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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寒 第470章 相知

作者:天邊聽雪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8:16

編鐘叮咚,琴聲緩緩。

觥籌交錯,在場賓客無一不是同階修士,對自己禮遇有加。

田璜渾然拋開了身份立場,沉浸在高談闊論之間。

一連七天,眾人話題從煉器一直聊到鬥法,最後又轉向天下大勢。

李歎雲似是有些醉了,說道:

“李某不才,少時遊曆四方,一朝入魔,流落於無邊海域。雲冷眼旁觀之下,發現正魔之間曆經無數歲月糾纏,已成八字之勢。”

“哪八個字?”

李歎雲指指那些編鐘和舞姬,左手指尖一團黑色魔火跳躍,右手掌心浮現一團嗡嗡作響的電光。

他這才緩緩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哈哈哈哈,那豈不是泥在一塊了?”一名金丹修士撫掌笑道,“歎雲在這風月之地說起這八個字,還真是應景哇!”

誰知道這一番話說出來,卻冇有人附和他。

上官飛雄若有所思,其餘賓客大多苦苦思索,他有些尷尬,知道自己言語卑鄙,已然落入了下乘。

茹清微微一笑,給他倒滿一杯酒,敬了他一杯,將這份尷尬揭過。

茹仙子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那修士一口飲下,卻見茹仙子飲罷一杯,又看向田璜。

田璜正問道:“李兄,如何叫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歎雲對他微微點頭,說道:“何為道?循天道陰陽五行生剋之理,順人世代安生養命繁衍之心。”

“道門弟子采天地靈氣於一身,浩浩乎騰雲駕霧,飄飄乎天人合一,以求長生成仙。”

眾人都對道門弟子不陌生,大多甚至做過道門弟子,對此紛紛點頭稱是。

“而魔道,與道門有所同,又有所不同。”

“其不同者,在於道爭。”

“雲遍覽群書方知,魔,源自上古開天辟地之時。媧祖造人之前,便早已有魔靈遍佈天地之間,強橫霸道,屠戮吞食萬靈為生。”

“漫長歲月之中,人族分做兩支,一支在無數英傑前赴後繼的帶領下,反抗暴魔,而另一支歸附於魔靈,得其修行法門不提,甚至於降服魔靈,為人所用。”

“靈氣與魔氣天然不合,兩支人族曆經數百萬年恩怨,也仇視已久。”

“這是基源之不同,幾乎不可調和。”

魔修大多對傳說不甚瞭解,聽的雲裡霧裡,但田璜作為世家大族,是知曉上古秘辛的,不由得暗自點頭。

“至於掌牧生民之人之道,便更不同了,道門順應人心,以求百花齊放,生生不絕;魔道視凡人為器具,縱己抑人,以求強者愈強,弱者恒弱。”

這下眾人都懂了,的確如此。

“既然道魔分歧如此之大,何以說兩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

“是啊歎雲,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李歎雲哈哈一笑,說道:“這便要說到道魔相同之處了。”

“天地生人以載道,天地萬物無不依照陰陽五行之理運轉,魔又豈能例外?”

“就比如血魔之道中的掠奪之意,無非是取自木道的‘發’字,至於吞噬之意,源自於水土兩道的化與納而已。”

“歎雲曾在玄劍宗的青嵐宗結下血仇,彼處有一化神巨樹,名為榕祖。榕祖既生,萬裡之內竟冇有第二棵樹,豈不是與血魔之道暗合?”

眾人紛紛點頭,在永州,許多地方隻有一個姓氏。

隻因血脈侵占,大的吃掉小的,那些冇有高修支撐的家族,或快或慢,都會被大家族吃掉。

豈不是與榕祖之舉一般無二。

“道經曰,道可道,非常道。由此可見,魔道也是天道的一門分支,是天道在我等心中的對映罷了。”

“至於人之道的不同,其實已有交融之勢,道門弟子求長生,我等也求長生。”

“修士均已辟穀,本應清心寡慾,道門弟子卻聽曲飲酒愛女人,我等也是一樣,”李歎雲忽然將氣息收斂,與凡人無異,“如此看來,安能辨我是道是魔?”

眾人都是金丹修士,這等手段簡直手到擒來,紛紛收斂氣息,滿座賓客,竟似全是凡人。

“著啊,”田璜哈哈大笑,“若依李兄之見,何時能休止乾戈?”

李歎雲搖搖頭說道:“道魔之不合素來已久,有不合就要打,即便有朝一日變得全然相同,也會再次化生新的道與魔,戰爭永無休止。”

李歎雲環視眾人,停留在身邊的上官飛雄身上,兩人對視一眼,李歎雲在眾人的注視下開口說道:

“而我等生命隻有一次,壽元悠長,世間美景何多,世代佳人無數,享用不完。還需齊心抱團,莫要在這無休止的大戰之中,白白送了性命纔是。”

眾人哈哈大笑,是這個道理。

於是紛紛舉杯,言辭雖有不同,卻多是在表示以後以上官飛雄為尊,在未來的大戰之中保全性命之意。

田璜沉思不語,他剛結丹,誌向遠大,對此頗不認同,但這是上官飛雄籠絡人心之意,又由李歎雲道出,他怎好拂了他的麵子?

上官飛雄很滿意,手下的人越來越多,在百年之後的大戰之中就越容易活下來。

曲終人散,上百名年輕貌美的女子被引進,以供眾人挑選。

田璜有心事,起身欲走,卻被李歎雲喊住,到了一處雅間之內。

“茹仙子此刻正忙於應酬,稍後便來。”

田璜見他如此說,顯然是知道了自己饒恕茹清之事,將手一擺,說道:

“不過是看在李兄的薄麵上罷了。”

李歎雲拱手回道:“李某心中感念,不過你我之間,似乎說謝字就俗了。”

田璜哈哈大笑,喜笑顏開:“那是自然。”

誰知李歎雲話鋒一轉,說道:

“田兄結丹有成,大道可期,本是人生快意之時,可為何眉宇之間有一絲愁意呢?”

田璜看向李歎雲,見他目光之中滿是探詢和擔憂,感慨說道:“知我者歎雲也!”

於是稍一糾結,便將禦星殿中之事儘數道出。

不僅如此,藉著酒意,將自己在族中備受小人嫉妒之事也傾訴一番。

李歎雲默默聽著,最後才道:

“李某也曾與玄劍宗的齊家秦家等望族子弟有所來往,看來天下名門子弟,皆是因姓氏而起,又束縛於姓氏啊。”

“是啊,若是外人,打殺了便是,自家人就隻能忍受,頗為痛苦。”

“其實啊田兄,田老祖也是為了你好,隻是表達之法略有不妥,未能顧及你的感受;而且他高高在上,不能體會你的艱難境遇而已。”

田璜從小到大,哪裡聽過這等言語,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聲音不由得哽咽。

“李兄…”

誰知李歎雲思量一番,說道:“田兄,你的前途遠大,乃是未來的星船之主,以後歎雲還是離你遠一些好了。”

“李兄何必如此說?”

李歎雲搖搖頭,笑道:“你我與他人不同,乃心照之誼,又豈在朝暮之間。等田兄執掌大位之時,難道你我情誼便淡了嗎?”

“那不會,”田璜斬釘截鐵的說道,又連忙搖搖頭,說道,“李兄,你怎麼與我家老祖一樣,口口聲聲為了我好,卻做些我不願意之事。”

“哈哈哈,”李歎雲開懷大笑,“好吧,你不願我便不再提了,想必田老祖也不會因此而怪罪我。”

應該不會吧?田璜忽然想道,若是老祖與歎雲之間起了爭執,自己要如何做?

李歎雲給他倒了茶,問道:“田兄,席間清談之語,可有高論?”

此時冇有外人,田璜坦然道:“我輩生於天地之間,胸懷四海,又豈能以苟生為誌?”

李歎雲撫掌讚道:“不愧是你啊田兄。”

田璜見他讚同,不由得恢複了驕傲的神情,說道:“我若有朝一日執掌星船,必驅之縱橫四方,儘克玄劍之地納於麾下!”

“好誌氣!”李歎雲讚道,“僅憑一己之力可難以做到啊。”

“還有田家…”田璜忽然想起來族中傾軋,又想起來星船之主的職責,不由得氣勢一滯,說不下去了。

“田兄今日結識一眾金丹修士,又豈是一無所獲?”

李歎雲又說道:“君子生於內而成於外,田兄若真有鴻鵠之誌,便不能拘泥於一家一族。”

“是,還請李兄教我。”

“不敢當,不過,我有一個念頭。”

李歎雲站起身來,指向窗外繁星點點,說道:

“大周名義上掌牧漢、豐、永三洲,把握人族開辟飛昇大事,然不過是腐儒弄權之所耳,吾實以鄙視之。”

李兄,他竟連大周都不放在眼中嗎?

“若能得一方天地,內靖不安,外辟蠻荒;養億萬生民以為安,收化神妖靈以為用,人頌吾名,飛昇無憂,實不負大丈夫一場啊。”

田璜謔的站起身來,激動的說道:“李兄果真如此想的?”

“偶然迸發的一個念頭而已。”

“豈不聞霸業之初,皆由一念之間?”

李歎雲沉吟片刻,回道:“誌高奈何力微,是禍非福啊。”

“李兄此言差矣,人族數百萬年,英傑輩出,又豈差你我二人?”

李歎雲這纔看向田璜,緩緩說道:“若要遂此誌,可不是一艘星船便可以做到的。”

“但可以從一艘星船開始,不是嗎?”

李歎雲緩緩點頭,說道:“田兄,你果然和那些棺中枯骨不一樣。”

“那是自然,他們,包括那上官飛雄,嗬嗬,不過是苟活未死的行屍走肉罷了。”

“可是啊田兄,想要和得到之間還差著一個做到。天道有常,即便真的遂了你我之誌,要付出多大代價呢?”

“即便死於中途,也起碼不會枉活一場,不是嗎?”

“不錯,與天相爭,與人相爭,實乃平生快事。”

茹清在門外遠處出現,李歎雲住口不言,田璜會意。

這恐怕就是專屬於自己和李兄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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