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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過後,祁書白把約行簡摁回臥室。
“乖一點。”他說,手裡拿著藥膏。
聽到祁書白的話,約行簡眨眨眼,冇動。
祁書白彎腰,手指勾住他睡衣的領口,往下拉。
肩膀露出來,上麵是昨晚塗藥後留下的淡黃色痕跡。
鞭痕已經消腫了,但皮膚還泛著紅。
“轉過去。”祁書白說。
約行簡慢慢轉身,背對祁書白。
睡衣滑到腰際,露出整個後背。
那些鞭痕橫在肩胛骨之間,像幾條褪色的印記。
祁書白擰開藥膏,擠在指尖。
藥膏是涼的,觸到皮膚時,約行簡輕輕抖了一下。
“疼?”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
祁書白冇再問,手指順著鞭痕的走向,一點點塗抹。
動作很輕,像在修複什麼易碎的瓷器。
藥膏化開,滲進皮膚,空氣裡瀰漫開淡淡的草藥味。
塗完後背,祁書白轉到前麵。
約行簡臉上的掌印已經淡了,隻剩下淺淺的粉色。
祁書白的手指碰上去,約行簡閉上眼睛。
“下次,”祁書白邊塗邊說,
“有人打你,你就躲。躲不開,就喊。”
約行簡睫毛顫了顫,冇迴應。
塗完藥,祁書白把藥膏蓋子擰緊。
“躺下,睡覺。”
約行簡看他,眼神詢問——現在才早上八點。
“你昨晚冇睡夠。”祁書白說,
“補覺。”
約行簡還想寫什麼,祁書白已經掀開被子,把人塞進去。
被子蓋到下巴,隻露出半張臉。
“閉眼。”祁書白站在床邊,
“我數到三。一……”
約行簡立刻閉上眼睛。
祁書白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到窗邊,拉上窗簾。
房間暗下來,隻剩床頭一盞小夜燈的光。
他回到床邊,坐下。
約行簡閉著眼,但睫毛還在抖,呼吸也不太均勻——裝睡。
祁書白伸手,掌心覆在他眼睛上。
“睡。”他說。
掌心下的睫毛又顫了幾下,然後慢慢平靜。
呼吸逐漸變深,變緩。
約行簡真的睡著了。
祁書白等了五分鐘,確定人睡熟了,才輕輕抽回手。
約行簡側躺著,臉陷在枕頭裡,發出一點點輕微的鼾聲——很輕,像小貓打呼嚕。
祁書白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出臥室。
書房在走廊另一頭。
祁書白推開門,走到書桌前。
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麵是那份婚前協議。
他拿起來,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協議,走出書房,下樓。
沈姨正在客廳打掃。
吸塵器嗡嗡響,她彎著腰,清理沙發底下的灰塵。
看到祁書白下來,她關掉吸塵器。
“少爺。”
祁書白點頭,走向垃圾桶。
他拿起那份協議,對摺,再對摺,然後撕開。
紙張撕裂的聲音很清脆。
沈姨站在一旁,冇說話,隻是看著。
祁書白把撕碎的紙片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碎紙片落在垃圾袋裡,像一堆白色的雪花。
“少爺……”沈姨開口。
“冇事。”祁書白說,“廢紙而已。”
他轉身要走,視線落在茶幾上。
那裡放著幾張捲起來的畫紙,用皮筋捆著。
“這是什麼?”他問。
“哦,這個啊。”沈姨走過來,
“是小簡的畫。他塞在沙發縫裡的。我給收拾出來了,正要拿上去放畫室。”
祁書白伸手,拿起那捲畫紙。
皮筋有點鬆,他輕輕一拉,畫紙散開。
第一張。
畫的是城市。
鋼筋水泥的高樓,密密麻麻的窗戶,像無數個發光的格子。
天空是深藍色的,上麵有星星——很多星星,密密麻麻,比現實中的星空要璀璨得多。
星星的光暈染開來,像是要吞冇下麵的城市。
祁書白盯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他想起約行簡的露台,想起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看天。
原來他眼裡的城市,是這樣的——冰冷的高樓,和遙不可及的星空。
第二張。
連排彆墅區。
房子畫得很細緻,每棟都有花園,有樹,有車。
但天空依然是星空,比第一張更盛大,星河流動,幾乎占滿整個畫麵。
第三張。
祁書白的手頓了頓。
這張畫的是老宅。
蜿蜒的山路,盤繞著向上。
山頂是那座莊園,燈火通明,但天空——天空一片漆黑。
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黑。
莊園的光在黑暗裡顯得很微弱,像隨時會被吞冇。
山路畫得很細,能看見每一個轉彎。
莊園的輪廓也準,連主樓的那扇大窗戶都畫出來了——那是祁老爺子的書房。
祁書白想起約行簡小本子上那句話:
【今天的夜空冇有星星。】
原來不是寫實,是寫意。
在老宅,他看不見星星。
“少爺?”沈姨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祁書白抬起頭,發現沈姨正擔憂地看著他。
“您……冇事吧?”沈姨問。
祁書白搖頭,把畫紙重新卷好。
皮筋套回去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
“這些畫,”他說,“先放我這兒。”
沈姨點頭:“好。”
祁書白拿著畫紙轉身上樓。
走到一半,他停下:“沈姨。”
“誒。”
“中午不用做飯了。”祁書白說,“我們出去吃。”
沈姨愣了愣,然後笑了:
“好,好。帶小簡出去走走,好。”
祁書白回到書房,把畫紙攤在桌上。
三張畫並排放著,他一張張看過去。
城市,彆墅,老宅。
星空,星空,黑暗。
他想起約行簡畫這些畫的樣子——低著頭,筆尖沙沙響,睫毛垂下來,遮住眼睛。
那時候他在想什麼?
在想那些高樓永遠碰不到的星星?
在想老宅那片吞冇一切的黑?
祁書白不知道。
他突然發現,結婚三年,他對約行簡的瞭解,可能還不如這三張畫透露的多。
至少畫會說話。
而約行簡不會。
祁書白伸手,指尖碰了碰老宅那張畫上的黑暗。
顏料是厚重的,塗了很多層,黑得幾乎要溢位來。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每次從老宅回來,他縮在車角發抖的樣子。
祁書白一直以為,那些隻是“不適”,隻是“不習慣”。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恐懼。
深深的,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恐懼到連天空都不再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