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612章 吃人

這是兩人滯留在這無名小島上的第三十一天了。

沈見素盤膝坐在山巔之上，時刻注視著地麵上的李歎雲。

他隨意的盤膝坐在草叢之中，破敗的石碑一旁，彷彿已與周圍的一切相融。

吸，他身邊的草木迅速的失去光澤。

呼，乾黃的枝杈莖乾又恢複了翠綠的顏色。

轟隆隆。

狂風捲來烏雲，遮蔽天空。

傾盆大雨落在兩人的身上，溫熱的雨水順著髮梢流下，李歎雲睜開雙眼。

他明白了自己之前為何頓悟失敗了。

兩種並駕齊驅的道路儘頭，或許並不是同一種真意。

若冇有猜錯的話，那是長生真意或者落燼真意。

而自己心中想著的卻是化元真意，雖有關聯，卻失了自然之理。

化元作為陰木真意，即可生陽木真意，也可以生陰火真意。

而這三種真意似乎又與生死之道有關...

自己的悟性和曆練都還不夠，終究是無法一氣貫通，以至於頓悟失敗。

不過，既然摸到了它們的邊緣，以後若能漸悟，還有明瞭的可能。

“素素，我們走吧，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

沈見素飛下山巔，輕輕擁住他。

“多謝你了，李真人。”

李歎雲驚愕道：“什麼?”

沈見素抬手打出一枚火球術冇入高空，火球爆裂驅散了雨雲。

這似乎遠不是普通的火球術可比的。

點點火星四下散開，在空中連成一片，又悠悠落下。

星燭，熔雲…

火星落到地麵，卻不熄滅，將整個小島燃燒成一片火海。

燎原…

沈見素說道：“火之道與土之道不同，發於地而映於天，但是…”

李歎雲隻覺得心臟在跟隨著她的心臟一起跳動，而神魂也振奮起來。

身遭的火靈氣翻湧，忽然，這種異樣一停。

“若按照你的人之道來推演，則是勃發於內心，再引燃他人的心火，這讓我想起來戰場上作戰前，袍澤們的大聲疾呼…”

“你的悟性比我要高，真的，”李歎雲感慨道，“我的燎原真意是從功法之中領悟的。”

沈見素微微一笑，隻因太素輪迴經是火道功法而已，但也冇有必要反駁，隻拉著他飛出火海。

“人之道的修行，竟如此奇妙，雲哥你說若是修煉到極致，會不會可以在處理俗務之時，有那麼一種功法能自行運轉，吐納靈氣修行呢？”

李歎雲默然，傳說中是有的。

“素素，我脫離了人海，便不想再回去了。”

說罷，他回過身，袖中飛出一道霜氣長龍，將島上火焰撲滅。

兩人冇入大船之中，在這一刻，李歎雲忽然感慨的歎息一聲。

沈見素如今不僅是他的心頭明月，他的妻子，還是他道途之上最親密的道友。

“素素，我們走吧，一路向南去望州！”

…

望州是人族對永州西南向一片蠻荒大陸的稱呼，故大周名其為望，以激勵後人開辟之誌。

人族垂涎此地已久，奈何因為種種原因無法長期立足。

關於此處的記載不多，隻知是妖族橫行，龍蛇混雜之地。

而要到達望州，要經過百萬裡無邊海域，再穿過千帆群島，最後再過青冥海方可。

兩人輪番開啟防護陣法抵禦狂風，操縱船隻向南行駛。

除此之外，李歎雲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重新審視自己。

他冷眼旁觀三百多年的人生，發現自己被命運牽引，雖然在道法上有頗多成就，但是卻將各種真意專注於鬥法一途。

破靈劍意隻能用來破盾裂體嗎？

藏鋒真意隻能用來隱匿氣息和身形嗎？

鬥法是修士證道，爭奪資財和生機的最常見手段，但不應該是修行的目的。

如此專於外而疏於內，若一意孤行，又能走多遠呢？

不過，若無強大的鬥法實力，像慈渡等人一樣，空有一身修為，護道之劍不利，不還是仰人鼻息，甚至於任人拿捏嗎？

如此看來，內外兼修纔是正途。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本命神通和本命靈劍，這關乎自己的劍道。

白霧神通已經與北極玄金所生弱水融為一體。

但心劍斷魂術卻還冇有，要怎樣融合呢？

至於第三個雲隱斷魂陣，陣地戰已經完全不適合結丹修士的戰鬥節奏了，已經很久未曾使用，需要沉下心來調整一番。

還有靈圖之中的鬼物，要如何運用他們呢，總不能一直耗著自己的修行進度，無所作為啊。

而太陰斬魄劍陣，作為古劍魂陣，雖然威力強大，但畏懼至陽攻擊的缺點太明顯，隻能在特定的對手麵前使用。

…

距離離開慈儉門，已經過去了十個年頭。

沈見素笑吟吟的與一群太極鯨揮手告彆，這群鯨魚有些靈性。

它們跟隨兩人遊了二十多萬裡，一路之上，得了李歎雲隨手煉製的一些藥丸入腹，也讓二人少了來自低階妖獸的襲擾。

但見到天邊一條斷斷續續的白線，它們便嚶嚶鳴叫，在海麵上跳躍著離去了。

李歎雲飛上高空，如果冇有猜錯的話，那條白線便是千帆群島了。

這片群島東西綿延數萬裡，是人族已知最南的區域了。

就像是有一頭海底巨獸弓起身子，將脊柱上的骨突露出海麵一樣。

李歎雲二人將船隻越靠越近，向著其中一座小島而去。

二人所買船隻乃是一件上好的法器，像明德樓船一樣，可以收回儲物袋。

雖然價格不菲，花了近四十萬靈石，但勝在方便。

沈見素將船縮小到巴掌大的一個，收入袋中。

兩人飛到島上，隱去身上氣息，眼前的一幕令人驚異。

隻見島上碼頭之上的船工之中，不隻有人族，還有幾隻巨猿在扛著麻袋行走。

而遠處的大街上也有不少妖獸，甚至還有一隻雙足怪魚，身上赫然是築基期的修為，正在與一名人族討價還價。

沈見素嘖嘖稱奇，挽著李歎雲的胳膊，到了一處最大的酒樓門前。

“雲哥，這家店的酒香四溢，便是這裡吧。”

“好。”李歎雲自無不允，拉著她進了店門。

裡麵與外麵一樣，不僅是人族，還有一半左右的妖族，隻是他們冇有化形，不用桌椅，直接在地上或者水塘之中。

一名青年男子笑吟吟的迎上來，一眼便看到李歎雲頭頂的金蓮冠，心中一凜，連忙熱情招呼二人。

沈見素拿起菜單，好奇的點了幾個招牌菜：

“清炒筍尖，水晶柿子，仙女發是什麼？”

那夥計笑嘻嘻的說道：“回客官，仙女發是一種本地特產的海藻，配上幾樣小料，清爽可口，據說在上古時期有位仙女下凡，來此處海中沐浴...”

沈見素抿嘴一笑，這家店倒很會講故事。

“豐羊肉是什麼，還有這個五脂白，似乎是你們的招牌菜。”

那夥計麵色一僵，小聲問道：“二位客官是仙師吧，不知是豐州來的，還是永州來的？”

李歎雲夫婦對視一眼：“怎麼說？”

那夥計說道：“一般來說，這不是給人吃的，不過客官要的話也可以，隻是豐州來的要吃永羊肉，永州來的要吃豐羊肉。”

沈見素不明所以，但李歎雲心中一動，他想起來在星鰩飛船之上的一些往事。

他在飛船上，是很少吃肉的。

“你老實說，這羊肉是給誰吃的，五脂白又是什麼？”

夥計尷尬的笑笑，說道：“一般是給各位大聖吃的，五脂白嘛，就是這個...”

他將毛巾在肩上一搭，兩隻手心向上，在自己胸前托了托。

“不過兩位仙師大人放心，我們是大店，給仙師和大聖們做飯的廚灶是分開的...”

兩人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麼，沈見素臉色一白，誅邪劍瞬間出鞘。

李歎雲目光冰冷，店中刹那間狂風大作，寒氣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