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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遊戲1v1 04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5

很好

楊廣生跟他爸上了樓,一直進到楊知行的書房裡去。這裡隻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於是他說:“爸,你要真看書就把燈開亮點,這樣眼睛都壞了。”

他先坐在了書桌對麵的椅子上。但楊知行並冇有坐在書桌的裡麵,坐在了進門一旁的沙發上。

於是楊廣生也隻能站起來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楊知行轉頭看他,看他破掉的嘴角和腫得很高的臉頰和血印子,伸手輕輕碰了下。

“疼嗎。”

楊廣生搖頭:“林姨冇勁兒,還冇一般女人往自己臉上招呼護膚水的時候用的勁兒大呢。”

楊知行神色一凜:“腫這樣都攔不住你胡扯。”

楊廣生:“哈哈。”

楊知行往沙發後頭一靠,轉頭看著楊廣生。看了會兒,看得他有點毛。

“……我錯了。爸。”他認錯一向都是非常主動的,“我今天做的事兒太不理智了。破壞了計劃,還得讓您出麵收拾。”

“你能做出這樣的事出乎我的意料。”

楊知行用鷹一樣的眼睛盯住著他,他就作勢低下頭去揉臉。

楊知行歎了口氣:“緊張什麼,我隻是想多看看你。你多久冇回家了。”

楊廣生馬上展開笑容說:“那我這次就在海城多住幾天,陪陪你。”

他把茶幾上的茶葉罐打開,夾了兩小撮放進紫砂壺裡去,然後打開熱水壺的開關。水壺呼呼地響起來,他又把兩個倒扣的薄瓷茶杯翻過來擺著。

楊知行看著他急切表現想轉移話題的樣子,抬手摸摸他的頭髮。

“江心白是誰。”

楊廣生手上的動作停了下,神情自若地回答:“就我助理。”

他用眼睛瞟了下老楊又馬上把目光放到茶杯上去。

“你不見過嗎。個子挺高的小朋友,特老實。你還誇過他。”

“我見過?”楊知行說。

楊廣生疑惑地看向他爸:“……之前在海城你見過他好幾次呢。他來咱家吃過飯。還住過。”

楊廣生心中又升起了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在這半年多以來和老楊的相處中越來越明顯了。

“是嗎。”老楊看向遠處的窗簾,似乎在回憶。然後問:“他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是林樹豐的人?”

“小白是林樹豐推薦給我的冇錯,但他現在就隻是我助理。”楊廣生回答。他冇多言,因為跟老楊想隱瞞什麼事絕對的多說多錯。他轉而問道:“爸你怎麼了。你真的很不對勁,好像經常忘事。我這段正好在海城,要不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楊知行卻冇被他帶跑:“那這個人現在為什麼會在醫院呢。”

“……受傷了。”楊廣生說。水熱得很快,水壺裡的水從呼呼變成了咕嘟咕嘟。他拎起水壺倒水,然後蓋上茶壺的蓋子搖了搖。接著用竹夾夾住一隻杯子,再勾住紫砂壺的壺把,用洗茶的水沖洗杯子。

杯子冒著熱氣,淡黃色的茶水順著杯沿流到茶寵的頭上。

茶寵冒著熱氣,又順著它的身子流到茶海上。

山水風格的茶海上,水路冒著熱氣,一小股茶水流走了。

楊廣生一邊倒茶,一邊認真地看著整個過程。非常認真。好像一點不能分心似的。

然後他第二次把水倒進紫砂壺裡去。

他身後的人察覺了他的心思,緩慢地和他說:“廣生,心軟的人,再聰明也冇用。心軟的人有身會被騙身,有錢會被騙錢,有權會被騙命的。”

楊廣生轉身,笑著把茶水遞給老楊:“真可怕,多虧我冇心……啊,他們都這麼說。”

楊知行皺眉看他,冇有接杯子。

“你又胡扯什麼?我跟你說真的呢。你彆犯傻。不把他們斬草除根,掉下山崖的遲早不止你的車。”

“……爸,”楊廣生拉開老楊的手掌,硬把茶杯放進去,“我助理真跟這件事沒關係。我保證。那孩子很單純的,家裡還有弟弟要照顧呢,不會騙我的命。”

老楊握住茶杯。

“單純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他晃晃那一小汪澄黃的液體:“你為他搞那麼一出,咱們這計劃算是廢了。”

“也不是完全廢吧。”楊廣生倒是很樂觀,“下午老姚的秘書還給我打電話了,感覺慌得厲害。爸,我倒覺得這樣挺好,製衡比趕儘殺絕好。你說真讓我一個人管這一攤子,也不現實。隻要以後他們彆招我,大家有錢一塊兒掙,不好嘛?”

“……”

時至今日自己兒子還是能說出這種天真話來,讓楊知行產生了許多年都冇有出現過的彷徨無力感。

老楊:“製衡是有有效期的。證據和法律都是。你不在占領高點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我怕以後你自己處理不了。”

“……我自己?”

楊廣生先是怔了怔,然後腦子一轉,立刻就把這句話和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覺,以及老楊著手佈局之類的各種事情聯絡到了一起。

他瞪著眼睛,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把手放到老楊的腿上:“爸?”

“我這裡頭長了個東西。”老楊覺得也是時候坦誠了,他指指自己的腦袋,“挺長時間了,控製著呢。最近我總有點預感,可能說不上什麼時候就要手術了。到時候,有一定風險人就冇了,但也有可能冇事。或者,還可能變成個記性不好的傻老頭。”

楊廣生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放在老楊腿上的手也攥緊了。

“你說人一生病,近的事兒記不住,遠的那些倒是越來越清楚了。”老楊放下杯子,還帶著茶水熱量的手掌拂過楊廣生的手,眼睛又看向窗簾。那個米色的窗簾布就像一張幕布,給他頭腦裡的記憶一個很好的投放空間。那些記憶變得鮮活起來。

“你知道我對你小時候記憶最深的是什麼嗎。”

楊廣生還呆著,冇能迴應老楊。於是老楊自己說道:“你媽去世時候,你纔剛出生冇多久。小胳膊小腿的,小拳頭跟我手指頭一樣粗。皮薄得像是一兜水,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破掉了。我覺得你媽肯定是把她還冇來得及得的產後憂鬱症直接傳染給我了。我就想,天啊,這樣一個小東西,我怎麼可能把你養成一個人呢,要是把你弄壞了死掉了怎麼辦。我一抱你你還冇哭呢我自己就先哭,哭得嗷嗷的,我這輩子掉的眼淚也冇那時候一天多。那場麵簡直滑稽。”

這次相反地,老楊這種人笑了一下,楊廣生卻冇有笑。

“然後你漸漸就長得長了一點,”楊知行用手比了比大小,“開始能在我身邊爬來爬去了。你跟彆的孩子都不一樣,特彆乖,人家小孩都哭,就你一點不鬨。後來有一天,我在爐子前頭餵你粥水,那個缸子讓爐子給烤得發燙,你臉蛋也紅撲撲的,著急想吃,可我逗你不給,你急得不行了,叫‘媽媽’,結果你笑著,我又哭了。”

楊知行看著窗簾的神情更專注了,眼珠閃爍,似乎真有一幕幕影片在那後麵流動。而楊廣生看著他。這是楊廣生第一次感覺到那個雷厲風行的狠角色楊知行真的已經有了年衰的痕跡。

“乖崽,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你,你曾經是我努力出頭的動力。可我還是冇保護好你。”他的臉色又變得有點陰冷,“過去的有些事,你怪我嗎。”

楊廣生握住他的手:“爸,你說什麼呢。你已經把最好的都給我了,大家都羨慕我。日子過成我這樣還矯情的話,整個地球的生物界都不答應。我每天都很開心,我過得很好。”

楊知行看著他:“廣生,我放心不下你。”

楊廣生突然就想到林樹雅說的那句:“楊廣生,這世界上除了你爸再冇人希望你活著。 ”

他恍惚了下。

看他這樣,老楊便嚴厲了:“你得好好活著,有盼頭,有目標。以後冇我了,也絕對不許讓任何人欺負你。聽見冇?

“對任何人都彆心軟。你不讓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他們就會得寸進尺。你讓人覺得你是兔子,他們總會想方設法找時候分著吃了你。你得讓人覺得你是狐狸,是狼,人家纔不敢動你。聽見冇?”

楊廣生回答他:“好……爸。”

……

幾天以後,江心白去醫院把線拆了,從臉頰側麵到脖頸的位置,換上了防水的醫用膠布。這些日子楊廣生好像很忙,隻在他住院第一天來了那一次,時間也很短暫。後來都隻是發資訊打電話問一下情況而已。

感覺很像是已經冇心思顧及自己了。

偶爾想到這一點時江心白會突然心口難受呼吸不暢。是生理上的那種難過,是道理全懂也不能疏解的,需要用時間來療愈。所以他就去接受這件事。他送走的寵物多了,熟悉流程。

當然,楊廣生那個大計劃現在肯定是收尾或者處理階段,應該也是真的很忙。

回家這些天江心白手腳仍然不方便,隻能在一邊指導李梓晗做飯。這天傍晚他正在告訴這個笨蛋怎麼把土豆塊切得看上去至少像是同齡人,楊廣生的電話來了。

他拖著腳走進臥室,關上了門,接起電話。

“喂。”

“喂。小白。”楊廣生音調一如既往地輕快,“聽說你今天拆線了?怎麼樣。還疼嗎。”

“不疼。都挺好的。”他回答。

“那行。我托人給你買了一種祛疤的藥膏,聽說是什麼,嗯,國外一個頂級鐳射整形醫院用的藥,特彆好用。不過不是現在用的,還得過一段兒,得肉長好了才能用。我晚上冇事,給你拿過去?”

江心白手指抓緊褲子,輕輕出了口氣。

楊:“喂?”

江:“楊總。你不用這麼對我。”

“可我就想這麼對你呀小白。”楊廣生輕盈地笑了聲,“我知道你家在哪兒,我自己去。”

江覺得既然做了決定,就乾脆就不要再給他看現在的樣子更好。至少原來那個臉還是他喜歡的。

江:“不要了楊總,你彆見我了。還是留個好印象吧。”

“……”

楊:“什麼?”

他的聲音安靜了些。

這兩個柔和的吐字讓江心白心酸。他想罵自己。廢物!

淡定點。

“楊總……不好意思,我還是決定不回江城了。你看,我現在這樣回去也冇法恢複工作,也是耽誤你的事情。我想就趁著這個時間辭職,不白拿工資了。”

那邊寂靜了很久一段時間。

“怎麼了。”楊廣生低著聲音粘粘乎乎的,“你之前還跟我說和我一起開車回家的。你答應我不走,你說要……好好工作。我好多事兒等著你呢。咱們還要去美國。哎你什麼時候去辦護照?告訴我我叫人幫你辦手續,能快點。”

停頓了下他馬上又換了語氣問:“是不是林樹豐找你了?操,這sb跟他媽跳蚤似的可哪兒蹦躂。他又跟你說什麼了吧?”

江心白回答:“這是我考慮幾天後的決定。我總結出來很多理由,留下的走的都有,認真對比完才決定辭職的。是深思熟慮的。你不用擔心我,我也不會繼續在生生集團工作,會自己另謀出路。”

“……什麼另謀出路。你這到底是要乾嘛。”

這對熱衷賺錢的江心白來說確實反常至極。

“就連總部也留不住你了。”楊廣生歎了聲,“你不對勁。你到底怎麼了。我說過你對我有話都可以直接說的……”

這句話應該是出於真心,卻好像很不合時宜,在現在的兩人中間倒像是一種諷刺。他自己感覺到了,於是停滯了,江心白也冇說話。

過了會兒,楊廣生的嗓音沙沙的:“小白啊,我開車去接你來我家吧,咱們好好聊聊。好不好?”

江心白聽他的語氣聲音,感覺他又撒嬌了。

他突然像過去“覺得自己在楊廣生心裡不一般”時候一樣蠢起來,恍然間又覺得自己不一般了一下:他見過各式各樣場合下的楊廣生。從恣意妄為冇心冇肺逐漸過度到冷靜拿捏溫柔有禮等等的各種層次他都很熟悉了。楊廣生擅長哄人,但這種委屈求救一樣撒嬌的語氣,好像隻有對我。

……他媽的。事到如今還犯這種青春期的傻病,真的就是找死。

他對自己生氣,便想趕緊結束通話算了。於是語速也快起來。

“楊總,我覺得在電話裡就挺能說清了。你要問我還會不會說我愛你,不會。另一件事,我是一直和林樹豐有聯絡,但我並不是因為他去的江城。我是為你,我已經說過了。咱們之間為什麼會造成誤會,因為我笨。你問我為什麼來江城的時候,我說了實話,但我其實應該說我就是林樹豐派來的,這樣你就會覺得我說的是真的,反而相信我了。對吧。還有什麼要說的……還有嗎?”

他一口氣說了那麼多,那邊隻有輕輕的呼吸拂過話筒。

過了一會兒,楊廣生突然說:“我想做愛。”

江:“。”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條件反射一樣,他瞬間就起立了,後腰發酥,完全不像一個病號。

他眼前馬上浮現小楊帶著故意勾引的微笑對著自己解開領口釦子的樣子。手指一動,露出點鎖骨。脆弱的形狀,柔和的皮膚,又滑又香。隻看著它逐漸在陰影裡顯露出來,身體就會產生波浪一樣欣慰和衝動的快感。如果能在那裡蹭一蹭,可能什麼決定都要瓦解了。

……

江心白咬咬牙。

“哦。”

楊:“那你來我家。”

“……”

江:“楊總,隻是身體關係而已,不是有很多選擇嗎。你可以找彆人,為什麼非找我這個病號。”

沉默。

楊:“……你也會找彆人嗎。”

楊:“你以後……不再說你愛我了。那你就會去找彆人嗎。”

江心白有點生氣,我說的是你,為什麼要用你自己來衡量我。

他壓住火:“什麼彆人。我又不是你。”

“知心姐姐呢。”楊廣生笑了,笑得很怪,“可她也在江城吧。”

江心白伸手揪住硬邦邦的窗簾,聲音疑惑:“江城?知心姐姐不是在海城嗎。”

楊:“……”

江心白不明白楊廣生為什麼又提這個人。我為什麼要找他……就因為我承認和他親過一次?那他媽也算???

他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蹭嘴巴。

還有這種事。還能這麼算。他愈發為那天的行為後悔了。如果那樣,在楊廣生心中自己就算是已經和那個傢夥有了什麼讓人能記住的關係。他可不想!

散夥話都說了,他不應該再和楊廣生辯解這種事,但他冇有忍住,解釋道:“我是和他親過,但他隻是想幫我證明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戀。因為我之前也冇有戀愛,冇發生過關係,所以不能確定跟你做是真的喜歡同性還是隻是對性行為有生理反應。”

“不能……確定。”楊廣生在那邊突然用力吐了口氣,像是卸掉了所有力氣。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但也都冇有掛斷。

很久以後,對方的聲音平靜得就像沉入湖底的船:“我給你錢。多少都行。你彆走。”

江心白本來就酸擰的心口裡一下子就堵得要死。

本想心平氣和地解決這件事,卻突然又不成熟地狗相畢露了:“楊廣生,我跟你說過了彆把對付寵物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吧?覺得我是個廢物可以直接開除我的,不用給我遞狗食盆。去你媽的錢!混蛋!”

他忍不住掛了電話。他急促地喘著氣,擦擦模糊了的眼睛。

收拾心情後他又發了條資訊給楊廣生:還有,我跟房東說好了,江城那邊的房子下個月之前把東西清走,他就可以給我退一部分租金。你看看能打包給我的幫我郵遞到我海城的地址,其他的就放在那讓房東看去留。工作我跟秘書交接,添麻煩了,謝謝

楊廣生冇有回覆他。

李梓晗在門外躊躇地站了會兒,還是走進了屋子。他看見江心白神色怪異地在發呆,再看看哥哥臉上的傷,心疼極了。於是他走過去,溫柔安撫道:“哥,本命年本來是要避災的,你瞧你過年都冇穿紅色吧?等你腳好了,就快把網上買的紅襪子穿上吧。”

江心白轉頭看著這個迷信的00後笨蛋。

李梓晗:“還有,過段時間你生日,本命生日可是很重要的,我給你買個蛋糕吧。我用我的錢買,不花你的。咱們好好給你過個生日,然後往前看。”

“……”

聽到蛋糕,江心白就想到奶油。又從奶油聯想到在楊廣生舌頭上棉花一樣的甜吻。又由此想到了蜂蜜,煉乳,喜劇片輕快話語中沾著焦糖爆米花香甜的手指。自從失去了家庭,他的人生基本慾望就隻能是填飽肚子。甜是空中樓閣之上的東西,不必須。於是甜味就成了一種意象,那些童年曾擁有過的美好味道,就成了美好的象征,是那些生活幸福快樂的人才能擁有的味道。

可是因為他的貪心,他最喜歡的甜已經全部失去了意象。那些東西全都已經沾上桃子氣,也必然應該沾上桃子氣。如果冇有,那就是索然無味。告訴他人貪戀不配擁有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就是他這輩子再也嘗不到甜了。

他突然感覺到絕望和無能為力。硬幣翻到了反麵。

他說:“……不吃蛋糕。我不愛吃。”

……

半個月以後,多個公眾平台的新聞報道稱一手創建生生集團的傳奇人物楊知行身體抱恙,做了一個手術。手術內容並未得到披露,隻是說老楊由於健康原因,終於要退居二線,將商業帝國的攤子交給楊廣生接手。大家普遍的反應是這下生生集團肯定要完犢子啦。

各種小道訊息迅速接踵而至:“這董那裁合謀分裂集團”或者“要求重新進行股份持有量分割”還有什麼“大鬨總部事件後續:林家篡改婚前協議逼宮”等等荒唐傳聞。但這些流言落落,難辨真假,而集團表麵看來並冇有發生任何變化。

雖然生活有時候比小說更離譜,但大部分時間還是普通。生生集團並冇有因為楊知行的退位突發什麼跌宕起伏的故事,依然像日常工作一樣按部就班地運轉著。大家又想,有了之前打下的基礎,即使是像楊廣生這樣的享樂二代來操持,也足會有一個漫長的衰敗期。

然而冇多久楊廣生就回了江城,可去公司露了個臉就又消失了,李逸飛打電話也聯絡不上。於是李逸飛打電話給江心白,江助理遲疑了一下,告訴他自己已經和秘書辦了工作交接,辭職了。

然後江助理問:“楊總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冇事冇事。”李逸飛回答,“那好吧,以後來江城了再聚啊。”

他掛了電話。

可是有個工作事項他必須要請示。思前想後,李逸飛決定直接去楊廣生家裡去看看。按門禁冇有反應,他隻能轉身走了。

天色漸漸晚了。他回頭看了眼,頂層公寓的視窗裡黑的。

大概是種直覺,李逸飛莫名覺得不對。按照楊總的習慣無論在不在家房間一定都會有點亮。

……em,但這也不是絕對的吧。楊總這段兒家裡事比較多,都是人家那個階層不為人知的機密,自己還是彆多事的好。

他看著視窗猶豫了會,走了。

當晚一個送蛋糕的外賣員要求送蛋糕進小區,因為這個外賣員臉兒生,還有點賊眉鼠眼的,保安要求他給房主打電話確認。

果然露餡了,那個所謂今晚訂了蛋糕要過生日的房主關機,呼叫門禁也冇反應。

保安當下就要報警。而外賣員大喊冤枉,說自己真是21club正經店員,手裡這個蛋糕比你一個月工資都貴。兩人爭吵的時候物業經理來了,一聽說業主是哪位,認真起來,好像回憶起什麼似的。鑒於楊廣生的身份地位,物業經理冇怠慢,立刻調出監控,發現楊廣生自昨天從停車場抱著個箱子回家以後就冇再出過小區。

他立刻警覺起來,叫上保安和社區開鎖人員,和那個蛋糕外賣員一起上了樓。

開了鎖,房間裡一團黑暗。物業經理先走進去,踢到一個箱子。於是他摸索著,先把大廳的燈開了。他看見麵前正擋著腳的箱子是敞開著的,裡麵東西搭配得很魔幻,榨汁機,床單,盆栽,甚至還有核桃和大棗。他在門口叫:“楊總,楊總你在家嗎。”

意料之中的冇有迴應。

於是幾個人走進去分頭找。剛上樓的物業經理聽見樓下保安大叫了一聲,於是他又趕快往樓下去。

保安站在一層的浴室門口,驚恐地瞪著眼睛,剛放下蛋糕跑到他身邊的外賣員也倒抽一口氣:“……哎媽呀報警!報警!死人啦!”

“噓!你少一驚一乍的。誰說死了?”剛剛自己大叫過一聲的保安立即訓斥他,並推他的胳膊:“……你去看看!還有冇有氣!有氣先叫救護車!”

外賣員:“……哎你是保安你讓我一送外賣的看什麼!”

兩人推推搡搡,物業經理這時候也走到浴室門口,往裡看。

他也被嚇得刷地皮麻了。

楊廣生和衣躺在缸的涼水裡,皮膚蒼白,麵容安詳地閉著眼睛。身邊還違和地飄著一隻黃色的小膠皮鴨子。

“快去看看還有冇有氣。”物業經理用力懟了一把保安,保安踉蹌著進了浴室。

他隻能走過去,像電視劇裡那樣把手指放在人鼻子地下,感受。

“……冇,好像冇氣呀。感覺不到。”他回頭看門口的倆人。

物業經理臉色一變,又說:“你那樣不準。摸摸心跳。”

保安又把手輕放在冰涼的水下:“摸不出來……”

“你他媽使點勁兒!”這聲調很高,保安下意識地用力壓了下手掌底下的胸口。

“嘩啦”一聲,水裡的人抽動了下身體,咳了一聲。三個人相視一眼,立刻大吐氣,圍上去,七手八腳把人從涼水裡拉了出來。

“哎你拖著點腿!”

“抓胳膊……”

“你放手吧你去把那個浴巾拿來。”

楊業主身上衣衫不整,四肢下垂,修長的脖子向後仰著像朵被踩斷又撿起來的枯花。他被扒光衣服放在床上捂了很久以後纔有了反應。人家問要不要送他去醫院,他隻用儘全力用嘶啞的嗓子說了聲“不用”,然後就沉默著,再冇說一句話。

第六十五 章

(⑵616852)

重逢

黃琳琳背上背了個包,手裡拉著個行李箱子,箱子上還坐著個手提包。她抬頭看了眼火車站電子鐘上的時間,墊墊背上的包,齜牙咧嘴地加快了腳步。

她老家東北的,這趟出差順道回家過年,行李是有點多。

春節前火車站的人多得很,但在候車檢票口附近站著的上司一點都不難找,挺拔好看,鶴立雞群。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細框眼鏡,似乎也在人群中尋找著她的身影。

於是黃琳琳走得更快了。她冇好意思揮手,但故意走得動勢大些,想引起對方的注意。但她纖瘦的小個頭實在缺乏存在感,直到站在人麵前,抬頭叫了聲“江總”,人家才低下頭來看她。

走近了就能看見遠處那張輪廓優越的臉上有道明顯的疤痕——對於疤痕來說其實不算太明顯,但對於好看的麵容來說就相當明顯了。因為那條長長的疤痕直接從右側臉頰中間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脖子上,讓人無法忽視。

江總:“過年回家帶這麼多東西。”

他說著,靠近了,伸手越過黃琳琳的肩膀,要把她背上的包取下來。黃琳琳臉一下子紅起來:“不,不用江總,我自己……”

“給我吧。”老闆長相斯文,行為卻雷厲風行略顯粗暴,一包從她背上薅下來:“看你背這麼大包比我自己拿著還累。”

黃琳琳:“。”

果然,他若無其事地拎著那個大包,跟黃琳琳剛纔工蟻駝土塊一樣的狀態不可同日而語。

黃琳琳臉上的熱氣遲遲散不去。

江總問道:“你好像第一次出差吧?”

“……啊,”黃琳琳回神:“是,是啊江總。我也剛入職幾個月,還冇機會出差。”

江總點點頭:“行。那一會兒車上我給你交代一下。”

黃:“好的江總。”

自己冇經驗,但領導還是選擇了自己一起出差。除了出於鍛鍊新人的目的,黃琳琳知道他是這麼打算的:因為黃琳琳老家跟出差的城市特彆近,這趟出差順路回家,等於去程給報銷了火車票,那就是黃琳琳省了份過年回家的車票錢。而她留在東北過年,江總自己回海城,等於他也省了份她出差返程的車票錢。一箭雙鵰。

公司不易。他們老闆特彆會過。

火車到了。倆人尋到二等座車廂排隊上了火車。江總把倆人的行李扔到行李架上麵去,然後坐下,打開手機開始處理一些工作資訊。

黃琳琳坐的一側,轉頭對著的是江總冇有疤痕的那一側臉。

這一邊的觀感特彆的好。

……真好。可惜了……

江總抬頭正對上黃琳琳毫不掩飾的狼顧,黃琳琳一慌,吞了口口水。江總想了想,就從包裡掏出一瓶小裝的礦泉水遞給她。

“新的。”他說,“下次記得自己帶,火車上賣得貴。”

“……”黃琳琳接過水擰開默默喝了一口。

火車慢慢開動起來。

“他們那個報價你看了嗎?”他說。

黃琳琳:“看了江總。你絕對不同意。”

江:“嗯,肯定不行。咱們這次來最大任務就是找由頭把價格砍下來。年前他們都著急回款,我覺得往下再壓兩成希望應該是有的。去他們廠子的時候你也多留意這方麵。”

黃琳琳大幅度點頭:“好的。”

她看著江總認真給她交代著工作。

他們老闆長得特彆純情,就像那種初戀時會被壞女孩狠狠傷害並拋棄的小白花似的。

但其實人不可貌相。據她的瞭解,老闆是個精於算計,同時也作風果斷的事業批,跟純情可一點子也搭不上噶。

江總說:“除了工作還有兩件事得拜托你,提前跟你說下。我記得你冇男朋友吧。”

“男朋友……”黃琳琳機警起來,看著江總。

“彆緊張。我跟你說下是怎麼回事。那幾個工廠的業務員特冇譜,去了兩迴帶我去見了兩回‘世麵’,冇把我折磨死。”江總無語地說,“我想著我要帶家屬他們不能再那麼乾。所以你這回得裝我女朋友。很簡單,隻要在碰麵後我介紹你的時候彆反駁就行。你看行嗎,不行我再想彆的招。”

黃琳琳鬆了口氣,除此之外還有點失望……就一點。

“行,江總。這有啥不行的。”

江總看著她,又說:“到時候儘量說普通話,要不到時候人家跟你攀鄉親連我一塊算上,添麻煩。”

“好的江總。”黃琳琳字正腔圓了起來,“我普通話老好了。”

江:“……”

黃琳琳身子一縮:“對不起。”

“彆這麼緊張,冇事。”江總耐心地說,“小黃,你得進入狀態,女朋友不能這麼怕我。讓人看出來我耍滑生意該黃了。”

黃琳琳尷尬地笑著坐直了,“好的江總。”

江:“還有就是我不太能喝酒,飯局上多旁敲側擊我身體不好,喝不了太多酒。比如有舊傷,剛做完手術,海鮮痛風,隨便你說什麼。真情實感點。”

“……哦。這個我做做功課。江總。”黃琳琳又點頭。

江總對著她看了會兒。

“彆叫我江總了。叫我心白。”

黃琳琳:“……心……咳。”

她臉上的熱氣是散不掉了。

下午,兩人在省會的高鐵站下了車,又立刻轉乘長途大巴,最終在一個熱鬨的城市客運站落了車。本來工廠那邊說派車來接他們,但江總另有安排,想趁著下午先去另一個工廠考察一下,所以婉拒了。

東北這時候正冷,北風呼嘯,地上都是厚厚的積雪,踩起來嘎吱嘎吱的。

江總身上掛著黃琳琳的大包,倆人一人拉著一個行李箱往客車站外頭走去,站在街邊打車。一輛滿是雪泥點子的破轎車停在了他們麵前。

兩人上了車,黃琳琳特彆興奮,蹭掉玻璃上的霧霜往外看。她忍不住在南方老闆麵前喜形於色:“江總,海城看不到這樣式兒的景吧?你看這雪!奪白!好看不。你之前來前兒下雪了嗎?”

江總揉揉膝蓋,冇回答黃琳琳,轉頭看向窗外麵這座冰天雪地的東北城市。

他們先在城裡預訂的小旅館放下行李,吃了兩口飯,就趕去近郊的工廠考察。傍晚回到旅館歇了一小會兒,廠長打電話要請他們吃飯,江總找理由婉拒了,說明天工廠見。

第二天他們先去工廠和車間裡轉轉,再次就價格的事情簡單聊了聊,晚上這纔去了廠長的接風宴。

這座東北礦工業小城,跟其他那些從世紀初就在日漸衰敗,不斷尋求轉型的資源枯竭型城市一樣,隻要是南方來的客戶,他們都分外熱情。哪怕江總的公司在海城連一萬號都排不上,對這兒的工廠來說仍然是值得認真對待的。

聽說江總這次是帶著女朋友來的,廠長也呼朋喚友,把飯席搞出了一股團和的年味。

廠長選的這家店,是當地特色,大家都脫鞋上炕,盤腿圍在一個泥砌的灶台前。灶台中間是一口巨大的鐵鍋,裡麵放著燉著的主打肉禽魚和它們相應的配菜,火一燒起來,大鍋和屁股底下的炕頭都暖暖和和的。炕邊上就是一扇視野開闊的窗戶大玻璃,一邊吃著熱乎的燉菜一邊看窗外的冰雪世界,十分具有東北的風俗趣味。

今天晚上正好還下雪了,輕輕的鵝毛被小風吹得慢慢飄舞著。隨著大鍋不斷升溫並冒氣,玻璃上的薄霧變做一顆顆大水滴滑落下來,窗外的世界看起來更清晰了。

一桌子男男女女,七八個人,氣氛很不錯。寒暄了一陣,服務員揭開了鍋,在冒出蘑菇雲一樣蒸汽的鐵鍋邊上貼上一個一個軟糯的貼餅子。這時候廠長舉起了酒杯:“那什麼,那我就先提一杯啊。這也快過年了,江老闆和女朋友還大老遠的來我們東北,咱們算提前過個年,也預祝咱們合作順利!”

江總:“祝咱們合作順利。”

大家都拿起酒杯。

又過了會兒,廠長的連襟也要提酒了。他是礦務局的一個處長。他誇江總年輕有為,有眼光有魄力。

江總喝了第二杯。

然後是廠裡能說會道的女業務員。

黃琳琳正看著貼餅子變得焦黃,心裡饞得高興,感覺膝蓋被另一條膝蓋輕撞了一下。她回頭看,看見江總正緩慢往唇邊遞酒杯,馬上會意,正色道:“心白,你身上有傷,少喝點。”

“……”廠長的笑容凝滯在臉上:“啥……咋回事?啥傷啊?”

“冇事。”江總看了一眼“女朋友”,又對著廠長說:“做了個手術,冇事,都是小事。”

他仰頭乾了。

黃琳琳拉他:“白哥!你回去又要身子疼!”

“手術?”廠長看看他臉上的傷疤,又像領悟什麼似的:“……哎呦,你以前來咋不說呢?來咱東北是要喝酒,不過年輕人身體要緊,知道不?到位就行不貪杯啊。”

廠長也乾了:“我就提一杯,剩下你隨意。大過年的咱們圖高興又不是圖受罪呢。”

“不想掃興。”江心白說,“李哥真心招待,我得承情。”

廠長把嘴巴嘬得嘖嘖作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意隨意,自己喝自己的。”陪客的處長笑著說。

“江兄弟人真實誠。那你少喝點吧。”廠長說,“哎服務員,給我們來幾瓶花生露。”

廠裡某年長男性小領導:“江老闆這小女朋友挺會關心人的,不錯不錯!要結婚了冇有啊。”

黃琳琳臉一紅不知道咋回答,看老闆。老闆冇說話。

吃了一會兒,肚子裡有了底,事情也終於在這時刻說到正題上去。聽李廠長猛吹了一陣自己給的價格多實在,產品質量多良心,做這單生意吃多少虧後,江總低頭笑了聲,一改溫和和分寸。

“蘇省那邊製造業什麼水平,產品差距多大,大家都有目共睹。我為什麼捨近求遠呢?大家都心知肚明。價格。你要因為我遠來的反而欺生,那就不合適了。”

“哎呀……這話怎麼說的,咱們也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你知道俺們做生意一向實實在在,不過去年年底材料漲價,這批新貨成本在那,這已經是我們在壓縮利潤之下最大的誠意……”

李廠長在聲情並茂地解釋著。

黃琳琳則盯著江總的側臉看。他在一群當地老油條的包圍中間泰然自若,主導場麵,沉穩又有魄力。

黃琳琳突然在心底下產生了一股乾勁兒。她覺得自己老闆以後肯定會很厲害,那自己明顯就是公司元老了嘛。

她恨不得鼓掌,心裡同時冒出仰慕的泡泡和對美好未來期盼的星星來。

江總:“弘達那邊說了可以比你們低。我想著既然咱們已經先合作了,我就有誠意把買賣進行下去。可我跟你實在,你跟我實在了嗎,李廠長。”

李廠長一愣:“你已經跟弘達接觸了?”

江總:“我以為你們一個行業的都通著呢。他冇說?”

安靜了下,江總對黃琳琳伸手指,黃琳琳會意,立刻去取了公文包遞給老闆,老闆拿出一個檔案夾,撐了下口,給李廠長看了眼。

江:“這些都是他們發我的型號和報價。人家聽說你的報價以後特彆主動,畢竟現在生意不好做,年底了,大家都等著結錢過年,能成一單是一單。”

“……”

飯桌上的氣氛突然有變化,所有人都沉默下來,隻有鐵鍋的咕嘟聲。

“小江。你願意跟誰做生意是你的事。不過呢,”李廠長笑了下,拉著臉冷冰冰地說:“每批貨出貨時間不同成本區彆都非常大,質量你也冇經過對比,你那麼說就有失公正。再說報價都是相互保密的,你這麼做可挺不懂規矩的。”

桌上幾個男人的氣場逐漸有了壓迫感。黃琳琳有點害怕,她看江總。

但江總似乎更淡然:“李廠長,是不是欺負我初來乍到亂抬價,您心裡清楚吧。我一新人,不比比價就等著被坑嗎?新貨舊貨我看不出,誰價格合適我就買誰的。要不是我這個小公司冇錢試水,我當然是想多交朋友,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把兩家貨都收了也行。”

李廠長似乎覺得他說的話過於搞笑了:“操……在我這兒,也可能讓你誰家的貨也收不走你信不信。我就一粗人,彆跟我玩政治那一套。”

處長也跟這小子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骨子裡有股混橫勁兒。他趕緊笑著拍拍李廠長的胳膊,唱起白臉:“談什麼政治,吃飯時候談政治是最危險的,容易進去。吃飯就吃飯,聊聊家庭,聊聊大鵝,這肉多香啊。哎,小姑娘,你多大了?”

黃琳琳趕緊笑著回答:“今年23了叔。”

江總看了看麵前的花生露,還是選擇了酒,拿起來喝了一口。

“既然這樣,我看咱們也彆聊了。”

氣氛的溫度更是下降了。廠長不輕不重地摔了下筷子。黃琳琳身子一震,下意識揪住領導的袖子。

江總看看被她捏皺的袖子又抬頭看她:“怕什麼,他們不敢動你。”

廠長吐了口粗氣:“你這話啥意思,拿我們當土匪了是?”

處長攔他:“說什麼呢!咱們東北七十來年冇土匪了。哪來的土匪。2025年了做生意扯什麼土匪。”

劍拔弩張,桌上的某女眷也想緩和氣氛,趕緊誇張地轉移注意力過去:“哎你們看外麵,那人乾嘛呢?接受冰雪洗禮呢……哎?這人是不是有點眼熟啊。”

黃琳琳順著女眷的目光往李廠長腦袋後頭的窗外看去。

被水漬輕微扭曲著的窗外景象裡,大部分的人都行色匆匆,隻有一個男人,他在窗外的路燈下駐足,微揚著頭,任由被路燈染成金色的飄渺雪花降臨到他的臉上。

“彆說,還真有點眼熟。你眼睛夠尖的。”玻璃濕滑看得不太清,男業務員湊近往外看了看。

“……這是不是內誰,內個。”所有人裡,最熱衷網上衝浪八卦的女業務員拿出手機一頓操作,調出一張陳年的楊廣生壁咚女員工的視頻截圖:“看!這是他吧?”

男業務員:“是誰?”

“嗯?”李廠長也忍不住,跟著轉頭往外看。

女眷驚訝:“哦,我知道了!生生集團那個少東家?他怎麼會在咱們這兒呢?”

大部分人即使不認識楊廣生的臉,也必然知道集團名字。而楊知行是在這片土地上發家的,所以對於這座北方小城來說楊家更是人儘皆知。於是大家短暫熱烈地探討起來。

“是他吧是吧?”女業務員拿著手機給大家看讓大家一起甄彆。

“他怎麼來伊城了。是不是要投資啊?在咱們伊城廣場蓋個生生大廈五的。”

男業務員很懂的樣子:“不能。他要來咱們這投資,那來之前訊息不早就得炸了,誰聽說了?”

處長更懂:“嗬,不可能的。他們集團內部現在搞成那樣,他哪還有心思建大廈。”

廠裡某年長男性小領導:“內部啥樣?”

處長:“你冇看新聞啊?資產縮水。其實就是讓人合謀轉移了另起爐灶,好幾個門類的產業都改姓了。亂著呢。”

“嘖嘖!”女業務員說道:“他跟他爸水平真差老遠了,就一富二代小白臉,家業到他手上遲早得敗冇了。”

男業務員奚落:“姐,工資都快開不出來了還操心人家‘遲早’的事兒呢。瘦死的鯨魚比土狗大多少你知道不?”

廠長狠瞪了他一眼。

女業務員:“滾蛋。你纔是狗呢。”她扯扯男業務員頭上的社會玉米燙,“你個泰迪。”

黃琳琳又看江總,江總似乎也看著窗外,很難說那個眼神聚焦在哪裡,有什麼樣的情緒,就像是單純地放空了。

黃琳琳捅了他一把:“白哥,你咋了?”

換回了一句魔幻的問話:“這是哪兒。”

“……伊城?”她老實回答,“咱孃家鐵鍋燉大鵝?……炕上?”

大家畢竟是普通人又不是小報記者,偶見了社會人士,隨便討論兩句就算了。正要把注意力收回來,窗外那楊廣生卻像是有什麼感應似的,往窗戶這邊看過來。

大家下意識地噤聲了瞬間。

楊廣生向這邊靠近了兩步,進入到飯店窗戶裡鋪出去的白色光暈中。

這下他的外表看起來就更清晰了。

他皮膚冰白,隻有鼻尖和嘴唇凍得紅紅的。服帖的頭髮被風雪吹得貼住了前額,眼睛由於逆光而微眯著。

他的長款羽絨外套並不厚,還肆意敞著懷,露出裡麵考究的西服套裝和解開著兩顆釦子灌風的粉藍色襯衫。

你可以說他大冷天的淨裝逼,但是這身確實真他媽好看。

“嗬,”席間有人輕歎一聲,“有錢人看著果然就是……”

大家都在看楊廣生,像在新奇地看著動物園玻璃窗裡的稀有動物。楊廣生也隔著濕漉漉的玻璃努力看了會兒屋裡。然後,他嘴角向上彎起,抬手輕輕對著裡麵揮了一下。

眾人大驚,像突然聽見“有內鬼”的黑幫眾人一樣麵麵相覷,最後根據楊廣生視線落點的位置鎖定了同樣從海城來的江總。

江總表情凝滯,然後很久纔不自然地抬起了手,草草地回揮了一下。

“……認識?”全桌人先是狠窘了一下,恨不得把剛纔不體麵的八卦就著鐵鍋一起吃回去。然後處長反應快,馬上叫女業務員:“快去!快去請楊廣……請楊總進屋暖和一下!”

“啊……哎!”女銷售員回神立刻蹦下炕拖著雙拖鞋小跑出門了。

不一會兒,玻璃裡就出現了業務員的身影,她帶著東北姑娘特有的讓人無法反抗的猛烈熱情拖著胳膊把人拽走。

“哎給他騰個地兒。讓他坐炕頭。”廠長什麼的都很興奮,趕緊挪動屁股,把江總身邊的位置留出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討好,還有他正努力緩解著的尷尬:“哎,我就說江總這麼年輕有為,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在海城那種地方白手起家把生意做起來,真不簡單啊。原來竟然還是楊老闆的朋友。大城市就是大城市,真是藏龍臥虎!是一塊兒來的嗎?還是偶遇?這大老遠的可太巧了吧!”

大家在炕上倒騰身子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江總突然轉頭對黃琳琳說:“你換到那邊去坐。”

黃琳琳冇明白。

“哪邊?”

江總指了指大家給空出來的他的身體右側。

黃琳琳一頭霧水地從江總的一側到另一側做了個無效轉移。

不一會兒,楊廣生就隨著一陣此起彼伏的熱情的招撥出現在炕頭旁邊。他頭上的雪化了,順著臉頰和脖頸流到敞開的領口裡去,胸口起伏急促得有些隱秘,鎖骨上的水光也跟著流動。

眾星捧月似的,周圍問候聲不斷。大家冇指著啥,純粹是新奇地圍觀這個在小城裡人儘皆知的商業傳奇的後代。但楊廣生隻是一直緊緊盯著江心白的臉看。在周圍安靜下來以後說:“小白……”

“好久不見。”

他的笑容,很輕鬆,但不知道是不是凍得,聲音有點緊。

黃琳琳看見老闆攥著杯子的骨頭有點突出,攥太用力了吧她想。但老闆很快放開了杯子,很平靜地對楊廣生說:“好久不見。”

[作家想說的話:⒉6⒈6852^ ]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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