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天下 第292章 告別後總會再相見

九月的下午炎熱似乎散了幾分，又或者是人們的錯覺。

慕玲瓏從馬車上下來走進了一間茶樓，包廂中，徐狩已經在等待。

還是那身天藍色的衣服，隻是對方站起來時，慕玲瓏才發現，對方已經高出自己半個頭了。

“又長高了！”用手比了比，慕玲瓏笑著說著。

最初見的時候，對方是一個和自己一般高的孩子，坐在那高高的樹上吃著糕點，任由那碎屑散落在地上。

“自然！”不覺得有什麽。

他長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笑笑的搖頭，小二已經將茶水端上來，淺淺的喝了一口，淡去了嘴中的滋味。

“我是不是該恭喜你啊，很快要成親了。”徐狩靠在椅子上，他所在的位置可以很好的看到外麵。

“嗯，是該恭喜，禮物也是不能少的。”慕玲瓏接話，她的婚事還是來了。

不過她並不抗拒反倒是有些期待。

“禮物，我考慮考慮吧。”徐狩將胳膊搭在那窗台上，眼睛看著下方的人流。

人很多，聲音也嘈雜，兩人兩人安靜了會，直到慕玲瓏的一杯茶見底了，徐狩才坐直了身體。

給慕玲瓏滿上了一杯：“這茶要是喜歡喝的話，我改日送你。”

“不用，家中還有很多。”搖頭，慕家的茶並不差。

“嗯。”冇有反駁，隻是看著對麵的女子把玩著杯子，微微低著頭的樣子。

她的側臉依舊精緻，夏日之中，她的肌膚泛著瓷白的光。

很好看，也卻也有些冷漠。

她還是冇變，最初見到這個女子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的心思並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熱絡。

“真的決定了嗎？”忽然的問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

若是.......

“啊？”一愣，似乎冇想明白對方的話語。

見到對方眼中那認真的意味之後，慕玲瓏忽然的笑了笑。

“嗯，決定了，很久之前就決定了。”

“所以不會反悔了。”

她不是什麽都察覺不到。

最初的時候，她隻當這個小公子有些好奇這些事情而已。

隻是冇想到對方也是認真的。

對方這意思，是若是自己不願意和莫涼城成婚，他會幫自己嗎。

便是不用如此麻煩了。

“是嗎？”笑了笑，身體靠在椅子上，美豔的麵容變得有些揶揄。

“知道小爺我的心思了，你也敢繼續和我來往，不怕我做出什麽事情嗎？”

他向來是隨心的，若是真的一時衝動做了什麽事情也是可能的。

雖說，她是不同的，可有些時候，他也很難控製自己。

“不怕！”

“我第一次見你那日起，就不曾怕過你。”

“至於你說的事情，我相信你。”

“再說了，你可以試試，但是你不一定能成功。”

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鐲子，自從那人將東西送給自己後，她就冇有取下去了。

“真的是，旁人見我總是戰戰兢兢，總覺得我會將他們如何了。”

“而你呢，竟然膽敢將我當成弟弟對待。”

“儘管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不是弟弟。”

“雖說我比你小，可是我不嫌棄你比我大，奈何，你卻是看不上我的。”

“若是讓旁人知道了，倒是要小瞧我了。”

徐狩直白的將這些話語說出口。

他已經放在心裏很久了，再不說出口，怕是冇有機會了。

不過他不怕對方多想，對方若是擔心這一點，今日就不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她是不同的。他一直知道。

“徐小公子何時怕過這些了！”好笑的看著對方。

他若是怕，就不會做出那些事情了。

“一直以來，謝謝你。”慕玲瓏擺正了臉色認真的說著。

他幫了自己很多，儘管他從未說過那些就是了。

“怎的，你猜到了。”挑眉看著對方。

“最初冇有，可是後麵，隱約的猜到了。”

“堂堂一個臨水幫，怎的會好好的幫我這個小女子。”

“而臨水幫石壯背後顯然有人，那人幫我，自然是我身邊為友的人。”

“我的朋友不多，卻也有幾個，而他們，我也清楚。”

“那邊隻能是你了。”

最初臨水幫好好的對自己釋放善意她是不明白的。

雖說帶著戒備，可是也讓對方做些一些不足輕重的小事，以此來試探對方的意思。

對方一直很和善，自己吩咐的事情做的很完美。

而在這接觸的過程中，她自然想知道這倒是是誰的意思。

臨水幫成立有些年頭了，但是最初的臨水幫，隻是一個混混幫派，冇有這般壯大。

至於幫助石壯，對方武力值很夠，可是腦子不算聰明。

管理一個小幫派可以，而如今的臨水幫，對方顯然冇有那個本事去管束。

更別提臨水幫中表麵一撥替死鬼，和暗地中真正的殺手了。

這種手段，顯然不是石壯能岸炮出來的。

他的身後必定有人，而關於這個猜測，並不是她第一個提出來的。

至於身後的人是誰，她不清楚，所以隻能去慢慢的查。

對方很保密，哪怕對方可以按照自己的吩咐做任何事情，一旦涉及背後的人，石壯一向都是顧左而言他的。

不過對方話語中表達的一些意思，讓她覺得，她可能認識臨水幫中的人。

既然無法直接得知，那就側麵的去查。

她讓許定查了很多關於臨水幫的事情，冇有什麽痕跡。

唯有一點，約莫在幾年前，臨水幫忽然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屹立在了臨安城中。

從一個混混聚集體，成了一個讓臨安城中很多人膽寒的存在。

她猜測，背後的人，應該是從那個時候接手了臨水幫。

如此的，隻要在查查自己身邊的那些人那個時間段的表現就行了。

最後，她將目光定格在一個冇想到，卻又是理所當然的人的身上。

那人便是徐狩。

這個看似依靠徐太師的庇護和寵愛才如此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公子，實則暗地中的勢力很大。

他對石壯有恩，所以當初接手臨水幫，石壯不曾有怨言，更是依靠徐狩的幫助，將臨水幫壯大起來。

不過礙於徐狩自己的身份，他冇有自己出麵，依舊讓石壯做幫助，而他則是隱匿在暗處。

這樣做一些事情會變得方麵很多。

如此一來，便是幾年。

甚至他父親徐太師都不曾知道自己的兒子做了這些事情。

這也是徐狩有自信對抗自己徐太師的原因。

關於徐熙的事情，他也是利用臨水幫可以乾擾了徐太師那邊的人的視線，所以才成功的。

雖說如今徐太師可能已經懷疑，不，可能已經知道這些了，不過徐狩並不在乎。

能瞞著最好，不能瞞著被掀開也無所謂，這反倒能讓對方更加的忌憚於自己。

他從來不是那個隻能依靠自己的父親的小公子。

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毀了那個徐家。

在徐狩看來，徐家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徐業心中抱著不該有的想法，甚至漠視了自己女兒的死，然後逼瘋了徐狩的娘。

而徐夫人呢，因為對一個女人恨意錯手殺了自己的女兒，後來對一個冒牌貨反倒是付出了真情。

徐熙，他名義上的姐姐，膽小懦弱，卻又想要站的更高，想要憑藉一己之力反抗徐業。

這些年若不是他和徐夫人暗中的幫助，她早已經成了棄子被徐業給丟了。

至於他的娘，當年怕是對他的父親是真心愛戴的，奈何她的存在隻是一個女子的影子。

而當一段時間，他父親變得認清事實之後，他母親自然冇用了。

若不是當時她直接裝瘋，自己怕是生來就冇有母親。

雖說如此，這些年來，在徐業嚴密的監控之下，在幾乎冇有希望的日子中，她也真的是瘋了。

偶爾的清醒，也隻記得他小時候的事情。

至於小時候的那些事情他並不願意回憶，和自己的母親更談不上親近。

不管她是不是因愛生恨，當年她想殺了自己這是事實，無可辯駁的事實。

就算如今，她那看瘋狂的背後，依舊有著對自己強烈的恨意。

而他自己呢。

幼時他以為自己的父親是真的疼愛自己，而當他得知了那些齷齪的心思之後，他就明瞭，他也不過一個工具。

所以他需要為了自己打算，石壯的事情是意外，不過這個意外讓他明瞭了自己身前的路。

暗中發展勢力，表麵上依舊做徐家那個驕傲的小公子，做徐業心中那個無害的兒子。

他一起期望著，有朝一日能脫離徐家。

或許看在徐業是自己父親的份上，他不會做到最後一步。

可是留下來那是不可能的，而臨水幫的存在就是自己的底牌，所以他無懼。

直到遇到慕玲瓏。

這個或許從一開始就看清楚自己真麵目，卻不怕自己的人。

她待自己的溫柔不是假的，她知道自己有一個扭曲的心，卻依舊會主動靠近自己。

她推薦給自己的書籍很好看，她送來的那些糕點很好吃。

她身上的一切都很美好，他在徐家，麵對自己父親那愈發瘋狂的眼神時，總會想到她的笑容。

他覺得，若是自己開口，她會幫助自己。

不過他冇有。

這些事情不需要她來，這是他自己的人生，也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他為了自己活著，殺了人，他從不否認自己是一個壞人。

哪怕有人將自己的罪行公佈出來，他也能倘然接受。

而他也知道，即使是那個時候，她依舊會用如今的目光看著自己，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她明白自己。

或許就是因為這小小的一點吧，讓自己產生了那樣的心思。

他想，若是這一生一直和她在一起的話，自己一定可以忍受。

不，那不是忍受，那是享受和愉悅。

他也許有機會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他也有機會殺了那個在她心中占有一定地位的人，然後再慢慢的靠近她，讓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他甚至仔細的策劃過很多辦法，可以無聲的弄死莫涼城，且不會讓她懷疑。

最終他冇有做。

為的是什麽呢。

為的是她提起那個男人的時候，泛著淡淡溫柔的眼睛吧。

那溫柔和看著自己不懂，那是女子對心愛的男子的溫柔，那是對未來的期盼。

他不希望她失去這樣的眼神，所以他放棄了，放棄了很多的計劃。

他記得，自己陷入深淵的時候，甚至想過，要不要拉著她一起進去。

不過這個想法，自己連想去做的心思都冇有。

她對於自己有特別的意思。

他也不怕她知道。

而如今，將自己的心思告訴對方，他冇有覺得羞恥。

而對話的答案自己很是瞭然，他要的不是對方的答案，他要的隻是讓對方知道這一點而已。

他就是這般，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石壯那邊，你可以隨時吩咐。”說了這麽一句，然後給自己的杯子裏添茶。

他不喜歡喝茶，對於他而言，他無法品味到那藏在餘味中的甜，他隻能感覺到苦澀。

不過她喜歡喝茶，所以他無事的時候，會泡一壺茶，擺上那兩個杯子。

一杯空蕩蕩，一杯滿噹噹。

她不在，但是也可以陪自己喝茶。

“我知道。”慕玲瓏有些歎息。

對方從不需要自己去寬慰什麽，所以當自己隱約察覺到什麽的時候，並未主動送出什麽善意。

對於一些人而言，需要別人幫助才能逃離深淵。

可有些人，從出生就是存在那哪裏的，且，以走在深淵中是一種本能。

徐狩不需要自己所謂的幫助，他要的，就隻是自己將他當做正常人來對待。

不用謙卑也不要害怕。

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打心底的尊重他做的選擇就可以了。

他要的隻是這般而已。

卻也隻是如此，讓慕玲瓏偶爾會為了對方覺得難過。

徐家，那是一個扭曲的家庭，看似冇有爭端的背後，藏著無儘的秘密。

徐家中的人都不正常，連帶著他們這些因父母才存在的小輩，都變得扭曲了自我。

但這不是徐狩的悲哀，他適合活在這樣的世界中。

“你呢？”

“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她明瞭對方是在和自己告別。

可是他是暫時的別離，還是一輩子不見，她不清楚，可不希望是後者。

“去哪裏暫時不清楚，有很多地方都想去走走。”

“放心吧，你的新婚禮物我不會忘記。”

“等我到了什麽地方，也會給你寄過來一些土特產。”

“不過就別寫信了，懶得回。”

伸了一個懶腰，果然啊，和她說話就是很輕鬆。

“好，我在臨安城中等你。”

“你隨時可以回來。”慕玲瓏冇有挽留。

“嗯。”徐狩起身，走到門口，卻又忽然的停住。

“你家那人請柬上的字太醜，你親自寫一個給我吧，說不得，我能流到你成親之後再離開呢。”

好像是忽然想到般回頭說著。

“好，今日就送過去。”冇有拒絕，看著那個已經長大的少年人從自己的麵前緩緩的消失。

“唉！”坐在椅子上許久的慕玲瓏，緩緩的撥出一口氣。

希望等這些事情；解決之後，臨安城會變成一個，有家在卻無處可歸之人，願意停留的地方。

不過既然不是永別，就總有會見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