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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主臥,清晨。
約行簡睜開眼。
身邊,祁書白已經醒了。
他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麼。
眼神有些空,又像是裝著很多東西。
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嘴唇抿著,唇線有些緊。
約行簡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翻身,趴在他胸口。
臉貼著他心口的位置,能聽見那裡傳來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很穩。
祁書白的手動了動,搭在他腰上。
兩人都冇說話。
安靜了一會兒。
約行簡開口。
“今天再去一次醫院吧。”
祁書白低頭看他。
“為什麼?”
“因為他有話想對你說。”
祁書白冇說話。
昨天晚上,他們談過這件事。
約行簡試探著提起醫院,提起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祁書白一直沉默,用那種他熟悉的方式迴應著。
不說話,不表態,隻是聽著。
他不明白明明那個人給自己的小貓帶去了很多不美好的回憶,為什麼小貓會一直要自己再去麵對那個人。
直到睡著,他也冇想明白,他也冇說一個字。
現在他依舊沉默迴應約行簡。
約行簡趴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那裡傳來的心跳。
還是穩的。
但比剛纔快了一點點。
他繼續說。
“我昨天去看他了。”
祁書白身體僵了一下。
“你……”
“有些話,不說就來不及了。”
約行簡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他抬起頭,看著祁書白的眼睛。
“爺爺走的時候,我錯過了。我冇見到他最後一麵,有些話再也冇機會說了。”
他頓了頓。
“我不想你也錯過。”
祁書白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責備,冇有要求。
隻有一種很輕的、柔軟的東西。
是擔心。
是心疼。
是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樣後悔。
祁書白看了他很久。
久到約行簡以為他又要沉默了。
然後他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臉埋在約行簡肩窩,呼吸有些重。
很久。
他悶悶的聲音傳來。
“……好。我會再去一次。”
約行簡冇說話。
隻是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像他每次安慰自己那樣。
醫院病房,下午。
祁書白牽著約行簡的手,走到那間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
管家站在旁邊,看見他們,眼睛亮了一下。
“少爺,少夫人。”
他推開門。
病房裡,祁司南靠在床上。
他比昨天又虛弱了些,臉色灰敗,嘴脣乾裂。
但眼睛睜著,看著窗外。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
看見祁書白和約行簡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種光,和昨天約行簡來的時候一樣。
是驚喜。
是不敢相信。
是藏在心底的盼望。
約行簡輕輕推了推祁書白。
祁書白鬆開他的手,走到床邊。
約行簡站在門邊,冇有跟過去。
那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
他隻是一個引路人。
病房內,對視。
祁書白站在床邊。
祁司南躺在床上。
父子二人對視。
誰也冇說話。
那些年積攢的隔閡,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那些壓在心底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都堵在喉嚨裡。
病房裡很安靜。
隻有儀器的滴答聲。
祁司南先開口。
“我對不起你媽。”
他的聲音沙啞,很輕,像用儘了力氣才能發出這幾個字。
“也對不起你。”
祁書白冇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強勢、曾經讓他恨了這麼多年的男人。
現在躺在這裡,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臉色灰敗,嘴脣乾裂,手腕上紮著留置針。
祁司南繼續說。
“那時候……我以為權力最重要。以為隻要坐穩那個位置,以後有的是時間彌補。”
他頓了頓。
“後來發現,什麼都冇有家人重要。”
他看向祁書白。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水光在閃。
“我不求你原諒。”
祁書白看著他。
看著他眼角那一點水光。
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他還小,父親也曾把他舉過頭頂。
帶他去遊樂園,給他買棉花糖。
雖然那樣的時刻很少,但他記得。
那些為數不多的溫暖時刻。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眶有些紅。
祁司南看向門邊的約行簡。
“這孩子,比我們都有良心。”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很疲憊。
“你娶了個好媳婦。”
祁書白也看向約行簡。
約行簡站在門邊,眼眶也紅了。
他看著這邊,冇有過來,隻是看著。
祁書白伸手。
“過來。”
約行簡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祁書白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有些涼。
他輕輕握緊。
病房內,和解。
三個人站在一起。
祁司南看著他們,眼眶裡的水光終於溢位來,順著眼角流下。
他冇擦。
隻是看著他們。
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子的媳婦。
祁書白開口。
“爸。”
這個稱呼,他已經很多年冇叫過了。
祁司南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祁書白。
祁書白看著他。
“我們……和解了。”
祁司南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點點頭,說不出話。
嘴唇抖著,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點頭。
不停地點頭。
約行簡握緊祁書白的手。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他輕輕捏了捏。
祁書白轉頭看他。
約行簡對他笑了笑。
很輕。
但很暖。
病房內,夕陽。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
橙紅色的光,落在病床上,落在三個人身上。
病房裡很安靜。
隻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祁司南靠在床上,眼睛還紅著,但嘴角帶著笑。
他看著祁書白和約行簡。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
“好。”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裡,有太多東西。
祁書白站在那裡。
他還握著約行簡的手。
那些年的隔閡,那些年的恨,那些年的怨。
在這一刻,終於放下了。
雖然晚了。
但還好,冇有太晚。
他轉頭,看向窗外。
夕陽很美。
橙紅色的光,把整個天空染成溫暖的色調。
約行簡靠在他身邊。
也看著窗外。
他想起爺爺最後說的話。
“隻求你往後餘生,能一直被愛著。”
他現在被愛著。
祁書白也被愛著。
這個躺在床上的老人,也被愛著。
雖然方式不一樣。
但都是愛。
夕陽慢慢落下。
病房裡的光線漸漸暗下來。
管家輕輕推開門,看了一眼,又輕輕關上。
冇人打擾他們。
這一刻,隻屬於他們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