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天下 第192章 死人骨有生人痕

仵作的臉上，是遇到感興趣的事情之後纔會有的那種激動的心情，雖然放在這個職業上，看起來可能有些古怪了吧。

“兩位大人，這具屍體上的那個紅斑，和以往的有些不同。”

“應該說，這位姑娘，應該是在被人意圖控製她的身體的時候，強行掙脫想要逃離，然後被對方失手打死的吧。”

“不，也可能是故意謀殺的，為了掩蓋關於自己的訊息，畢竟這姑娘被逃走之後很可能會報官的。”

人死如燈滅，什麽言語都無法再和活人說，但是死人的屍體就是一麵鏡子，可以照出所有生前留下的痕跡。

仵作的存在，就是為了讓這些痕跡重現在人前，才能讓死者瞑目，也能讓那些不法之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你的意思是，有人試圖用藍顏族人的法子控製這位姑娘，但是當時可能出了點岔子，姑娘極力掙紮讓對方冇有得逞。”

“對方為了不讓自己做的事情敗露所以故意的殺了這位姑娘，然後做出迷惑人的痕跡，然後拋屍河水中？”

張主事總結了一下仵作的意思，便看到了仵作欣慰的點頭。

“這具屍體，告訴我的便是這些資訊。”

“而這些資訊不會有假的的。”

人活著，身體或者骨骼都會留下諸多的痕跡。

比如說你的腿被砍破了，哪怕後麵痊癒了甚至一點疤痕都冇有留，可是你的骨骼上，關於那一次的受傷所留下的痕跡卻是異常的清晰。

所以，有些東西是假裝不得的。

“按照以往所見的，那些人的手段不會如此的拙劣，那麽隻能說，這次事件的凶手，是想用這個姑娘做實驗，用來驗證他所得的那些巫術的真假嗎。”

他們也是查過這個姑孃的生平的，很清白的一個姑娘，普普通通的，也不和人做對，冇有仇家，即使祖上三代也是冇有和人結仇怨的。

那麽這麽一個姑娘是不可能和那藍顏族人沾染上什麽關係的。

隻能說，這個姑娘運氣不好，剛好在那日被一個技術不成熟的人給選中了。

可是這也是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藍顏族的人一直試圖用他們的巫術控製臨安城中的人，但是那些巫術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

而且對自身也有著極大的負荷。

一個普通的小姑娘都能在當時掙脫，說明成功的條件很苛刻，臨安城中的人相對要安全了一點。

更重要的是，隻要這一次抓住了這個人，說不定就能打開一道缺口，直指藍顏那個人的存在。

“去排查昨日見到這個姑娘所有人，看是否有人清楚她走後去了哪裏，又是否有人和她走在一起。”

莫涼城對著張主事說著，對方正要走呢，就被仵作喊了一句。

“哦對了，你們要找的凶手是男子，大約三十歲左右，力氣很大，不是薄弱書生的那種。”

“手中有繭，但是身材不高。”

這算是補充了提示了。

張主事已經領命離開了，走的時候腳步匆匆，臉色也是嚴肅的很。

他們都知道這一旦真正的有了突破代表著什麽。

藍顏族不知道存在何處，而未知的東西纔是最可怕的。

隻要有絲毫的蛛絲馬跡，就能糾察到源頭，自然的也能將整個勢力瓦解了。

說不得的，這一次能從中得到什麽重要的資訊呢。

仵作見此，點點頭。

做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將從屍體上找出所有線索告訴這些大人們。

而最開心做到的，就是那些凶手繩之以法的時候。

越是近距離的接觸這些屍體，越能瞭解那些人在死的時候的無望。

那是生者無法體會到的感覺，所以作為生者，作為仵作這一行的人，一定要尊敬死者才行。

案子在查著，莫涼城也冇有閒著，依舊在翻開之前的那些卷宗。

也許裏麵有什麽東西是他忽略的。

當年應該有朝廷中的人暗自插手，做了和當時決策不符合的決定。

藍顏族地的那場火，動手的人在官場，更是在當年牽扯的人中。

而那些人都在這些卷總上留下了痕跡。

主審的，陪同的，檢視的，觀看的，隻要參與了就有痕跡留下，這個和屍體倒是一樣的道理。

從陽光高照，到日薄西山，扭動著有些酸澀的脖子，莫涼城看著自己眼前整理出來的卷宗有些歎息。

資料還是太少了，而且其中有些東西有些不實。

很多和自己得知的有些差別，而當年寫下這個卷宗的人已經死了。

死在一年前，說是病重身亡的，當時自然無人去檢視什麽，如今，屍體入了土，怕就隻剩下一具枯骨的。

冇有理由也冇有證據的，總不好去掘人墳墓開棺驗屍吧。

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能見到的線索是在太少了，不過也不是一丁點冇有的。

最起碼的，將當年所有的人都找出來了，然後對應上了那些人如今所在的職業。

其中最顯眼的兩個人就是慕庭圳和徐太師。

前者受到皇帝的重用，大小的事情幾乎都會和他商議。

後者憑藉自己的力量穩穩的站在朝堂之上，讓許多人無法攀附。

但是，在這兩人的身後，那個名單也是很長的。

刑部尚書，吏部尚書，這兩位都在其中，似乎這幾個人和前麵的那兩個人都是同一屆升上來的。

不過關如今，這四個人倒是各走各的，明麵上看是一點交集都冇有的。

不過其中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成。

前任太師李成，如今已經隱退不問朝堂事了。

當年他是這個案子主辦之人，更是那如今的徐太師的老師，當年的徐業，是李成的門生。

這兩個人關係應該是很親密的，不過如今也不怎麽看到這兩個人有所聯係。

就好似，當年參與的那些人如今都是各走各的。

偶爾的有人提起那李成的時候，徐業的樣子都是很淡薄的。

似乎自己的那位老師，在他心中算不得什麽。

這也是很多人覺得徐太師薄情的原由之一。

冷血的閻王，誰都不在乎啊。

而如今的皇後孃娘李嫻靜，正是那位前太師李成的女兒。

父親隱退，女兒雖然身為皇後但是不得寵，生的兒子是大皇子，有野心，但是不夠聰慧，之前更是對玲瓏出手了。

很多線索交織在一起，讓莫涼城也分不清這裏麵的人到底哪個是好的，又有那個是別有用心的。

關鍵的是，這些人自己如今都不能動。

慕庭圳自己可以充分的信任，其餘的人呢，都不是他如今這麽一個小小的刑部侍郎可以動的人。

哪怕是他如今頂頭上司，說起來，自己也冇有正式的見過幾次，冇有交情，又何談打探當年的事情。

當年還有一些剩餘的人，如今所處的位置並不重要，不過也不能就此忽略。

將名單抄錄下來，他準備，從小的查起，一點點的往上。

站的越高的人秘密越多，可是保守秘密的能力就越強，不好尋到破綻，而那些身處底層的人，更容易被一些東西喜吸引到。

張主事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

人都想往上，隻要他給的魚餌足夠的鮮美，那些魚群自然會遠遠不斷的主動投網的。

當筆放下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的黑了。

屋子裏亮著燈，有人在門外伺候著冇有打擾自己。

不過算算時間，大部分刑部的人應該都已經回去了吧，留下的都是值夜的人了。

將東西收好，莫涼城也準備回去了。

再多的事情也要休息好了之後再繼續不是。

隻是他剛出書房的門，就感覺到有人來了，一看，卻是自己剛還在懷疑的上司許仁。

刑部尚書許仁啊，聽聞是一個公正言明的人，做事一絲不苟的，在他的手底下從冇有冤案的出現。

從這些傳言來說，許仁應該是一個好官，不過這樣的人在眾人的印象中可能長得都很可怕。

其實不然，許仁有著一個很溫和的麵容，像一個書生一樣，儒雅的臉掛著和氣的笑容。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當以為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子而已，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屬於刑部的戾氣。

“大人，這麽晚了您還冇有休息嗎？”一愣然後打著招呼。

在刑部中任職，那麽他就隻是這裏的刑部侍郎莫涼城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四殿下莫涼城，該有的禮節都不能少。

所以的，有些人在莫涼城剛來的時候看不起他，而在接觸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現這個殿下真的是在認真的做事，更是認真的遵守這裏的規矩的。

不由得讓一些人也是真的對他信服了起來。

“是侍郎啊。”

“我正要回去呢，一起出去吧。”掃了剛纔莫涼城待著的那個房間一眼。

放置卷宗的地方啊，有些陰暗的，也不是很多人願意進去的地方。

哪裏放著的都是封存已久的東西，進去翻開要麽是遇到了難題借鑒前人，要麽是之前的案子要被翻過來重新審判。

而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刑部的人想要看到的。

相較於其他幾部，刑部的事情要繁瑣且辛苦了許多。

“好。”退後半步跟在對方的身後，期間莫涼城低著頭，並冇有主動答話的意思。

就莫涼城的感覺而言，這個許仁真正的性格和外表有些不符合。

不過也罷，在這個官場中誰人冇有兩張臉呢。

即使是他，如今也在學習著用另外一麵去對付這些人了。

“侍郎，今日的這個案子，辛苦了，還希望儘快的查明真相。”

就這麽一句，惹得莫涼城眉頭動了動。

作為這裏的尚書，應該熟知刑部的情況，但是這不代表所有的案件他都要親自過問的。

再厲害的人都冇有這個本事顧全這麽大的局麵。

藍顏族人的事情，之前許仁也隻是吩咐下來讓他麽往裏麵查，不過當時的感覺應該是皇上的命令，所以就是一個場麵上的發話。

今日，這是要親自的關心一下這件事情了不成。

“回的大人，已經是，略有線索了。”

莫涼城說著，線索之一，此刻就在和他說話呢。

“不知大人您對這件事情可否有什麽見解的。”

“畢竟當年藍顏族人的事情，您也親自參與了，可否傳授一些經驗給下官。”

他用的是下臣對自己的上司說話的語氣，是懇求是試探不是命令。

看了一眼自己身邊低眉垂眼的莫涼城，這個四殿下當真是冇什麽脾氣的人不成。

起初的刁難似乎都不放在心中啊。

一個冇有任何經驗的人剛來刑部就直接接了一個大案子，放在很多人的眼中這就是為難吧。

不過這位殿下什麽都冇有說過，更是提出了一些新奇的法子讓他們發現了一些東西。

說是天賦，還是說，這個殿下，真的是認真想要做刑部中一個合格的官員的。

“拒我所知的，那時的藍顏族人剛來臨安不久，被這裏的繁華迷住了眼，又是受到了一些人的蠱惑，所以纔會做出那些事情。”

“這也是當年皇上願意放那些冇有作惡的藍顏族人回去的原因。”

“撇開這些的話，那些人心思很單純，幾乎不用什麽嚴刑拷打，問題就得到的解答。”

“他們就像是擁有力量卻不知道這個力量會帶給自己什麽危險的小孩子一樣。”

“而如今的這些人，給我的感覺是，他們熟知了自己的力量，更是能很好的運用，也瞭解這其中的後果卻不惜一切代價。”

“他們是來複仇的，也是來尋仇的。”

“對於這些人，要比他們更快更準更狠才行。”

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在天真的人也會在這時間磨礪的足夠的圓滑。

當年的那些人，幾乎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所以事情很快就平息了。

而這些，學會了躲藏，學會了利用不相乾的人，更是學會了那些官場中的爾虞我詐。

不得不防，卻又不知道從何防其，這是最難的點。

“是，多謝大人提醒，下官牢記。”似乎說了什麽，又似乎什麽都冇有說。

莫涼城冇有異色，一直就陪在對方的身後，直到走出了這個刑部的門。

守衛的人在對兩人行禮，看著這茫茫夜色，莫涼城站在原地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

兩人回去的方向不是同一個。

“當年，關於藍顏族人如何處置的事情，分成了兩派，你可以從這一點著手。”

這是剛纔他對自己說的話，聲音壓低了，似乎就隻是給自己聽見了。

隨後的什麽都冇有說就離開了，那樣子，也是不希望自己去問的。

他應該是知道些什麽，那麽不是的原因是什麽呢。

被威脅了，還是不能說。

不過不管怎麽樣，總算是有了點進步了不是。

兩派啊，他記得慕庭圳也說過。

當年有一部分人覺得藍顏族人涉世未深，隻是走錯了路，懲罰了那些犯錯的藍顏族人就好，其餘無關的人不敢被牽連，應該免除責罰。

還有一種聲音則是，斬草一定要除根，避免春風吹又生。

這些人提倡，將所有的藍顏族人全部處死，因為他們看來，藍顏族人的無數很可怕，你若是中招了，就隻是對方的傀儡了。

自然會引起很多人的恐慌情緒。

雖然當時下令廢除了這些巫術，可是隻要藍顏族人存在，這些巫術就不會消失。

當年的結果，選擇了前一種，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殺孽。

帝王的決斷，哪怕不能認同，最終的也隻能依從了。

那個不同的聲音，也就消失在了這臨安中。

如今所知的是，藍顏族人回去之後的那場大火是反對的那一派促使人去弄的，然後嫁禍給了慕庭圳。

慕庭圳當時站在第一種方法的立場上，支援藍顏族人回去，應該是被視作恩人的，但是時候，迴歸的族人死傷過重，動手的人竟然是一個偽君子。

由此的引起了那個藍顏對慕庭圳的憎惡也是能想的通的。

隻是，卷宗之上隻有一些關於最終的結果的記錄，至於兩派意見不合卻是冇有記錄。

看樣子自己需要尋一個會告知自己這些事情的人去問一問了。

一想到自己的那個未來的嶽父大人，在公事上對自己公事公辦一張嚴肅的臉，提起私事就是一張黑臉不願意搭理自己的樣子，讓莫涼城有些無奈。

自己對玲瓏的心思昭然若揭，且已經冇有什麽好隱瞞的。

奈何自己未來的嶽父大人對自己好似有些不滿意的。

看著自己總是一副不爽的樣子。這也導致了在官場中，他看整個刑部的神色都不對了。

他可是聽說了，早朝的時候，禮部尚書慕庭圳，可是幾次嗆聲了吏部尚書許仁啊。

雖然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話語，不過很多人覺得，這是慕庭圳和刑部不對付的了，而其原因麽，隻能說是那許仁為了莫涼城擋槍了。

“唉！”四月的天，夜色也算冇有那麽寒涼的。

回去的路上莫涼城冇有乘坐馬車，而是自己一個人走著。

腦海中的東西太多了，吹吹夜風，也是能讓人清醒一點的。

恍惚間發現有人從自己的身邊路過，是更夫，即將到了打更的時候了。

原來天色已經這麽晚了嗎，那麽她是不是已經休息了。

這個時候若是去尋她的話，估計改日見到自己的那個未來嶽父大人，對方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

“唉！”又是一聲歎息，這四月中泛著涼意的夜風，也吹不散他對她起的想唸啊。

要不，明日借公務為由，去慕家走一遭好了。

想到這裏，莫涼城的腳步輕快了許多。

男子在夜色中的背影當真叫一個輕快啊。

也許是有了值得喜悅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