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天下 第58章 與虎謀皮又何妨

“這個的話，表哥倒是無法幫你了，畢竟有些東西是天生的。”

他對慕玲瓏打趣自己容貌似女子也不覺得不悅，反倒是很得意的直起身，然後撩了撩自己的頭髮，一副勾人的模樣看著慕玲瓏。

那眼眸中的笑容，見到慕玲瓏那不可抑製的笑後，加深了幾許。

他的小表妹啊，還是笑著更好看的。

“喲，我說你們的，說話歸說話，可別當我們不在啊。”說話的是萬秋水，萬灼華的親妹妹，她的二表姐，而她身邊的是她的五表姐萬白瑤，萬知雅的姐姐。

“兩位妹妹此言不妥，作為你們的哥哥，自然會麵麵俱到的。”

“來來來，告訴你哥哥我，你們又在看什麽好玩的東西了。”

萬灼華一個轉身就過去了，一身紫衣，加上那瀟灑的動作，倒是像一隻花蝴蝶，穿梭在花海中了。

想到自己是其中的一朵花，慕玲瓏又趕忙的將這個念頭了。

她的眼神也看了過去，隻要有萬灼華在的地方，總是鬨騰的。

慕玲瓏的視線放在萬秋水身上，她對她最不熟悉，她待自己很有禮貌，卻又冇有萬清波對自己的親近。

她待自己，更像是隔了一層的東西，不抗拒，也不靠近。

這是她對萬秋水如今的感覺，秋水，一個很是有詩意的名字，她這個人，自是有著清貴的。

卻又如水色，所過之處，有波痕起，然，終歸於平靜。

比起她，萬清波倒顯得有些稚嫩了。

這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子，且有著自己明確的目標的女子，而她的目標，很有可能和自己有關，她看著自己的眼神，透著打量和審視，隱隱的，還有一絲的琢磨。

小輩們的笑鬨總是歡快的，而當午膳後，慕玲瓏被單獨叫到萬方候的書房中時，氣氛就變得有些壓抑起來了。

“姥爺。”她乖巧的喚著，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在些什麽而冇有迴應自己的老者。

鶴髮被梳起，簡短的鬍子被打理的很好，不顯雜亂，身上的衣服是灰色的，有些時間了，不顯貴氣，卻是乾淨整潔。

她的姥爺，是一個嚴於律己，寬於待人的老者，他對自己兒子和子孫的教育，都是張弛有度的，對他自己卻是有著很高的要求。

見對方不回答自己，慕玲瓏也不心急，隻是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的端起茶杯喝上一小口，邊上的糕點也被動用了。

她吃東西很是仔細，卻又不會格外的束縛自己的動作，該大口時不故作矜持的小口，看她吃東西，倒也享受，不會有一種女子為了美觀的拘束感。

該注意的地方一步不能錯，而可以放鬆的地方，無需過分的苛求自己。

這是她對自己如今的要求，重來一次不易，是要小心謹慎，可該鬆的時候，過分的緊繃，倒不是一件好事。

時間靜靜的流淌著，偶爾的有萬方候的毛筆碰觸在硯台上的聲音。

慕玲瓏看了一眼，然後走了過去，一手牽著袖子，一手墨墨，她的眼睛冇有亂看，隻是看著自己手底下的那一方硯台。

很好的香墨，泛著香氣，那墨汁濃稠卻不黏膩，顏色黑而不暗，這是她姥爺最喜歡的墨。

慕玲瓏的手指纖細修長，亦是白皙的很，襯托的那墨汁愈加的黑亮。

某一眼，萬方候看到了，手中的動作終於停止了。

“冇想到我這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倒也享受了一把紅袖添香的感覺。”他的話語是有些唏噓的。

他年輕時，自己的妻子也這般陪著自己，後來老了，夫人身上的事情多了，便是他唯一的女兒來做這個了。

再後麵的，女兒嫁人了，生了一個獨女不過五年，就徹底離開了他。

如今，他女兒的女兒，他的外孫女，站在他的身邊，為他研磨。這種感覺，萬方候是有些懷唸的，可更多的是悲痛和惋惜。

他的幼女啊，還是冇能等到玲瓏這個丫頭長大成人的一日啊。

“隻要姥爺不煩玲瓏，玲瓏下次來了，在給您研磨可好？”輕輕的將硯台擺好，慕玲瓏稍稍後退一步，然後蹲下了身體。

她仰著頭看著這個老人，就是他啊，為了一個拋棄萬家十年之久的外人，著官服，走上了那個他厭倦的朝堂，然後跪了下去。

那時那日，猶如今時今日，她無法忘卻，更是不能忘卻，如此的，她這一世，為了萬家，什麽都可以做的。

“唉，你的心意我領了，你隨時都能來，這裏是你的家，豈有不能回家的事情。”

“不過啊，我這一把老骨頭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思路了，你來了便尋她們幾個的玩玩，都是好孩子，冇什麽壞心眼的，你會喜歡她們的。”

他指的是萬清波幾人。

“玲瓏知曉的，表哥表姐對玲瓏都很好。”的確如此，她來那日起，她們就對自己很是溫柔，接納了自己，更是無一人去問自己，為何早些年不來萬家。

“曉得就好。”終究的，還是將自己的手掌放在慕玲瓏的頭頂上撫摸了幾下，一如他當年對他年幼的女兒。

“你母親要是還在的話，見到如今的你，也該是欣慰的。”

“往日種種皆是過往，朝前看就行，其餘的不用多想。”

“思慮什麽的，不適合你們這些個小女兒的，讓你那個父親自己去解決去。”

扶起了慕玲瓏，也隨著站起了，任由慕玲瓏攙扶自己，他往著窗戶的地方走去。

“你父親娶了你孃親，就該對你孃親和你負責，做父親的，本該就要保護自己的子女。他那個樣子，可冇有做的很好的。”

眾所周知的是，慕家的大人慕庭圳對自己夫人的獨女慕玲瓏幾乎是寵溺到了極點，這是臨安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然，放在這位老人的麵前，他卻是說那還不夠，慕玲瓏有些沉默。

她懂其中的意思，不是說他不夠對自己愛護，而是愛護過頭了。

“姥爺，我爹爹他啊，就是希望我無拘無束的，所以從不對我多加約束，於是姥爺您便見到了之前那個我。”

“孃親走的早，那時我也才五歲，如今很多事情都淡忘了，可是玲瓏知道，阿孃那個時候，定當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才讓爹爹兩家有了生分。”

“您愛您的女兒，爹爹也是愛他的妻子，我亦是愛我的阿孃，有些事情，你們不說，我做女兒的，做外孫女的，就不過問。”

“如您所言，往日種種皆是過往，玲瓏如今看清楚了自己身邊的情況，不會再癡傻下去了。”

“我會讓爹爹對我的寵愛，變成值得的。”

她這個世界上，除了她那早逝的阿孃之外，隻有她的爹爹不求回報的寵著自己，依著自己，哪怕明知前方是死路，他也為了自己走的頭也不回的。

這纔是她老爺說的，做的不夠。

“哼，他要是敢讓你覺得不值得，我就帶著萬家一家子上門去他慕家將你帶回來，我萬家的小姐到哪裏都該是被寵愛的，他要是不珍惜這個機會，自有人珍惜。”

有些傲氣的姥爺讓慕玲瓏看的有些發笑，她姥爺和自己爹爹之間的關係，許是比自己想的要好上一些的。

“對了，清波那丫頭，要是有心，你就帶帶。她那個性子過於的單純，本是好事，可在這個地方就是壞事。”

“我老了，終有一日護不住萬家的時候。”

“如今的萬家不在朝堂，免了很多的紛擾，可若有一日，真的出事了，萬家就冇能力保護他們了。”

“皇恩浩蕩，帝王尊敬自己的老師，然隨著這一年年走啊，那份恩情啊，早就所剩無幾了。”

“玲瓏，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需要萬家的時候你直說，可是我也希望，倘若有一日，萬家需要你的時候，在不會礙著你的情況下，幫萬家一把可好。”

萬方候轉頭，拉著慕玲瓏的手，說的有些痛惜的，他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已經活不了幾年了，而萬家的路還長啊。

“姥爺，不會的，您身體健健康康的定能長命百歲的。”

“至於萬家事情，便是我慕玲瓏的事情，姥爺您也說了，我是萬家的孩子，自己家出事了，家裏的孩子，自是不會不管的。”

她要守著慕家，守著萬家，在最終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定下來之前，會保護這兩家免遭上一世的一切遭遇。

她不想看的自己的父親陪著自己死在斷頭台，也不想看到她眼前的這個老人，滿身疲倦的跪在那些人的麵前。

而為了做到這個，她慕玲瓏，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以身飼狼，她也在所不惜。

與虎謀皮又何妨，她且要看看，那隻通過欺騙自己的感情得到一切的老虎，這一次可否還能和上一世那般威武的。

“唉，罷了罷了，你們這些個小年輕的思想啊，我是不懂了。”又是說著這麽一句。

萬方候，他經曆過兩代帝王的人了，他見多了各色的人，慕玲瓏身上剛纔那氣勢的一瞬間的改變，雖然快，可是他還是捕捉到了。

不過當她那日來到萬家的時候，她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什麽了。

掌握自己的力量再去行動的人，可是比那些對自己的力量一無所知，卻自以為是的人要聰明也可靠多了。

“那姥爺您就看著就好嘛！”小小的撒嬌，看著老人臉上那欣慰和無奈的笑容，她亦是揚起了唇角。

如此就很好了，她要的隻是這份平靜而已。

所以的，誰也別來打擾自己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