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天下 第61章 對不起

她今日見多了哥哥妹妹的，忽然的想，若是自己的阿孃給自己生了一個哥哥讓自己依靠，或許她有不會在此刻覺得有些疲倦了。

又或是留了弟弟妹妹給自己保護，那麽她可以繼續揚起鬥誌，讓那些魑魅魍魎無法走近他們的身邊。

她想要的，就是一個寄托吧。

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的爹爹，隱瞞自己的，比她想的還要多，而且是一些她想不到的事情。

可不管心底的想法如何，慕玲瓏在慕知雲的麵前，是不可能露出一絲破綻的。

他是自己的哥哥，卻也是那慕玲若的哥哥，更是那二姨孃的親兒子。

“三妹，你不用如此疏遠我的。”慕知雲有些抿唇的說著。

今夜的月色不是很清晰，隔了幾步路，他看慕玲瓏的樣子不是很清晰，唯獨的能見到她的笑容，甜甜的，似乎一如既往的。

可是他知道，不同了。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你還小，你喜歡跟在我身後和我一起讀書。”

“父親說，說他的玲瓏若是喜歡讀書，他就親自教你。”

“那時你也在笑，笑的咯吱咯吱的，可開心了。”

慕知雲在回憶著什麽。他是大哥，可以說慕玲瓏也是他看著出生的。

那時候，大夫人還在，她是一個幸福的孩子，幸福到讓自己都有些嫉妒的吧。

他的母親愛自己，然，那份愛中更多的是利用和依仗，比起他是兒子之前，他先是她爭奪寵愛和利益的工具。

“嗯，我記得。我也記得，自那日之後，大哥你對我的笑容就忽然的少了。”

她看著慕知雲，慕府的人都說慕知雲是一個性格冰冷的人，不愛說話，她小的時候喜歡的那個哥哥，卻是一個愛笑的。

可是後來他對自己冷著一張臉，自己去找他玩也是有些愛答不理的，久而久之，兩人的感情自然就淡了。

“我還記得，那時我很小。”她比了比手勢，大約的畫出了一個具體。

她的意思是，她那時小，而小時候發生的事情，對如今的她而言，隻是一份回憶了，且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對不起。”慕知雲忽然的道，然後的他見到了對方疑惑的眼神，以及那句。

“大哥不必道歉，你冇有做錯什麽。”

他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句，而他的這句晚了這些年，又有什麽資格說人家呢。

一個孩子的嫉妒心是如此的可怕，可怕到讓他遠離了這個他眼中得了一個母親真正的愛的孩子，儘管她是自己的妹妹，對自己很是依戀。

“玲瓏。”他喚著她的名字，一如小時候。

“若是有什麽我可以幫得上忙的，你可以告訴我。”

他是真心的，他長大了，回頭想想自己小的時候是多麽一個可笑的性子。

他這些年都在自我疑問中，他生來是做什麽的，是和人比較的，是成為他母親的工具的，還是隻是做一個簡單的人的。

當他意識到一些事情的時候，已經有些無法和她正常的交流了，她和自己的妹妹之間的感情很好，而見到自己的時候，眉頭總是皺著的。

如此的，讓他更不知如何靠近了。

剛纔他也不準備打擾的，當他聽到了她那有些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的時候，還是有些忍不住了。

她的身體差到瞭如此的地步嗎。

“我知道了，妹妹就多謝大哥了。”冇有拒絕，可其中有幾分真心，兩人皆知。

她的這個大哥，也許和慕玲若，和那二姨娘不是一個心的人，可他和自己，亦不是同心的。

他最多的，不過就是漠視了那兩個人對自己的所做所作，然後的也漠視了自己那癡癡傻傻被人欺騙的樣子罷了。

算不得上什麽仇恨，可是也更無什麽恩情。

她與他，自他主動劃開界限的時候，就隻是一個名義上的兄妹了。

而他若是如今纔想起他有這麽一個妹妹，可是晚了，不是晚了一年兩年的，而是晚了一輩子。

慕玲瓏有些樂嗬的想著，不自覺的，那嘴角的笑容就變得有些諷刺意味了。

她這幾日，可真是見多了一些虛偽的東西啊，走到哪裏都是逃不掉的，她慕玲瓏，當真就是這樣的命嗎。

可是她不服啊，尤其是知道她的孃親的事情有問題後，她更是不服氣。

她也想問問，憑什麽，憑什麽那些人，就能隨意的拿走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那是她的孃親，那是她的人生，憑什麽就被人如此的決定了一輩子。

怒火和咆哮在胸膛中發酵，嗓子裏的血腥味愈加的濃鬱，慕玲瓏又一次的提起了有些無趣的笑容。

“大哥若是冇有別的事情的話，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玲瓏這便先回去了。”

說罷，也不待對方的迴應，慕玲瓏轉身的一瞬間，臉色就沉了下去。

她怕在繼續看著對方，會忍不住讓自己露出醜陋的一麵了。

今日到此為止吧，夠了，夠了。

有些身心俱疲的慕玲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讓滿是擔心的知晚去給自己弄點熱水洗漱後，撲在床上，用那厚實的被子掩蓋了自己咳嗽的聲音。

片刻後，慕玲瓏直起身，她的臉色蒼白如雪，冇有一絲的血色，而她的唇瓣上，卻是染了一抹猩紅。

她攤開手帕，裏麵的紅色幾乎要將那方帕子浸透了。

她這一激動就咳嗽的毛病，怕是很難好了。

苦澀的笑笑，想當一個明眼人，比她想的還要困難啊。

她在想著，到底還有多少的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又為何的，那麽些事情偏偏要牽扯上她那再也見不到的孃親了。

“阿孃，玲瓏想你了。”低沉的嘶喊聲有些刺耳了，更是含著能讓聽者覺得苦楚的悲涼感。

屋外頭，知晚急忙的腳步聲來了，將那帕子藏好，慕玲瓏脫下自己的鞋子，將那早已經失去知覺的腳丫子放進了那熱水中。

不把腳泡熱了，她這一夜，怕要是冷的睡不著了。

“小姐，不燙嗎？”知晚問的有些遲疑，她怕水冷的快，溫度就弄得高些了，可是小姐這腳放進去，不覺得燙腳嗎。

慕玲瓏有些沉默的看著那盆水，以及裏麵那開始變紅的腳。

“不，很暖和。”良久的，她說著了麽一句。

“那就好。”知晚張張嘴，還是什麽都冇說出口的。

她的小姐的，到底是吞了多少的痛苦在自己的心裏啊。

是她太笨了，冇有辦法為了小姐分憂，隻能看著自己的小姐，這一日日的，身上揹負的愈加沉重起來。

“好了，我冇事了的，你也早些休息吧。”待水溫降下來後，慕玲瓏收腳，擦乾淨後，又是洗淨了臉，隨後的就鑽入了被子裏。

再在外麵多待一會兒，怕是又要冷了起來了。

“好，小姐，您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都明日再說。”知晚將東西全部弄好後，退了出去，看著那個在床榻上縮成一團的人兒，還是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她的小姐啊，是如此好的人，可是老天不公，為何如此對待她的小姐，而不去懲罰那些壞人。

許是著實的累了，趁著身體的暖和，慕玲瓏很快的就入睡了。

平穩的呼吸傳到了外麵，讓聽到的人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她這一次冇有發現自己，還是說，他的身上冇了他母妃身上的藥香味了。

他隻是今夜有些睡不著的，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這慕府附近，想著來都來了，就來見見慕玲瓏了。

她今夜怕是有事，剛剛纔回來，而且她的身上籠罩著一股愁緒，那般的沉重，彷彿誰都破不開那些哀愁，將她從其中解救出來。

他不知道她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讓那麽一個警覺的女子冇有發現自己的存在，怕是很大的事情了。

然，他能做什麽呢，他剛甚至都不敢出去，下意識的不想她知道自己在偷聽，儘管自己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在等著她而已。

小心的將窗戶的縫隙推開大一點，那個丫頭走的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屋子裏的燭火冇有滅點。

昏黃的光線中，莫涼城看著那被子裏的一小團，以及他腦海中浮現的那剛纔慕玲瓏小巧，卻被燙的通紅的腳。

眉頭不經意的就皺起來了。

那水的溫度。怕不是暖和吧。

他的視線一直在那床榻之上，他不知道自己具體待了多久，他隻知道，她的姿勢一直冇有變動，而那個姿勢，並不舒服。

良久的，他的手掌一動，一枚屋簷上的冰錐被他扔了出去，然後將那燭火給滅了。

當屋子裏的一切歸於黑暗後，窗戶外的莫涼城也消失了，至於那窗戶，嚴實的，冇有一絲的縫隙。

不點炭火，也就不用通風了。

她的身體，還是小心點好。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安靜的屋子裏，又一聲悠長的歎息傳出。

那小小的身子動了動，於黑暗中，一雙眼睛毫無睡意的睜開了。

本該不必如此。

本該不可如此。

可是啊，當她聽聞了今日的事情了後，她忽然的覺得，自己的力量是多麽的渺小了。

她自知後麵的事情，可以對付莫涼安和慕玲若，可除開這兩個人以外的事情呢。

她冇了那超前的記憶，她還能事無遺漏嗎。

她隻是，忽然的，不敢賭了。

因為她知道，自己是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讓自己一切都重頭來過了。

“對不起。”

最終的，不過一聲帶著痛苦的餘聲，消失在了這個屋子裏。

而屋外，夜色蕭瑟，寒冷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