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649章 告彆

李歎雲不知道如何回的慈儉門，渾渾噩噩的走在山野之間。

鵝毛大雪紛紛落下，輕輕柔柔，灑在他的身上。

一陣犬吠之聲將他的意識喚醒，一座青瓦石房孤零零的佇立在山間小路上。

石房上升起嫋嫋煙霧，這家人正在做飯吧。

半大黃狗對著他猛吠幾聲，卻在靠近之後打了個滾，嗚嗚幾聲，露出肚皮上的白毛。

“大黃，不要對客人無禮！”一名老嫗顫顫巍巍的出現在門口，嗬斥幾聲。

然後對李歎雲說道：“後生，下這麼大雪，怎麼一個人亂走，山裡可是有狼的。”

李歎雲停下腳步，茫然的看向她，老嫗麵上露出心疼之色。

一個七八歲的少年走出屋來，扶住她的臂膀，攙扶到李歎雲麵前。

“今天是二月十五，道祖爺爺的生日，仙師們給了好多米麪和肉，後生餓了吧，進來吃碗餃子吧！”

說罷，不由分說的拉著李歎雲進了屋子。

將李歎雲按在火爐旁，然後掀起熱氣騰騰的鍋蓋，一邊下餃子，一邊嘮嘮叨叨起來。

家裡似乎隻有一老一少，那少年好奇的盯著他頭上的金蓮冠，隨著火爐之中的火焰跳動，一閃一閃的真好看。

“…年輕人啊，與家裡鬧彆扭吵一吵，是肯定會有的，但不能跟自己過不去，萬一行差踏錯，可就是一輩子呐…”

“…我那三個兒子北上開路戍邊，一年也就回來一次，唉…”

笊籬在鐵鍋裡推來推去，餃子的香味逐漸散發開來。

李歎雲彷彿被火爐融化，他默默聽著，緩緩伸出手來，火焰將他的五指染成桔紅色。

想起妻子臨彆時的模樣，他心中一陣難過，兩顆淚珠滴落。

那座古傳送陣最終不堪負荷，幾枚大的陣紋爆開，若不修複，是無法使用了。

他走出房門，卻被一雙小手輕輕拉住，回頭望去，老嫗正慢悠悠撈起一碗餃子，身後的童子眼巴巴的望著他。

“我…”李歎雲已不知有多久冇有開口說話了，聲音沙啞。

老嫗端起碗，看向他，他心中一陣絞痛。

我結嬰之時，已經將人世放下了啊，卻又為何邁不開腳步？

“老人家，我就在這裡吃吧。”

熱氣撲麵，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

他胡亂將幾隻餃子和著雪花扒進嘴裡嚼著，豬肉的油脂之中散發著野菜的清香。

男童好奇的問道：“大哥哥，你跟家裡人吵架了嗎？”

李歎雲搖搖頭，他已經冇有家了。

“你成親了嗎？”

李歎雲點點頭，眼淚又流了出來。

男童一時不說話了，摸摸腳下的黃狗，又問道：“她怎麼不跟你一起啊。”

李歎雲怔了一下，隨即用筷子指指天上的一顆星星。

“哦，我娘也是，爺爺，孃親，四叔，他們都去了天上，那顆星星，最亮的那顆，就是我娘，她正看著我呢！”

李歎雲聞言垂首不語，過了一會兒，將餃子一口氣吃光。

他歎息一聲，摸了摸男童的小腦袋，輕輕問道：“你有什麼願望嗎？”

男童想了想，說道：“我想要一條路，一直通到天上的那種，那樣我就可以爬上去，見到孃親了！”

老嫗倚著門框，忍不住抹抹眼淚，轉身回裡屋去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條路，也會很遠，很苦，還可能會死在攀登的路上。”

男童把胸一挺，脆生生的說道：“我不怕，我是男子漢！”

“好吧，那本尊，就給你這麼一條路。”

李歎雲說罷，將碗筷塞到他懷裡，識海之中射出一道綠光，直入男孩眉心。

噹啷一聲，外麵傳來瓷碗破碎的聲音，大黃狗瘋狂的吼叫了起來。

老嫗大驚失色，顧不得年邁的身體，小跑著走到門邊，卻見孫子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大黃正對著天空狂吠，那年輕人，已經不見人影了。

“你這恩將仇報的殺材，哎嗬嗬，我可憐的孫兒喲…”

……

石青氣息奄奄，斜靠在座椅之上。

他腹中金丹被重創，時日無多了。

門中弟子跪了一片，他指指人群之中的何海生，手臂又無力的垂落下去。

床邊的翟讓輕輕問道：“是要傳位給海生，對嗎？”

石青點點頭，勉力扯出一個微笑。

“老弟，歎雲有訊息嗎？”

翟讓搖搖頭，對著眾弟子問道：

“太上長老不在，掌門傳位於執法執事何海生，汝等可有異議？”

“無有…”

聲音雖然不齊，但除了兩三人沉默不語，其餘大多數人均是一個聲音。

“若有異議，大可以此時開口言明，莫要背後議論，途招禍患，本座現在第二次質詢汝等，可有異議，如有，道出人名。”

眾人齊聲道：“無有！”

何海生卻抬起頭，大聲說道：“我有！”

翟讓微微一愣，說道：“說！”

何海生站起身來，說道：“掌門之危並非天意，乃是人禍，如何我等不思為掌門療傷，不思報仇，卻妄論興替，我不願意！”

“哦？說清楚點。”

何海生環視眾人，把脖子一橫，說道：“先為掌門治傷，後殺血魔殿群賊複仇者，為掌門！”

石青苦笑一聲，小聲說了幾句，許多人都冇有聽清。

翟讓說道：“掌門說，本門傳位乃是禪讓之製，不予血親，不讓親傳，唯慈唯儉，上賢者居之！”

何海生又大聲反駁起來，聽得石青一陣心焦，偏偏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你這小子，非要氣死我不可！

忽然間丹田之中傳來一股寒流，繼而又變得溫熱。

水火交彙之餘，金丹儘複，久違的法力順著再生的經脈流轉，四肢百骸舒坦無比。

一個熟悉無比的麵容在窗邊對他微微一笑，然後不見了。

“石兄，我要去漢州取一本秘籍，保重！”

石青猛的站起身來，飛撲到窗邊，隻看到一截白龍巨尾冇入虛空之中。

眾人大驚，連忙隨著他飛出微德殿外。

白雲悠悠，天上半個人影也不見了，隻有片片雪花落下。

“是歎雲…”石青喃喃說道，“他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