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突然,話鋒一轉,那眼神裡,燃起了,兩團,複仇的,火焰!
“但是!我們,就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我們,就是要,讓全廠的人,都看看!那個,高高在上的林大廠長,那張的麵具下,到底,藏著一張,多麼,醜陋和,肮臟的臉!”
“我們,要去告他!去舉報他!”
“就算,最後,我們,會,身敗名裂,會,粉身碎骨!我們,也要,把他,從那個,不屬於他的位置上,給拉下來!”
劉光齊這番,充滿了“悲壯”和“正義感”的宣言,瞬間,就將現場的氣氛,給,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院子裡,那些,本就,心思活絡,唯恐天下不亂的鄰居們,一個個,都,被煽動得,熱血沸騰,義憤填膺!
“對!光齊說得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咱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老實人,被欺負啊!”
“林毅他,也太霸道了!不就是個廠長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咱們,得幫幫劉家!大家,聯合起來,去廠裡,給他們,討個公道!”
……
第二天,一早。
紅星軋鋼廠的門口,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為首的,正是,劉光齊,劉光福,和劉光天三兄弟。
他們,一個個,披麻戴孝,頭戴白巾,手裡,還捧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來的,破瓦罐。
那架勢,彷彿,他們爹,不是在醫院裡,而是,已經,被他們,連夜,火化了。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大票,四合院裡,那些,平時,遊手好閒,最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熱心鄰居”。
他們,高舉著,用白布,臨時寫成的橫幅。
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寫著,各種,聳人聽聞的,標語:
“無良廠長林毅,逼死老工人劉海中!”
“還我公道!還我血汗!”
“打倒林廠長!”
這陣仗,比,後世的,粉絲接機,還要,壯觀,還要,有組織性。
很快,就吸引了,所有,前來上班的工人的,注意。
工人們,一個個,都,停下了腳步,圍了上來,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回事啊?劉海中,死了?”
“不能吧?我昨天還聽說,隻是,吐了口血,送醫院了啊?”
“你看那橫幅上寫的!肯定是,林廠長,把他給逼死了!”
“我就說嘛!那姓林的,年紀輕輕,就當了廠長,肯定,不是什麼好鳥!”
輿論,就像,提前設定好了劇本一樣,開始,朝著,對林毅,極其不利的方向,發酵。
而劉光齊,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對著人群,開始了他那,聲情並茂的,演講。
他,將昨天晚上,那套,顛倒黑白的說辭,又,添油加醋地,重新,演繹了一遍。
隻不過,這一次,他的情緒,更加飽滿,故事,更加曲折,眼淚,也,流得更加,真誠。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替父報仇,不惜,與強權對抗的,悲情英雄。
把林毅,描繪成了一個,排除異己,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冷血暴君。
那,極具煽動性的語言,和,那,堪比影帝的演技,瞬間,就點燃了,在場所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的,怒火!
“打倒林毅!”
“林毅下台!”
“還劉師傅一個公道!”
人群,開始,變得,騷動起來!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試圖,衝擊工廠的大門!
保衛科的幾個乾事,拚儘了全力,才,勉強,將失控的人群,擋在了門外。
整個場麵,一度,陷入了,失控的邊緣!
而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地,從遠處,駛了過來。
在,距離人群,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
林毅,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中山裝。
臉上,依舊,戴著那副,斯文的金絲眼鏡。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眼前這,劍拔弩張,群情激奮的場麵,都,與他無關。
他,就像一個,誤入了,凡人世界的,神隻。
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幕,荒誕而又,可笑的,人間鬨劇。
“林毅!你這個殺人凶手!你還敢出來!”
劉光齊,一看到林毅,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第一個,就衝了上去!
他,撲到林毅麵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然後,將手裡那個,裝滿了“骨灰”的瓦罐,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林廠長!我爸他,死不瞑目啊!”
“他,為你,為軋鋼廠,當牛做馬,乾了一輩子!到頭來,卻落得個,被你,活活逼死的下場!”
“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們家,一個說法!我們就,抱著我爸的骨灰,死在,你這廠門口!”
他這,一番,充滿了“血性”和“悲壯”的,最後通牒,瞬間,就將現場的氣氛,給,徹底,引爆了!
“對!給他一個說法!”
“血債血償!”
人群,像瘋了一樣,開始,朝著林毅,湧了過來!
眼看著,一場,不可收拾的,群體性事件,就要,爆發!
林毅,卻,緩緩地,抬起了手。
做了一個,向下壓的,手勢。
很奇怪。
他,明明,什麼都冇說。
但是,他那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那,原本,已經,徹底失控的,喧囂的人群,竟然,真的,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等著,看他,要,如何收場。
林毅,緩緩地,走到,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劉光齊麵前。
他,並冇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樣,暴跳如雷,或者,驚慌失措。
他,隻是,緩緩地,蹲下身。
伸出手,輕輕地,拿過了,劉光齊手中那個,沉甸甸的,瓦罐。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竟然,打開了,那個,瓦罐的蓋子!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從那,所謂的“骨灰”裡,撚起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將那撮粉末,放到了自己的鼻子下麵,輕輕地,嗅了嗅。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古怪的,笑容。
“劉光齊,”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懵逼了的,“孝子”,緩緩地說道,“我,記得,你爸劉海中,好像,是廠的,七級鍛工,對吧?”
“是……是又怎麼樣?!”劉光齊,色厲內荏地,吼道。
“不怎麼樣。”林毅,笑了笑,他,將手中那撮粉末,彈了彈,然後,用一種,極其專業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我隻是,很好奇。”
“一個,乾了一輩子鍛工的人,他的骨灰,為什麼,聞起來。”
“會有一股,石灰,和,煤渣的,味道呢?”
“而且,”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能解剖人心的手術刀。
“這個,成分配比,我怎麼感覺,那麼像,咱們廠,三號鍋爐房,昨天晚上,剛清理出來的那批,爐灰呢?”
林毅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
那語氣,像是在,點評一道,火候欠佳的菜肴。
然而,聽在劉光齊的耳朵裡,卻,不亞於,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他……他怎麼會知道?!
這……這不可能!
他,為了,讓這場戲,演得更逼真,昨天晚上,確實是,偷偷溜進了,三號鍋爐房,從那,剛剛清理出來的爐灰堆裡,搞了一罐“道具”!
這件事,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連他那兩個,蠢貨弟弟,都冇告訴!
林毅,他,怎麼可能,光憑,聞一聞,就能,判斷出,這裡麵的成分?!
難道……難道他,長了個,狗鼻子嗎?!
還是說,他,其實,是個,妖怪?!
劉光齊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荒誕而又,驚悚的念頭!
他那張,本就,因為塗了鍋底灰而顯得“悲痛”的臉,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血色!
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像一尊,被當場抓包的,劣質雕塑!
而圍觀的工人們,在經曆了一瞬間的,集體懵逼之後,也,立刻,反應了過來!
“爐灰?!”
“我操!搞了半天,這裡麵裝的,不是劉海中的骨灰,是,鍋爐房的爐灰?!”
“這……這也太他媽的,筍了吧?!連自己親爹的骨灰,都造假?!”
“這,已經不是筍了!這是,缺德帶冒煙兒,損到家了啊!”
“我就說,劉海中,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變成灰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人群,瞬間,就炸了!
那,剛剛纔,被劉光齊,煽動起來的,滔天怒火,和,氾濫的同情心,在這一刻,全都,轉化成了,對他們兄弟仨,那,突破天際的無恥行徑的,無儘的,鄙夷和,憤怒!
“騙子!無恥!”
“拿我們當猴耍呢!”
“打死這幫,不孝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