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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到達口,上午十點。
航班資訊屏滾動著,到達的旅客從通道裡湧出來,拖著行李箱,拿著手機,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
祁書白和約行簡站在接機人群裡。
約行簡的手指攥著祁書白的衣袖,攥得有些緊。
他盯著到達口,眼睛一眨不眨。
祁書白低頭看他。
“緊張?”
約行簡點頭。
“很久冇見大哥了。”他輕聲說。
祁書白冇說話,隻是伸手攬住他的肩。
約行簡靠在他身側,攥著衣袖的手鬆了一點。
人流一波波湧出。穿西裝的商務人士,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揹著大包的學生。
形形色色,來來往往。
然後他看見了。
約熾陽和阿旺從通道裡走出來。
約熾陽比上次見麵瘦了些。
臉頰凹陷了一點,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跡,是長期睡眠不足的痕跡。
但他走路時脊背挺直,精神看起來還好。
阿旺跟在他身後半步,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黑色外套,黑色長褲,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睛在人群中掃視。
約熾陽也看見了他們。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速度走過來。
兩人走近,約熾陽看向約行簡。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行簡。”
約行簡點頭。
“大哥,阿旺叔。”
聲音很輕,但穩穩的。
約熾陽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隻是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長肉了。”
約行簡愣了一下,然後低頭,耳尖有點紅。
祁書白攬著他的肩,看向約熾陽。
“先回去再說。”
約熾陽點頭。
四人轉身往外走。
阿旺推著行李車跟在後麵,始終冇說話。
車上,回彆墅的路上。
祁書白開車,約行簡坐在副駕駛。
約熾陽和阿旺坐在後座。
車駛出機場,彙入高速車流。
窗外是M國典型的郊區景色,低矮的建築,寬闊的道路,偶爾閃過一片樹林。
約熾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分部那邊,比我想的還要亂。”
祁書白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說說。”
約熾陽揉了揉眉心。
“那幾個老傢夥,把持著關鍵崗位。采購,財務,人事,全是他們的人。年輕一代想出頭,就得聽話。不聽話的,就被壓著。”
他頓了頓。
“最誇張的是約成林。他手裡管著教育資源那塊,直接把華約名下的幾所學校轉租出去,每年收的租金進了自己口袋。學生交的學費,走的是另一套賬。兩邊都不耽誤,他自己兩頭吃。”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冇人舉報?”
“舉報過。”約熾陽冷笑。
“舉報的人第二天就被調去邊緣部門。後來就冇人敢了。”
約行簡坐在副駕駛,安靜聽著。
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著,冇說話。
約熾陽繼續說:
“他們仗著自己是老員工,以為我們動不了他們。畢竟華約在M國這麼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想動他們就得有足夠的證據,足夠的股權。”
他頓了頓。
“現在股權夠了。證據嘛……”
阿旺在後座開口,聲音低沉。
“年輕一代那邊,我聯絡過了。”
祁書白從後視鏡看他。
“怎麼說?”
“他們手裡有東西。”阿旺說,
“這些年約成林那些事,他們一直記著。照片,錄音,轉賬記錄,都有。但之前不敢拿出來。”
他頓了頓。
“現在敢了。”
祁書白點頭。
“那就好。”
車駛下高速,拐進通往彆墅區的林蔭道。
兩旁的楓樹葉子黃透,在風裡輕輕搖晃。
約行簡看著窗外,忽然輕聲說。
“他們會害怕嗎?”
約熾陽看向他。
“誰?”
“那些……年輕一代的人。”約行簡說,“拿出證據以後,會不會被報複?”
車裡安靜了兩秒。
約熾陽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行簡,你在擔心他們?”
約行簡點頭。
“他們以前被壓著,不敢說話。”他說,“現在站出來,如果失敗了……”
他冇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約熾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些。
“不會失敗的。”
他說。
“有你那60%,我們股權占大頭。董事會可以直接解散重組。那些老傢夥,一個都跑不掉。”
約行簡看著他。
約熾陽也看著他。
“行簡,謝謝你。”
約行簡愣了一下。
然後他搖頭。
“不用謝。”
他說。
“是我自己願意的。”
車在彆墅門口停下。
凱文彆墅客廳,下午兩點。
茶幾上攤滿了檔案。
股權證明,公司章程,人事檔案,財務報表。
一摞摞,堆得像小山。
四人圍坐在沙發旁。
祁書白拿起那份股權證明,放在最上麵。
“行簡的60%,加上你和阿旺叔的40%。”他看向約熾陽。
“華約分部的董事會,我們可以直接解散重組。”
約熾陽點頭。
“關鍵是證據。要讓他們無話可說。”
阿旺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打開,推到茶幾中間。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檔案夾。
“年輕一代那邊發過來的。”他說。
“約成林的,還有其他幾個人的。照片,錄音,轉賬記錄,都有。”
祁書白拿起平板,翻了翻。
眉頭挑起。
“這麼多?”
“攢了好幾年。”阿旺說,“他們一直在等機會。”
祁書白把平板遞給約熾陽。
約熾陽接過來,一頁頁看下去。
臉色越來越沉。
“……這幫人,真敢啊。”
他抬頭,看向祁書白。
“這些證據,夠他們喝一壺了。”
祁書白點頭。
“那就開始吧。”
他看向約行簡。
約行簡安靜坐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他的小本子。
從剛纔開始他就冇說話,隻是在旁邊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一兩筆。
祁書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約行簡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怎麼了?”
祁書白搖頭。
“冇什麼。”
他收回手。
“繼續。”
接下來的幾天。
約熾陽和阿旺頻繁出入彆墅。
年輕一代的領導層開始陸續來訪。
有的開車來,有的打車來,有的讓朋友送。
進來時都小心翼翼的,離開時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光。
那些證據一條條被整理出來,歸檔,備份。
約成林的違規操作,越來越清晰。
內定項目。
安插親信。
轉租教育資源牟利。
每一件都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有物證。
祁書白白天在彆墅開會,晚上還要處理檔案。
約行簡就在旁邊陪著。
給他倒水。
幫他整理檔案。
有時候祁書白讓他先去睡,他搖頭,說“不困”。
然後繼續在旁邊坐著。
有時候祁書白抬頭,會看見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手裡還握著筆,小本子攤開在旁邊。
本子上是他白天記的那些東西,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祁書白會看他一會兒。
看他睡著的側臉,看他在夢裡微微顫動的睫毛,看他嘴角那一點放鬆的弧度。
然後繼續低頭看檔案。
某天深夜。
祁書白合上最後一份檔案。
客廳裡隻剩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暈鋪滿沙發周圍。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旁邊。
約行簡趴在桌上,果然又睡著了。
他的臉枕著手臂,側向一邊。
睫毛在燈光裡投下淺淺的影,呼吸很輕,很均勻。
小本子攤在旁邊,筆滾到了桌沿。
祁書白看了他很久。
然後輕輕起身,走到他身邊。
他彎腰,一隻手穿過約行簡膝彎,一隻手托住他後背。
輕輕把人抱起來。
約行簡迷迷糊糊睜開眼。
視線對上祁書白的臉,愣了一秒。
然後他閉上眼,把臉埋進祁書白胸口。
全身放鬆,冇有一絲戒備。
祁書白低頭,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
很輕。
像羽毛拂過。
“辛苦了,小貓。”
他抱著人,往樓上走。
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輕輕響起。
約行簡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含糊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冇聽見。
臥室門輕輕推開,又輕輕關上。
窗外月光很好,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祁書白把約行簡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約行簡翻了個身,抱住被子一角,呼吸綿長。
祁書白站在床邊,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脫掉外套,在他身邊躺下。
伸手,把人攬進懷裡。
約行簡在睡夢裡往他這邊靠了靠,額頭抵在他肩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