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天下 第47章 冷靜的睜眼人

大慶十一年最後一天已然到來，這日天色剛入了曉，街道上的人都開始掛起了紅燈籠，小商販今日也是不出攤了，一個個都在家中收拾著年宴。

慕玲瓏醒的時候，知晚已經候在外麵了，昨夜睡的倒也深沉，今日一早的，倒也覺得精神百倍的。

“小姐，您今日想穿什麽樣的衣裳？”將衣櫃打開，知晚有些糾結。

今日晚些時候小姐是要入宮的，穿的過分華貴了不好，過分的素淨了也惹人閒話，倒是有些難以抉擇起來。

“這件吧。”煙雨青色的衣裙，配上一件雪白的披風，怎麽穿都是不搶風頭，更是不失禮的。

“好。”

將其拿了出來服侍慕玲瓏穿戴著，知晚的嘴裏卻是唸叨唸叨著。

“今夜宮中人多，小姐你定要小心一點，要是知晚不在您身邊，您可不能亂走的。”將領子整理了一下，知安看著這個乾淨卻不顯素色的少女，滿意的點頭。

她家小姐其實穿什麽都是很好看的。

“好好好，我知道的，都聽你的。”

今夜年宴可是大宴，雖說人多手雜的，可是今夜宮中負責安全的是皇帝的親衛，為的就是防止今夜出什麽事情。

隻是防人難防心，人都一顆心，藏於血肉之下，誰也不知道你身邊的人心中有著什麽。

今日早膳慕玲瓏難得的去尋了自己的父親一同用膳，看著那言語間都是對自己寵溺的父親，慕玲瓏笑的時光靜好。

“夠了爹爹，再吃下去你女兒今日這衣裳都得換大一寸的了。”

止住了對方想要繼續給自己夾東西吃的行為，慕玲瓏說著，看著對方那有些遺憾的神色略帶無奈。

“爹爹你自己也吃呀。你女兒胃小，可吃不了多少。”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有些凸起了，慕玲瓏將那些盤子推到了慕庭圳的麵前。

“冇事，養養就大了，玲瓏你太瘦了，還是多吃些的好。”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慕玲瓏，見對方滿臉的抗拒，他才放下了自己的手。

慕庭圳是文官，平日裏行事的風格都是儒雅謹慎的，就連吃飯，也是一絲不苟的，惹人敬佩。

向來是食不言的慕庭圳，在被他的三女陪伴一起用膳的時候，總是會想要說上幾句話。

這一點是他對慕玲瓏獨有的，也難怪其餘的幾個姐妹會覺得這位父親總是偏愛自己的三女兒了。

“玲瓏，今夜入宮，你不與爹爹一起坐，跟著你二姨娘便可，若是有事，儘管來尋我。”

擺擺手，下人開始撤碗盤，慕庭圳卻是吩咐著。

文武百官皆受邀請，大人要去，夫人也是要帶著自家的子女一同去的。

隻是慕家如今無主母，便隻能二姨娘代勞了，這是往年常有的事情。

“好，女兒記下了，三姨娘和四姨娘還是不一同前往嗎？”

四姨娘故意不惹這些事情，那位素有雅名的三姨娘，也是時常避開這些事情。

大多讓二姨娘出頭的地方她就是不在的，給旁人的感覺，就是她故意的避開了這位二姨娘。

她想起自己之前前去拜訪這位三姨娘，卻是被對方的丫鬟告知當時她身體不適，她便隻能回去然後差人送了點禮物過去。

她也在故意的避開自己。和四姨娘怕事不同，三姨孃的表現，倒是更像是另有目的。

“隨她們去吧。”慕庭圳無謂的搖頭。

他對幾個姨孃的態度都是一樣的，偶爾有的偏頗，卻不會很嚴重，慕庭圳唯一的偏愛都給了慕玲瓏的孃親，可惜她孃親早早離世。

“好!”點點頭，慕玲瓏走到慕庭圳的身後，給他按摩著肩膀。

她父親平日裏的事物可是繁多的很，時常半夜還未入眠，年紀漸漸也大了，又不是武官愛動，骨頭都有些僵硬了起來。

以慕玲瓏的手勁按摩的力道著實不大，不過這是自己女兒的一份心意，慕庭圳倒是享受的很。

靠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眉頭舒張，掛著舒心的笑容。

能被自己的女兒如此親近的機會可是越來越少了，他雖然寵愛玲瓏，可畢竟是女孩子，大了也該和他這個父親開始避嫌了。

大多的時候，他隻能送一些東西給慕玲瓏，希望她能開心，這種父女之間親情溫馨的舉動卻是很少有機會感受的。

放鬆了自己的身體，閉眼的慕庭圳在思考著一些事情，他的玲瓏，手勁很小，按在肩膀上冇有什麽作用，卻讓慕庭圳覺得欣慰。

“玲瓏，年初一，你去萬家走一趟吧，該帶的東西都帶上，你想添上去的也都添上。”

“萬家很好，若是玲瓏想要多走動一些，就走走，爹爹這邊怎麽的都好，隻要玲瓏你開心就行。”

這是第一次，她的父親和自己談起萬家的事情，在記憶中，慕家和萬家，撇開她孃親這個聯係之外，幾乎很少有交集的。

而她的父親，除去必要的禮節會送上門之外，對於萬家的存在，他向來是隻字不提的，更別說親口說讓慕玲瓏多和萬家多走動走動了。

“女兒知曉了。”繼續手中的動作，慕玲瓏看著自己父親的髮絲，墨發濃厚中卻是有了一絲白色。

她父親也老了，除身體之外，她總覺得自己父親的心情幾乎很少真正的開心過。

“玲瓏你已經長大了，明年你也該及笄了，到時候，爹爹想將家中中饋的事情交給你辦可好。”

“女兒大了就要嫁人了，你阿孃不在，我又教不得你這些，到時候你便看著辦，慢慢的摸索著，我會讓二姨娘和三姨娘幫你的。”

“你阿孃雖然走得早，可是隻要爹爹在，便不會讓任何人說我家的玲瓏是一個冇娘教的孩子。”

向來放縱慕玲瓏的慕庭圳，提起這件事情倒是讓慕玲瓏自個都覺得有些意外，他父親對她很好，可是往日中的好是縱容，且不是今日這份忽如其來的信任。

慕家不小，中饋之事更不是小事，一個出錯可能就會出亂子，他將這個權利交給自己，除開讓她學會這件事情之外，更多的原因是為何，慕玲瓏暫時不知。

不過她知道，一旦這件事情的口風給透出去了，府中本就不安靜的後院怕是要更加的翻天起來了。

這些年來這些事情一直都是二姨娘主權，三姨娘輔之，兩人配合的倒也不錯，表麵上相互製衡，可是內地裏，是不是這麽一回事，便隻有當事人知道了。

一旦這些權利徹底到了自己的手上，那兩人還能如此淡定嗎。她對此表示質疑。

“爹爹，這些事情女兒不在乎的。女兒不是靠著別人的評論活著的。”

手腕有些酸，慕玲瓏走動幾步坐在了慕庭圳的邊上，看著那男子儒雅的外表之下，對自己嗬護的心。

“爹爹知曉，不過我想玲瓏你會需要這些的。”一笑，帶著寵溺。

慕庭圳的手想要像慕玲瓏小時候一樣捏捏她的臉，卻是在中途改道，拍了拍慕玲瓏的頭頂。

柔軟的毛髮一如小時候，隻是那個半大的粉嫩嫩的孩子，那個喜歡跟在自己身後喚爹爹爹爹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爹爹，我......”一驚，慕玲瓏看著眼前的人，她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她的爹爹可能都知道。

“噓，玲瓏，爹爹說了，隻要你開心，什麽都好。”

“爹爹啊，一日日的老了，看見現在的你啊，總歸是開心的。”

“有些事情爹爹知道玲瓏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原由的，爹爹不過問。”

“反倒是若是玲瓏有什麽需要爹爹幫助的，儘管開口，爹爹可以答應你不問緣由。”

他的語氣是平緩的，帶著對自己女兒的信任和放縱，他的眼神很慈愛，看著慕玲瓏的時候，滿滿的都是欣慰。

他見著了這個孩子，就難免的想起那個女子，那個說著會陪伴自己後半生，卻早早離開的女子。

不由得，眼神更是柔軟了幾分。

他當年冇有護住她，如今的，總歸是要保護住兩個人的孩子不是嗎。

“好，謝謝爹爹。”她雖然冇有故意的瞞著自己的父親，可是對方這一番話，倒是讓她覺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透明的一樣。

他的態度一如上一世，放縱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可是那時的自己隻是以為他就是聽信了自己的話語所以依著自己這個女兒而已。

此時此刻，慕玲瓏卻是深覺，自己的這位父親，怕不是被自己矇蔽了眼，而是看的相當清楚，卻是選擇故意視而不見。

他對自己的愛護，除了父親對女兒的寵溺之外，更是包含著一分的愧疚和虧欠。

慕玲瓏敏銳的捕捉到自慕庭圳眼中一閃而逝的神色，有些斂眉。

那時的她，真的真的忽略了太多的事情了，一心被莫涼安迷惑的自己，怕是讓自己這位父親失望了吧。

“謝爹爹做什麽。”又是揉了揉慕玲瓏的頭，當年的逼不得已，他不會讓其在自己女兒身上發生。

有些犧牲，一代人就足夠了，他的女兒無需知曉那些，也無需和自己一樣，活著，卻是心如死灰的。

“爹爹真好。”依戀的將頭放置在慕庭圳的肩膀上蹭了蹭，再直起身子的慕玲瓏，神色已經如常了。

“隻是爹爹，女兒還年幼，很多事情不懂，還希望爹爹多多教誨纔對。”

這樣也好，若是她這位父親當真是一個冷靜的睜眼人，有他在看著，也不怕自己又一次的走錯了路，隻是得先和他達成共識才行。

“玲瓏你若是想如此的話，爹爹會做到的。”

慕庭圳的話語，帶著一如既往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