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614章 難捨

飛過了千帆群島，海水顏色逐漸變深，李歎雲知道，這是進入了青冥海域。

至於顏色的變化，多半是由於海水之中的一些細小的海藻顏色所致。

忽然他心中一動，低聲說道：“有埋伏。”

誅邪劍出鞘，沈見素神識放開，不多時冷冷一笑，看向腳下遠處的海麵。

見二人停下戒備，海麵之上忽然破開一個大洞，一團雞蛋大小的火球浮現，刹那間到了沈見素麵前。

火道之術，怎麼會有水道的無形真意？

身上七彩霞衣浮現，一道粗大的閃電穿透火球，卻被火球吞噬掉雷光，打到霞衣之上。

七彩霞衣搖晃一下，黯淡不少。

下一枚火球就要再次襲來，李歎雲不管沈見素的安危，身形消失。

玄冥敕罪劍帶著一道雪亮的劍氣，斬在身後三百丈的空中一處。

原地殷紅色血液四射，一箇中年男子人影踉蹌著出現，斷了一臂，身上結滿霜花，麵露驚駭之色。

他口中吐出一大團碧煙，身形一晃，出現在二百丈外。

卻被忽然出現的一道天雷將護身藤盾打的焦糊一片。

好快的靈遁術，應該是金靈遁，我不可力敵！

金丹修士的同階戰鬥，不像是築基期修士，大多數是冇有一攻一防這種回合的。

特彆是對於有靈遁術的修士，戰場又在無邊無際的空中，那就是先比遁術，再比攻擊和防禦。

李歎雲的身形在空中閃爍不止，敵人有三個，一名已被驅趕，還有一名在海中。

另外一個的目標本來是沈見素，卻被李歎雲找了出來，在空中追殺不止。

一藍一白兩道身影在空中追逐，中年男子看向戰場，見海中的幫手已經燃起一大片火海將沈見素包圍。

他打開靈獸袋，一隻小猴子由小變大，雙目之中射出一道黃光，冇入李歎雲身遭藍霧之中，卻變得極為緩慢。

他自己則口中喃喃有詞，空中無端的生出無數紫黑色的藤蔓，越來越多，向著李歎雲二人腳下纏去。

卻猛然被一股大力打在護身藤盾之上，法寶再也不堪重負，哢嚓一聲裂為兩半。

神識看去，嚇得他魂飛魄散，這黑袍道人什麼時候來的。

趁著法力冇有被完全凍結，早已蓄勢待發的木靈遁再次使出，李歎雲卻單手一指，一道天雷將剛剛出現的中年男子打個正著。

緊接著又到了他身邊，但是另一個白色身影也到了李歎雲身後。

李歎雲不管不顧，將手中劍一刺一抖，那名中年男人被分為四半。

一團魂魄自屍體之中飛向那白色人影腰間，但是一道雷光在頭頂炸開，分為三股。

一股將魂魄打散，另外兩股打在那白色身影身上，攻勢一緩。

李歎雲回身一斬，正好斬在那人手中金色長刀之上。

嗤，金刀斷裂，白色身影被斬為兩截，卻絲毫鮮血未流出。

替身傀儡，李歎雲身形飄動向著遠處浮現的白色身影追去。

沈見素那邊已經結束了戰鬥，海麵之上，一頭渾身赤紅的魚妖屍體浸泡在鮮紅的海水之中。

那隻小猴子拔腿就跑，冷不防一道雷網將它包圍，然後一收，飛灰伴著幾根焦黑的猴骨墜落。

不多時，兩人呈以二對一之勢，天空之中道道閃電不停劃過，點點遁術的光華閃耀之後，戰鬥結束了。

白色人影的身姿曼妙，頭上蒙了一層細紗，看不清麵容。

此人戰力不俗，為防止她困獸死鬥，她的雙腿雙手均已被砍斷。

沈見素有些不忍，李歎雲卻冷冷一笑，將敕罪劍刺破她的喉嚨，問道：

“本座與爾等無冤無仇，為何在此伏擊？”

那女子不答，冷哼一聲，把頭一扭。

“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李歎雲將無麵魈的虛影召了出來，那女子麵色一變，開口說道：

“你得罪了誰，自己不知道嗎？”

“巧了，李某一生殺伐，仇人太多，還真不知道。”

“昨天的事，就不記得了？”

“黃班？他冇這個膽子，”李歎雲忽然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你們是販賣人口之人吧？”

那女子冷冷一笑：“你知道我們背後的，是誰嗎？”

“是誰啊，說來聽聽。”

“金羽門魏英魏長老，聽說過嗎？”

“他呀，那是很厲害了，”李歎雲不屑一笑，“豐州的菜人也是他找人賣的嗎？”

那女子哈哈一笑：“你最好是乖乖放了我，不然同時得罪了永豐兩地的大宗門，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李歎雲搖搖頭，輕輕聞了聞，恍然大悟，她身上有極樂丹的味道。

極樂丹能在短時間內讓人神魂顛倒，極為快樂。

某些極品丹藥，甚至能短時間內讓修士潛力爆發。

但無論哪種，都是以透支人的精氣神為代價的。

於是不再憐憫，無麵魈大口一吸，女子雙目迷離，一動不動了。

離火絕炎噴出，將她燒成灰燼。

李歎雲歎息一聲，拉起沈見素的手便走。

“雲哥，怎麼了？”

“唉，遷徙之事，自豐州去往玄淵宗的船隻，有一些是冇有高修坐鎮的。”

“在風暴海上，他們有些被海盜劫了，而這些海盜，則是這幾十年來魏英找人扮的。”

沈見素止住腳步，問道：“雲哥，我們離開慈儉門，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李歎雲搖搖頭，說道：“素素，這天下的惡行，我們兩人是管不過來的。”

“為什麼這麼說？”

“金羽門，至今還有血魔修士居於廟堂之上。”

“五毒教，以教義愚弄教眾蛇妖，恐怕已有上萬年了。”

“星雲沼澤之地，玉慈師尊雖早已不在，但仍還有不少人藉著水神的名義，開設妓館。”

“就說玄淵宗內，像衛無央那樣的，會是唯一嗎，起碼我知道的，並不是。”

“這還隻是永州，隻是我見過的，漢州豐州兩地呢？那些目光看不到的地方呢？”

李歎雲握起她的雙手，柔聲安慰道：

“善惡如水，如陰陽化生，無窮無儘。比如我在蠻荒開辟之時斬殺的兩頭妖獸，對於他們的族群而言，我纔是那個惡人。”

沈見素輕輕搖頭：“我們是人，不是妖，這些受難的人族難道不是我的一部分嗎？”

李歎雲點點頭：“這正是我要說的，如今我們要捨棄掉一部分我，就像我們離開慈儉門，遠離好友，遠離門人血脈一樣。”

沈見素一愣，隻聽李歎雲又說道：

“你以公正為道，有冇有想過，你若是奮不顧身，再回到泥潭之中廝殺，蹉跎一生，死於無名之處，對我公正嗎，對你自己公正嗎？”

沈見素喃喃道：“貴己之道嗎，過天下而一毫不取，利天下而一毛不拔？”

李歎雲搖搖頭：“最重要的是，利天下之事，我們都已經不顧生死的做過了，現在還在做著。”

“但我們壽元與智力有限，若去做超出能力之事，最多也就是讓天下有幾十年清朗，等我們死後，惡人還是會源源不斷的生出來。”

唉，沈見素知道他所言不虛，幽幽一歎。

麒麟劍靈爬上她的肩頭，神色複雜，看向李歎雲說道：

“歎雲，你變了。”

李歎雲也感慨道：“是啊，但我已無愧於心。”

見沈見素還在糾結，李歎雲隻好又將暗中設下天殺殿一事跟她說了，然後又勸道：

“素素，你我終究是道門弟子，不是墨門弟子，公正之道雖好，但若要以此施於天下，讓人人如此，是否也是一種不自然不公正呢？”

“而且，公正與廉貞隻是人族賦予玉衡星的人道涵義之一，但你有冇有想過，玉衡星就是一顆星星，又與人何乾？”

沈見素聞言愣在那裡，麒麟劍靈不由得哈哈大笑不止。

“好哇好哇，怪不得你們倆是命定之緣，陰陽互補，相輔相依，真乃道侶天成！”

對於本命星辰的理解，李歎雲說的冇錯。

沈見素還在思索之時，李歎雲已經去打掃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