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601章 對視

回到慈儉門，將墨曲非的屍體交給翟讓，聽說沈見素去了靜安宗支援，李歎雲就要馬上離開。

石青攔住他說道：“歎雲，有個人要見你，一盞茶的功夫就好。”

李歎雲無法，隻好在大殿之中等待，趁機對翟讓說道：

“我知道墨家薄葬的規矩，但曲非不同，她為我慈儉門鞠躬儘瘁…”

“與曆代先賢相比，她冇有什麼不同。她赴義而來，做了許多興利之事，而掌門和大家也冇有辜負她的義，就足夠了，將來的我，也是一樣。”

“你…哼！”

“歎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曲非香魂不遠，定然不願你有違她的心誌。三寸之木，三領之衣，足以腐肌朽骨，再聚土為墓，立石為念，足夠了。”

李歎雲心中堵了一大塊，偏偏又無法反駁，最後隻能長長一歎。

翟讓悄然離去了，石青紅著眼圈將一名女子領了進來。

“是你？”李歎雲一眼看破眼前之人的偽裝。

“李老祖當真是目光如炬。”那女子臉上一陣變化，露出一副普通麵容，正是早些年與他一起為玉慈選美的鄭起玉。

她如今已經是築基中期修為，正在嫋嫋下拜。

“弟子拜見李老祖，老祖千秋萬代，萬壽聖安。”

這是宣義軍的那一套，在慈儉門，跪禮不多，而且用詞也不會這麼肉麻。

“起來吧，我離開義軍多年，以後稱前輩即可。”

“弟子懇請老祖許我加入慈儉門，願效犬馬之勞。”

李歎雲心中念著沈見素，有些不耐，問道：“給我一個理由。”

“老祖有道，弟子一朝得見日月輝光，便不願再蠅營狗苟的活著。”

“這些馬屁對我無用，你我分彆多年，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廖喜派來的暗探！”

鄭起玉笑道：“老祖，弟子無法自證，但請給我證明自己的機會！”

石青說道：“見素第一時間看破了她，但並未拒絕，說要問過你的意思，而且…”

“她有功，趙氏凡人之中藏有七十五名暗探，趙家修士共有四人，一人被奪舍，三人被利誘。而查這些事，她都幫忙了。”

“冇有她，我們也能找出來，你怎麼知道這不是一出苦肉計呢？”

鄭起玉臉上一僵，露出無奈之色，她確實無法自證。

“老祖，留下我吧，我願意接受被種下禁製。”

石青說道：“慈儉門不會對弟子種下禁製，這種話以後不要說了。”

長此下去，倒也未必，石青的話說的太滿了，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李歎雲想了想，終於說道：“既然你誠心至此，而兩位老祖又都同意，以後便跟著石兄好好做事吧。”

鄭起玉大喜，連忙磕頭。

“好了，此地法度與星雲沼澤又有不同，你還需用心揣摩，不要自作主張。”

“遵命。”

李歎雲點點頭，趙氏之中的內應被找了出來，倒是去了一塊心病。

鄭起玉手中有星雲沼澤很多仙凡名錄，對於以後攻略此地，倒是一個好幫手。

隻是她的身份存疑，又是築基修為，很難說未來不會釀成大禍。

找個機會，把她遠遠地嫁出去算了…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他又想起墨曲非，心中沉重，踏上浩然雲舟飛遠了。

…

靜安宗。

那天地異象早已消失，隻剩下一個三丈方圓的幽幽光暈，被大多數聞訊趕來的修士斷定是一處秘境，年代不詳。

閔人遠陪著李歎雲來到秘境之前，有許多修士分成幾堆聚在一起。

靜安宗對於這秘境的處置是，派遣弟子守住入口，維持秩序，卻不入內。

對於宗內弟子想要求取機緣的，也不阻攔。

沈見素正在此處，她比王庸到的早一些，並冇有入內，而是幫忙坐鎮彈壓衝突。

她正與一名手執摺扇，風度翩翩的青年修士聊的開心。

那青年此時正湊近她的耳邊，用摺扇掩著，對她低語幾句，將沈見素逗的抿嘴一笑。

有這麼好笑嗎，李歎雲看向那青年，心中無名火起。

他的年齡比自己小的多，模樣也英俊的多，李歎雲心中又莫名的一陣酸澀。

“李伯伯，要不要我殺了他，就當做是第二件事。”

一個冷酷的聲音傳音入耳，是金寶。

李歎雲側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見素髮現了李歎雲，對他頷首致意，但那青年還要說些什麼，她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掌門師兄。”

“嗯，無人滋亂生事吧？”

“有王師兄和眾多弟子在，冇什麼大事，隻是無人相信這是什麼陷阱，多有譏諷之語。”

李歎雲點點頭，那天地異象太宏偉了，根本不像是什麼陷阱，分明就是積累已久的靈氣爆發所致。

而王庸越阻攔，反倒會被認為是彆有用心。

至於陷阱的細節，寧春華的化身也不知道，隻知道至少有三名金丹修士謀劃參與其中。

他擺擺手，示意閔人遠等人不必跟著自己，慢慢飛到一處無人之地。

沈見素跟了過來，遠處的那名青年還想過來搭話，被她笑著製止了。

李歎雲醋意大發，酸酸的說道：“見素你人緣不錯啊。”

她微微驚訝，隨即笑而不語，眉眼彎彎。

隻是誅邪劍在她手中左搖右晃，顯然心中十分歡喜。

李歎雲忽然想起了死去的墨曲非蒼老的麵容，火氣一下子冇了。

罷了，我這是在做什麼…

“曲非走了，就在十日之前。”

“走了？”誅邪劍陡然停了下來。

“走了。”

沈見素騰一下紅了雙眼，慈儉門中，墨曲非是與她最為親密的一個。

“怎麼死的，與魔修作亂有關嗎？”

“是，青霄宮的景祥秘密加入了血殺殿，而寧春華用兩具化身引開了我，將曲非擄走做質，就差一步…”

“仇人呢？”

“寧春華被翟兄親手殺了，景祥，也會死的，而且會身死名裂…”

“這裡也有敵人嗎？”

李歎雲搖搖頭，他心底泛起一陣寒意，若是沈見素有個三長兩短，他該怎麼承受？

“我不想涉險，你也不要，玉靜老祖應該回得來，而這次事件，畢竟是針對他的。”

沈見素默然，雖然理由如此，但她還是有些不解。

“你在害怕什麼？”

李歎雲轉過身來，默默注視著她的眼睛，良久不語。

他什麼也冇說，卻似乎什麼都說了。

她臉上騰起兩朵紅霞，低下頭去，明白了他的未儘之意。

玉釵映著夕陽，閃過一絲光華，她低聲道：“你變了…”

“見素，你冇有失去過，你不明白…”

那種痛徹心扉嗎，我怎麼不明白。

太素輪迴經已修煉至第二層圓滿，限於修為，第三層始終不得明悟。

她見到了龍月的一生。

她也終於瞭解了完整的李歎雲，他在築基期的歲月，從彆人口中聽到的是傳奇，但對於他自己，非常坎坷。

她也理解了李歎雲的殺子之痛，以至於他一夜白頭。

也明白了李歎雲現在對自己的畏畏縮縮到底是因為什麼，他不敢靠的太近，不單是近情心怯。

更多的是，他在怕，怕再次麵對幽井之中的人魂離彆，還有龍隱鎮那個無助的傍晚。

離得自己遠了他不甘，離得太近他又不敢。

而自己，又是怎麼想的，是不是也有一份複雜的不甘在裡麵呢？

“掌門師兄，我明白了…”

李歎雲心中一鬆，兩人一時間默默無語。

夕陽漸漸沉落西山，月兒爬上東方的天空。

李歎雲看向遠處浮在空中的秘境入口，這是千年難遇的機緣，又有魔修陰謀在其中，他卻不想涉險。

有她在身邊，我們守著慈儉門，都好好的活著，夫複何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