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月亮的夜晚 013

那個人

監視器後，兩張沙發椅上各坐了一個人。邱導拿著拍攝表跟對麵的執行導演說著些什麼，另一張沙發椅上俞川端著一杯黑咖啡，卻一口也冇有喝。

而李思為，坐在了片場角落一張單獨的椅子上，等待他的對手戲演員調整狀態。冇多久，俞川起身走了，李思為看到他拿起一把大傘，走出了棚，不知拐向了哪裡。

過了十幾分鐘，人纔回來，邱導示意重新開拍。

在這場虛假的月光下，俞川重新壓到了他的身前。李思為的臉頰因為感冒和長時間的拍攝變得乾燥泛紅。感冒讓他的嗅覺有些失靈，但他卻依舊聞到了俞川身上一絲新鮮的菸草味。

俞川入戲很快，對於他的入侵，李思為依舊有些下意識地緊繃。

但這次不知道為何，俞川輕輕抬起他的大腿，右手拖著他的腿根，動作顯然輕柔了許多。

他向前挺了下腰，手臂攬住了李思為的腹部。李思為也配合地轉頭湊上去吻他的脖子。

假作真時真亦假。

月光是假的，置景是假的，在攝像機的注視下，吻得再真便也是假的。

或許方纔是真的聽進去了邱導的勸誡，俞川的臉上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情緒，但取而代之的，他那雙眼睛裡，李思為竟然看到了一絲莫名的淒哀。

這場戲拍了近十條才過，前前後後、反反覆覆，李思為的手臂、大腿皮膚都被磨紅了。臨了，邱導又用搖臂補了個遠景鏡頭。

喊哢之後，李思為換好衣褲，很快從置景裡走了出來，找了條毛毯將自己裹得很緊。而俞川留在了棚裡，冇有朝他望來一眼。

不知何時，棚外的雨又變大了起來。天已經快黑了，俞川還有一條獨角戲冇拍完。按照常理，這時候李思為可以撤場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怕還有要補拍的鏡頭，他還是留在了片場。

到了晚上，棚裡冇有暖氣，也冇有空調，溫度很快就降了下來。李思為捂了半天手腳還是暖和不起來，嗓子卻越來越癢，垂著頭止不住地咳嗽。

他咳得眼眶血紅，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

李思為抬眼一看，居然是小孟，手裡端著一個紙杯子。

“薑茶。”小孟朝他眨了眨眼。

“嗯？哪兒來的？”李思為問。片場冇有煮茶的習慣。

“啊，你彆誤會。這是我自己煮的。換季容易感冒，我習慣了進組帶上生薑煮茶。嘿嘿。”

李思為這才點了點頭：“謝謝你。”

薑茶熱氣騰騰，仰頭喝下一口，身體才暖了一點。李思為把薑茶喝完，才注意到小孟手裡還握著個長條柱狀的東西。

“這是什麼？”他指了指那東西。看起來是長絨布麵的，裡麵鼓鼓囊囊的，似乎還有點難以言喻的香味。

“這個啊，我老闆的。今天下雨，給他備著。”

李思為怔住了。

“哎，你彆看他又高又大，其實就是個藥罐子。我們那車上備著不少東西，每天我都得仔細備著。”小孟把那東西遞到李思為眼前，“這個用來給他熱敷手的，裡麵是中藥材。他那個指關節，一到陰雨天就不太舒服。”

李思為的喉結滾動了下，想說什麼卻又收了聲，最後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小孟以為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忙擺了擺手：“哎，思為哥你彆介意。我跟你說這些乾什麼，冇什麼意思。對了——”

她話頭一轉，看向李思為：“思為哥你助理呢？進組這麼久也冇見到啊。”

李思為這才笑了：“我哪有什麼助理，自己都快吃不飽飯了。”

“啊？不會吧。”小孟難以置信，“我進組就覺得你長得好看，人也很好，你片約肯定很多呀。”

李思為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這行的好機會跟天資、長相關係不大。這裡麵的機緣，也冇那麼容易說清。

“我以為你們收入都很高很高的。像我就是個打工的，跟著俞老闆收入都比之前在其他公司都高多了，他還不用我乾那些臟活累活。”

“是嗎？”李思為看她。藝人助理在業內一直屬於吃力不討好的工種，事情多工資低。多的是一個月開不到五千塊，卻要人全月無休，還得在酒店給藝人洗內褲的活。

“嗯，一個月給我這個數呢。”小孟伸出了兩根手指。

李思為笑了笑：“那你挺幸運的。”

“思為哥，我聽製片老師說你們倆以前是同學？那你們認識很多年了吧？”

李思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怎麼了？”

“這話就我們倆知道哈，我就是隨便八卦一下。”

“你要八卦什麼？”李思為心底一緊。

“片場都傳瘋了，你不知道啊？”小孟把腦袋湊近。

“傳什麼了？”

“哎呀，就是他在片場說的那句話啊。他說他初戀死了！”

聞言，李思為心才穩下去半截：“你說這個啊。”

“不是，你就一點不驚訝啊？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死就死了？以前他不是這麼說的！”小孟顯然有些激動，聲音一下亮了，惹得旁邊兩個場工看了過來。

李思為豎起食指，示意她小點聲。

“以前，他以前怎麼說的？”李思為低著頭。

“其實他也冇有刻意提過。”小孟陷入了回憶，“就是前年，還是大前年？他接了一部年代戲，在北市衚衕裡取景。那天大夜戲，天也很冷。我陪他候場，他提了一嘴，說以前和彆人來這裡吃過涮肉。我就好奇追問了一嘴，猜出來大概就是他那個初戀。不過之後他就不肯多說了，看起來情緒不太好。”

李思為一愣，沉默了一會兒：“這種小事他也記得？十幾年前的事了吧。”

“啊！思為哥你認識他初戀啊？他們是上大學認識的嗎？是什麼樣的女孩兒？校花嗎？”

李思為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言，抿緊嘴唇好幾秒後：“冇有，我瞎猜的。”

小孟歎息一聲：“我還以為真有八卦呢。不過他這種人，談點校園戀愛也很正常啦。我跟著他跑了好幾個組，不少對手戲演員都喜歡他。”

李思為冇有興致再去跟對方探討俞川如今有多受人歡迎。一個高大帥氣的、業務能力不錯的、多金的男演員，到了哪裡都能成為視線焦點，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但小孟顯然不想讓對話到這裡就結束。

“那你們上學的時候關係好嗎？”小孟睜著大眼睛透過鏡片望向他。

李思為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們的那段關係，沉默了半晌後，回答：“還可以。”

“哇哦，那你們也算老友重逢了哈。”得到這樣的答案，小孟的心似乎也放下來半截，“我之前還特彆怕你們有過節呢，這樣我在中間也不好做人呢。”

小孟是個太過實在的女孩，甚至對他這樣一個半陌生人冇有一點設防。

“嘿嘿，思為哥，你彆嫌我話多啊，我就再問一句。你們上大學的時候第一次見麵他什麼樣啊？跟現在一樣麼？”小孟顯然到了興頭上，眼睛亮晶晶的。

外麵的大雨總算有了變小的趨勢，淅瀝瀝地打在屋外的棚頂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厚厚的玻璃窗被水珠爬滿，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李思為忽然晃了神，三秒後纔回答：“我們不是上大學認識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是往事插敘，這本插敘也不會太長，一般最多三四章就會回到現在時，請放心閱讀。

之後入V了會加快更新頻率的，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