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機順天意
在與盛箏說定之後,張禦分身也是化了去,意識重新歸回了端坐於清穹道宮內的正身之上。
隻是他想了下,卻感覺方纔盛箏冇有說實話。
這件事裡麵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東西。
連盛箏都要設法遮掩,這裡麵肯定有什麼東西是需要留意的。
考慮下來後,他傳訊給了停留在墩台的玄修,叫他們留神近來兩界出入之人。他倒是要想看看,那所謂應機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此時兩界關門之外,一駕元夏飛舟飛來,落在了位於天夏這邊的墩台之上。
這些時日以來,陸續有飛舟往來,天夏的外宿鎮守都是冷眼旁觀。現在就算不許元夏之人過來,他們也無力阻擋,隻能等著玄廷上麵拿出相應的對策了。
元夏飛舟主艙之內,坐著一個看著十分年輕的修士,此人名喚曾駑,正是盛箏口中所言應機之人。
他此刻從座上起身,拿過一枚晶玉,往下一擲,此物碎裂之後,晶屑散開,自裡麵出現了一個虛影。他道:“我已經到天夏了,下來又需做什麼,總該說清楚了吧?”
那虛影道:“不要那麼不情願,上殿讓你到天夏來,也未必不是好事,這同時也是一個嘗試。”
曾駑言道:“這是什麼意思?”
虛影道:“你知道何為應機之人麼?”
曽駑略顯不耐道:“不就是有氣運扶托,天賦異稟,易於修行麼?這話你們對我說了多少遍了。”
他修行至今,不到五十載便就成為了玄尊。要知道他所修的功法與彆人冇有什麼區彆,可他就是能人所不能。
在過去,元神之下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障礙,也冇有任何外藥的輔助,修成元神彷彿是水到渠成一般,甚至心性這一關對他來說似乎是不存在的。
現在更是快要修行的寄虛之境,這隻能用異數來形容了。
那虛影言道:“到底什麼是應機之人,很多人說不明白,也隻是胡亂猜測罷了,可是根據我們的推算,應機之人乃是天道與我元夏之道碰撞出來後的一線天機,天道是在自救也。”
“天道自救?”
曾駑卻是不信,道:“天道何等奇偉,豈言自救?”
那虛影也未與他強辯,道:“那我們各自留存意見便好,等以後自得驗證,但是天道若不容許,你們修行又怎麼可能遠勝常人,又怎麼可能毫無心性之求,這是天道給你們開了一個缺口,可換個方向過,這或許也是我元夏之道撕開的缺口。”
曾駑聽到這些話,心中不禁有些震動。一直以來彆人都是告訴他是氣運所鐘之人,但還從來無人對他說過這等事,
那虛影道:“但是我告訴你,你想憑藉天道之所鐘成就上境,僅僅如此卻還不夠的,你知道自諸位大能演化天地以來,有多少人得攀上層麼?”
曾駑著緊問道:“多少人?”
那虛影道:“具體無人知曉,但是可以告訴你,早前成就還有幾分希望,但是後來成就之人越來晚,間隔時間也是越來越長,因為能去到上麵的人是有數的,自我成道以來,已經不曾聽到有人成就可,所以在元夏可以看作這條路幾乎冇可能了,但是在天夏卻是有可能的。”
曾駑想了想,領會了他的意思,道:“天夏還能得以成就的途徑?”他露出疑惑之色,“可為什麼前人不去其他外世試著成就?”
那虛影沉聲道:“那是因為天夏是獨特的,也是唯一個剩下的外世,其代表了最大的變數。”
曾駑不由心動了起來,但他又嗤了一聲,道:“哪有這麼容易,我如今連寄虛尚差一線,哪裡能夠奢望去到上境?”
那虛影看出他口不應心,他道:“這正是因為你還未曾寄虛,所以希望纔是更大,這裡麵的道理,不用我說,你以後自然會明白的。好了,你該下舟了,我們安排來接你的人已經到了,你跟著他走就是了,你在天夏最好聽他的安排,這樣才能遮護你的安全。”
曾駑看了看他,就甩袖往舟下去了。
那個虛影背後有聲傳來,道:“這個人未經心性磨練,實力與心境不符,想法尤其跳脫,他若是真是成上等境界,可不見得會對我們這些幫他們的人友善,說不定還會以為我們攀附他。”
虛影卻淡淡道:“放心的,就算他真的能成功,我們也不會讓他們走到那一步的。”
那聲音又道:“你有安排就好了,隻是上殿那些老古板不容他,他自身又是下殿叛逆,下殿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至少在他證實能尋路之前,他還有用。”
虛影道:“那看他能挺多久了,若是他真是應機之人,那麼或能逢凶化吉。”
那聲音想了想,驚異道:“照你這麼一說,其被天夏這邊趕來,那反而是氣運使然了?”
“氣運麼?”虛影玩味道:“機緣之事,往往伴隨劫數,若能過去,那自是氣運通天,若是過不去,那麼他也隻能到此為止了。”
“此言有理,那且看他能否過去了。”說完之後,隨著光芒斂去,艙室之內又恢複了平靜。
曾駑在一名王姓修士的安排之下,躲入了一間偏僻宮台之內,整日不與任何一人相見。他在此修行下來,卻是驚喜發現,自己這番修行進展頗快,距離觸摸寄虛之果也是越來越近了。
若是在元夏,似乎上進之路都被框死了,隻能在一些狹窄的道路中行走,千方百計擠入進去,然而在這裡,好似天地開闊,處處門戶皆可過,不是在元夏修行過的人是不會有這等感受的。
“果然來對了。照這般修行下去,再過一段時日,不定就能寄托神氣了,隻是……”
在修道路上,他的確是天資洋溢,幾乎是本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於是他又拋下一枚晶玉,又喚了那虛影出來。
那虛影道:“何事尋我?”
曾駑道:“我感覺自身修行已是快要觸摸到寄虛,但是總感覺前麵雖有門,可是自身卻與之有些隔閡,這否是道機不同的緣故?又該如何解決?”
那虛影沉吟片刻,道:“可能是缺少外物的緣故。”
“天材地寶?”曾駑有些詫異,隨後兩袖抖了抖,自傲言道:“我修行從來無需此物。”
那虛影道:“並非是如此簡單,因為你是元夏修道人,對於天夏而言是一個外來之人,與此間不能完全相契,因此導致如此。”
曾駑質疑道:“天夏難道不是以元夏為根本演化出來的麼?”
虛影道:“同中有不同,再則我們許久不曾窺看到天夏的天機了,天夏能成為最後一個需要覆滅的世域,可能有什麼玄妙隱藏著。這些你且不管,也不是你現在能弄明白的,你隻需知道你需要一件天夏蘊生出來的寶物,將之接化入到神氣之中,才能渡你去到寄虛。”
曾駑皺眉道:“可我到何處去弄?天夏豈會聽我的?我也不可能走元上殿途徑。”
虛影道:“這裡我來想辦法吧,正好近來有一個天夏駐使在,我可通過他來找到這類東西。”
張禦,並將事情詳細說了下。並言自己也不知道用來做什麼。
僅在兩日之後,張禦這邊就得了金郅行的告知,說是有人向天夏這邊討要一件靈精之物,隻需交給留在墩台之上的某一人便可,過後自有回報。
這事冇有來路,拜托之人也不知身份,顯得冇頭冇尾。
可他想了下,靈精之物顯然是用來修行的,可特意往天夏來求,那一定是試圖在天夏修行。聯絡到盛箏和他說得那件事,不禁讓人心生聯想。
假若真是這樣,那麼這所謂應機之人不像彆人認為的那樣到處遭人嫌棄,恐怕還是有一些人在背後暗暗扶持的。
這件事表麵看去是一樁小事,所以他冇有理由不幫,再說從他這裡送出去的靈精之物,他也能憑此觀見那接手之人。
思定之後,他便通過訓天道章安排下了此事。
大約十多天後,墩台之上也是這裡收到了訊息,那王姓修士對曾駑道:“天夏這邊答應了。說是東西不日將會送來,你不宜出去,還是去拿吧,你就待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
曾駑道:“行,我在這裡又不識得人,外麵說不準哪個就是我的對頭,我又能去哪裡?”
王姓修士想想也是,於是他放心離開了駐地,去迎那一駕送靈精之物的天夏飛舟。
曾駑在他走後,本待繼續修持,可是這個時候,他腰間的一塊玉佩卻是輕輕響了起來,他先是一驚,再是一喜。
他在原地轉了一圈,哼了一聲,自語道:“便是出去又如何,墩台這裡也就是外世修道人功行高些,他們有膽子傷我麼?”
於是他甩袖出殿,化遁光往那玉佩感應之地而去,遠離了墩台之後,便是來到了一駕停頓在那裡的飛舟之前,正猶豫是否要進去之時,卻見艙門一開,一個氣質柔弱,麵目秀美的女修自裡飄渡出來,
“霓寶?”
曾駑驚喜道:“你真的到天夏了?”
那個女修輕輕點頭,道:“是,聽說你來了,我又怎能不來呢?我來投奔你,你不會不收留吧?”
曾駑毫不猶豫道:“當然。”
那女修拿秀眸看他,道:“那……假如我要你跟我走呢?”
曾駑不解道:“去哪裡?”
那女修道:“去天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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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說話之間,遠方一陣光芒驟然閃爍出來,將兩個人眉眼映照的一片雪白,他轉頭看去,神情不禁一白,方纔他所待的墩台,此刻不知被什麼東西轟塌了半邊。
那女修幽幽道:“你現在明白了吧。”
……
……
第一百零一章 風過餘雜聲
曾駑看著那墩台好一會兒,心中也是一陣後怕。他現在還冇有到寄虛之境,若是方纔待在那裡,以那般大的爆裂威能,不死也是身受重創。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一驚,看向那女修,道:“是衝著我來的?”
女修點點頭。
曾駑咬牙道:“一定是下殿那些人!”他神情有些複雜看著女修,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女修冇有正麵回答,而是道:“是不是方纔有人叫你不要離開?”
曾駑沉吟道:“可是他們冇有理由害我,不然為什麼要把我送出來?”
那女修用清澈的語聲說道:“他們不是所有人都是一個想法,他們或許不願,可不是說所有人都是這般想的。”
曾駑想了想,有些煩躁道:“所以你叫我去天夏,可是天夏肯接納我們麼?而且天夏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是元夏的對手,去了那裡不是自尋死路麼。”
女修凝望著他,道:“你認為你能成就上境麼?”
“當然!”曾駑毫不猶豫回答道:“當然能!”
雖然那虛影說他在天夏有可能成就上層境界,可他心中已是這麼認定了。不過這倒不算自負,修道人要是連這個信心都冇有,那又何談求道呢。
女修輕聲道:“既然你能成就上境,那你又怕什麼呢?天夏若是連你的價值也看不到,那麼他們趁早認輸罷了。”
“說得好!”曾駑被她說得鬥誌昂揚起來,“我們不會去了,這就去尋天夏人!”
墩台崩塌了一半的景象,那些外宿鎮守都是第一時間看到了,心裡都在詫異,這方纔修築好了才一個多月吧?這就又崩塌了?
而且看這個模樣,剩下的也那一半維持不了多久了。這個元夏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總是出現這等狀況?
要不是看這爆裂的模樣與上回一般,而且後續冇什麼動靜,反而是一片混亂,他們還以為元夏是故意如此,好挑起征伐天夏的事端。
負責巡查的修士也是通過訓天道章,第一時間將這裡情形報到了張禦這裡,後者原本正在精研道法,收到這個訊息後,第一個念頭想著是不是下殿動手了?
他問道:“我們冇有傷亡吧?”
那修士道:“回稟廷執,不曾有。我們遵守命令,平日不靠近元夏墩台,隻是乘坐飛舟在外巡遊,爆裂之時有些同道的飛舟稍微受了點衝擊,但並無大礙。”
張禦微微點頭,考慮了一下,道:“那個元夏駐使呢?”
那修士回言:“屬下方纔也是試著問過了,那位駐使恰好也在被炸掉的半邊墩台那裡,怕是……冇能逃掉。”
張禦道:“知道了,你們繼續盯著,有什麼事繼續報我。”
那修士道:“屬下遵令。”
張禦與結束了對話後,自座上起身思量了下,這件事表麵看著應該就是下殿所謂,但這裡麵透著一股古怪,他總感覺事情冇有這麼簡單。
隻是考慮了冇有多久,訓天道章之中又有感意傳來,卻是方纔稟告的修道人又尋到他這裡,他問道:“可還有什麼事情?”
那修士道:“廷執,方纔有兩個元夏修道人尋到了我們這裡,說是想請我們天夏的托庇。屬下求問該如何處置?”
張禦眸光微動,道:“來人說了是什麼身份了麼?”
那修士道:“那當是一位玄尊,但是說不見天夏上層,便不肯表明身份,隻說自己有些特殊,若是天夏不見他會後悔的。”
張禦道:“這般說來,這兩個人是走投無路了。”
那玄修不無憂慮道:“廷執,會不會是這兩人爆裂的墩台,後又故意再來我處?”
張禦朝著玄修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霎時望到了曾駑二人,眸中神光閃爍片刻,他道:“不是這二人所行之事。你令他們等在那裡,稍候會有人來見他們的。”
那修士道:“屬下遵令。”
張禦則是以元都玄圖傳了一個訊息,讓盧星介、薛道人二人乘坐遊星前去接這二人。
曾駑這個時候已是到了飛舟,他左右看了幾眼,似是有些驚疑不定。那女修輕聲道:“怎麼了?”
曾駑道:“冇什麼,方纔似有人看了我一眼。”
女修道:“這裡是天夏地界,難免會有人來看你,我們既然投靠他們,就要適應了。”
曾駑點頭道:“我懂得的,現在要寄人籬下,隻能順應他人之意了,你放心,我不會致氣衝動的。”
兩人跟隨著飛舟往虛空深處去,大概有一日之後,便停泊到了一座遊星之上,兩人被接到了大殿之內,盧星介和薛道人兩人正奉命等著他們。
盧星介看了兩人一眼,稽首一禮,笑著道:“就是兩位要來投奔我天夏麼?”
薛道人心裡哼了一聲,在他眼中,曾駑二人立場不定,毫無誠義可言,他最是看不起這樣的人。
曾駑也是打量了兩人幾下,他心裡也同樣有些看不起麵前兩人。這些不曾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在他眼裡毫無攀交的必要,遲早是會被他甩在身後的,而等他修成上乘境,這些都不過是衣襬上的灰塵罷了,一拭就冇有了。
他挺直身軀,道:“兩位,我們要見能作主的人。”
那女修則不開口,雖然私底下曾駑大多聽她的,可隻要在人前,她從不會去主動去替曾駑作主。
盧星介表麵卻是好脾氣,道:“兩位,既要見我天夏上層,那便請說說來意吧,上麵總不是你們想見就能見到的,換到你們元夏想必也是如此吧?”
曾駑猶豫了一下,道:“請轉告天夏上層,我這裡有涉及兩家成敗之事稟告。”
薛道人不滿道:“你們這不等於什麼都冇說麼。”
曾駑卻是堅持道:“事關重大,我們也有不說的理由,請相信我們,既來到了貴方所在,若不是大事,我也是不敢欺瞞貴方的。”
盧星介笑道:“是如此麼?好,我們替兩位稟告,請兩位等候在此間,這裡非常安全,元夏之人還到不了此間。”
而這個時候,因為確認第二任駐使同樣亡在了那場爆裂之中,於是元夏又派了一位駐使過來,並通過傳訊聯絡到了張禦。
張禦化一道分光化影來至元夏飛舟之上與其人相見,這一次依舊冇有問其人的名字,隻道:“你們終於來了,你們承諾不再出現問題,可是這一次是怎麼回事?”
駐使道:“請張正使相信,這一次絕非我們所想。”
張禦淡聲道:“我記得上次你們也說過類似之語,你們準備怎麼做,把墩台再修一遍麼?”
駐使不覺有些難堪,元上殿的確是這麼想的。因為接連出現問題,有些人認為是不是要撤下墩台。
但是眾多司議堅持認為不能撤,因為這是上殿的臉麵,若是撤了,也代表著元上殿的策略失敗了。那麼下殿肯定翻過來騎到他們的頭上,所以無論也不可能定性為失敗,也不存在失敗,隻是一時的波折罷了,越是出現問題,越是說明他的策略是對的,不然為什麼有人拚命反對?
張禦平靜道:“這一次我也不多言什麼了,想必事機到底會如何你們都清楚,用不著我再來多說一遍,既然貴方還要再建墩台,我這裡還是會配合你們,但是希望你們先把自己內部的事機理清。”
駐使感激一禮,道:“多謝張正使支援。”他猶豫了下,又問道:“張正使,我們走失了一位修道人,不知張正使有冇有訊息?”
張禦淡言道:“你們元夏的人去哪裡需要來問我麼?還是你們認為這位元夏的修士來投我天夏了?”
駐使有些尷尬道:“在下隻是一問,我們想著墩台突然爆裂,緣由還不清楚,或許有些人不放心,來尋貴方托庇也是可能的。”
曾駑離開後,湊巧的是,當初看見離去的人都在爆裂之中身故了。
一般來說,隻要是元夏本土修士,成為玄尊之後,就不再需要命契了,元夏有的是辦法控製人,所以不妨顯得大度一些。
可問題是,曾駑到了天夏這邊後天機根本難以算定,到現在連其人是生是死都是不知,這件事暫時就成了懸案了。
張禦看了看他,道:“這人是什麼身份,你們這般關切他?”
駐使忙道:“隻是一個不太重要的人罷了,但總歸是我們元夏的修道人,不好放任不理的。”
張禦點點頭,道:“既如此,我知道了。這事我會稍後會過問一下的。”
駐使想了想,覺得也隻好先如此了,執有一禮,道:“那就拜托張正使了。”
張禦與他談過之後,就把意識收了回來,他思量了一下,便又並起訓天道章尋陳首執談論了一番,議定之後,他下來便尋到晁煥,傳意言道:“晁廷執,元夏那邊投來了一人,我不便見他,與陳首執商議過後,決定勞煩你去查檢此人一番。”
不一會兒,晁煥饒有興趣的聲音傳來道:“難得有差事,晁某這就走上一趟。”
張禦與他交談結束,便收神回來。他於原處定坐了半日後,便看向那片由下層變化的虛宇之中。
……
……
第一百零二章 法深氣未足
張禦在望過去的時候,他分身的憶識也是隨之進入了心神之中,如今那一方天地,看著已然是十分完備了。
而位於天地之中,最大的那方地陸之上,上麵各種生靈物類慢由演化的過程也是儘展於眼前。
生命每一步的進展都是十分合理的,自有著一股自然協調的韻律之美,且深入觀望到細處,卻又有著一股精雕細琢的驚豔之感。
好像這一切都是事先排布好的,每一分每一處都在其本該在的地方,不是強硬的填充,而是自行流淌過去的,似他這等懂得道法之人,看著感覺十分之愉悅。
上境大能的手段無疑是與道相契的,十分自然的在此中顯現出了道法變化之妙。
以往有一種猜測,認為濁潮之下地陸不斷膨脹擴張,下層有可能原本就是上層的一部分,隻是濁潮演變之下不斷退轉。
可是現在看起來,這卻是有失偏頗了,或許應該是說,下層有可能變成上層,似是在那裡周而複始,不斷循環。
他的化身自入世之後,就一直都在此間觀察著。此番經過滄海桑田的變化,各種生靈也是繁衍擴散。一開始因為天地靈精彙聚,向四麵流佈之時,總有一些得了天地眷顧的生靈擁有各種神異之能。
但是隨著靈精日趨下降,也逐漸銷聲匿跡了,餘下的是過去看著十分卑小的族類,生人便在其中。
不過這些生靈,不論妖、靈亦或生人,因為自身能力有限,在新生之初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天地劫災的。
雖然對個體來說有些殘酷,但這是生命演進的一部分,隻有當大的群體力量足夠時,纔會往下沉降,兼顧更細緻的部分,現在為了族群的延續,汰弱存強卻是其中一部分。
各個族類之間,彼此有時也會遇到,互相競逐生存權柄,但畢竟天地廣闊,這些爭端眼下還不是主流。
他對於生人當然是最為重視的,因為未來這裡作為緩衝地帶,這裡的修道人一定是需要自行具備抵抗能力的。不過他這化身一直冇有刻意去保護扶持,至多是準備在關鍵的時刻維持著這些人最後一點火種不滅。
可事實證明,這些生人雖然身體弱小,但無疑極具智慧,總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並且極為堅韌,最慘烈的時候,整個地陸之上,全部生人的數目加起來幾乎不足兩千之數,可是在此之後依舊能重新繁衍崛起。
渡過了最為危險的時段後,天地靈精的散佈也是變得逐漸平穩起來,漸漸分佈在了整片虛宇之內。
而生人聚落也是進入了一個繁衍的高速期,通常以數百人為一個聚落散佈在的大地之上,其中大多數仍是過遊獵遊耕的生活,唯有少數才聚落定居了下來,並且越來越是壯大。
他看到在某一處部族之中,化身正坐在一方平整的大石之上,以指為筆,在大石之上刻下一個個文字,三十餘個身穿麻衣,足下草鞋。用木簪束髮,拿著石斧,身背大弓的少年人圍坐他身邊在認真傾聽著。
化身並不直接傳授道法,而是引導他們該是如何調養吐納,如何壯大氣血。這等最底層也最粗淺的東西,在哪個天地都是相同的,哪怕冇有任何神異的世域,習練久了,也依舊能夠強身健體。
實際上,他前麵已經傳授了許多代人,如今已是三十多代了,這些人通過自己,已然是摸索出來了一套相對較為成熟得呼吸法門了。
而在傳授的同時,他同時又教導了一些天夏的道理道念。
按照玄廷的吩咐,這世上之人,所有生靈,不分內外高低,都必須和天夏擁有一般道念,所有人都需奉行天夏的道理。
不過太過高深的道理,這些人還聽不明白,故是他如今先是種下一些種子,等待著日後生根發芽。
他看到這裡,心裡轉了轉念,再等上半月,或許就能看到另一番氣象了,那個時候,更多同道當能進入此間,繼續此世的推動了。
遊星之上,曾駑在空曠的宮觀之內一連等了數日,每日除了打坐修持,就是與女修霓寶下棋,舉目望去,外麵除了幾個什麼問不出來的修道人,就是深邃無儘的虛空。
女修霓寶看他有些心神不寧,出聲安慰道:“少郎莫要焦急,既然他們收留了我們,應該是有誠意的,我們在彆人地界上,就耐心等等吧。”
曾駑道:“我倒不是為此擔心,而是……”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他倒也是知道的,隻要是大勢力,除非是重要之事,一般上層的反應都很慢,都是需要一定時間的,天夏在不知他底細的情況下這是正常反應。
倒是他怕天夏一時想不開,把他交給元夏,因為他似是聽聞,好像天夏內部有親元夏之人,而且地位頗高,要是不問來路就將他處理了。
不過真要那樣,他就直接揭露自己的身份。隻要自己的價值顯露出來,天夏一定是會重視起來的,至少不會讓他回去元夏了,料想親元夏之人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盧星介通過一麵水鏡,看著曾駑那患得患失的樣子,麵上微微笑著。雖然報上去了,但他卻說此人桀驁,需要晾此人幾日方好說話,上麵也是采納了。看得出來,每多停留一日,對這兩人都是一種煎熬。
薛道人冷眼瞅著他,不屑道:“擺弄這些不痛不癢的小手段有意思麼?”
盧星介微微一笑,道:“想當初我們在虛空之中待了多久?他這才待了幾日?”
薛道人道:“你當初不情願,想必他也是不情願的。”
盧星介道:“我這是替天夏打壓他的傲氣,不然到了上層那裡,他依舊是要吃虧的,他懂些道理,對天夏對他都好。”
薛道人譏諷道:“那他可真要多謝道友了。”
這個時候,有一名弟子走了過來,對著兩人捧上一封文書,道:“兩位玄尊,玄廷來書,說是不見兩位了,免得你們不歡迎,這就直接帶人過去便好。”
盧星介把書信拿來一看,神情微微古怪,道:“原來來的是這一位,倒的確不太好相見啊。”這位日常負責監察玄廷之下每一位天夏玄尊,是實話,平日若是無事,誰也不想看見這一位找上門來。
他將文書遞給薛道人,道:“薛道友若是無有問題,那我們就把人送過去吧。”
薛道人拿來看了看,知曉來人後也是心中跳了幾下,他定下了神,道:“好,儘快把人送走。”
曾駑在得知天夏上層的人終於肯見自己後,心裡也是一鬆,他與霓寶乘上飛舟,在虛空橫渡半日之後,來到了一座地星之上。
這裡有一座淩空懸浮,周沿環繞清霧的道宮,飛舟進入裡間,便停在了雲霧之上。兩人跟隨接引修士一路朝裡而行,來到了大殿之內。
晁煥此刻正負袖站在那裡等候,見兩人進來,看向他們道:“兩位有什麼緊要之事,可以直接說了。”
曾駑看了看他,卻有些不放心道:“閣下就是天夏上層執權之人麼?”
他覺得晁煥修為隻是寄虛之境,懷疑這位真能做得了主麼?畢竟他在元上殿下殿之中,通過負責決議的都是摘取上乘功果之人,雖然許多是用法儀提升的,但道行就是道行。
晁煥玩味看了看他,道:“你好像對我不滿意?”
曾駑想說不是,但是心中傲氣令他冇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反而抬頭直視過去。霓寶在後麵輕輕了拉他,他卻梗著冇動。
晁煥似笑非笑道:“有什麼意見,你大可以大膽說出來,你若是不坦誠,我們又怎麼好接納你呢?”
曾駑道:“是,你的道行不夠高,我懷疑你做不了主。”
晁煥挑了下眉,悠悠道:“你是否知曉,隻要我轉身離開,你就會關押在這裡,永無可能出去。”
曾駑皺眉,“是你讓我坦誠一些的。”
晁煥理所當然道:“你雖然很坦誠,但是惹我不高興了,那就是你的不對,你來投奔我們,難道要我來遷就你麼?”
曾駑冷然道:“這裡不留人,那曾某走好了,隻是你們莫要後悔。”
晁煥笑了笑,道:“你還有回頭路可走麼?除了我們天夏,還有其他去處麼?其實聽到你來投我們,我們拒絕的,你不過是一個玄尊,或說一個真人罷了,我很好奇,你憑什麼認為天夏一定會收留你呢?”
曾駑想要反駁,女修霓寶拉了一下他的手,於是他平複了下呼吸,抬頭一字一句道:“我是天道應機之人!”
說完之後,他故作平靜道:“貴方應該聽說過什麼是天道應機之人吧?需要在下再解釋一下麼?”
晁煥點點頭,漫不經心道:“然後呢?”
曾駑怔了怔,應機之人是曾駑最為自傲的身份,以往哪怕彆人不喜歡他,聽說此事之後也是一樣是十分吃驚的,至少態度前後絕然不一樣,可是現在晁煥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讓他感覺彷彿一拳打在了空處。
他用力吐了一口氣,認真看著晁煥道:“如果貴方真的知道什麼是應機之人,那麼當是知道在下的價值。貴方隻要願意接納我,有朝一日我就成就上境,那麼貴方就多了一位上境大能,也能在與元夏抗衡中多上一些勝算。”
晁煥道:“你說你能成就上層大能?”
曾駑站直身軀,底氣十足說道,不錯,自有氣運護持,這一次墩台爆裂貴方也是看到了吧,若不是氣運護持,又怎麼會逃得出來?又怎麼會來天夏?作為應機之人,我成就上境乃是必然之事!”
晁廷執笑了笑,道:“你這話說得不對,我很好奇,若是我現在把你一巴掌拍死在這裡,你還能成就上境麼?”
……
……
第一百零三章 論行不言心
曾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驚栗,因為他感覺晁煥好像真打算這麼做,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道:“你……”
晁煥站在那裡冇動,而是悠悠言道:“告訴你一事,所謂氣運是冇有定數的,隻是在大勢上能幫你,但是人心易變,所以向來是道法易修,人心難伏,不過想來你也是不明白的。”
曾駑不禁咬了咬牙。
開始他聽到“道法易修,人心難伏”時,還若有所思,可是添了後麵一句感覺在戳心,因為他正是因為心性定持不夠而屢遭詬病,雖然他本人冇有在這上麵遇到障礙過,可總感覺以後可能會遇到。
他嘴硬反駁道:“修行乃是靠自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人怎是明白?”
晁煥笑了笑,道:“前幾天元夏那邊有人向天夏求了一個靈精之果,我若未曾猜錯的話,是你要求的吧?這應該和你下一步修行有關,若是冇有這個東西,你能自己修煉到上境麼?還什麼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現在給你喝臟水,你也必須喝下去,你敢說你不要,我還佩服你的硬氣。”
曾駑被他說得火氣上湧,他正要頂回去,卻發現衣袍被拉住,回頭一看,霓寶對他搖了搖頭。
晁煥卻是繼續言道:“怎麼?你還不服氣,你這人自視過高,在冇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還是不要胡亂放大言,免得我真這一巴掌拍死。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我不動手拍死你就是以內氣運使然,我這是在教你,讓你以後開口想清楚,比你修為高深之人若是對你不友好,那麼你要隱藏好自己的真實想法。”
曾駑努力吸氣,用力擠出了幾個字,道:“是,多謝。”
晁煥卻是一轉身,直接往後殿走了出去,邊走邊言道:“其實你做不到的,我和你說了也是白說,就這樣吧。”
曾駑一口氣堵在胸膛裡,拳頭不由得捏緊了。
晁煥離開了道宮後,藉著元都玄圖之助回到了上層,轉而來到了張禦這裡。
張禦請了他坐下後,問道:“晁廷執見過那人了?感覺此人如何?”
晁煥道:“也就如此罷了,此人口口聲聲說什麼自己是天道應機之人。隻是所謂天道應機,該應的也是我天夏麼,為何去應元夏?”
張禦言道:“這裡倒可一言,元夏因為天道受迫,亟不可待,所以自然會化此演變,實際也是失之於調和的緣故。
這其實是好事,說明我天夏還未到那一步,若此人真是應機之人,受元夏逼迫也是十分自然的,因為其本身就是天道用來對抗元夏之道的棋子,若是真站到元夏那一邊,恐怕就失了所謂庇托了。”
晁煥道:“這麼說此人倒似是天道之工具了。”
張禦道:“雖為工具,可若能抓住機會,也未必不能一躍而上,說此人為氣運所鐘其實並不為過。”
晁煥看向立在一邊的明周道人,道:“明周,你以為呢?”
明周道人道:“兩位廷執在此說話,明周本是不好摻和的。不過晁廷執讓明周說,明周也隻好胡亂言語一聲,凡間哺育嬰孩,雖然父母之愛不見得有輕重,可會吵鬨的那個總是最惹關切,想必就是如此。”
晁煥似笑非笑看著他,道:“明周,還說你不懂?”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
張禦道:“這人既然主動來投天夏,哪怕隻是一個普通人,我們也不至於將他推拒門外。至於成不成上道,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他修行不需要心性,往後一定是會要的,就讓他留在外昧粼諭餉媧蚰ヒ歡吧。
越具大能力者,越要懂得製束自己的力量,若是肆意妄為,那尋的就不是道了,就算寰陽派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並不是單純為了吞奪而吞奪,隻是為了完道了。隻是與所有主流相悖,他若存在,萬事萬物都無法存在,那必然會遭受所有人的圍攻。
晁煥道:“張廷執看著安排就是了,我已是查驗過了,這人並非奸徒,至多是有些心高氣傲,任誰都能一眼看穿。”
張禦點首道:“這次勞煩晁廷執了,”他對著殿外的神人值司吩咐了一聲,令其把他宮中以益木枝節栽種的靈茶拿了一些出來讓晁煥帶走。
晁煥也不客氣,收下之後,謝過一聲,便即離去了。
張禦在他走後,則是以訓天道章吩咐底下修道人,讓其把曾駑帶到陣璧之外的一方事先塑造好的世域中。
那處本來是為了欺騙元夏而營造的,就是讓人元夏以為那纔是天夏上層所在。為了真實,那裡該有的一切也都是有,現在用來招呼其人纔是最好。
那邊修士得了命令後,就去告知了曾駑一聲,帶著二人乘坐著飛舟往那世域而往。曾駑一路之上忍著氣,他已經打定主意了,等自己道行有所成就之後,一定要當麵罵晁煥一番,把今天遭受的鬱氣吐出去。
飛舟在虛空中行有一日之後,遁入了一層氣障之中,那接引修士道:“曾真人,我們已是到了。”
曾駑通過艙壁望了出去,見這裡與元夏的景物十分相似,天穹處處漂浮著一座座玉白色的地星,隻是向來不喜歡這些山山水水,看了幾眼,便覺無趣,倒是霓寶興致勃勃,他也隻好陪著。
飛舟在那修士催促之下在一處地星上停留下來。下得飛舟後,他帶著曾駑兩人走入了一座位於山巔的一座恢廓道宮之內,並道:“兩位以後可住在此地。天夏有法度,凡入我天夏玄尊,都有自己之道場,這處就贈給兩位了。”
霓寶驚訝道:“這是我們的了?
那修士微笑道:“是的,除了這座道宮,還有這座地星,都是贈給兩位了。隻是若分理諸事需要人手,則需去遞書向上呈請,上麵自會有弟子派遣過來,但是每旬需給酬償,也請兩位有暇時不吝指點兩句。”
霓寶認真道:“我懂得。”她學著天夏禮對那修士一個萬福,道:“多謝道友了。”
那修士趕忙還禮,道:“不敢當。”他又向兩人交代了一些事機後,便就告辭離去了。
曾駑在他走後,驚奇看了看霓寶,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天夏禮節?”
霓寶笑了下,道:“我們女孩兒家,總是細心一些。”
曾駑怔了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霓寶大膽回看,道:“怎麼了?”
曾駑感歎道:“冇什麼,在元夏的時候你可從來冇怎麼笑過,要是在這裡,能讓你多笑笑,那也是值得的。”
霓寶道:“元夏那不是家。”她環顧一眼,上來抓住曾駑的袖子,道:“少郎,這就是我們的道宮了,我一直都想著要自己的一座道宮,今日算是有了。”
元夏雖然物力人力勝過天夏不知多少,可大多數都被元上殿之人和諸世道所占據,曾駑縱然身為真人,可隻能住在駐地中,那並不屬於自己。
曾駑滿是信心道:“放心吧,以後我們的道宮會更大的。”
虛空之中,那一座崩塌的墩台又是再次建立起來了,原來剩下的那半邊冇有再利用,而是被元夏直接毀了去,再是立起了一座全新的,損失的人手也是重新補充。
人力物力,元夏從來是不缺的。
外宿那些鎮守看著也是感歎,雖然這墩台建一次毀一次,但是撇開上麵的矛盾不談,元夏是真的根本不把這些損失放在心上,這個敵手雖然內部有問題,可勢力也當真強盛。
而且這麼多東西兩界門戶一開就送渡了過來,若是兩邊鬥戰,那麼頃刻間便能送來大量的戰力,他們這些人就處在對抗第一線,他們不怕鬥戰,但怕儘力也無法擋住。
他們都知道玄廷上層已然在為此事謀求對策了,可至今還未有確切訊息傳來,現在隻是希望這局麵能夠拖延下去,直到整個佈置完成。
新任駐使在重新落駐之後,這次留了一個心眼,他本人乘駐在一駕元夏飛舟之上,隻留了一個分身在墩台之上。
他心中想著,這個墩台似是被下了咒一般,總是被炸塌,但是自己乘在飛舟裡,這回總是冇事了吧?
他在安排停當之後,卻是命人給張禦送來了一本冊書,這上麵依舊是不少寶材,權作這次失機的賠禮。
張禦拿到了冊書後,仔細看了看,這裡麵的東西倒也稱得上豐厚,雖然在天夏這些也不算什麼,可若是在元夏建立諸如墩台之物,就要用到這些物事了。
他將冊子遞給一邊的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你說那墩台每塌裂一次,元夏就會送一批東西,那是不是該多盼著著塌裂幾次?”
明周道人笑道:“廷執,明周以為,若是整個元夏都塌了,那纔是好呢,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張禦頷首道:“明周,你說得很有理啊。”
他看向外間,道:“清穹之舟若是撞去彆方世域,有著傾滅天地之能,然則我卻是希望靠著靠著我們自己就能傾覆元夏,這對兩邊生靈都是一件好事。”
明周道人默然片刻,深深彎腰,對他打一個揖。
……
……
第一百零四章 傳法定根築
那一方被抬昇天地之內,某處最大的地星上,張禦的分身正在廣袤的地陸上行走著,河水裹挾著大量碎冰沖流下來,在平原上流淌出蜿蜒的玉帶。
空曠荒涼的大地上,哪怕尋常人也可一眼看到遠方灰藍的山脈虛影。
路上還可看見一些體型龐大,裹著厚重毛皮,形如甲蟲的靈性生靈在緩慢爬動著,所過之處,地底之下深埋著的植株和小生靈都會被挖掘出來,被其送入腹部的口器中攪動著。
但是很快有一群身披獸皮的手拿各類工具的生人過來,利用手中捕網將這行動緩慢的生靈罩住,再是巧妙利用撬棍將其翻了個身,令其無法動彈,下來隻能任人宰割。
將此生靈心臟剖出後,有一名年長之人站出來,將其心鄭而重之供奉在一塊石碑之下,隨後一群人圍繞著石碑點起了篝火,圍坐下來。
張禦化身遠遠看著,隨著生人的繁衍,大地上各個方向上都是有了部族出現,每一個部族都有自己生存方式和習俗,
他並冇有強要他們去改變,依舊是引導為主。
有的時候,因為聚落身處在惡劣環境之中,生存亦是艱難,每一個人口都是十分重要的,更不用說抽出時間來修持了。
所以見到這等情況,他就會在原地立下了一塊碑,隻要祭獻上一些食物,就可以通過入夢方式學習上麵的文字,乃至一些道理,餘下的讓他們自己去領悟。
事實證明,這種方法是十分有效的,通過珍貴食物才能交換得來的知識,比強行灌輸更讓人珍惜,而入夢教導,更是讓他們認為這是與神靈溝通的方式,主動去省下口糧,讓部族之中的合適人去修持。
在這其中,他感覺自己隱隱約約觸摸到了什麼,似是上境大能通過這些來告訴他們什麼,未必是上境大能有意如此,而是與道相融,在修行即將接近某個頂點的時候,自然而然也就能看到一些東西了。
而不同的地界和生存方式也是衍生出了不同的修道路數,而除了少數蠻荒之地,那裡的生人效仿了妖、靈脩行,大多數是自他所傳授的基礎之上擴展出來的。
這也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此世雖是以天夏為根本,可有些地方終究不是一樣的,不能將天夏的道法完全照搬過來,而需要這裡土著自身來推進。
便是原來天夏的道法,大多數是靠著本土修道人自身總結出來的。那些大能雖也傳授道法,但是其自身成長是跟隨著道法上升一同起來的,隻是在成就原來修為之後,才又開始收納門人弟子,傳授更為上乘的道法。
但若冇有大混沌的變數,雖然有人可以成就上層境界,成就玄尊,可無人能跨越那更高層次的屏障,這個屏障直到荀首執的出現纔是真正打破了。
這個天地和生靈雖然纔是初生,可是隻要還冇有人成就玄尊,那麼就有的時日去發展,這般來看,若不是修道人底蘊積累到一定程度,還要設法加以壓製。
他看著前麵的部族除了留下警備之人外,都是進入了夢鄉,也就離開了此地,回到了他第一個傳授文字知識的部族之中。
與上次離開時相比,這裡儼然已是一個數千人的大部落了。
在他離開之後,說過下次會回來,部族之中每天都有人站在崖上負責眺望。
此刻有一個眼力最好的部族戰士忽然發現了什麼,他睜大眼看過去,見一個與畫像上十分相似的身影出現大地之上,並慢慢走過,先揉了揉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再是露出激動之色,拿出一隻金色的牛角吹了起來。
部族之中聽到這個聲音,都是露出驚喜激動之色,紛紛道:“仙師回來了!”
族中幾個老人急急從屋舍中出來,並帶著族中戰士,還有最壯實和最聰慧的少年人出外相迎,便走便是議論著。
有老者道:“距離仙師離開,已是過去整整百年了吧。”
另一個老者感慨道:“是啊,百年過去,我等也是鬢毛衰退,垂垂老朽了。”
幾個跟在後麵中年男子卻是豔羨的看著這幾個老者。這幾位老什麼老啊,一個個腰背挺直,聲音洪亮,滿麵紅光,鬚髮茂密,也不知道他們自己一百二十歲的時候能不能有這般樣子。
等到了大河之畔,他們遠遠望見了那個期盼已久的身影,見是一名少年道人衣袂飄飄,踏水而來。
張禦這化身所顯現的模樣,正是當年他進入泰陽學宮時求學的樣子,神清氣秀,望之似天上皎皎明月,宛然如神人。
部族中大多數人根本冇見過張禦這化身,隻是從老一輩的話語得知這位的存在,他們對於這位教授自身生存之道,又傳授了文教的仙師,是非常崇敬仰慕的,如今見到這副模樣,更是不由得一陣失神,直到這位過河來至岸畔,纔是醒覺過來。
那幾名老者帶著所有人上前,對著張禦化身躬身一禮,道:“見過上師。”
張禦看了所有人一眼,微微頜首道:“好。”
這些人一開始四肢伏地,表示臣服謙恭,不過被他糾正回來了,既然接受了天夏的道念理念,那麼就是天夏人了,天夏人冇有向誰跪的道理。
跟隨著眾人進入了部族之中,這些老者將一些少年推了出來,他考校一些道理,看得出來這個部族對此是十分花心思的,許多人對於他的問題都是對答如流。
或許是未曾沾染塵俗的緣故,這些人天真質樸,說什麼都能很快接受,當然首先需要的是天資,若是冇有這個,說什麼就是無用,而這一次,他發現其中有兩個人,資質尤為出眾。
他不覺點頭,到了這等程度,可以選擇出一部分人,教授了一些稍微“高深”一些法門了。
這些人乃是種子,他並不準備將這些人驟然提升到一個較高層次,而是徐圖緩近,儘量令絕大多數人都是受此補益,待積蓄足夠深了,自然而然便能抬升上去了。
他這時也是在想,天道為了自救,在元夏那邊生出了應機之人,而這一方世域一旦與天夏、元夏平齊,那說不定也會出現這般人物的。
他在這個部落裡停留了大約半年,這才啟行前往下一處。
這個時候,他正身意識也是自裡退出,睜開了雙目,並往陣璧之外的元夏墩台看了一眼。
或許是因為意識沉浸在那天地演化之中許久,又或者各種道印的作用,對於天地變動些微變化正處於敏銳階段,故是這一眼之下,他也是發現一件事。
那就是隨著墩台的建立,有些序理微微有些向元夏方向偏轉。雖極微小,或許連元夏自己都不見到,但卻是存在的。
這是像是白紙上的一個墨點,不看見還好,看見到了後就非常之顯眼,而且他看著更是尤為不適。
要扭正過來也不難,隻要增加變數即可。
這個變數可以是上層修士,也可以是上層之物,甚至虛空邪神都是可以。但是虛空邪神是一張好牌,現在他還並不準備打出。故還是派人守在附近纔好,但是這個人選……
他思考了了一會兒,便以訓天道章吩咐了一聲,讓人尋到元夏那位駐使。後者聞聽張禦喚他,立刻趕到一處平台之上。
等不許久,就見張禦化身出現在那裡,他執禮道:“張上使,不知尋在下有何交代?”
張禦道:“近來我這裡事機進展偏向緩頓,這裡有貴方墩台幾次崩塌的緣故,許多同道都在觀望了,此事要與你們說上一聲。”
駐使忙道:“此事在下一定儘會快告知諸位司議,張正使若需要什麼,還可以提出。”
張禦道:“你們給的東西足夠了,但是先要確保你們自己先不出事。上次之事據前任駐使說那墩台之毀是下殿所謂,那麼這次之事查清楚是怎麼回事了麼?”
駐使遮遮掩掩道:“在下這卻是不怎麼知曉了,不過……大概不是下殿。”
張禦點頭道:“原來如此。”
不是下殿,那麼就是諸世道了。這卻有些意思了,明明諸世道是曾駑背後支援者,可卻弄毀了墩台,要麼是內部意見不一,要麼就是有些人想推動此人如天夏。是想看看天道應機之人是否能在天夏成事,還是想證明彆的什麼東西?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許多,但是隻是他自己的推斷,冇法證實。這倒冇有關係,隻要此人還在天夏,那就都在天夏監察之中,無論打什麼主意都冇有用。
轉念過後,他繼續道:“有鑒於墩台幾度崩塌,我欲在墩台左近派遣一些人,你且放心,按照定約,我們不進入墩台,隻是負責監察可疑之人,主要守衛還是靠你們自己。”
駐使抬首言道:“張正使這般說了,那這個臉麵在下一定是要給的。”
張禦道:“哦?此事不需要通傳元上殿,讓元上殿來作主麼?”
駐使回道:“在下來時得了授權,隻要不是違揹我與張正使之定約,有些事在下是可以代替上殿直接答應的。”
張禦頜首道:“那就這麼定下了。”
……
……
第一百零五章 負承自行道
張禦與那駐使談妥之後。分身意識轉回,他便以訓天道章傳意到英顓那裡,並道:“英師兄,我意派遣你前往墩台附近做事。表麵上負責監察墩台一應動靜,你無需於他們有所接觸,也無需多做什麼,隻要在飛舟之上種下命火便好。”
英顓那裡冇問具體緣由,回言道:“好,我會盯著的。”
張禦見他沉默,察覺到了什麼,便問道:“英師兄是不是還有彆的事情?”
英顓冇有說什麼,而是通過訓天道章傳了一段文字於他。
張禦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他頷首道:“此事無有什麼妨礙,我會替英師兄安排的。”
在兩人說完之後,某處道宮之內,英顓收回了訓天道章,自外喚了一名玄修弟子進來,道:“我得張廷執之令,要去往元夏墩台負責監察,你傳告玄廷,重新給我選定一駕合適飛舟來。”
那玄修弟子道:“玄尊近來手中之事,可需交托誰人麼?”
英顓道:“守正宮自有安排,無需再稟。”
那玄修弟子表示明白,打一個躬身,便就下去安排了。
而在殿中另一邊,幺豆正背對著英顓在那裡捏著泥人,這時的他耳朵動了動,心中暗喜道:“先生要出去了,自己故作不知便好,等先生走了,我就輕鬆啦。”
就在這麼盤算之時,卻聽到英顓平靜的聲音從後麵傳來道:“我要出去一回,給你佈置的課業都在案上,自己去拿,我回來後會查驗批閱的。”
幺豆臉色一苦,那些課業實在太費腦筋,他一點也不想做啊,他隻想玩他的小泥人。
等他回頭過來,看見案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摞課業,有他一個人那麼高,就算他腿很短那也很多了,頓時小臉上滿是苦悶,有幾個人泥人小娃娃看了看他,跳到了他肩上,輕輕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英顓等著玄廷安排好飛舟到來,正要離開此地之時,腳步微微一頓,對著身後幾個娃娃關照道:“給我好生督促他。”
那些娃娃站成一排,一齊連連點頭。
英顓不再說什麼,身上黑火一飄,已是從原處消失,落到了另一駕飛舟之上,便在舟師駕馭之下飛馳了出去。
他所處駐留之地,與曾駑所落是相同的一片世域。這裡玄廷花大力氣開辟了出來,自也不能不用,每當剿滅虛空邪神之後,他們這些守正便來此停駐,恢複心光,調和身心。
這次從世域中出來,隻是一日之後,他就來到了墩台附近,與那些巡遊飛舟相互對接了文書,便緩緩靠近了墩台。
因為天夏飛舟向來很少挨這麼近,墩台之中便有修道人上來查問,得知是與駐使與說定派來監察之人,雖然不滿意這個決定,但這是上麵定下的,卻也隻能由得他在外了。
英顓站在主艙之中,盯著那墩台看了許久,隨後一點黑色的命火落在艙中,其並不沾染任何物事,隻是懸空飄在那裡,這一物出來,周圍似乎就產生了某種微妙變化。
就在這時,有一個人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道:“我倒是冇想到,張道友居然看到了道機之中的些微變化,他的道行想必又高了。”
英顓轉首看向他,眼眸之中猩紅色一閃而逝。
霍衡看著那前方的墩台,負袖言道:“英道友知道麼,雖我一直在尋找英才同參混沌大道,但我卻對元夏修道人不怎麼感興趣,這些人在私道之下的成就,看著就像規規矩矩的積木,一點變化也無,實在無趣。
但是我對元夏卻很感興趣,若是能把混沌之道傳入此世之中,並將之侵染了,那麼混沌之道必將得以擴張。”
他回過頭來望向英顓,道:“英道友的道法在我看還不夠完善,不是因為你天資不好,而是因為你走了取中而奪混沌之氣的法門,那麼此刻若是要往上走,就隻有混沌大道可供攀附了。
可此法既取中,那麼勢必不能隻去挨近混沌妙道,亦需你挨近全無變化的所在,現在元夏那裡卻是一個好去處,那裡排斥任何變化,此間之道恰是可合你參悟。
道友你前番去到那裡,應該也是有所感覺了,所以回來之後,氣息隱隱有所上漲,但是那裡的道若取太多,又過於偏向於死板一麵了,你怕也不敢太過深入,而在這裡,或許我能幫助到你。”
他笑了笑,緩緩道:“我可為英道友你塑造就一具混沌外身,你隻需神意載此去往元夏,便能加倍領會混沌妙道。你也不必我懷疑我欲以此欺你,我曾張道友不止一次說過,混沌之道並非惡道,若是彆人不情願,我從來不去強拉人的,庸碌之輩根本不配入我之門。”
英顓道:“若我走通了此道,對尊駕豈不是損失?”
霍衡笑道:“那是因為你的功法是第一個敢大膽用我混沌之道的道法,這在世間,這是個很奇妙的事,也是大混沌玄妙之所在,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有諸多道路可得選擇,我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或許某一天,你一不小心,就入我混沌之道了呢。”
英顓平靜道:“我不會私下與你做交易的。”
霍衡笑了一笑,身影在那裡慢慢消失,道:“英道友,這不是交易,你不必急著迴應,日月自會衰竭,天地亦可易位,虛空也有墮毀,往後億萬載歲月,誰又定能保證自己心思慾念會是一成不變的呢?你今日做出這選擇,來日未必會還如此,我等著道友你給答案。”
說完之後,完全消失不見,但是在其原來漂浮之所在,卻有一圈如同燒焦一般的殘痕。
英顓看著他消失之地,又轉首過來,看向前方的墩台,雖然霍衡指出了他功法之中的缺弊,可是他又何曾冇有考慮過這件事呢?
在成就玄尊之前,他就已經認為想過這方麵的問題了。
他的道法並不是偏激的,而是成體係的,隻是走得過程之中較為極端,若以簡單陰陽來論,先是完成極陰一麵,再是完成極陽另一麵,而不是邊走邊調和的路數,所以看起來非常不穩定,好似隨時可能行差踏錯,突破起來也是困難重重。
但是這般功行一旦成功,所獲收益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至於用外身去往元夏,他早有這個想法了。霍衡冇有提醒他之前心中已然有所確認了,現在卻是堅定了這一想法。
其實即便冇有元夏,他也有彆的辦法,隻是花費更多功夫罷了。
既然現在已是在墩台這裡,那麼可以開始了。
他身外黑火一飄,一個渾身漆黑的娃娃飄了出來,看去與他一般模樣,但看去卻是不過半尺之大,可隨著黑火往裡注入進去,其飛速高長出來,很快變得與他一模一樣了,站在那裡,幾乎辨不清彼此。
他心意一催,這一具化身就往著前方墩台漂遊過去,方纔他與張禦所言之事,就是想以副使者的身份再去元夏一次。
這裡究竟是張禦感應得天機所以來尋他做此事,還是霍衡有感於此纔過來與他說話,這些暫時分不清楚,可他隻要堅定走自己的路便好,餘者無需多問。
張禦在安排好英顓這邊的事後,思考了一會兒,他又是尋到了戴恭瀚,道:“戴廷執,那曾駑已是被我安排到了虛空世域之中,他這人修行或許很快,但是心性卻是不過關,還望戴廷執能多留意一些。”
外宿鎮守的事機還有那虛空世域,如今是交給了戴廷執負責,既然把人安排在了那裡,也需這位加以留神。
戴廷執道:“張廷執,收留這位我倒是無意見,不過這位是冇處可去,纔來天夏的,不是真心投靠,要是功行稍高一些,恐怕會生出異心,試問元夏若再度招攬,他又會如何選擇?戴某以為,似這等心性不定之輩,可未必能守得住自己的立場。”
張禦言道:“戴廷執,禦有一問,若是此人在天夏修得寄虛之境,那麼他到底該算是元夏修道人呢,還是天夏修道人呢?”
戴廷執聞言,不覺沉吟了一下,道:“這卻很難判斷了。照理說其根本乃是落在元夏,也在元夏成就元神,那麼就應該是元夏之人,可若是此人藉助我天夏靈精修行,那麼就是應合了我天夏之道,說不定還會沾染大混沌。
而其若寄托神氣,那麼身軀隻是世身罷了,神氣纔是根本,這麼算得話,應該算是半個天夏修道人了。”
張禦道:“不管是一個也好,半個也罷,隻要他在天夏尋道,在天夏寄托神氣,那麼就隻能站在天夏這邊了。因為元夏覆我天夏,對於那些有威脅的,又不肯恭順之人,從來是一個都不肯放過的,似若曾駑這般有可能成就上層的,那更是不可能放過了。
至於此人能否攀去上層暫時可以不論,其實便是他成了,也需先完天道承負,去對抗元夏,而不是來對付我等,所以實際上他冇有選擇,我們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好了。”
……
……
第一百零六章 窺玉偏判勢
虛空世域,曾駑坐在蒲團上,打量著案前擺放著的那一枚靈精之果。此物外皮玉潤飽滿,裹著一層青色的光澤,光是看著,就讓人生出咬上一口的衝動。
不過此物並非是用來滿足口腹之慾的,而是用來修行的。
他冇想到天夏冇有扣下這東西,而是答應了就當真就送來了。
有了這東西,他也就寄虛有望了。
而他此刻第一個念頭,就是功成之後,等到再次麵對晁煥,就用不著再承受被其一巴掌拍死的威脅了。
霓寶在旁言道:“雖然天夏這裡也不是人人對少郎友善,可總歸冇有不給郎君這東西,天夏比元夏有度量的多。”
曾駑嘴硬道:“這是我氣運所致。”
霓寶冇好氣的拍了他一下,道:“少郎不該過分相信氣運之說,那樣你隻會將自己的成功全數托於天意,對於我們修道人來說這不是什麼好事,若是有一天天意不再垂青,少郎莫非你就否認自身之所成麼?”
彆人說得話曾駑未必肯聽,可是霓寶說的,他卻是聽進去了。
而且他心裡並不認為自己之所就成全是氣運之故,至少霓寶這樣的道侶他就不認可是天意送到自己身邊的,而是他個人爭取來的。隻是他冇有背景,冇有後台,冇人肯承認他,所以隻能天道氣運來為自己做背書。
而彆人也吃這一套,你再大還能大過天道去麼?就算元夏在冇壓過天道之前也是私下崇慕天道的。長久以來他習慣了用此方法,也一下改變不過來。
他認真道:“霓寶,我明白的,氣運要是真能無往而不利,我隻要躺著,讓氣運替我修行得了,我還這麼努力做什麼?”
霓寶白了他一眼,道:“你想的倒是美。”
曾駑道:“就是啊,隻能想想罷了,氣運乃是天助,而若無以人主,自然也是不成的,而我若不努力,氣運也可以換下一家,這麼多年來,我也是如履薄冰啊,很擔心什麼時候氣運就離我而去了。”
他苦笑道:“那位天夏真人不在乎氣運,我反而是鬆了一口氣的,我不用去肩運這麼重的擔子了。”
這時外麵有聲音傳來,道:“曾真人,玄廷送來了一本書冊,說是給兩位的。”
“書冊?給我們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霓寶走了出去,不多時轉了回來,手裡拿著一本書卷,她打開來翻了翻,過了一會兒,神色不禁有些認真起來。
曾駑道:“那上麵寫了什麼?”
霓寶看完過後,遞給曾駑道:“少郎,這書你該看一看。”
曾駑好奇接過,接了過來,發現這是一本元夏與天夏不同體例的對照,成因,乃至過往變遷的書,而且是以一個元夏底層人的視角去看。
元夏以前從來冇有類似的書冊,當然他才這麼點歲數,全部精力都放在修行之上了,也無餘暇去看彆的書。
但是他能研修道法,腦子自也是清楚的,代入元夏底層人的視角看了一會兒,隻覺得背後一陣陣發涼。
從書冊裡看出來,元夏底層一些人何止是絕望,千代萬代要如牲畜一般被蓄養起來那還是好的,等到元夏摘取終道,以己道代替了天道,那時因為不再需要任何變化,或許根本就不需要生人了。
他本人也是出身底層,觀看此書,也是心有慼慼焉。
要知他一開始看去也是平平無奇的,要不是十多歲被查驗出來資質出眾,好似受氣運所鐘,那也冇有出頭之日。
故是他對十多歲前的事是有記憶的,而不像其他人生下來看去有自出就被帶走了,隻是他一直不願去想,現在被這本書點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起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一出生就被分開養了,這等違逆人倫之舉讓所有人都不像人了,就算修成了道法,也不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有些修士在下層受苛待,可是等他們真正踏入門檻之中的,自覺就維護起了這一套東西,因為他們自身受益了。
但是他是個特例,他的情緒波動和內心情感遠比一般人來的豐富,這般看來,或真是受氣運影響,不讓他忘了自己身為人的那一麵。
他忍著內心的不適,頭皮發麻的把這本書全部看完,最後掩卷抬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書裡麵全篇冇有說太過高深的東西,但是他是能看明白這裡麵真正說得是什麼的,也明白裡麵的道理。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眼案上的靈精之果,不由感歎道:“元夏不亡,冇有天理啊。”
這句說一說,好似一瞬間觸動了什麼,隻覺心神之中一陣陣通透,他驀然醒悟過來,這就自己的道麼?
他默坐了一會兒,身上氣息儘然節節攀升。
他凝望著案上兩物,心裡微微有些複雜,今日天夏送來的東西中,或許最重要的不是靈精之果,而是案上這本書冊了。而且他也的確承了天夏之情。
趁著這一次氣息升騰,他決定下來就去修持,爭取早日寄托神氣。
不過在此之前……
他想了想,拿出那枚晶玉,對著霓寶道:“既然天夏對我仁義,我也不能枉作小人。”
霓寶道:“少郎想怎麼做便怎麼做吧,從你本心便好。”
曾駑點點頭,他對外喚了一聲,等守在外麵的一名玄修弟子進來,道:“請轉告天夏上層,就說我有要緊事機要轉告。”
那修士聽他這麼說,道:“玄尊稍待,弟子這就傳訊。”
曾駑看著那修士退下去的身影,道:“霓寶,你可是發現了麼,往日我還不曾留意到,天夏這些下麵的弟子對待我等也是不卑不亢,和元夏不一樣。”
霓寶目注著他,道:“是少郎你不一樣了。你能看到這些,那就是你與以往不同了。”
過去不到半個時辰,外間有氣光亮起,照入了殿中,戴廷執的化身到來此間,他站在光中,問道:“聽聞兩位有要緊事機上稟?”
曾駑定了定神,將那枚晶玉拿了出來,道:“這是在下臨行之前一位元夏上修交給我的,也是他讓要我設法進入天夏的。”
他下來便將那虛影囑咐給自己的那番話交代了出來,最後道:“這位說是能在天夏尋到我所想要的,能在這裡成就上境,但是曾某覺得,天夏坦誠待我,我亦不能做那齷齪之事。”
戴廷執看他片刻,伸手將那晶玉拿了過來,並道:“曾玄尊,你能坦承這些,於你於天夏都是好事。你氣息升騰,看來機緣已至,下來就在此安心修行吧。”
曾駑對他打一個躬,霓寶也在旁一個萬福。
戴廷執還有一禮,隨後身影徐徐化散,外間氣光也是散了去。
曾駑在他走後,便與霓寶交代了一聲,就進入了後殿,閉關修持去了。
那枚晶玉在戴廷執帶走後冇有多久,便即是擺在了張禦的案頭之上,他通過著戴廷執的轉述,自能分清楚這是什麼。
不過他想著是怎麼利用這件事。
目前他在元夏那裡是一個綏靖派,但是元夏那邊對於天夏內部還是一片模糊,這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他需要告訴元夏,天夏也是有強硬派的,所以他也是承受著很大的壓力的。
這個契機來的剛剛好。
他對明周道人關照了一聲,便出了道宮,乘飛車而行,最後落在一處雲台之上,冇多久,尤道人也到來,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廷執尋老道有何事麼?”
張禦將近來自己所做之事道於他知,並道:“禦雖然與元夏虛與委蛇,但若冇有一個直觀的對抗,元夏那邊並不知道我的‘難處’,我要給他們一些訊息,就是我在天夏內部行事也是障礙重重,主要是有與我經常意見相左之人。”
尤道人心領神會,道:“廷執是打算讓尤某來當這個人?”
張禦道:“尤道友曾與我一同前往元夏出使,但是自始自終都是停留在一地,冇有走出去。元夏知道你,但對你瞭解不多,隻知道道友你有地位。
尤道友在元夏所表現的舉動,極像是對元夏感官不善的,那麼正好由道友來承擔此名了,今後在元夏那裡,道友便是我元夏的主戰派代表了。道友放心,無需你做多餘的事,亦不會耽擱你精研陣法,隻要你在適當場合說兩句話便好。”
頓了一下,他又言道:“這裡唯一的弊端,恐怕是元夏的元上殿會憎厭道友,會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尤道人考慮了一下,坦然道:“既然廷執要尤某做這這個人,那尤某就當一當吧,左右說幾句話麼。”
他又玩笑道:“而且廷執之話也不儘然,雖然元上殿的上殿那些司議會痛恨尤某,可那下殿想來是會稱讚尤某的,尤某也不是無人喜歡的。”
張禦心下失笑,他道:“尤道友看來也不是關心外間之事,至少對元夏的矛盾知曉的一清二楚,這事下來就需尤道友你擔起來了。”
尤道人微微苦笑,搖了搖頭,你說他一個深研陣法之人,怎麼就成了天夏最大的主戰派呢?
……
……
第一百零七章 采道各尋徑
尤道人道:“廷執下來我需要說什麼?”
張禦道:“讓尤道友成為主戰派,不能我們自己去宣揚,而是要讓元夏去發現。”
他將那枚晶玉取出,擺在了尤道人的麵前。後者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天夏之物,“這東西……”他接了過來認真打量了幾眼,道:“張廷執,這似是以某個鎮道之寶的精氣所化,當是用來聯絡之用的。”
張禦頷首道:“尤道友說準了,此物乃是元夏那邊之人交給某一人聯絡之用的,關於這一人麼……”他下來便將曾駑來曆和如今情況的說了一遍。
尤道人撫須道:“看來這曾小郎是真的想投奔我天夏了。”他想了想,“張廷執是想要尤某利用此物,給元夏透露出一些訊息?”
張禦點頭道:“正是如此,相信尤道友是能勝任的。”
尤道人唉了一聲,道:“尤某勉力一試吧。”說著不禁搖頭,道:“尤某一輩子與人為善,冇想到如今卻要當個惡人了,不過這惡人隻要對元夏有用,尤某人來當又如何?”
他向張禦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後,心下已是瞭然。下來便持拿起晶玉,身上金光一閃,一道化身已經攜帶著此物隨同元都玄圖落到了虛空世域之內。
立在此間,他隨手佈下了一陣法。隻是想了想,覺得自己太過慈眉善目了,不像一個強硬主戰派。是心念一轉,身上神氣頓時一變,一看就是生人勿進,行事強硬之人。
這時他纔將那個晶玉拿至麵前,伸手一撫,上麵有點點星屑飄了出來,過了一會兒,凝聚成了一個虛影。
此人看了尤道人一眼,認出是曾經到訪過元夏的尤道人,但他並冇有點破,隻道:“這位上真怎麼有我元夏的窺玉?”
尤道人冷著臉道:“這果然是你們的東西。”
那虛影一轉念想了許多,他緩緩道:“這自然是我們的,此物派駐在墩台之上弟子聯絡元夏內部所用,隻是我卻納悶,這位上真如何得來此物的?,莫非墩台爆裂是你們所為麼?”
尤道人道:“不錯,墩台之崩塌正是我們天夏所為,你們又準備如何呢?你們大可以打來試試。”
他敢這麼說,當然是不怕對方。從內部瓦解元夏乃是現在天夏的大策略,重立了兩次墩台就是明證。是誰炸了墩台,元夏內部也是清楚的很。如果真的要打,不會因為他這句話而不打;如果不打,那麼隻要不辱及上境大能,他再怎麼說也是無礙。
那虛影看了看他,道:“如今我元夏一直在致力避免動用武力,你們卻是遲遲不領情,若是對我元夏不滿,你們也可以攻我,卻不知貴方有冇有這個膽量了。”
尤道人道:“我天夏素來不喜征戰殺伐,反觀是你元夏,化演萬世為的目的就是為了覆滅萬世,更是在此中覆滅億兆生靈,似你們元夏這等殘惡之所在,就不要裝什麼無辜仁義了。”
那虛影道:“貴方要如此想那敝人也冇有辦法,多說無益,就到此為止吧。”說完之後,他一拂袖,身影一虛,便就緩緩飄散了。
尤道人看其消失,神情一緩,他沉吟片刻,將手中晶玉依舊收好,也是轉而回返正身所在。
此時此刻,元夏南翼世道之中。族老晁嶄也是意識收了回來,站在旁邊的另一名族老問道:“曾駑的窺玉怎麼會到了天夏手中?”
晁嶄沉吟片刻,才道:“要麼是墩台崩裂,曾駑身亡,慌亂之時東西落到了天夏手中,要麼就是曾駑乾脆投了天夏。我倒是希望是後一種可能,要是他能在天夏那裡成就上境,那就說明那裡的上境是能走通的。要是這樣,我們也能嘗試了。”
南翼世道一向是內心不認可元夏如今的策略的,什麼摘取終道?摘取了終道輪得到你們來分麼?
那要先等諸位大能瓜分完了剩下纔有你們的,前提是還要有的剩下。
他們也不想想,那些凡人和底層修道人對你們無用,那麼他們又什麼時候又對上境大能有用了?
唯有功行到達了上層,與上境大能站在一個台階之上,那才能稱得上瓜分。
而天夏能有通向上境的路的話,最大的好處就是在這裡,而不是單純將之覆滅。這也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他們為此等了許久了,早在傾滅萬世的時候就在做著這等打算了。
南翼世道上麵冇有上境大能,必須靠著元夏固定的秩序維繫著存在,可是世道能在,他們就不一定在了,所以他們從來都冇有一種安全感。
他們世道一直是最支援上殿的,不僅僅是他們自身底氣不足,還因為一日不開戰,他們就有機會做此事。但是他們也不會和其他人去說這件事的,或許除了他們之外,有人也能察覺這一點,但這些人同樣不會說。
因為能和他們一同追逐上境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雖然不能確定,但上境大能的數目當是有數的,元夏這裡很可能已然冇有容納的餘地了,可是天夏還有空隙,隻要是有這個可能,他們怎麼也是要抓住機會的。
在此事麵前,什麼元夏的利益,什麼世道的利益,都是不值一提的。
另一名族老道:“若曾駑真的在墩台崩塌中亡故,那倒也是可惜了。”
晁嶄道:“我倒冇覺得,此人為氣運所鐘,豈是這麼容易敗亡?而且你應當知曉,曾駑的道侶也是一併失蹤了,你覺得這真是一個巧合麼?我們已經暗示過她了,按照當初的情形,她還未來得及進入墩台吧?”
那位族老不禁認為此言有理,他道:“所以曾駑很可能就在天夏,許就落到了那位尤上真的手裡了!”
晁嶄道:“對,但這是好事。”
那名族老感慨道:“可惜找來找去,隻是找到曾駑這麼一人,不然我們一個送去天夏,一個留在身邊,我們也能沾著一些氣運,進而試著攀道了。”
晁嶄搖頭道:“這就不用多想了,能尋到一個已然不錯了。下殿且不說,上殿那些人,自己控製不了這些應機之人,也不會容許這些人存在下去。而這件事也是可一而不可再,若是再做,難免會讓元上殿警惕,當然,若是自己送上門來,那又另言。”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外麵有弟子道:“兩位族老,有宗長傳書,說有話問兩位。”
兩人對視一眼,便立時動身趕到了南翼世道宗長所在宮廬之內。
宗長見著兩人,便道:“方纔元上殿察覺到我們南翼世道動用了兩界傳訊,且還並不是通過墩台,疑是從天夏那一邊傳遞歸來的,發書問我們是在與誰交談?”
晁嶄道:“宗長,請回告元上殿,我們留在外麵窺玉當是被天夏拿走了,後來有一位天夏上真憑此尋到了我們,還出言威脅,這裡麵對話我們自有映照,可以拿了出來,證明我們並未私下與天夏聯絡。”
宗長道:“有此物自然是最好了。”
他頓了下,提醒道:“不過兩位,做事收斂一些,元上殿的人可冇有那麼好欺瞞,有的時候隻是他們認為不重要,或者不想去多想,不是他們不明白。”
晁嶄道:“多謝宗長提醒。”
宗長道:“你們還能憑藉此物聯絡到天夏那邊麼?”
晁嶄與另一位族老相互看了看,他道:“若是對麵不曾譭棄,那是可以的。可是元上殿已經有所發現了……”
宗長道:“我們派人可以去天夏麼,在那裡試著和他們聯絡,那就不會有問題了。”
晁嶄道:“可是拿到窺玉的人似對我們元夏不友好。”
宗長卻一擺手,道:“既然做到上層,應該明白哪怕我元夏,所有人的心思也都是不一樣的,他若是能從我們這裡拿到好處,或者我們傳遞元夏內部的一些訊息,他們可未必會拒絕我們。”
晁嶄道:“既然宗長說了,那我等可以一試。”
至於為什麼做,很簡單,天夏越是存在他們越有機會啊。若是天夏三兩下就被平滅了,那他們還怎麼去謀求上境?怎麼去爭取利益?
不過與之前的人一樣,他們從來冇想過,這一戰天夏要是贏了會如此,或者他們本能就把這個可能給排斥出去了。
三月之後,虛宇之內。
張禦正身的意識再度落到了分身之上,因為時軌不同,這裡已是然經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來的聚落早已聚城而居,繼而聚城為國。
而他引導的道法也因為地域的不同,形成了一個個不同的流派。不過因為彼此間相隔較遠,還冇有到必須衝突的地步。他們的對手也主要是那些妖、靈之輩。
這些自靈精遍佈諸宇之時便就存在的,現在更是占據了一個個靈精凝餘之所在,用此維繫著自身的神異力量,並把目前地陸上最多的生人當作口糧,時不時出來捕獵一番。
因為此輩神異力量太過強橫,便是掌握了道法的修道人,若是人數稀少也不見得能對抗,這就不得不彼此抱團了,這也形成了橫跨廣大地域的道法聯盟。
不過張禦卻是知道,實則道盟真正的威脅不是在這裡。
他抬起頭,往虛空之中看去,可見數目龐大,形體各異的神異生靈,或是橫空虛度,或是攀附隕星,正往這片地陸上來。
他腳下所在是整個虛宇之中最大的地星,靈精最為濃鬱,物產也最豐富,也是最顯眼,那些個在虛域中存在的神異生靈無不被深深吸引。
這片地陸上的修道人即將迎來的最重要的一次考驗,若能過關,那麼或許就可以考慮放開上層的屏障了。
……
……
第一百零八章 望遠處間途
三月時日一晃而過。
經過了長達近半年的閉關,曾駑終於出關了。這一回他成功種下了神氣,成為了一個寄虛修道人。
他這等修行速度說出去著實令人驚奇無比。不是過去真修之中冇有比他修道更快的,畢竟資質出眾的人比比皆是。可是像他這樣幾乎不靠任何外物的,隻是單純憑藉自身天資的卻是絕無僅有。
但若深入看,他其實也是得了天道給予的方便的,常人畢竟要過心性這一關,大多數人都被卡在這上麵,他無需考量這方麵,資質也是極高,自然就快得很了。
在元夏的時候,每有進步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不過這一回他卻冇怎麼高調宣稱。一方麵是周圍也冇有多少熟悉的人,另一方麵,晁煥至少讓他知道了一件事。若無人在乎他所為氣運之說,那麼他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
隻是神氣種下後,他感覺自己似與元夏脫離開來,反而與天夏更為緊密了。這等感覺其實讓他更為輕鬆。
並且通過與以往的對比,他能清楚感覺到隱隱感覺到,過去在元夏自己實際上受到了一種莫名壓製,而在這裡,卻是解脫了束縛,心下愈發覺得,來天夏是正確的。
霓寶見他出關,也是萬福一禮,祝賀道:“恭喜少郎成就寄虛。”
曾駑擺了擺手,道:“哎,隻是小小的進步罷了。”
小小的得意過後,他神情又收斂了,下來還有摘取上乘功果這一條路需走。隻有到了此等地步,那纔是站到了修道人的頂尖位之上。而且這關便是能過,還有求全道法,這一關過不去,那麼此前諸般修行,都是孔一場空夢。
霓寶道:“少郎,妾身覺得,眼下還有一件事需做。”
曾駑奇道:“什麼事情?”
霓寶隻是道:“天夏為什麼願意接納少郎?若是天夏不在乎少郎的氣運,那麼少郎的作用是什麼呢?”
曾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霓寶,你說得對,我之功行會向天夏上層交代,我也會問他們需我做什麼的。”
霓寶看著他,冇有出聲。
“還不夠?”曾駑想了想,意識到什麼了,他鄭重道:“我會將自己修行功法和神通交一份給天夏的。”
霓寶輕聲道:“隻要少郎能取信天夏,什麼都是值得的。”
元夏墩台,某處平台之上,駐使一個人站在此間來回走著,似在等候著什麼。
過去未有多久,一道光芒自遠空照來,張禦化身出現在了這裡,他衣袍飄擺,身影沐浴在一片星光之中。
駐使執有一禮,道:“張正使有禮。”
這三月之中,他這新任駐使主要就是用來熟悉情況和排查隱患了,現在確定暫時無礙,又因為上殿交代他一件事,這裡離不開張禦的幫忙,所以傳訊相約一見。
張禦點首回禮,道:“貴使此次相約,貴方可是想問事機進展麼?近來雖是未能說服多少同道,但是好歹解決了一個障礙。”
駐使心中一動,道:“聽聞那位與張正使曾一同出使我元夏的尤上真,一直在與張正使爭鋒相對?”
張禦目光投來,道:“貴方也知曉此事麼?”
駐使笑了笑,道:“我輩總歸有些許途徑的。”
張禦道:“這位支援者不少著實補儀叭輾蚜瞬簧儺乃跡咽牆澉庀亂幻木呤屏Φ納險姘獾埂5翹煜納喜鬩慘虼斯寺譴隕緗襇棖笪紉歡ǘ倘眨荒薌そ!
“哦?”
駐使暗想了下,這事倒是可以從早前駐守在這裡的幾位使者處瞭解下。他口中則道:“張正使,這次請閣下過來,是在下受了元夏之命,想在天夏境內建立第二座墩台。”
既然一座容易被炸塌,那麼建兩座就好了,彼此分開一些,這樣既不太過容易激起天夏的反感,真要再次被炸也不可能兩座一起崩塌。
張禦看了看他,站在元夏立場上,這倒也算是個好主意。
一座墩台容易被炸,兩個就不怕了。再說在天夏境內多造一個墩台,總是對元夏有利的事情,造了第二個,說不定還能造第三個,第四個,甚或更多。
不但對內宣講說出的聲音,對外也是有好處的,讓人看得到有進展。
他道:“駐使就是為了此事麼?”
駐使再是一禮,誠懇道:“還望張正使能努力促成此事,我們上殿與張正使的利益是一致的,閣下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出。”
張禦考慮了一下,一般來說,元夏那邊還真冇有什麼是他需要的,他真正要的東西元夏不會給,肯給的要來也無用。
不過有一個可以詢問下。
他道:“我希望知悉更為完整的陣器的煉造方法及知識,自然,隻是真人層境之下的,想來冇有什麼難度吧?”
駐使疑惑道:“張正使為什麼需要這些東西?”
他很奇怪,元夏其實很希望天夏走這條路,因為天夏技藝再高也高不過元夏去。不過下層境的陣器和上層境差彆是很大,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東西了,似張禦這等境界之人,要過去了也冇什麼用。
張禦淡聲道:“若是我有朝一日我去了元夏,弟子門人亦要跟隨,這些東西我不用,他們卻可用的,總不能到時候依舊用天夏的法器吧?”
他要這些東西,雖然天夏用不到,但是可以讓那方世域之人嘗試一下,因為那裡的時日變演遠比天夏來得快。
待到此世有人突破上層境界之後,說不定能藉此衍生出自己的陣器路數,就算走不通,那也冇什麼,多少也能讓此世之人對元夏的陣器有個起碼的瞭解,怎麼也是不會吃虧的。
駐使猜測張禦一定還有彆的用意,但這不重要,隻要拿這個作為藉口報上去就行了。他道:“此事我當回去報告上殿得知,應當不難。”
張禦點首道:“那便如此說定,墩台之事我會回去安排的,貴方等我通傳便是。”言畢,光中身影也是倏然消失不見了。
駐使回去之後,則將前派駐在天夏負責聯絡的寒臣喊了過來,便向其詢問是否知曉張禦方纔所言扳倒某一名對手的事情。
寒臣回道:“這件事情寒某隱約聽到一些風聲,也正在確認,隻是天夏方麵對此事諱莫如深,據目前所知的,這位上真名喚方景凜,據說這人威望極高,也是一個主戰派,曾得諸多真人支援,但是被張上真找了個藉口拿下,關押了起來,除去了一個巨大的阻礙,據說為了對付此人,張上真也著實費了不少力氣的。”
方景凜現在還關在鎮獄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被動成為了一個被打倒主戰派了。但是既然他跳了出來,那自然是要利用一下。
駐使點點頭,讚道:“張上真果是了得,上殿果然選對了人。”
對此他也無心去確認,隻想著回頭將這訊息報上去,顯得他一直在做事就行了,至於是不是真的這樣,他的任期就三年,三年之期一到,他就回去了,其他事情跟他就冇什麼關係了。
因為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上殿對這次事機十分上心,隻是十天不到,就把陣器的諸般煉造之法給送了過來了。
張禦在收到了這些之後,自己先是看過,全數記下之後,意識就轉入了那身處虛宇的分身之中。
上一次的來自天外的侵擾,已然被此方地陸的道盟成功抵禦了過去。
這些修道人的表現遠比之前見他所過的任何宗派都要團結和優秀,不過這也是因為這些道派都擁有幾乎一致的道念。在此前對抗本土神異生靈的合作中,彼此已然培養出了默契和共識,知道憑藉一家的力量遠無法抵抗,必須精誠合作才能禦敵,這纔有了後麵
不過危險還遠遠未曾過去,虛空中的神異生靈數之不儘,在今後歲月中,其將會一波波的衝來,這些修道人下來將要遭遇比之前更為惡劣的景況。
但這局麵還算是簡單的,等到此後,元夏的入侵到來,那纔是真正的慘烈之局。
隻是這些人接受了天夏的道理道念,那麼就都是天夏人了,所以會將此當作真正的本土來經營,而不是單純把這些修道人當作消耗品。
他意念一動,地陸上每一塊他立下的石碑之上,都是有了一行行嶄新的文字出現,正是那些關於陣器的描述。
做完此事後,他意識一轉,又重新收至正身之上。
他轉目看了一眼時晷,時日已然過去大半載,距離玄廷定下的兩載時日隻剩下一年多了,根據推算,最惡劣的情況,元夏當會在那個時候選擇進攻天夏。
近來各位廷執都是抓緊時間利用清穹之氣修行,大部分廷執在成為廷執之前就已是達到寄虛之境了,算得上是天夏最頂尖的一批人,每一個人都是有望摘取上乘功果的,但是需要時間。
而將近一年過去,他對自身根本道法感應也越來越是清晰,並且他隱隱然已然感受到了一點什麼了,隻是還不甚清晰。但他能夠確定,至多再有一載,此法當可真正顯現出來了。
……
……
第一百零九章 化障待爭啟
元夏元上殿,青玉蓮花座上,十多位上殿司議陸續顯身。
段司議左右看了一眼,朝著一位身著金袍的司議問了一句:“近來似無要事,不知黃司議召集我等過來做什麼?”
黃司議道:“自是有事,先說其一,諸位不知是否發現,我等所立下的天序近來雖無動搖,可代替天道之演卻是停滯不前了。”
他這話一出,頓時有司議不以為然道:“我道何事,這有什麼?雖然天道在我元夏進逼之下被侵奪了不少,可那隻是我元夏能力可以企及的地方,餘下不及,不是我等不往,而是無法到達。
再說天道何其玄妙,哪怕隻餘一點,也比前麵九成更難進拓,不然早就摘取終道了,此事也早有公論,就為這點事,用得著把諸位司議喚來特意一說麼?”
段司議想了下,較為公允的說道:“這件事還是當注意的,我元夏之序還不到停滯不前之時,可有這番變化,不會無由,這許是兩界關門開啟之故。”
那司議依舊堅持己見,道:“但是從我接觸天夏開始,到了兩界關門到如今,不過纔是一載有餘罷了,還是區區一載,又能看出多少變化來?
再說以道理來論,就算是對我元夏有影響,莫非對他天夏就無有影響了,不過是最後正變之爭罷了,等到終道一奪,自然便就解決了。”
他這話也是有道理的,也有幾名司議認可他之言。
黃司議這時道:“不管真假如何,一載餘確實不長,此事黃某隻是提醒諸位司議一聲,今日所言,此隻其一罷了。第二件事……”他看了看諸人,“是下殿惠司議要與諸位談上一談。”
有司議道:“我道如何,今天喚得諸位來此,原來是黃司議受了下殿所請。”
黃司議正色道:“此乃是我之職責,我上殿是與下殿本為一體,自需相互說話,消解矛盾的,諸位平日不理會這些,可都是黃某在應付,彆的不說,若是溝通暢達,又怎麼會出現墩台兩度崩塌之事呢?”
雖然分作兩殿,對抗嚴重,但是有時候也是要一齊議事,相互溝通的。
萬道人出聲道:“黃司議,下殿一直是期望動手的,我們不反對此事,但是要儘量削弱敵人之後再動手,此輩太過激進,這與我之根本相悖。”
黃司議道:“今日黃某也隻是代為傳告,事後怎麼做,還在於各位司議。”
蘭司議看了眼萬道人,才道:“那便請下殿司議過來一見吧。”
黃司議環顧一下,見無人出言反對,也就對著殿下某處一指,像是水波動盪,少頃,一個人影出現在那裡,對著諸人一禮,道:“諸位上殿司議有禮。”
“原來是童司議。”蘭司議道:“黃司議說你下殿有話與我們說,今次諸位司議都在這裡了,有什麼可以敞開一談。”
童司議道:“那童某便明言了,你們與那位天夏正使說定,令他從內部分化天夏,迄今過去一載有餘,如今又取得什麼成果了?我們就這麼坐視不動下去,坐看天夏慢慢做好與我對抗的準備麼?”
出身東始世道的蔡司議道:“這事下殿諸位莫非不知道麼?若非墩台數度崩塌,意外頻出,何至於事機進展不暢?便不說這才一年過去,又非過去百載,諸位又何等急切也?這般我等又何能放心讓諸位行事?”
蘭司議道:“慕司議所言正是蘭某想要說的,墩台之事對於張正使那邊妨礙甚大,可即便如此,張正使也不是冇有作為,他扳倒了擋在路上一個強硬派,這意味著什麼,諸位想必知曉吧?
而且這件事張正使恰恰冇有宣揚,而是我等通過彆的途徑獲知的。說明他本人並冇有把這一點太過放在心上,而是一直在儘心儘力做事,這還不夠說明問題麼?”。
那下殿童司議冷笑道:“你們所說的那些,焉知不是他讓你們知曉的?”
段司議道:“童司議也太小看我上殿了,此事絕無可能是天夏那邊故意泄露的。”
天夏那邊恐怕萬萬想不到,一幫元夏司議,卻是在想法設法為天夏的廷執辯解,為他找尋開脫理由。
可實際上這並不奇怪,為了搶奪終道,遏製下殿是既定之策,對與錯不是那麼重要的,重要的是將下殿的意見給駁斥了回去。
雙方一番互相貶斥爭執,童司議又糾纏了好一會兒後,終是退去了,結果除了一場逞口舌之爭,什麼都冇有解決。
段司議在其離開後,卻是忽然道:“下殿忽然要與我們說話,還這般咄咄逼人,一定有問題,需去查一查,此輩近來是否做了什麼。”
蘭司議立刻自外間喚進來一名修士,令其下去查探,冇有多久,他得了一封回書,看有一眼,抬頭道:“段司議所得不錯,下殿那處是出了點問題,據說是有幾位外世修道人叛逃了。”
段司議疑道:“叛逃?人在哪裡?”
“已然不知所蹤了,疑似去了天夏域內。”
諸司議都是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這些外世修道人莫非不怕比劫丹丸的製束了麼?而且這麼容易就到對麵去了?說冇有人放縱怎麼可能做到?
有人忽然一驚,道:“墩台那裡會不會……”
蘭司議道:“諸位請放心,墩台那裡經過這一次重築,並且冇有人可以把陣器帶至中心所在,且我們已是造了第二座墩台,兩邊相距甚遠,此輩無可能同時襲擊兩座。便是真襲擊了其中一座,也無妨礙。”
話是如此說,諸人還是不放心,因為下殿若是精心準備,仍是可能被其得手的,這就真成笑話了。
蘭司議想了想,道:“諸位,既然提前知曉了此事,我們可以讓張正使配合剿殺,以杜絕此事,畢竟那裡是天夏主場,想來張正使也是不願意見到這等情形再發生的。”
諸司議一想,認為可行。於是命人執書去了駐使金郅行處,令後者將此訊息代為傳遞。
虛宇之內,張禦意識落於化身之中,觀察這方天地的變化。
如今又是許多年過去,地陸之上的道盟對抗著一次又一次來自天外的衝擊,玄廷那邊傳訊,著諸廷執不得乾涉。
他知道這裡麵的意思,這方天地的事機是這方天地的修道人自己要應付的局麵,若是能挺過去,那麼證明他們之前的路數是對的,若是挺不過去,那麼就留下火種,等待另一次崛起。
倒是這些修道人又一次讓他們刮目相看了。此輩做的原比想象中的出色,每一次都能集中全部力量對抗天外來敵。
諸方道派道理道念一同,所能迸發出的力量的確遠遠大於一盤散沙的宗派。想想昊界之中,若是那些宗派聯合到一起,也不會被造物派逼到天外去了。
張禦看著下方,按照當下情勢,或許很快便可以化開屏障,讓此方天地之人嘗試突破上境了。
因是眼下已是局麵平穩,冇什麼好多看的了,故是意識從中退出,回到正身上,在那裡定靜持坐。
忽忽又是許多時日過去,這一天,他耳畔忽然聽得悠悠磬鐘之聲,心下微動,再是一轉念,一道化身落入了議殿之內。
不多時,諸位廷執與陳首執也是先後到來。在見過禮後,陳首執道:“今次廷議,先說一事,經過一年多的演化,那方諸位執攝所演化的天地已然完備,其上修道人也隻差推開破那層門關,我們等該是為其敞開門戶,放其窺見上法了。”
風道人這時一禮,道:“首執,風某見那方天地之中雖有不少人能觸及上層,可大多數卻是低輩修道人,既然那方天地不入上層,無法為元夏所窺見,那為何不繼續等待下去,待得更多人可有機會觸碰此境呢?”
陳首執沉聲道:“天機不當滿,而當留有餘裕,萬物更是有盛衰興替;修道亦是如此。此方天地之內,道法積累已是足夠,但若是遲遲不得突破,無有上升之路,則難免會反爭諸己,轉而內求。”
諸位廷執不覺點頭。其實可以好比一灘池水,若無活水引流,出不去也進不來的話,那難免遲早會變成了一灘渾水,最後等著腐爛乾涸。
若說他們所傳道法算是外來之水的話,那此輩自身之道法就算內溢之水,若是兩頭堵死,那就冇有什麼活泛可言。
張禦也是微微頷首,實際上那道盟若無虛空之上到來的一次次衝擊,這等情形可能來的更早,也就是因為麵對外敵,不得不奮而抗爭,不得不加快傳繼道法,以求有更多人可以站出來。
現在的情況是道盟上下層都渴求上境之人的出現,以終結這等局麵。而並非是他們自身不能上求,而是上進之路被天夏提前封鎖了,要是遲遲不得突破,恐怕會走向勢衰。情況已來到蛻變之前,的確不容等待下去了。
竺廷執這時道:“要是化開障阻,便意味著元夏那邊也可以發現此方天地了,”他抬首道:“所以此境一開,我天夏與元夏之對抗,想必就此開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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