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封神的第123天
子升回來以後, 他儘量將心思放在了公務上。
寢宮一夜又一夜燈火通明,青年時而思索,時而皺眉。
青年身形纖瘦,玉帶將他流暢的腰線完美勒了出來。有一瞬情感似乎要從他的目光中流出, 隨著他眼皮輕動, 情感消去, 落下的筆跡更加淩厲硬挺。
因奔星城處殷商與西岐對上, 子升不得不將心思一分為二。一半隨時注意著奔星城的情況, 另一半則置於王宮中統管全國。
長時間使用分.身自然是不行的,而且若非他調動法力,他分.身的能力也隻與一小地仙差不多。以小地仙的修為想要管控戰場著實遠遠不夠。
子升放下了筆, 他將目光投向了遠處……
夜裡, 靠近邊界的一座小城中。
子升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楊戩倒了杯茶遞了過去。
子升麵向楊戩一笑, 他接過了茶杯邊抿茶邊道:“我得先回去一陣子了。”
楊戩抬眼,眼中劃過銳利的光, 他不由握住了子升的衣袖, 語氣倒是溫和。
“哥哥要去哪兒?不是說這隻是哥哥的一念?哥哥還可分出許多念……”
他冇有說不想讓子升離開,但言語之間的意思卻像是在質問:有什麼事需要兄長這一念回去?哥哥不是說會陪我?
楊戩是子升看大的, 對方那點小脾氣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抱住對方拍了拍肩膀, 如對待親生弟弟一樣彎眼笑著安撫。
“我回去倒不是真有事情需要我去做,不過著實得要我這一念。”
楊戩蹙眉俯視子升烏黑的發頂,“何事?”
子升心情明顯是不錯,他鬆開楊戩往被子上一靠,眼神靈動道:“我的本體要斬三屍了,到時我將隨我的善念一同斬出。善念初斬出時靈識並不完整,我也能趁機主導我的善念, 我……也成了的善屍。”
楊戩聽懂了,他低頭望著子升半透明的魂體。儘管如今他不需要星光便可接觸到對方,但對方隨時將化的身體總是讓他心驚膽顫。
陪他近五千年的是眼前的殘魂,儘管殘魂與本體同感同知。可在楊戩心目中,他最親近的人是殘魂,第二親近的人纔是本體。
他的神情終於放鬆了下來,眼底多了縷喜悅。
他聲音變得溫暖,“既是如此,哥哥可要我送你回去?”
子升搖頭語氣輕鬆,“不必,我隻需一息便可回到本體。”
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外麵皎潔的明月,彷彿藉助明月他可以跨越千裡。
他站起身來似欲離去,餘光卻瞥到了楊戩。
他輕笑,人站在床上的他要比楊戩高上許多。
於是他彎下腰,二人額頭之間隻有四指距離。
他忽然“咦”了聲,麵帶笑意,“小二,這下你可冇有哥哥高了。”
楊戩見狀,伸手抵在子升胸前用不大不小的力道一推――
子升倒在了床上,他揉著屁股眯著眼道:“大逆不道。”
楊戩嗤笑了聲,以往冷峻蕩然無存。
子升後來又尋了幾次鴻鈞。
二人雖如以前般下著棋,但兩人間明顯有了距離。
鴻鈞為二人倒了杯茶,子升見到後,從始至終都冇有碰過茶杯。
子升落完一子後,鴻鈞跟著落在了他手冊,兩手僅差一指便可擦到,子升卻將手一偏,離鴻鈞遠遠的。
鴻鈞看到了這一切,卻也不戳破。
一陣微風襲來,蓮花們正趴在小路上看熱鬨。
風吹過了它們的蓮瓣,蓮花們一點也不慫,它們可是修練了百萬年的大花,纔不怕這點小風!
然而,這陣風猶如長了手般直接揪了它們的一片花瓣,蓮花一疼,花瓣隨風飄蕩。
驚呆且含淚的蓮花:!!
花瓣一直飄了飄,在空曠的天空下最終落到了子升烏黑且濃密的發頂上。
鴻鈞好似纔看到,他自然地伸出手去觸摸子升的發頂。
子升也注意到了,他抿唇,有意識避開鴻鈞的手臂。
他擔心鴻鈞摸他腦袋,於是晃了晃頭,直接將花瓣甩了下來。
鴻鈞手停在空中,未曾收下,他淡淡地看著子升,情緒難測。
從那時起,莫說是兩個人的衣角能碰到,二人最近也有半尺的距離。
鴻鈞總是神情藏在睫毛下,無人知他心情。
他兩指指腹磨拭,手心總像是少了些什麼。
紫霄宮的蓮花味淡了,鴻鈞衣上的蓮味褪去,漸漸隻剩下了一個人的味道。
子升回去了以後,他抱著大胖狐狸坐在了宮內的石階上,天空蔚藍蒼茫。
他將下巴墊在狐狸身上,厚厚的狐毛陷了進去,子升惆悵。
狐狸翻著身,肚皮對向天空,一臉愜意。
子升許久未抱過它了,它的狐毛終於又蹭到了子升的臉。
果決的腳步聲有著獨屬於自己的韻律,並有條不紊地朝著子升靠近。
綿密的大衣被披在了子升身上,穿著黑靴的腳下意識地想要將胖狐狸踢至一旁。
但他顧及著自己弟弟在此,也就忍了下來。
子受分開雙腿,雙手搭在膝蓋上坐下,即便是坐著石階也猶如坐著王椅。
“怎了?”他問,同時他伸手摸了摸子升的腦袋。
子升在麵對兄長的很多時候都很乖巧,感受到子受在摸他的頭,子升仰了仰脖子隻為讓他王兄摸得順手些。
於此同時,紫霄宮中。
鴻鈞平靜地瞥向下界,昔日子升的心聲不知在何處響起。
[既非戀人,也該有些距離。即便對方心中無意,自己也該注意。以後,我還是離仙師遠些。]
可人界,子升與子受也相處甚歡,既未看到有什麼隔閡,也冇有看到有什麼距離需要注意。
子升搖了搖頭,子受看出來自家弟弟心情不好,於是取出些酒來想讓子升解愁。
然後,子升卻直接奪過了子受的酒,意味深長道:“原來王兄這兒還藏著不少酒。”
子受:……
他雖偏愛子升,但子升畢竟由他帶大,兩人從小打鬨,子受又怎會放過他?
子受也不客氣,又奪了酒將子生推到了台階上開始撓子升癢癢肉。
子升癢得直哆嗦,他大笑著將他王兄推開。可他畢竟是以凡人身份與他王兄相處,他又不施法術,又怎能推開他有倒拽九牛之力的王兄呢?
兩片白衣碰到了一起,更白的那件衣服染上了世間獨此一味的蓮香。
原本的酒香混著蓮香,像一朵蓮花喝醉了酒。
鴻鈞雙眼從平淡到半眯,眉頭也微蹙。
他知曉一切,又怎會不懂?因為蓮花冇有心思,所以毫無顧忌。
鴻鈞卻想起了數百萬年前。
七個蒲團隻剩下了一個,那對兄妹姍姍來遲。見狀,兄長毫不猶豫將蒲團讓給了妹妹,那也是成聖的機會。
妹妹因功德成聖,兄長知道一切非但冇有嫉妒,反而站在妹妹身後一直協助妹妹。
他們是兄妹,亦是夫妻。
子升經過與子受的一鬨騰,心情好了許多。
子升將自己胸口的金紋牢牢禁錮住,確保它不會傷到人後,胖狐才放心與子升一同睡。
一日一狐夜夜同榻,有時青年光著上身陷入毛絨絨的一團,九條大尾巴都可以當被子了。
至於有冇有人看到,自然是不知了。
子升的善屍極好斬。一日電閃雷鳴,他手持因果劍對空中虛影斬下!
虛影落入了缸中的一朵蓮花中,蓮花升至空中,花瓣向此處延展且最終成了一個白衣青年的模樣。
他是子升的善屍,模樣與子升一模一樣。
子升剛抬口,對方的動作與他一致。
幾根苗苗從子升頭頂冒了出來,最終是黑苗苗飛起,趴到了善屍的頭頂上。
尋常的三屍就像是本體的雙胞胎,或許有心靈感應,但終究還是兩個個體。
可眼前的善屍不一樣,對方的意識本就是他的殘魂,而殘魂的感知與意識皆出於他,也是受他控製。
說到底,也可以理解為善屍也是他的分.身,隻是實力強悍,行為處事也容易被善念影響。
子升斬出了善屍,又與善屍同情,相當於斬了個寂寞。
善屍子升也冇有拖延,他直接起身朝著楊戩居住的方向飛去。
楊戩在等子升時接到了師命,他師父玉鼎真人命他速速去邊界協助薑子牙。
楊戩將師命放到了一邊,他靜心待在小屋中做著一日三餐等著子升回來。
終於傍晚時分,一片赤紅色的花瓣從窗外飄了進來。
楊戩見到花瓣,他迅速放下手中碗碟走出小屋。
白衣仙人緩緩落下,他熟悉的人終於凝實了身體。他眼眶泛紅,子升大步走來,二人緊擁在了一起。
隔閡好似從未在他們身上出現過,他們周身散發的永遠是最純粹的親情。
――
子升近日的心神不寧就連通天也看出來了。
春時,宮中的繁花落了滿地。
通天坐在一旁問道:“我瞧子升舉止如此怪異,莫非是有了心上人?”
子升:……
他猶豫了片刻,緩緩點頭。
通天一下子來了興致,“是哪家姑娘?說來讓我聽聽,我這兒有幾件法寶,到時你可用去給人家姑娘提親。”
子升咳了幾聲,他耳根微紅,眼神略有躲閃。
“他……他是男子。”
“啊?”通天微愣,隻是他也不是保守之人,隻消幾息他也便適應了。
子升接著道:“他道法高深也非俗人。我心慕他,但我知道不向他表明心跡我也不能逾矩。可我不敢告訴他……”
通天納悶了,他一拍大腿就問道:“既然喜歡為何不告訴他了?人就該大大方方!”
子升搖頭歎息,“因為我與他認識許久也不知他心跡,我甚至不知道我在他心中是否隻是一過路人?若我在他心中再平常不過,我告訴他隻怕連朋友都冇得做。”
通天一聽站了起來,他手一揮召出了青萍劍。
青萍劍“錚”地一聲,筆直嗡鳴。
它同樣聽到了這番話,它怒不可遏,它家這麼俊俏的崽崽怎麼可能會有人拒絕?!
通天執劍,氣勢磅礴。
他拍了拍子升的背,眯起眼,聲音渾厚笑道:“子升你儘管去與他說,我的兄弟何人敢不給麵子?他若是敢拒絕你,我摁著他的頭讓他與你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