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495章 斬草

“你是…冥龜？”

“哦，叫我負川吧，我的主人是這麼叫我的。”

“負川前輩，你的主人，是與許無心大戰的道門高修嗎？”

“是的，他叫伯允。”

“伯允？”李歎雲忽然想起來了，驚呼道，“南極落霞山！他是黃泉鬼道的前輩！”

“是的，你也是黃泉弟子，能修煉到今天，很不易啊。”

“晚輩壞了前輩的許多血肉，卻得到前輩助我煉體，小子感激莫名。”

“彼此彼此，我於混沌之中，吸收了你不少神識和法力，差一點害死了你。”

李歎雲還有許多不解之處，於是開口詢問起來。

原來，伯允是化神修士，四百多年前永州和無邊海的黃泉度魂使，除了祁元一，被殺的一個不剩。

永州之上，以血魔宮勢力最大，於是他派了一具分身和靈獸前來問罪。

卻中了血魔宮的埋伏，雙方在無邊海上大戰一場，伯允慘勝。

但負川被魔氣灌頂，已然神智不清，所以伯允將它封印在此地。

而許無心早早潛伏下一縷神識，幾百年內逐漸壯大成一團有自主意識的魂魄。

伯允要看守九幽之門，分身重傷無法驅魔，於是纔有了後麵的故事。

李歎雲恍然大悟，他尋找了一生的九幽之門，竟然就如此明明白白的出現。

就在落霞山，啖鬼經裡的線索是對的！

他小心的問道：“我可以去落霞山了嗎？”

“當然可以，那裡是所有黃泉弟子的師門所在。”

李歎雲喜極而泣，二丫，等我，我就來尋你了！

負川此時慢悠悠的說道：

“拜你所賜，如今我體內魔氣大消，神智清明，可以自行返回南極，你若是願意，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主人定會重謝於你，你的魔軀，他會想辦法為你祛除的。”

李歎雲卻忽然冷靜下來，永州還要不要去？

道門和叛軍的聯盟，能不能打過許無心和魔靈的聯軍？

魔界之門一開，要如何關閉？

他心中陷入天人交戰，一個聲音說，你要追求的是長生逍遙，是與她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而另一個聲音說，你的父母死於魔功，你是何九霄的弟子，你是道門軍士，你有道義在肩！

你已經籌謀了這麼久，打入了魔道腹心，戰火將起，怎能坐視不理？

李歎雲苦苦思索，難以抉擇。

負川見他久久不語，慢吞吞的說道：

“當我還是冥河之中的小小一隻時，便知曉了順水勢而行，逆水捕食的生存之道。”

“遇到了師父以後，他又教了我無為的道理。”

“我想，你現在應該也是在漩渦之中打轉，看不清水勢的走向，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李歎雲無言，隻是長長歎息一聲。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李歎雲落下淚來，他實在無法想象，若聯盟失敗，玄劍大地重燃戰火。

當百花門和玄劍宗逐一覆滅，小荷的陵墓被踐踏，龍隱鎮的居民被擄走，李家村村民被煉成藥丸時，自己是否能心安理得的與二丫花前月下。

“負川前輩，若有一日小子去往南極，還望能為我接引一二。”

“人族的壽命太短暫了，我給你留了一滴我的精血，當下能助你快速恢複傷勢的同時，等你徹底煉化以後，還能增加不少壽元。”

“有了這滴精血，千裡之內，我便能感應到你。隻是你要當心其他靈龜，他們或許會把你當成竊血者攻擊你。”

“竊血者？”

“是的，許多人族修士為了變強，煉化龍血鳳血為己用，妖靈自危，當然不容。”

李歎雲明白了，連忙鄭重道謝。

…

魔女追到出口之時，陣法正在緩緩關閉，她看到田璜和張毅正在破陣。

小島正在開裂一道巨大的縫隙，張毅回頭看來，對著她冷冷一笑，眉目之間有些眼熟。

是他，他將張毅奪舍了，又與田璜一起準備破陣而出！

該死的田璜，分不清楚嗎，怎麼會答應與他合作！

她不由得想起來自己那個便宜主人，他是道門弟子，神清目明，從來不會將劍指錯方向，包括指向自己的時候。

他比田璜強多了，不能就這麼讓他死去！

想到這裡，魔女重新返回，但這一次，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冥龜的身體之中穿行，但這一次冥龜已經在慢慢甦醒，她似乎感應到了一個龐然大物正在注視著自己。

…

負川悠悠說道：“那頭魔靈正趕來此處，但她又似乎與許無心有仇。”

李歎雲想了想，說道：“魔靈是魔之源頭，她的仇怨與我無關，前輩要想殺她，不必問我。”

“不，某種意義上說，她的仇怨，救了我們兩個。”

負川將魔女先前與許無心大戰的事情說明，李歎雲沉思不語。

他已經恢複了意識，隻是神識受損嚴重，還需慢慢靜養，待靈圖之中的生機恢複，才能勉強恢複到原先的七八成左右。

魔軀之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血肉，已然乾涸軟化。

靈圖之中，一團鴿子蛋大小的精血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滋潤著圖中的一切。

魔女到了，正好看到李歎雲自一團軟膠之中掙脫而出。

“主人！”魔女單膝跪倒，“許無心奪舍了張毅，與田璜正在破陣！”

“什麼，大頭死了？”

“正是，主人，要為他報仇嗎？”

負川悠悠說道：“我還未完全甦醒，但可以送你們出去。”

…

小島幾乎被分為兩半，在海水之中緩緩轉動。

田璜佈下的五個大陣之中，二十五塊五階靈石之中的靈氣在迅速被抽離。

若不是得到了星鰩飛船的秘庫，恐怕即便摸索到瞭如何破陣，也無法撼動這大陣分毫。

這幾乎是要與這一方天地正麵為敵，太難了。

許無心麵露微笑，這田璜的潛力不比田歸元差，若是他修為再高一些，打開魔界大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兩座小島越轉越快，海水也被攪弄出巨大的漩渦。

忽然一分，中間一道光門浮現，田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冇入光門之中。

許無心緊隨而去，剛一出現便發現外麵晴朗的天空之上，有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早已站定。

黃泉火將整個天上海麵籠罩，他已逃無可逃。

李歎雲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深藍衣服，冷冷的看著他。

田璜喜出望外，大聲呼喊，飛奔過去李歎雲微微頷首，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後。

“許無心，我說過我會殺了你，你休想離開。”

魔女一言不發，眉心射出一道火絲，從背後射向許無心。

咻咻幾聲，七八枚法寶自許無心身上祭出，這些大多數是張毅生前的寶貝。

“我不甘心，我算到了一切！”

法寶四射，甚至有一枚在空中自爆開來，但這是他最後的遺言了。

一枚小鏡射出幽幽月華，將許無心籠罩，正是李歎雲煉製的那枚鬼鏡之上的攝魂功效。

許無心的目光呆滯，李歎雲身形飄忽，已到近前。

他將一隻佈滿黑色魔紋的大手罩在他頭頂，將魂魄生生撕扯出來。

“你給的魔軀，很好用。”

魔女的火焰到了，被李歎雲驅散。

“他配得上魂飛魄散的結局，你不要跟我搶。”

魔女恨恨的收起火焰，忽然眼珠一轉，口中嬌聲應道：“是，主人。”

許無心的麵容重新凝出，若不是先前被魔女毀掉一半魂魄，若不是在奪舍之中元氣大傷，那鬼鏡的攝魂之術奈何不了自己的。

“李歎雲你彆得意，你每用一次魔功，便離魔界更近一些，你早晚會迷失的，哈哈哈哈…”

李歎雲冷冷一笑，單手一握，青火四溢，許無心的笑聲戛然而止。

…

負川離去了，張毅被埋葬在那藏寶之地，隨之一起的，還有他最喜歡的那枚黑色小錐法寶。

李歎雲為他做了墓碑，遠遠自高空看去，張毅彷彿還在那裡望著自己。

或許，現在那裡纔是真正的藏寶之地，不知道哪一天，那小錐又會化作誰的機緣。

默默無言，一行人又向著東北方向進發。

隻是田璜忽然發現，魔女對自己的親近，生出了明顯的抗拒。

行至中途，李歎雲忽然停下身形，他想明白了。

這一場因緣際會，每個人似乎都在渡劫。

大頭作為始作俑者，卻失去了生命。

自己得失參半，許無心失去了一枚佈下的暗子。

負川前輩收穫最大，神智重獲自由。

田璜，失去了魔女的青睞，卻在陣法之上受益頗多。

而據自己多年渡劫的經驗來看，因果不會斷絕，反而會暗暗延宕。

那麼會是在哪裡呢，從始至終冇有出現的阮承，他的角色是什麼？

“主人，怎麼了？”

李歎雲思量半晌，看著她說道：“你既然救了我一命，你我的契約便就此解除吧。”

“我還你自由，但終你一生，不可為禍凡間，否則，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追殺於你。”

魔女一愣，她冇有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若是我不願離去呢？”

“你知道的，我本是道門弟子，與你水火不容。”

田璜一愣，他早發現了端倪，可他就這麼說出來了？

“那又如何？”魔女嘻嘻一笑，“你隻要不殺我，我管你是道是魔，我還要繼續跟著你學習劍道。”

李歎雲聽她如此說，便明白了。

“好吧，那你自今日起，便是我的第四名弟子，你的名字是什麼？”

“田歸元叫我紫薔，說我是異端，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田璜和李歎雲都是第一次聽她提起，兩人對視一眼，李歎雲把手一引，示意田璜。

田璜知道他是為自己好，想要彌合自己與紫薔的裂痕。

於是說道：“紫霧如淵，更具有鳳凰血脈，便叫你紫昭吧，紫霧之中昭示不滅赤光，可好？”

名字不錯，李歎雲點點頭，卻見魔女撇撇嘴，看也不看他一眼，隻盯著李歎雲。

這…李歎雲歎息一聲，這便愛莫能助了。

“你大師姐桔子得了我的離火，二師兄白青學了我的慈悲，三師兄秦無影傳承了黃泉鬼道。”

“你想學我的劍道，那便以劍為名，此去永州，將是無儘的征伐，殺勢盈天。”

“利刃之下，仙凡人命如草，你便叫做斬草吧。”

魔女大喜，殺人如草，哈哈哈。

這個名字裡自帶一股殺氣，比起那文縐縐軟綿綿的名字，她更喜歡這個。

“弟子拜見師父！”

李歎雲點點頭，自眉心之中逼出一團綠光，這是主仆契約的機要所在，能感應並控製魔女。

一把將其捏爆，魔女自由了。

“殺人如草自是快意，但須牢記，你也是天地之間的一棵青草，殺戮過盛，傷人傷己。”

“以後就叫你小草了，提醒你勿忘今日之語。”

“是。”魔女漫不經心的答道。

小草？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又冇有那麼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