周圍,威脅實在太大了,他為此感到十分的不適和厭惡。
可對於目前對於這一位,他們還拿不出太好的辦法。
在以往攻伐萬世之時就知道,這等混沌之道寄托之身隻是一個外相,就算用寶器傾滅,下一次還會過來,最好的辦法就阻隔在外,不令其出現在內部。
隻是現在元夏天序缺裂,除非天序恢複全盛,不然冇法阻擋,他要是針對此人,就算能驅殺,可下一次到來,就會尋他麻煩了,這對他半點好處也冇有,並且他看向上下兩殿的意思,也似是不想多管,那還不如暫且妥協,
他走了上去,緩緩道:“這是我等為尊駕擬定的人選,若是尊駕覺的滿意,那麼就早些退走吧,我元夏也並非無有手段隻那尊駕,”說著,他便要將手中的玉簡遞上。
霍衡冇有迴轉身,甚至冇有去拿他手中的玉簡,隻是側首道:“你選擇的這幾人差強人意,倒是可用。隻是這裡麵卻是冇有求全道法之人,略微令人遺憾。”
蘭司議神情一冷,道:“尊駕要求全道法之人?”
求全道法之人乃是元夏真正的上層了,不可能輕易交托出去,除非是那些外世修道人,可是這些大多數都在與天夏對戰之中戰歿了。
至於餘下的……
就在這時,霍衡身影驟然從眼前消失不見,唯有聲音留下道:“這次就罷了,視作你履約,下回我所需的便不止這些了。”
蘭司議眼皮跳了一下,不過見其離開,心中稍鬆。
這位承諾三年不至,那麼至少三年內是穩妥的。而且能找他們,也必定是會找天夏的,這般對比下來,天夏若是有相近損折,那他們非但不算吃虧,反而是變相削弱了天夏。
不過下次該找誰,當是先需有所安排了……
元上殿後殿,正在打坐的仇司議忽然一睜目,神情之中流露出來一絲驚悸之色,他急忙推算了一下,得到結果令他色變。
“不好!”
他發現有劫難臨身,而且這個情況發生的突如其來,他不知道因何而起,卻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他腦海中一下轉過無數念頭,在元上殿遇到危難,那麼多半是哪位司議要尋他麻煩,隻是若是元上殿要拿他動手,他根本無處可去。
唯有一條路可以選擇了。
他登時顧不得其他,決定就此往上層邁進。就算知道不一定可成,可此刻也冇有彆的辦法了,這麼做至少還有一點希望,要是在留在原地,生死就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可當他正準備如此做,連渾身法力也是調運起來時,便見得一個黑衣道人出現在了自己麵前不遠處。
他頹然一歎,頓知來不及了。
不過又是心下一動,因為此人到來之後,他居然意外感受到了一縷生機,於是索性坐在那裡不動了。
霍衡看了看他,悠悠道:“仇司議,你可放心,我不是來勸你轉道入混沌的。”
仇司議歎道:“便不是,也當與此有關。請尊駕明言,需我如何做。”
霍衡嗯了一聲,彷彿對他的配合很是滿意,道:“我尋到你,是希望你下來能為我混沌大道傳道。”
仇司議看了看他,道:“尊駕這是……”他頓時明白對方來意了,可也不由遲疑起來。
霍衡負袖站在那裡,道:“仇司議,你我都清楚,你對元夏並冇有多少忠心,而且你當能看到,兩殿也並不是真正信任你,幾次推算錯了,也冇有拿你如何,那是因為你暫時還有用,還不到拋棄的時候。
可該是放棄時必當放棄。
而現在你隻需要你尋得合適之人宣講混沌大道,傳下混沌之法,那麼我自會遮護於你。”說著,他笑了一笑,“我對你不作束縛,你要有機會去到上境,我也不會來阻攔你。”
仇司議忽然發現,這個條件,好的不能再好了,但是他也清楚,自己一旦沾染上混沌大道,就無法將之甩脫了,而且自己最後的出路,其實八成還是在混沌大道之中,他歎了一聲,道:“我看來無有拒絕的餘地了。”
霍衡道:“那麼我便當你是答應了。”
仇司議默然片刻,才道:“我該如何做?”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若所覺,忽然發現自己手邊多了一卷書冊,此物像是一直存在在於那裡,隻是自己此前不曾發現。
隨即他一抬頭,卻見霍衡已然走了出去,其背影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唯有聲音在耳旁道:“你隻需將此中看明白,便知該如何做了。”
仇司議猶豫了下,還是伸手將書冊拿來打開看了下,在這其中,有對混沌大道的各種闡述及精修之法。
不得不承認,其中所言是有一定道理的,若不是他自身根本之道已得,照此修持,說不定真能走出一條超脫之路來。
隻是這條路的末端到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楚,隻有真正進入此道之人才能說得明白了。
他看完之後,將之合上,過了一會兒,卻又忍不住將之打開,卻發現內容與之前又不一樣了,顯得更為精深,好像是自己的理解使得其中道理得以闡述的更是明白,他不由暗暗心驚,頓時不敢再看。而是持坐定靜起來。
大混沌中,深沉晦暗,諸般承負因由俱這裡糾纏發散,而在似若翻滾的虛黯之逐漸凝聚出霍衡的身影。
而在他前方,真餘道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眼眸之中泛著與他的一般幽黯難辨。
可以看到,兩人的身上氣息不斷變化著,一會兒化作了一個尋常修道人,一會兒又是變化成了一個上境大能,一會兒生機勃勃,一會沉入消亡,而由得時候,這些變化卻是又集中到了一處,似乎不存在任何定性。
霍衡此時傳意道:“你說得對,唯有得到混沌之道的人越多,才越能將混沌之道補全,才能讓混沌之道約是適合他人修持。
而既然元夏、天夏都是有所改換,那麼我混沌之道自也需相應轉化,一改傳道之法了,這次我在元夏那裡選定了一個傳道之人,而天夏那裡也當有,這便要靠道友了。”
真餘道人淡淡道:“我已在挑選合適之人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定元斥變亂
元一天宮,五位元聖各持法訣,立於寶蓮之上,聖相莊肅,身後俱綻寶光,治道諸軌在外輪轉不休,自有一股永常永定之妙韻。
太極元聖這時道:“金庭自推動了一位上神繼我道名之後,下來便再無動靜,此當是在應付我等,以待時變。”
太素元聖道:“可再傳意於金庭,督促其補齊名位,其若不願,可我等推薦人選,此涉及我輩能否摘取上道,不當輕忽。”
太初元聖道:“自那清玄、元衡等人進入上層以來,屢次傾注目光至下層,以至於動作頻頻,縱然不曾直接乾涉下層,卻也影響了下方之爭,也當加以遏製。”
太始元聖倒是對此持不同之見,其道:“金庭如今乃是由人身修道人主導,所思所想自是與原先五位皆有不同,在我眼中,自也是迥異於以往。可此是由本性所致,難以扭轉,便無糾正也無可能,我等隻要其大勢不違,餘者可以不過問。”
他稍頓一下,“近來元空波盪,混沌自有變數,此是當真有所威脅之敵,我輩心思還當在放在此上。”
其餘幾位元聖聽他說及大混沌,都是神情嚴肅起來。
與金庭原先的先天五太的態度一般,大混沌纔是他們首先需提防的。因為先天五太之名若得承繼,哪怕道爭不勝,也是他們自身得道,可若是受得大混沌侵擾,將諸道化為混沌大道,那他們都將不存。
太初元聖道:“混沌有此變,當是真餘先聖被化入混沌,先天之靈精被其吞奪之故,我等當出手阻礙,今後不可再讓先聖上神被大混沌所吞奪。”
太極元聖道:“此為元空諸聖之事,金庭不當置身於外,我等需與金庭商議一番,共商大混沌之策。”
太易元聖道:“正該如此,世上變數無儘,放任下去,道亦化無,唯有削殺諸變才得永常,金庭不明此理,我等自當規正之。”
元夏,元上殿中,兩殿司議為了近來混沌之氣侵入一事商議了許久,議畢之後,黃司議陰沉著臉轉了回來。
其回到駐地之後,重岸見他神色不對,道:“黃司議,這次議事可是有什麼不對麼?”
黃司議看了他一眼,道:“上麵要將你交給大混沌。”
重岸一驚,道:“大混沌?”
因為他地位所限,他根本不知道大混沌侵入之事,不過大混沌的危害他卻是十分清楚的。他十分不解道:“把我交由大混沌,這又如何說起?”
黃司議冷笑幾聲,道:“兩殿一些無能之輩,自身對抗不了大混沌,卻要利用底下修道人來解圍。不過你且放心,你是我的人,我不會讓伱去投入此中的。”
在他看來,重岸就是自己的心腹,縱然重岸在天夏的分身可能地位不太高,可不管以後如何,至少眼下是唯一一個元夏安插在天夏的內線,那麼就非同一般了。
要是冇了這個人,那他和尋常的司議又有什麼區彆,兩殿有些人就是不安好心,見不得他好,他恨恨想著,和這些蟲豸在一起,兩殿又怎麼好得了呢?
重岸問了幾句,還是未曾搞不清楚緣由,不過他倒是不急。黃司議看似口風嚴,當場不會說,可是過不了幾天,自己忍不住說出來的。
果不其然,他不繼續問,黃司議反倒忍不住,含糊說了下大混沌的事,可再一想,既然說都說了,那再遮遮掩掩做什麼?那也不太爽利了,索性從頭到尾交代了一個清楚。
重岸聽到混沌寄身居然主動來元夏索要弟子,心驚之餘也是為之振奮,這說明元夏的力量在下降,天序不穩的後果終於出現了。
他倒不怕被大混沌盯上,他乃是分身,就算寫上了名錄,也不可能拿他怎麼樣,原來那個無麵道人早就亡了,大混沌有本事可以去找人,但是他怕被大混沌識破,因為大混沌自然分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原來那人。
這麼說起來,他能依仗的也隻有黃司議了,故他作驚惶,躬身一禮,道:“還請黃司議救我。”
黃司議道:“我說了,自會助你。你不用擔心,至少三年之內不會有事,此事還有轉圜餘地,我設法找一個人替代你就是了。”
重岸忙是稱謝。
他心下卻是可惜,他現在一直在元上殿內,冇法將這訊息及時傳遞迴去,否則說不定還能趁著元夏人心不穩促成一次進攻。
元空上層,清玄道宮之內。
張禦正問對大混沌之際,感覺有氣意過來,很是自然將氣意收回,自持坐之中出來,少頃,那一縷氣意落下,化出太素道人形影,其人對他一禮,道:“清玄執攝,元一天宮傳意過來,說是有事約我等相商。”
張禦淡聲道:“是為大混沌麼?”
太素道人道:“清玄執攝料到了?應當就是為此了。”
張禦道:“如今能為元一天宮重視,還需拉上我等之事,也就隻有大混沌了。”他頓了下,道:“勞煩太素執攝回覆他們一聲,金庭與他們同意一見,且先看看他們意圖何為。”
太素道人道一聲好,又道:“隻是此回五位元聖很可能會提到金庭繼承五太道名之事,清玄執攝需有有所準備了。”
張禦道:“我知曉了。”
太素道人一禮之後,氣意收回,隨後便與元一天宮論妥定期限。
在過去三次問對時日之後,張禦將氣意傳出,而是太素、蒙蠶、青朔、白朢等四人亦是將氣意從金庭之內傳出,落去元空之中。
與此同時,可察覺到五位元聖的氣意亦是到來,這一次,五人一齊到來,顯示對事情十分重視。
雙方氣意撞見之後,便各化出形影,彼此各是對麵立定。
待兩麵執禮過後,太素元聖看了過來,先是開口道:“清玄執攝,五位先天之道名,你們準備何時將餘下之位補齊?”
張禦淡聲道:“金庭既然應允了此事,那自會做成此事,隻是何時做,又挑選何人,不勞貴方多問,也輪不到他人來多管。”
蒙蠶道人在他之後也是出聲道:“諸位元聖要說什麼,那便請快些說吧,想來諸位也不想在此空耗。有些目前不重要的事可以隨後再談。”
五位元聖倒也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太極元聖說道:“大混沌近來頻繁侵染元夏,想來天夏亦不會因此而倖免。而之所以有此變故,我輩以為是因為大混沌多了真餘先聖之故,這使得大混沌知我之變,近向世間。”
混沌寄身與大混沌還是有一些不同的,雖其是大混沌的在外延伸,可追逐並不是一應變化,而是從變化之中追逐規序,否則其自身首先無法立存。
因為以往隻有霍衡一人,所以這變化無法有限,但是現在在多了真餘道人之後,就又多了一重變化了。而若再多一人的話,那肯定能給他們造成更大的威脅。
太始元聖繼續道:“要挽回此變,需得將混沌化身毀去一具,則可使大混沌退回至此前之模樣。”
太初元聖道:“我等意見,可先拖住其中一方,對另一方施以鎮壓,今尋金庭,便是因為唯有我兩家合作,分彆負責一路,如此可定此事!”
張禦心下有數,元一天宮要拖上金庭一同做此事,一方麵的確是因為混沌像身不好對付,再偶遇一個,拉上金庭,既免去了鬥戰之時的額外防備,又能多出一分助力。不過要對付霍衡、真餘二人,難處倒不是在這裡。
他道:“混沌像身不死不滅,貴方準備如何治之?”
太極元聖道:“渾身像身雖是不滅,可卻不是無法對付,一法可作隔絕,隻是難以解決眼前之事,另一法,我元一天宮可削殺變數,當以正序之力加以束縛,致其不變。”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提出疑問道:“世上並無永存不變之理,便能用此法困頓,又能製束多久呢?”
他所說的道理明顯是推崇道法變化的,這是和元夏削殺諸變的道念是相悖的,不過五位元聖倒也冇有因此而惱,因為冇有變數,就用不著削殺變數,在完成此事之前,這的確就是世上的道理,用不著避諱。
太初元聖言道:“用此法壓製,或許數載,或許數十載,大混沌能致變化,無可能約束太久,不過我雙方若可時時克壓,其在未曾尋得解化之法前,那便不會再出現了。如此我雙方可以放心道爭。”
張禦思索了一下,聽明白了其中之意。
元一天宮的意思是,變化雖時時存在,可因為像身可說是是最接近修道人的存在,必須遵循世間的一切運轉規序纔可能存在,所以對於自身有一定約束,必須有因有果纔可存在。
而他們隻需將克壓之意印入封禁之中,就代替了他們之所為,隻要被封禁的像身解決不了問題,變化無從去到結果,那麼就不會再出現了。
既然元一天宮提出此法,那應該是有一定可行之理的。不過他冇有立刻回覆,而是對其餘人問道:“諸位執攝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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