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之人,對她的印象,全都是她在閉關,並且許久對她冇印象了。
然而她身邊的尋常人卻多是反映她似乎一直在那裡,這絕不是什麼巧合。
她記得以前嚴魚明對她說過,修道人從來不會忘記事情,若是失去記憶,那除非是受到了外來的力量的影響。
外來力量麼……
她忽然想起了休沐日那一天的感應,又想起了那個消失一整年的南劍師。
那個南劍師一定有問題!
她抬起頭,要去伏州一趟了。
隻是要找一個人不是那麼簡單的,特彆是她是玄修,玄府這方麵被限製的特彆嚴格,若是她要查詢一個普通人,那必須要有足夠的理由。
她冇法說出理由,但是她相信對方留下去伏州的線索,那一定是有用意的,故是她在學宮之中告假後,就乘動飛舟往伏州而去。
伊初在安州留在了許久,再冇有那個靈性感應的出現,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也是再冇有見過那個少女。
他曾去泰陽學宮之中轉過,可也冇見到其人。
他倒也不急,靈性指引不是強求得來的,之前在西陸兩年,期間也冇有任何迴應,可是最後還是指向了東庭,所以慢慢等待便好。
至少這件事讓他知道這個方向是正確的,隻要在東庭待下去,總是能夠找到線索的。
在把安州差不多遊遍了大半後,他先是去了南邊的明州也就是原來的朝明城待了數月,隨後又乘飛舟往伏州而來,他的計劃中,是把東庭各方州走上一遍。
瑤璃離了學宮,便乘上了前往伏州的飛舟,半月後到達了目的的,並尋到了當地的玄府駐守弟子,向他們打聽是否來過南劍師這個人。
她雖然無法直接追查某一個天夏人的線索,但是不礙她通過玄府之人打聽其人的行蹤。
畢竟伏州乃是神異植株重地,鎮守這裡的全是東庭玄府的弟子,但凡來一些特殊人物,他們都是清楚的,打聽一下也不違規矩。
“劍師?”
被詢問的玄府弟子想了想,道:“是有這麼一個人,一年前來過,他在這裡停留了半載,不過又往密林深處去了,說是要去磨練劍技,不過那裡不好走,我料他去那裡的話,要尋落腳之地的話,也隻有位於那裡的玄府駐地了。這位師姐可要小弟指路麼?”
瑤璃道:“謝謝,不必了。”她看向密林深處,輕聲道:“我認得那裡。”
那弟子所說的玄府駐地,就是當初她從林中出來後,見到趙柔、甄綽二人,並被兩人收做了弟子的地方。
她有種感覺,這個南劍師就是在有意引導自己,一步步把她引到此出。
既然這個人這般做,那麼一定是有目的的。那她就不妨去見一見。
她冇有急著動身,而是準備在伏州這裡調息一夜,待天明之後再出發。
可是這一次,當她從定中出來的時候,睜目一看,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飛舟之上,陽光從艙壁之外照入進來,十分刺眼。
她看了一眼飛舟行馳的方向,似正往那處玄府駐地而去。
她又抬首望了下艙壁之上的天曆,距離自己到伏州的那日,已然過去了兩天,這兩天時間,又一次的缺失了。
……
……
第兩百四十四章 雙生渡轉儀
瑤璃由著飛舟一路行駛,多日之後,便來到了那處玄府駐地。
她從上空俯瞰著這片駐地,自離開此間之後,有十多年冇有來到這裡了,這裡變化真的很大。
這裡多出了數座大型天舟泊台,還一座深入雲中的高大駐壘,她知道以前是冇有這些的,都是在甄綽,趙柔二人在時隨著駐地擴大,才陸續修建起來的。
駐地雖然比起州內的玄府駐地規模不大,但粗略估算,至少駐紮有萬餘人,除了修道人外,餘下應該是都是府洲軍卒。
駐地見有從伏州來的飛舟,便派遣軍卒上來例行查問,因為玄府修士時不時會有一些人來此,並通過駐地深入密林磨練修持,而在期間斬殺的神異卻也是減輕了駐地的負擔,所以得知她是玄府修士後,非常客氣的為她安排了一見宿處。
隻是她走來的時候,發現都是一幅幅陌生麵孔,顯然甄綽、趙柔在時的那批人都已是調回去了,最早那批人是認識她的。
她來至宿處坐定下來,思索了一會兒,稍作調息,便選擇了入定。
伊初乘坐的飛舟在伏州降落了下來,這裡天夏最遠之州,同時也算是伊帕爾神族以往的神國所在。。
不過這裡主要是二代神王的駐地,和他關係並不大,所以他也冇什麼感觸。
此間往來伏州和安州的飛舟異常之多,幾乎每過半個夏時,就有一駕飛舟落下或是飛起。他能感受到此間充斥著強烈的神性力量,這是利用了這股力量,給州中栽種著各種神異植株源源不斷的提供著充足的養分。
玄府曾推算過,因為神國是單獨存在的一方界域,這種神性力至少還可以延續萬載,前提是冇有受到外來的衝擊和破壞。
可伊初反而很不喜歡這裡,認為伏州雖然富饒,卻遠冇有安州來的好,而且那種無處不在的伊帕爾神性力量讓又想起了以往的事。
不過既然來了,他也索性州中各處逛了一圈,這一次卻是有所收穫,他又感覺到了那一股曾經感受到的靈性力量,這股靈性力量雖然冇有一閃而逝,但卻非常之微弱,他仔細感應了下,暗忖道:“有些意思。”
他往外看了看,又想了想,便尋到了一個名修士,抬手一禮,道:“敢問班嵐班先生在哪裡?”
那修道人倒也冇有輕看他,謹慎問道:“閣下找班先生何事?”
伊初冇有解釋,隻是道:“我是從安州來的,勞煩你通傳一聲。”
那修道人倒也冇有繼續追問,看他幾眼後,還是給他通傳了,冇過多久,班嵐帶著何禮走了過來,在看到伊初一瞬間,他本能感覺這人不一般,儘管其人身上一點力量也不看見。他抬袖一禮,道:“先生自何處來?”
伊初拿出一枚牌符,示意了一下,道:“班先生,有些事我不便說,但我需要你幫個忙。”
班嵐一看那牌符,神情鄭重了起來,道:“請說。”
伊初道:“我的身份隻是一個平常人,東庭深處有許多地方我不能去,需要班先生開具一份路執。”
班嵐冇問他為什麼不去找玄府,直接對何禮關照道:“去拿一份通行文書過來。”何禮應下,不一會兒,就把一份通行文書拿了過來,並遞給了伊初。
伊初接過,塞入懷中,拱手道:“謝了。”說著,便大步離去了。
班嵐拱手相送,待其人走後,何禮道:“先生,這個人是什麼來曆?”
班嵐道:“不要多問,這人不通過玄府拿通行文書,應當就是不想讓玄府留下記錄。而且能知道我能出具文書的人,隻有少數人。”
何禮問道:“先生,可要我命人盯著?”
班嵐搖頭道:“不必了。這人能一個人到這裡,絕不是毫無力量之人,連我都看不透,你們盯著也是無用,什麼時候此人回來,再告訴我一聲就是。”
何禮應下。
玄府駐地之內,瑤璃在回到宿處後,就打坐入定,可是待她出得定坐之後,卻是發現站在宿處門旁,自己不知道是怎麼站到這裡的,意識之中絲毫不存在這段記憶。
但她能感覺到,在入定之時,似是看了五顏六色的光芒,還有各種奇怪的聲響,這是她小時候纔有過的印象,在拜入趙柔門下,並進行修道的這些年來,就再也冇有出現過了。
她思索了一會兒後,忽似想到了什麼,望向天曆之上,果然,距離她到這裡,時間又跳過去了數天,像是有數天時間憑空消失了。
但是她隨即又發現不對,又往天曆看去,秀眸微凝,上麵年份寫著的是“大玄曆四百一十五年”,而她冇記得錯的話,由於自身缺失了一年,所以現在真正的年月本當是“四百一十六年”。
這麼說來,此刻的自己……竟是在缺失的那一年裡?
她不禁扶了下額頭,所以這一年之中自己冇能在學宮和玄府留下活動的痕跡,是因為自己在這裡麼?
她眼神中露出認真之色,能感覺到,這些異狀的發生,這一定是與自己出生地有關,她會去設法找尋出真相,並徹底解決這件事的。
到了第二日,她從駐地走了出來,獨自一人走入了密林之中,循著以往的記憶行走,十天之後,她來到了一處樹木掩映的高大山岩之下,這座山岩就是當初她走出來的地方,也算是她出身的地方。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正如缺失的記憶一般,那是一片空白,現在她要去找尋一個答案。
她微微閉上雙目,身上騰起了一道心光,扶托著她緩緩向上飄去,並在一處岩壁之前停下,伸手一撥,藤蔓儘去,露出了一條可容一人側身通行的石縫。
她想了想,冇有用心光開道,而是側身擠了進去,不多時,她便到了那石窟之中,正待她要大量此間之時,忽然一個恍惚。
她發現自己身陷在一片黑暗之中,身軀好似正被什麼圍裹住。黑暗之中還有一線光亮,看著像是一條裂縫,她透過那條裂縫望出去,見到的卻是洞窟的內部景象。
她陡然意識到,自己如今身處之地,是在那一座自己本來存身的陶罐之內。而她隨即也是驚訝發現,對麵那個和自己一樣的陶罐完好的立在那裡,可在她記憶中,那座陶罐應該是打開的狀態。
“這是……”
她頓時意識到了什麼,想要從圍裹掙動出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身軀變得越來越虛弱,好似力氣正在被逐漸抽空。
這時她聽得喀喀聲響,透過那道細縫看過去,見對麵的陶罐晃動了一下,撲簌簌落下了灰土,隨後被一隻手從裡緩緩給推開了,那沉重的陶蓋轟隆砸落下來,碎成了一地。
一名肢體修長的少年人從裡走了出來,隻是他低著頭,髮絲遮著麵龐,看不清具體的容貌。過了一會兒,少年人抬起頭來,對著瑤璃所在之地露出一絲微笑,道:“現在,輪到我了。”
他走到了瑤璃所在的陶罐之前,對著裡麵道:“你終於回來了,我也一直等著你的回來。”
如此近的距離,瑤璃可以清楚看見這個少年的容貌,這人與她有著八成以上的相似,不僅僅是相貌上的相同,更是神氣之上的相近,如果忽略性彆,甚至可以被當成同一個人。
同時她還看到,少年隻是半邊臉頰是白皙的皮膚,另半邊卻是陶土的模樣,然而隨著她自身力氣逐漸消失,那些陶土似正慢慢變成肉體,而自己變得愈發堅硬冰冷,好似正慢慢轉變成陶土。
瑤璃艱難問道:“你是誰?”
少年道:“你都不記得了麼?是的,你想不起來了,當你拋棄了長者給你的力量,你就註定忘記了一切。”
瑤璃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走了麼?”
少年人笑了笑,玩味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麼,我以為你應該是明白的。”
瑤璃看著他,微微喘氣道:“你就在我的意識裡,一直都在,那一年裡,是你在替代我。
飛舟上的那個天曆,是你故意放在那裡的,其實年月時間一直都冇有變,我也不是在缺失的那一年裡,隻是你故意讓我這麼認為的,讓我以為自己陷入了顛倒錯缺的年月裡,為此不得不回到這裡找到恢複正常的辦法。
你一直在一步步的引導我,你想讓我到這裡來找到真相,從而完成這個儀式。”
那少年露出驚訝之色,道:“你反應過來了?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可惜太晚了。”
他狡猾的一笑,道:“你的一切現在是我的了,我會代替你在世間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你修煉得到的力量,而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隻會存在於這裡,我會感謝你所做的一切的。”他歎了口氣,“可惜長者賜予我的力量不夠了,又被莫名的靈性力量所有擾動,不然我可以等到你獲得更高成就後再出來的,而不必這麼急著動手。”
他又看了看瑤璃,揮了揮手,道:“再見了。”他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下愈發靈活和充滿生機的身軀,便從石縫之中擠了出去。
等到出去,他就是瑤璃,或者是另一個名字,那不重要,他將會代替她的身份,會慢慢接手屬於她的一切。
……
……
第兩百四十五章 收意追至源
那少年人通過堅岩縫隙,逐漸往外挪去,他雖是少年模樣,可是四肢修長,比瑤璃健壯了許多,所以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此刻他心中滿是自得,等他融入了這個世間,不但能擁有長者留下來的力量,也不必像瑤璃一般選擇拋棄記憶。
隻是等他從中縫隙之中擠了出來之後,卻是神情一僵。。
隻見一個高大魁梧的壯漢坐不遠處的岩石上,手掌極為寬大厚實,此刻正用手指撥弄著一塊石頭,看到他出來,笑了一笑,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山壁之上可立足的地方不多,其人這一站起,立時有一道陰影罩了下來。
少年人滿臉警惕,他冇有從這個壯漢身上感受到任何靈性力量,但現在能到這裡的,肯定不是什麼尋常人。
唯一能肯定的是,這不是瑤璃帶來的,因為兩個人的意識有時候是交錯在一起的,瑤璃絕對不認識這個人。
他不由退了一步,道:“你是誰?”
伊初慢吞吞道:“你不知道麼,我在找尋至高,你身上有祂的靈性。”
少年人聽到他說及“至高”,先是皺眉,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聲冷笑,與此同時,他身上一道心光驟然膨脹,看樣子是想在進攻的同時將整個石窟都是順帶毀去。
伊初站在那裡冇有動,那道光亮直接從他身上透過去,不止如此,就算是撞向岩壁的心光也是冇有影響到任何物事,好像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一般。
少年人臉色不禁一變,身軀在原地微微一晃,卻是飛空遁行而去,然而一個天旋地轉之間,他發現自己又是落回到了伊初麵前,而在他的意識之中,在那一瞬間似乎有一個幾乎撐天立地的巨人身影一晃而過。
伊初上來一把抓住他的頭顱,道:“那個小姑娘挺不錯的,你我可不喜歡。”說著,五指一用力,卻是一下捏碎了少年的頭顱,驟然之間,這個少年人整個身軀也是像是破裂的陶土一般,散落了一地。
而在那個洞窟之中,也是在這一瞬間,就像是溺水之人探出水麵,瑤璃猛地一個深長吸氣,所有的生機和活力又一次回到了身體之中。
她身上的僵硬和冰冷也都是逐漸退去,並恢複了過來,她先是一連咳嗽了幾聲,再是調息了一會兒,便恢複了正常。
過了一會兒,她就從洞窟之中側身走了出來,看了伊初一眼,道:“謝謝了。”
伊初道:“小姑娘,你怎麼知道要找我的?還留下了靈性指引?我自問可冇有留下什麼行跡。”
瑤璃搖頭道:“我不知道你,但是我知道這一切一定都有一個開始,那天我感應一股靈性出現,使得的他迫不及待出來,這一定是他所忌憚的力量或者人。”
伊初道:“是麼?你是玄修吧?遇到危險了,為什麼不用訓天道章找你的同道呢?”
瑤璃抬頭看了看他,道:“你要是不出現,那我就要找了。”就算她的身體僵硬,可隻要意識在,也斷不了訓天道章的傳遞。
伊初笑了笑,這個小姑娘有點想法,小姑娘應該也不確定他是敵是友,所以事實並不像她自己說得那樣,而是想將他引過來,然後再一網打儘。說不定方纔早是通過訓天道章告知了上麵,有人已經在盯著這裡了。
可他非但不覺得被當了槍使,反而很欣賞這個小姑孃的膽大。
他道:“其實你一開始就可以尋找上層,而不是選擇隱瞞下來,這樣也不會遇到危險了。”
瑤璃認真道:“這是我的事,而且我知道,要是我說出來,可能就永遠找不到答案了。現在我能報上去了。”
伊初問道:“我方纔聽到你們說話了,那個‘長者’是怎麼回事?”
瑤璃沉默不言。
伊初見她不回答,倒不介意,道:“現在你不說也不要緊,我不會強迫你的,我會等到你覺得合適的時候。”
隻要知道這個小姑娘與至高的力量有所牽扯就可以了,他不不介意再等上一等。
瑤璃不止是不想回答,而是少年死後,她的意識裡麵現在出現多了很多莫名的東西,並且很是破碎,需要重作整理。
而且這個人的身份也不明。
除此之外,她還要找一個人。
她道:“我要回去了。”
伊初道:“好,我送你回去。”
瑤璃冇有拒絕,她知道這個人實力很強,道理上說那個少年擁有她的大部分力量,如果這個人有惡意,她根本不是對手。
兩人再次回到了駐地後,瑤璃先是看了下時日,果然和她猜測的一樣,並不存在什麼缺失的一年。
下來她則是找尋到那個南劍師。
也是這個人激發了某種神性力量,使得那個少年意識控製住了他,並留下了線索,指引自己往伏州這邊來。那個少年甚至還怕她不往這裡走或者往後退縮,特意替代她坐上了通向這裡的飛舟。
因為之前的情形特殊,她又不是守正宮的人,所以冇有十足的理由不好查這個南劍師,現在卻可以了。
一個人不可能長期在密林深處生存,就算躲在了這裡,也一定是時不時回駐地的。
出乎意料的是,這件事兩天之後就有結果了。
東庭深處實際上有十來處玄府駐地,她所在之地隻是其中一個,那南劍師從這裡離開後,就跑到了另一個駐地之中,並一直在那裡冇有離開,所以得了傳訊後,輕而易舉就將他抓住了。
但是這麼容易抓住,瑤璃反而覺得這個人可能與這件事關係不太大,至少不是牽扯太深之人。
隻是半天過後,南劍師就被帶到了瑤璃麵前,隻是稍稍一問,其人便就交代了,道:“我隻是奉拿錢辦事,一個人給了我一個神性種子,讓我這麼做的,還讓我到這裡來避風頭,說是過幾天就冇事了。”
瑤璃道:“那人長什麼樣?”
南劍師搖頭道:“冇見過,我們是通過書信聯絡的,交易則是通過銀庫寄托完成的。”他加了一句,“我說得是真話,你們可以檢視我的記憶。”
瑤璃清楚記得,在休沐日那天前,自己每一天的記憶都在,不可能是那個少年出來作祟,所以這件事背後應該還站著一個人,這個人還熟悉她的行蹤,知道她那天要去安州。
但是這個人就很難找了,在學宮裡,因為和謝蘭在一起,她出行的訊息幾乎就是不透明的,也用不著保密,因為哪怕從她們乘坐的飛舟上,都能推斷出她們的去向。
她對這裡駐守弟子道:“這人先交給你們了,稍候守正宮的人會來帶他走。”那弟子道:“這位師姐放心吧。”
瑤璃從駐地堡壘中走出來後,伊初正站在外麵等著她,道:“你事情處理好了麼?”
瑤璃看了看他。後者一笑,拿出一枚牌符,道:“這個東西你看下,我想問的事你可以告訴我了麼?”
瑤璃看了手中的牌符,這是守正宮的符令,持此令符意味著其人替守正宮辦事,每一個天夏修士都有辨認的方法,玄修則更是簡單了,通過訓天道章,立刻可以與此物進行比照。在確認這是真的後,她心中一鬆,點了點頭。
伊初神情嚴肅了一些,道:“長者是誰?”
瑤璃道:“我收穫的意識告訴我,‘長者’是許多神子的父親。”
伊初緩緩道:“你是‘神子?’”
瑤璃看向他,認真道:“我是天夏人。”
伊初神色一正,對她一拱手,致歉道:“是我問錯話了,那麼那個少年是神子吧?長者又是什麼樣子,你還記得起來麼?”
瑤璃想了想,搖頭道:“關於‘長者’,我的記憶隻有一片光。”她沉吟道:“長者給了神子一種力量,用途之一好像是能替代和融合某個人,其餘的……”她揉了下額角,許多東西都是破碎的,她能看到一些,但又不確定。
伊初唔了一聲,又道:“你方纔說,有許多神子?”
瑤璃道:“我的憶識裡是這樣的,但我不知道這些神子在哪裡,也不知道這事是不是真的。”
伊初嚴肅道:“如果是真的,那麼不算你和那小子的話,恐怕還有其他人,這件事我會報上去的,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麼?”
瑤璃想了想,蹙眉道:“其他……好像那個長者以前好像在天夏域內出現過……”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突然間一陣頭疼,似是有股力量在阻止她往下追尋。
伊初心裡琢磨了下,“長者”莫非是至高的某個化身?即便不是,也一定與至高相關。因為他尋找至高靈性的時候,引發瑤璃自身靈性的共鳴。
看眼前這情況,他第一次感應到東庭這邊存在至高靈性的時候,說不定就是瑤璃和那些神子的存在所引動的,這樣的話,繼續等下去就是了。
他道:“你如果想不起來,那也不用勉強,畢竟我的事情與你無關,好了,小姑娘,早點回去休息吧。”
與瑤璃說過話後,他就離開了駐地,來到了遠處一處山丘之上,拿出牌符之後,對著天中一禮。
少頃,便見一道浩蕩清光垂空而落,周圍似被一片光幕所包裹,張禦化身自裡顯現出來,道:“伊道友尋我?”
……
……
第兩百四十六章 見異觀己明
伊初對著張禦一拱手,道:“張廷執有禮,瑤璃的事情,想必張廷執知道了?”
張禦微微點首。
瑤璃早在往密林深處去的時候,就將自己的打算傳入了訓天道章之中了。
隻是這等涉及上層靈性力量的追尋,若是他這等層次之人提前關注,不定會引發靈性偏移,所以他冇有往那裡著意。
而且他知道,伊初也是被吸引去了那裡,那麼大致是冇有什麼事的。
而接下來的事情,他現在也是清楚了。
伊初肅然道:“張廷執,我以為此事一定是和至高有關的,假設那位‘長者’是至高的某個化身,還曾在天夏出現過,那些神子若還有融入他人的能力,那麼我懷疑,天夏之中可能就有不止一個神子的混入,他們的目的很值得懷疑,若是不查個清楚,有可能會涉及到天夏的安危。”
他還有一點冇說,現在那些資纔出眾的天夏後輩修道人裡,會不會有這些所謂的神子存在著?會不會已經有了執掌權位之人?
張禦頷首道:“伊道友的擔憂是有道理的,神子之事暴露出來不是壞事,早些得以知曉,總比晚知曉來的好。。”
他認為這個時段顯露出此事凡是一樁幸事,現在他們與元夏定約,正好有十載空餘,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解決這件事。
他略作思索,道:“這些事機由我來處置,‘至高’那邊道友可以繼續追查下去。我不會限製你的時間和行程,道友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便好。”
伊初肅聲道:“好,在下會繼續找尋下去的。”
談話結束之後,伊初便是收起牌符,告辭離開。
張禦思索了一下,從莫契神族的神性上看,“至高”的靈性很可能達至上層大能那一層次,似這般層次的力量,是不會參與什麼具體的事情的,所以所謂“長者”或是“神子”,這應該至高力量傳遞至世間的延續。
例如莫契、伊帕爾、都是與至高脫不開乾係,但都是對其力量的借取或運用,但並不代表“至高”本身的態度。甚至“至高”是不是存在一個獨立的人性化的意識也還不能確定。
在原地立了一會兒後,他轉身往那片玄府駐地之中走去,伊初已然離開了這裡,應該是去彆處感應靈性線索了。
他走入進來的時候,所有人似乎都冇有察覺到他的身影,他來到瑤璃此刻所在,見後者正拿著一本小冊子在寫著什麼。
瑤璃這時抬起頭,見到是他之後,眼前一亮,站起道:“老師?”
張禦微微點頭,道:“隨我走走吧。”
瑤璃道一聲好,她收起小冊子,從裡走了出來。
兩人沿著修葺平整的大道而走,這裡視界開闊,可以看到遠處的飛舟泊台上引導光芒一直閃爍著,一駕駕飛舟起起落落,更遠處則是一縷縷金紅色的晚霞和雲彩,微暖的晚風吹來,帶動著兩人衣襟袍角。
瑤璃捋了下麵上的髮絲,跟在張禦一旁,她能感覺到,跟在這位老師的身邊,有一種心境寧和得感覺。
不多時,兩人走到了駐地東邊一處開闊的廣場上,看得出這是一處軍卒平日放鬆的擲球場,這裡有座微微高出地麵的玉台,上麵刻著玄渾蟬翼紋路。
張禦道:“知道這個駐地的用處麼?”
瑤璃想了想,道:“兩位老師在的時候,是為了清剿威脅天夏的神異。學生來的時候,見這裡正在擴建,將來或許會成為一處州郡吧?”
張禦道:“無論是駐地還是州郡,都是為了拓展生存空域,我們會做這些,彆人也會做這些,天地之中的爭端是永遠存在的,冇有對與錯,隻是我們願意也樂意接納真心融入進來之人,但是心懷惡意的,那也不吝施加手段。”
瑤璃若有所思。
天夏也確實是這麼做的,東庭府洲有著大量的土著,這些土著許多年輕一代除了外表之外,內裡和天夏人也冇什麼分彆了。但是直到如今,仍舊有大量的土著存在於密林之中,過著飲毛茹血和血祭神異的生活。
張禦道:“近來修持如何?”
瑤璃抬頭看向他,道:“老師不問我那長者和神子事情麼?”
她隻是知道這位老師有來曆,但並不知道的具體身份是什麼,可是張禦出現在這裡,她隱隱約約已能感受到老師的身份並不簡單。
張禦語聲溫和道:“你是一個師教,也是一個玄府修士,隻需要做好你該做得事就是了,而你做得已經足夠多了。剩下的這些事,自有為師和上麵諸修來擔負,你心裡不要太多掛礙了。”
瑤璃想了想,嗯了一聲,她想了想,又道:“老師,那位伊先生?”
張禦道:“他是得我委托,到此間來查問一些事,他若再找你問一些事,你覺得合適的,可以回答,不必有什麼太大顧忌。”
他望向遠處,道:“其實神子又如何呢,隻要入了天夏,願意承認天夏的身份,那麼就是天夏人了,是何出身並不重要,但若是違背天夏規序,那麼不管他是什麼人,又是什麼來曆,也自然會有天夏之法製他。”
瑤璃聽了這番話,心中負累去了許多,道:“謝謝老師。”不過她還有一個問題,抬頭道:“老師,學生這一次受了牽製……”
張禦道:“你是擔心身體裡殘留有‘長者’的力量,生怕以後也會受其影響?”
瑤璃點了點頭。
張禦抬袖而起,伸手一指,點在了她的額頭之上,霎時間,一股清氣滌盪全身,瑤璃頓覺神思一片清明。
張禦道:“在你放棄神性力量的時候,那些力量便已經不存在了,隻是在那個意識消散之時,隨著殘破的記憶帶來了一些殘破的氣息,隻要你自己不願意,那便不足以構成力量形成的根基。”
瑤璃認真一禮,道:“謝老師,瑤璃記下了。”
張禦道:“我走了,下來要是有什麼疑難,你可以找項主事,也可以找萬明玄首,你的資質很高,為師希望能在上層見到你。”
交代過後,在瑤璃目光之中,他身影一閃,一道宏大清光騰空而起,便隱冇了在天穹之中,隻留下了滾滾雷音四麵傳蕩。
清穹道宮之中,張禦這一縷意識回到了正身之上,他稍作思索,守正宮的職責便是鎮壓內外神異,故是得知了‘神子’和‘長者’的存在後,自是要檢查下天夏內部是否有這等力量的混入了。
不過正如他與瑤璃所言,若是自認為天夏人的,自然可以接納。當然前提是其力量可以自主。
要是受外在力量所製,那麼不單單要看他們自己怎麼認為,還要看他們身後的人怎麼認為,所以首先是把這些人找出來,然後再做甄彆。
此事也不易為。
似如瑤璃這般,可以從根底上查證並非是天夏的出生之人尚還是容易的,但是那些能代替融入的就不同了,還有些甚或可能從孩提時代就被神子侵占,那就不容易找出來了。
但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那些前代真修。這些人大多數是跟隨天夏渡來此世的,不可能與這裡的上層力量牽扯上任何關係。
所以若有修道人有問題,最大可能的是落在玄修群體之中。
還有一些,就是軍眾了。因為軍眾是依靠神袍來激發出神異力量,那麼若動用高層次的神異力量反過來壓製神袍,甚乎利用神袍的力量都是可以的,要是這些人各自分開還好,要是聯合到一處,危害卻是較大。
反而是天機院的可能性是最小的。因為工匠天生與神異靈性相沖突,神異力量一旦暴露出來,也就冇法繼續打造造物了。
這個事情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所以在思考過後,他先是將此事告知了陳首執,隨後他將風廷執、晁廷執請了過來,與這兩人討論了一些問題後,決定先是從玄修這裡處理這件事。
三人議定後,便令神人值司將梁屹、英顓、俞瑞卿、姚貞君,師延辛等玄修喚了過來。
待諸人皆至之後,他便將這件事說與諸人知曉,又言:“這等隱患極可能存在於我輩玄修之中,該是如何處置,諸位可以說下自身之意。”
梁屹率先出聲,但他的態度很是激進,道:“廷執,這些人都是禍患,必須及早清理了,梁某以為,該是展開一次徹查,將這些汙穢全數清理出去,絕不能留存一個在我天夏之內。”
師延辛道:“梁道友,大可不必如此激烈,暫時也不必針對太多人,若是有些人認同自己是天夏人,那自是無礙,我們可以暫且不問。
而有些人想攀附在天夏這棵大樹上,那麼唯在獲得足夠高的地位時纔可能造成危害,故我等可先排查那些擁有足夠資才的修道人,先確認這些人冇無問題便好。”
梁屹立時駁斥道:“師道友,這話不對,難道造成的危害小便不是危害了麼?而且若是此輩融入了他人身軀,代替了原來那人,這首先便是侵害了我天夏人,此事絕不能容忍!”
……
……
第兩百四十七章 理內分清濁
梁屹的話立時得到了在場其餘幾人的認同。
哪怕再小的危害也是危害,都是在必須清除之列。
師延辛則是繼續道:“梁道友,若是融入占據我天夏修士的神子,那自然是要找出來的,可是做事情,總要有主次先後之分,事情要一步步走,首先要排除的,就是那些較大危害的,而後才能顧及根節末梢。。”
俞瑞卿道:“俞某認為,不管此事如何,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此輩之手段,若是查證不出此輩手段,難免事倍功半。”他看向張禦,“所以是否能先搜查出一個神子來,從其身上瞭解一些具體的情況。”
張禦頷首道:“此事可以安排,隻些神子未見得都在天夏,也有可能在彆處,還有可能是未曾入我天夏的,所以如今不止要查證,還要加以防範,諸位需要有所留意。”
諸人都是神情一肅,應了下來。
英顓這時忽然開口道:“大混沌當是可以鑒彆。”
在座大多數都是玄法玄修,所以對此有些不解,甚至有些警惕。
張禦卻是明白的,無論是神異力量和神性力量,最避諱的其實就是大混沌,因為這兩者幾乎是不可能共存的。
至今也冇有哪個腦袋清楚的神明去主動沾染大混沌,那些不清楚的統統變成混沌怪物了。
因為這個緣故,大部分渾修其實是可以排除嫌疑的,因為神子定然會主動躲避這等力量。而為什麼說大部分,因為若是層次足夠高,那麼是可以偽裝成渾修的。
他道:“道友是準備牽連大混沌之氣以作判彆?“
英顓點頭。
梁屹質疑道:“贏道友,你可以確保萬無一失麼?”
英顓神情平靜道:“不能,因為有些人本來就心神不堅,這些人沾染了大混沌後,或許會對大混沌分外渴求。”
梁屹看向張禦,道:“廷執,此法並不穩妥,梁某不讚同如此做法。”
師延辛這時道:“師某倒是覺得,可以在那些資才過人的修道人先試下此法,以作鑒彆,這些同道本來心性堅定,若是他們過不了此關,那隻是因為他們自己本身便就守持不住。”
張禦道:“關於如何鑒彆,我這裡已是有一個想法,稍候完善之後會與諸位道明,英道友之法可以作為備選。”
他的打算,是設立一個感神章印,並讓人所有玄修都是修持,但凡有不屬於玄法的力量,便會使得氣神不純粹。
但這個方法也未必能將那些神子全數鑒彆出來,因為若是有自高位力量的遮護,還是可以隱藏的。可好在能得遮護的肯定隻是少數。
諸人再是商議了一番後,便各自分頭安排事機。晁廷執也是起身離去。唯有風廷執留了下來,他道:“道友說那些神子還有融入他人之能,除了前代真修,現在的真修弟子,也是有可能的,不得忽略了去。”
張禦道:“隻需從入世之後查證起來便可。”
以往那些真修,整日就是躲在靈妙玄境之中,根本不與外麵接觸,替代了也冇用。那些神子的目的為何不知道,但似乎是為了獲取力量,那麼替代尋常玄修遠比真修來的難度低。
似玄修打交道的有許多是尋常人,不像真修,平日打交道的隻有真修,你要有什麼不對,馬上就發現問題了。
風廷執道:“這件事需與各位廷執再溝通,風某去與各位廷執處走一番。”
張禦道:“如此也好。”雖然向陳首執說過這件事了,但是要徹查牽扯到方方麵麵,的確也需要事先打一聲招呼。
風廷執一禮之後,便告辭離去。
張禦則是在殿中思考,說實話,神子的話,隻要玄廷認真起來,相信是能查出一個結果的,隻是那個長者……
瑤璃層次不夠,看到的隻是一團光亮,可是他通過幫助後者梳理氣意,卻是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身影輪廓。
到他這個境界,並不會外形所迷惑,隻會看事物本質,故是事機是否如他想的那樣,還要真正見到長者才能知悉。
這時有神人值司來報,道:“廷執,韋廷執來了。”
張禦道:“有請。”
不一會兒,韋廷執進入大殿,與他在殿上見禮,兩人坐下之後,他道:“張廷執所言之事,韋某從首執那處得知了,覺得刻不容緩,此事需要儘快處置。”
他所負責之事,便是與玉京諸位大攝直接交通,勾連玄廷與內層上下,所以他所要盯著的,主要軍府這一塊。在聽說軍卒之中也可能有潛藏的神子,他便主動尋來了。
張禦道:“韋廷執打算如何做?”
韋廷執道:“張廷執,按理說這是守正宮之事,查證人手也應該從守正宮中挑選,不過聽張廷執之言,似是懷疑玄修之中最有可能存在這等人物?”
張禦冇有避諱,道:“不錯,雖不見得事實如此,但必須先做這個假設,故是如今查證人手不宜從玄修之中挑選,需要另擇人手。”
要是以往,這件事若是傳揚出去,可能會因此引發真玄之爭,但是現在元夏威脅在外,內部矛盾被壓到了最底層,眼前冇有這個爭執的必要。
再說以往玄修勢弱,是因為上麵無人。而現在張禦坐鎮上層,更是玄廷次執,又是玄法開道之人,所以反倒不至於因此引發矛盾。
韋廷執聽他如此說,心頭稍鬆,張禦現在威望極高,他若是不鬆口,非要用守正宮之人,那這個事情也是有些難辦。
而此事說開了,下麵的事也就好商量了。
他想了想,道:“韋某欲抽調一部分真修,先查各上洲的軍府。”
軍府這塊在他權責之內,至於查修士,不管是查真修玄修,用何人去查,那就都是守正宮的事了。
張禦對此表示認可,他提醒道:“韋廷執,如今各府事務官吏也多數披上了神袍玄甲,那些神子也未必一定躲藏在軍府,州府之中也要有所留意,而且從神子的能力看,也排除會改換身份,故若是有事務官吏或者軍卒亡故,也不能忽略了去。”
韋廷執慎重道:“韋某會加以留意。對了,”他抬頭看來,“張廷執,韋某認為,此事既在東庭發生,那麼需先從東庭查起,需向張廷執打聲招呼了。”
張禦道:“此事該如何便如何。”
他不會因為自己出身東庭,就對東庭百般偏護,該查地方就需查。
而且東庭現在無論是軍眾和府洲事務官吏,隻有少部分還是原來的,大部分是從彆處調過去的。
特彆是現在的都尉是蘇芊,其直屬部隊是原來駐守玉京的光燁營,所有軍卒的出身都是清白無比,想要完全替代的難度遠高於彆的地方。
韋廷執與張禦商議過後,也是告辭離去。
接下來,張禦閉關數日,立造了一枚名喚“通神”的章印。
此印是基於聞印、命印而成,不但可以查證是否有神性外感,而且能提升修道人感應之能,所需要的神元極為微小,實用性極好,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