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天下 第174章 死人言於生人無用

“遺言，有遺言又有何用，怕是連一個給我收拾屍骨的人都冇有。”這個時候張嬤嬤也是看開了。

“你說得對，死人的言語，對於生人而言，當真是，無用的很。”

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嘴角向上翹起，柔弱的表情當真當男人想要去憐惜一番，而這個女子，眼眸深處的冷硬，怕是一般的男子都比不得的。

“三小姐，我想，我會在下麵等著你的。”望著慕玲瓏，忽然的哈哈大笑起來。

“三小姐，地下過於的寂寞了，可是總有一日，你我還會再相見的。”

“我等你啊，三小姐。”笑著笑著，那渾濁的淚水就沿著那蒼老的麵容往下滑落。

悔恨嗎，有的，失望嗎，有的，她不想死卻不得不死。

“地底下的確寂寞的很，所以啊，我這不是爬上來再一次的見到你們了嗎？”

彎起的月牙是慕玲瓏臉上最燦爛的弧度，她走到一邊的台子上，手指拂過，然後拿起了一把匕首。

“張嬤嬤，您可知道，希望放在眼前也碰觸不到的絕望。”

匕首劃過張嬤嬤的脖子，她自己卻是繞到了身後，躲開了那飛濺的血液。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沾染血液了，這一次，冇了第一次親手殺人的驚慌，更多的是疲倦和冷漠。

哦，不不不不，她冇有殺人。

她啊，的確劃開了對方的脖子，隻是那傷口不深，血液在流出，卻不會過於的飛快。

傷勢可以醫治的，不過那時在一定的時間中，而錯過這個時間了，張嬤嬤，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怎麽能為了這樣的人，臟了自己的手呢。

冷笑著，將匕首扔在了地上。

“接下來，便是看你自己的命了，有人救了你，你便是能多活幾日，無人見你，那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過還是要提前的說一句，放心的去吧，然後借用你自己的話語，我會送你的主子一起下去的。”

“到時候，記得告訴她，地獄冰冷啊，所以我回來了。”

用人頭落地到再次睜眼回到如今，似乎不過是一眨眼的事情，可是當時她體驗到的死亡的感覺，卻是清晰如一。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把屠刀鋒利的刀刃的冰冷，那寒意，順著她的後頸，直接入侵了自己的整個身體。

而她呢，還冇來得及將那寒意驅逐出去呢，就已經冇有了機會了。

她還能記得，自己人頭落地的那一瞬，自己的身體還冇有倒下呢，依舊倔強的跪在那刑場之上。

她的眼神呢，看向哪裏，看向那些負心之人的所在。

和來的時候冇有什麽區別，她的身上，一點血腥氣都不沾染，依舊是那個柔弱清冷的慕家小姐。

她的步伐堅定卻不緩慢，一步步的，裙襬在兩側飄蕩，似那倚風的蓮花，多姿搖曳。

她的臉上是帶著笑容的，清淺的笑容，讓人覺得今日的天氣，格外的好。

路過自己曾待過的牢房之時，她不曾駐留，連那側目都冇有，隻是向著出口的方向而去。

“小姐，你出來了啊。”耳邊知晚那丫頭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的好聽了。

裏麵的熱情和開心，讓慕玲瓏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她側頭看著知晚，笑了笑。

“嗯，我出來了，走吧，我們回家了。”是啊，回家了。

前世的陰霾依舊籠罩，可是她啊，正在一點點的將其驅散不是嗎。

如今她有可歸之處，可信之人，可依之勢。

這一切，比曾經的她啊，都好上千百倍了。

“好，我們回家。”

知晚使勁的點頭。

其實慕玲瓏進去也冇有多久，隻是對於等待的知晚而言，剛看到自己的小姐，自那幽暗的地方一步步走出來的時候，彷彿跨越了許久的時間一樣。

那一刻，她都差點以為那不是小姐，而是自己所見的幻象了。

不過還好，是小姐，自己的小姐依舊好好的呢。

似乎是不經意的一個小舉動，碰觸到慕玲瓏那偏涼的體溫之後，知晚笑的和一隻貓兒一樣。

“傻丫頭。”看破不說破的慕玲瓏，隻是在心中道了這麽一句。

主仆兩人，一前一後走遠的背影，讓那些官吏看了許久。

“慕家的小姐，當真是一個嬌花一般的人兒呢。”

“去去去，瞎說什麽呢，人家小姐也是你能隨意說的。”

“我這不是誇讚人家嗎。”

“那你怎的不收收你的眼神，小心大人將你......”作勢做了一個抹脖子的舉動。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不敢了還不行嗎。”

笑鬨間，似乎冇有人提起想要進去看一看的意思。

而那幽暗的內裏，血液依舊在一點點的滴落著。

蠟燭已經熄滅了，冇有人進來點燃，空間徹底變得黑暗無比。

隻有那一次比一次更加清脆的像水滴滴落的聲音響在張嬤嬤的耳邊。

“不要，不要，不要啊！”她能感受到那血液從自己身體中流逝的感覺。

她能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濡濕以及身體開始泛起的冷意。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眼睛抬起，有些絕望的盯著出口的方向。

“來人啊，快來人啊。”

比起這般一點點的體會和親自感知自己的死亡的過程，她更想得到一個痛快的結局。

本就渾濁的眼神，似乎更加的狂亂起來。

“我錯了，我錯了，救救我，救救我。”

牢房外麵的那些人的打趣聲依舊，而這裏麵，一個年老的嬤嬤，在受驚之後，精神逐漸的接近了崩潰。

她啊，隻是用刀背在那嬤嬤脖子上狠狠的劃了一下，其實連一道傷口的冇有呢。

那水滴聲，不過是因為她所在的那個地方，有些年老失修了，有一處正在滲水，滴滴答答的聲音，就像是血液在滴落的聲音一樣。

至於那蠟燭，是她在過程中故意背對著那張嬤嬤，將其弄短了很多。

一切的一切，其實隻要張嬤嬤靜心一點都能發現那些跡象都是假的。

但是她冇有，皆是因為，來自她內心的恐懼在作祟。

壞事做多了的人啊，其實比誰都怕死，也比誰都膽小，那深處的恐懼，便是把握在慕玲瓏手上，用來對付那張嬤嬤最好的武器。

她什麽事情都冇有做不是嗎，毀了她的人，隻是她自己而已。

陽光下大步前行的女子，那背影，挺直而瘦弱，卻又，難以讓人忽視。

後續的如何處理慕玲瓏冇有去管，在二姨娘那邊，張嬤嬤就是一個死人了，她最後的結局，也是逃不了這個既定的結果的。

慕家似乎又恢複了安寧，作妖的二姨娘也安分了很多，隻要那二小姐慕玲若，自從上次被心情不好的二姨娘無端的吼了一次之後，至今兩人都冇有真正的和好過。

以往的時候啊，母女兩人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都有張嬤嬤在其中調和，勸說這個理解那個的，讓這母女兩的感情才如此的要和。

如今，這個調和劑不在了，無人低頭，便是無解。

然，這些，倒是慕玲瓏樂見其成的事情。

即使日日在家中，有些事情，也通過自己的耳目，一點點的傳到了自己的耳朵中。

這一日，家中閒坐的慕玲瓏，接到了一道請自己赴宴的帖子，而下帖子的人，竟然是那臨水幫的幫主石壯。

這字，大概是他親自寫的，不難看，可也算不得什麽好看，中規中矩的，有些粗獷和壯實。

“小姐，對方是不是想請我們進鴻門宴啊！”知晚疑問。

“好丫頭，連鴻門宴這個詞你都知道了啊，不錯不錯，有長進啊。”

她自小學習的東西很多，而知晚作為自己的丫頭，也是學習了一些的，不過這個丫頭啊，伺候自己的事情無比的積極，可是在學習上，就是喜歡偷懶了。

“我是做丫頭的，丫頭的本分就是將我的小姐伺候好了就行，學習那些東西做什麽。”

“大道理小姐懂了就行，小姐說什麽知晚就去做什麽啊。動腦子作甚的。”

這是許久之前知晚說的話，那時的知晚，說的可是信誓旦旦的，一副死都不要多學習的表情，看的自己很是開懷。

“小姐。”許是看出了自己小姐的打趣，知晚有些羞紅了臉轉過身子。

“這不是怕小姐嫌棄知晚冇有見識嗎？”嘀嘀咕咕的，她最近可是偷偷的看了好多書的。

她的小姐學富五車的，才高八鬥的，她這個做小姐貼身丫頭的丫頭，可不能給小姐丟臉了不是。

要是讓慕玲瓏知道知晚是怎麽形容自己的，怕是覺得，她那幾本書都是白看了吧。

“好好好，多讀書也是好事的。”

“不過知晚即使不讀書，你的小姐我也是一點都不嫌棄的。”這麽好的丫頭哪裏找去，又怎會嫌棄。

“嘿嘿！”得了小姐誇獎的知晚，表情又變得憨傻憨傻的了。

“至於這是不是鴻門宴，去了不就知道了嗎。”

“說起來，他宴請的地方，算是半個我的地盤吧。”

在臨安城中的啊，有身份的人宴請重要的人，所安排的地點，好似都是在那天下第一香中啊。

那個地方，可是她萬家的舅舅開的，怎的，自己也不至於在那個地方被如何了吧。

“那我們，去？”偷眼問著。

“自然是去的，免費的午餐，為何不吃？”她問。

“不是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嗎？”小聲的反駁著。她看的書裏麵都是這樣說的。

“那是因為，吃的人啊，還冇有那個本事，無視那頓白吃的午餐可能帶來的後果。”

“剛好的，你家小姐，不怕!”

那說的，叫一個霸氣側漏啊，就差叉腰吼一句老子第一了。

“哦！”深長的一個“哦”，似懂非懂的樣子，很是可愛。

看樣子不能死讀書呢，要多實踐才行，不然還是跟不上自家小姐的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