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646章 碎丹

玄冥敕罪…

李歎雲苦笑一聲，說道：“師父說過，我們修仙者都想要超脫一切，卻永遠在追尋超脫的路上。”

我出生人間，以人身修行，用人的方式思考，又怎麼能如此輕易地超脫人之道呢？

禍福，善惡，生死，輪迴，命運…

破靈劍意在手，卻難主禍福。

玄冥水火齊聚，善果渺渺，罪惡已生。

強敵不斷，惡意窺視，今後生死難料…

曆經三世情緣，九幽之地難覓。

我是本命修士，遊弋引魂之使，早已是命運的囚徒。

青山，四海，天下…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牢籠罷了…

我李歎雲，終不如靈花門諸位先祖，還差得遠…

…

月下洗劍圖中的靈氣變少了許多，回望一生並非毫無代價。

月光依然皎潔，但瀰漫的白霧變淡了不少。

意識悄然鬆動，感應到了外界的一切。

天上異象已成，灰白色的雲朵遍佈天空，五行靈氣呼嘯，形成一個倒立的漏鬥狀旋渦，懸於頭頂。

雖然此地的靈地品階連築基都不太夠，但明我問心之事已然過去大半，天地意誌已然鎖定自己，不能再換地方了。

難道要以鬼道之法結嬰嗎？

結丹時妥協了，但這一次並不想那麼做。

在落霞山的藏經閣之中，見到了兩種玄階及以上的功法，也窺見了新世界的光亮。

那兩種功法都與鬼無關，而五行之上還有陰陽，陰陽之上有一炁。

那自己何必拘泥於形呢，遊弋天下的引魂使者，一定要結鬼嬰嗎？

而有一個很直接的原因就是，他在妻子麵前，不想再以陰森的麵目示人了。

這是天性，又何必因結嬰之利違逆本心呢？

幾隻儲物袋飛出，無數塊靈石包圍了自己。

這些大都是多年屠戮惡人所得，其中以三塊五階靈石和十一塊四階靈石最為耀眼。

萬象天引訣默默運轉起來，兩手各握住一塊靈石，而幽竅冥石等結嬰寶物，則飛入月下洗劍圖中待命。

靈石之中的靈氣被吸收，法力順著經脈開始逆行，進入丹田之中。

全身穴竅早已自行打開，天地靈氣不等人，已然呼嘯湧入。

滿溢之後的液態法力最終無處可去，在丹田之中圍繞著金丹逐漸變得粘稠凝實。

五行靈丹呈黑白赤黃青五色，對應著五行，隨著一點幽光閃爍，化生不止。

在曆年來對抗元嬰修士的戰鬥中，對抗滅之意有奇效。

但現在，這種牢不可摧的無窮相生之力，卻成了結嬰最大的桎梏。

若是隻領悟了一種生之意的修士，比如金生水的，隻需要將土克水或者火克金之理轉化為滅之意，一點點碎丹即可。

悟性高的，比如血鶴，便可以在結嬰時同時運用兩種滅之意。

若是金丹碎的太快，元嬰卻冇有及時生成，那便會根基受損，修為跌落到築基期。

若是冇有及時再結丹，小命就很快不保了。

而李歎雲要以五種相剋之力，對抗自己五行靈丹的相生之力，還要保持法力的積蓄和神魂之力的強度，難度高了何止一倍。

不過，李歎雲仍有其他優勢。

萬象天引訣是天階功法，手中的靈石品階又高，靈地雖差，但丹田之中的法力濃度不至於達不到要求。

幽竅冥石在靈圖之中被煉化，其所含幽意被五行靈丹之中的一點幽光吸收。

碎丹可以，但這一點幽光不能丟。

土行中正平和，含蓄包容，風險最小，就從土克水開始吧。

六種土道真意包圍了金丹，五彩金丹之中的玄黑色一滯，代表金道的白光明滅，為水道玄光注入活力。

六種赤色火道真意纏上了白光，以火鍊金。

然後是六種水道真意…

五行靈丹昔日最忠實的盟友，此刻包圍了它，化作一副磨盤，勢必要將它碾碎的樣子。

而丹田之中，幽明真意無處不在，呼應著最中心之處的一點幽光。

通明真意則加諸識海，以保雜念不生，因為時間倉促，問心之事還未完全結束。

李歎雲一心兩用，於靈圖之中又看向周圍一張張熟悉的麵容，長考良久，終於長聲一歎，說道：

“吾德薄福淺，不願再在人世浮沉糾纏，此生之願，唯道與她。”

“然吾一生五百年曆練，已成機敏智勇之性，一入人世便不由自主融入其中，難以掙脫自拔…”

“故而，其雖名為慧性，實為修行負累，令我雜念叢生，今日且借心劍之銳，斬去無用之我。”

玄冥敕罪劍化作一道流光，冇入識海，於魂魄之中翻找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在明真真意的輔助下，將那些五百年間積累的處世技巧和陰謀詭計找了出來，一一滅殺。

也包括那些正魔之彆和人妖之分，他略一糾結，還是斬滅了。

而他的眼神，時而混沌，時而迷茫，最終又變得清澈。

“這些逝去的，既是我的翼護，也是我的枷鎖。”

他看向那些人影，最終說道：

“道墨儒…道門問天憫人，儒墨雖有分歧，然均是在人之道中打轉。”

“若無上善，天義，仁德，何談天道玄德？”

“我之道，以前乃是外墨內道，貴己愛人，今後願求貴己重道，超然世外，我不會拋棄責任，卻也不再主動承擔。”

“師父，徒兒，我已經知道真我的方向，可我深受道火之恩，薪火羈絆，無法割捨你們。”

何九霄，桔子等人的身影紛紛向他撲來，融入身體之中。

“師妹，策兄，景兒，小荷，還有你們，我很抱歉，不得不遠離大家，冇有我，太陽照常升起，你們還是一樣。”

秋漓，司馬策和石青等無數人的身影逐漸消散。

李歎雲感到一陣悵然若失，不知道其他人此時此刻，會不會也是一樣呢？

然後他看向最後一個身影，二丫。

而此時的身體之中，一點幽光與外部的幽明真意互相感應，在幽明劍意的有意牽引下，不再明滅。

而五行靈丹，也終於停止了轉動。

一聲微不可察的碎裂之聲響起，李歎雲隻覺得天旋地轉，一陣恍惚。

而靈圖之中的靈氣激盪，乾坤倒轉，山丘崩毀，河水倒流，整個世界正在崩塌。

李歎雲看著二丫，心中感慨萬千，最危險的時刻來臨了。

她不隻是自己的青梅竹馬，還是龍月，是沈見素，或許以後還有其他名字。

在自己心裡，她們一直是同一個人。

“而你，我的妻子，你是我心頭的月光，指引我心劍的方向，哪怕是海枯石爛，直到時光的儘頭，我也永不言棄。”

“你確定嗎？”

二丫的身影竟然開口說話，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七竅流出鮮血。

血腥味道瀰漫開來，分外刺鼻。

金丹碎裂的速度一發不可收拾，越來越快。

神識在大量消耗，必須要在此時將神魂凝聚，神氣交融，嘗試結嬰了。

可心魔卻不想放過他，這是他最脆弱的時候，也是讓他走向相反的一麵最好的機會。

玄冥真炎在李歎雲眉間浮現，麵對天敵，心魔微微一笑。

李歎雲的主要心思卻不在這裡，他必須一心多用，還要在短時間內明悟一個道理，何為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