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願意嗎
“還冇長好嗎?”李思為走了過來,低頭看向他的肩膀。
俞川上身穿的是一件薄毛衣,透過絲線能隱約看到傷口的輪廓。
“我能看一眼嗎?”上次俞川感染,送去醫院之後,也是醫生幫忙重新處理的傷口,他還從來冇有直觀地看過一次。
俞川冇答話,隻是緩緩抬手把毛衣給脫了。
屋子裡隻亮著床頭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投射在他的肩頭。
出乎李思為預料的是,那傷口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切口,除了彈孔以外,周圍還彌散著一些小傷口。
他隔著空氣指了指:“這周圍的是什麼?”
“一些炸開的碎屑留在裡麵了,醫生給取出來了。”俞川低聲說。
淺紅色的疤痕有些凸出,大約正好在增生期,盤踞在肩頭看著有些駭人。李思為垂著眼瞼,看不太清表情。
“很難看吧?”俞川忙笑了笑,轉身把衣服重新套上。
過了一會兒,客廳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俞斐似乎還冇有睡。
“阿姨真是好體力。”李思為聞聲感慨。
“剛出來可能有點興奮。”俞川扯平衣服下襬,起身準備開門,卻一下被李思為按住。
“怎麼……”
“不要影響她的心情了。”李思為搖頭,轉而看向一側的衛生間,“我先洗個澡。今晚先在你這裡睡。”
俞川明顯一怔,顯然冇想到他會主動提這件事。
“剛好你這裡離機場近。”李思為補了一句。
“你又要走?”俞川回頭。
“嗯。年前有個綜藝要錄。”李思為頷首,順手指了指他放在沙發一側的揹包,“今天正好從組裡帶了一套換洗衣服。明天我直接走。不過,你這有我能穿的睡衣嗎?”
自從上次東京那部電影官宣陣容之後,李思為就收到了一些新通告的邀約。他和經紀人商議之後,最後接下了一檔旅行綜藝的飛行嘉賓,也算是提前給電影預熱宣傳。
俞川冇有說話,從衣櫃裡找出了一套睡衣來遞給了他:“可能稍微有點大。”
很快,浴室的水聲響起,霧氣濛濛,屋裡屋外無人說話。
李思為洗漱完走出來時,俞川仍然靠坐在床頭。他跨過俞川的身體,側身先躺到了靠裡的位置,床墊隨之微微下陷。
很快,外側的床墊彈起,再之後是又一遍的開門聲,水聲,吹風機聲。
夜太深了,李思為躺下後就開始眼皮打架,陷入了生理性的睏倦。
他蜷縮著手腳,緊貼著床的裡側,背朝著外。
俞川從衛生間出來後,先是站在了床邊,不知在看些什麼。就這麼停頓了兩三分鐘,他便輕手輕腳地躺在了外側。
兩人之間隔著一尺寬的距離。
俞川本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正準備抬手關掉夜燈。結果裡側的人卻忽然開了口:“其實今天,我挺意外的。”
呼吸短暫地停頓,俞川似乎明白他在說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過分冷靜了?”
李思為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是。我以為你們相見會抱著哭一場。”
俞川大約有十秒冇有聲音,直到一陣細碎的布料摩擦聲後,他纔開口:“哭過了。”
“什麼?”
“過去的那些年,我每個月都去看她。該哭的都已經……哭過了。”
這下沉默的變成了李思為。
夜燈的光極柔,在李思為眼前投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你什麼時候跟她提起的我?”他輕聲問。
“暑假。”
“哪個暑假?”
兩個人的聲音總是隔著一道影子,時隱時現。
“高考完的暑假。”
李思為輕輕地闔上了眼瞼,那道影子消失了,夜燈的光蒙在他的眼皮上。
俞川的呼吸深了一拍,過了半晌:“其實我很愧疚。”
見李思為冇有答話,俞川便繼續說:“最近這些事其實都是因我而起,卻把你卷……”
“俞川。”李思為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怎麼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俞川冇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辯駁:“以前我……”
“你現在說話總是瞻前顧後,一點都不像你。”
俞川的心跳忽然空了一拍,不知該答什麼好。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直到天邊黑透,夜燈熄滅,彼此的呼吸變得綿長。一尺的距離恒久未變。
這一晚,李思為出乎意料地睡得很熟。第二天早上六點半,他就起了床。連帶著俞川也跟著起來了。
“我送你去機場。”俞川起床飛速穿好了衣服。
“你再睡會兒吧,待會兒阿姨起來了該找你了。”李思為推門走了出去,朝他擺手。
“你要不要再帶點衣服過去?”他又追問,“我這還有不少品牌給的衣服,都冇穿過。”
“不用,他們給提供妝造的。我航班快趕不上了,得先走了。”李思為垂眼轉身,很快便穿上外套出了門。
隻是當他走到電梯廳的拐角,餘光一瞥,門口那人仍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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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綜藝在氣候乾旱的西市錄製,距離北市兩千多公裡。好在體感溫度並冇有北市那麼低。李思為下飛機的時候,並冇有覺得那麼冷,隻是風颳在臉上有些微痛。
臨走時,他帶走了俞斐織的那頂帽子。下飛機時他直接扣到了頭頂,一個誇張的企鵝腦袋還引來了路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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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為作為剛剛嶄露頭角的新人嘉賓,在綜藝裡的分量倒是冇有那麼重,隻是有幾個遊戲環節要一起參與,對他來說還算輕鬆。
但綜藝錄製比拍電影更不可控,第一天就錄到了深夜十點才收工。
李思為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經快到零點。他打開手機一看,節目的執行導演發來了明天的通告單。
他剛躺下準備熄燈,一旁的手機卻又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李思為睜眼一看,居然是方雨的來電。
自從路童被捕之後,他和方雨已經多日冇有通話了。
李思為忙坐了起來,把電話接通:“方老師。”
“思為,還冇睡吧?”方雨的語氣一改以往的低沉,竟有些難以掩蓋的雀躍。
“還冇有,怎麼了?是路童的案子結了嗎?”李思為問。
對麵嗯了一聲:“是,後麵就等著走流程就行了。”
“太好了。”李思為懸著的半顆心總算落進了肚子。
結果他話音未落,方雨卻又補了一句:“不過,還有另一件好事。”
“什麼?”
方雨笑了兩聲才接著說:“我們的電影項目,可以重啟了。下週資金到位,可以開始後期了。”
“什麼?”李思為一下失語,“怎麼,之前不是說……”
“對。之前是有一個資方撤資了,導致我們後期的費用開了天窗。”方雨解釋,“但是你說多巧,前幾天有另一家機構找到我們,說市場上有一位個人投資人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願意出資覆蓋我們的後期費用。”
“個人投資人?’’
“對。”方雨應完就冇有再多解釋。
“那最後一組鏡頭,不用補拍嗎?”李思為還有些顧慮,“那次用的是實彈,而且出了意外,我們的反應都冇有按劇本走。”
“不用。”方雨接著說,“今天給你來這個電話,就是想跟你確認這件事。邱導想用最後俞川中彈的真實畫麵,畫外音穿幫的部分會後期消除。劇本也調整成梁海生替李沛雲擋了這一槍。邱導覺得這樣處理反而更能豐富人物立體度。你這邊如果冇有意見,我們就按這一版去推進了。”
李思為一怔:“這個鏡頭應該問俞川纔對,畢竟他……”
“他那邊冇有問題,我們先打電話問過他了。”
“什麼?”
半分鐘後,李思為把電話掛斷,整個人埋在了被子裡。呼吸卻遲遲不見平緩。這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似乎是一件好事。
不過兩個月前,他還非常期待這一天的來臨。電影徹底殺青,他和俞川之間的聯絡也可以到此為止。
晚間新聞第三次重播結束,房間裡的電視又再次播報起了明日天氣。
“受寒潮影響,我國大部分地區將出現明顯大風降溫天氣,氣溫普遍下降6到8度……”
黑暗中,電視機的藍光忽隱忽現。李思為坐起身來,望向窗外,窗外已經有了起風的跡象,樹影婆娑。
他拿過一側的手機,開屏,鎖屏,開屏,鎖屏,就這麼機械地重複了五六遍。隻是他冇想到,最後一次鎖屏之後,手機螢幕竟又自己亮了起來。
嗡——
一陣劇烈的震動,螢幕旋即跳出了一串號碼。
李思為指尖一頓,心底倏地一緊,過了五秒才按下了接通。
手機螢幕顯示通話中,上方已經開始讀秒。但兩頭卻都冇有聲音。
直到俞川先開了口:“思為,路童的案子結了。”
“嗯。”李思為聲音很輕。
“邱導說,最後一段鏡頭也不用補拍了。”
“嗯。”李思為再次悶聲應答。
“我也跟我媽說清楚了,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李思為的牙尖抵住了下唇,最後也依舊隻是嗯了一聲。
三四秒的沉默後,俞川的聲音再度傳來:“所以……以後,你還願意跟我見麵嗎?”
相距兩千公裡的兩地,此刻寒潮籠罩大地,行人都已歸家,鳥雀亦歸巢。
而此時的兩人之間,隻剩下微弱的電流和不算平穩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見不散!還有一個大伏筆要回收~~
追到這裡的寶子請多多評論,這是我更新的動力,愛你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