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188章 應約

齊府之大，還是超出了李歎雲的想象，整個齊府依托山勢而成，占地三千餘畝、

李歎雲此時所在的一大片山巒都屬於齊家，而回首望去，山下的齊北城反而顯得渺小。

城中鱗次櫛比的大小房屋連成一片，遠遠看去，就像是巨龍爪上的鱗片一般。

與其說齊家是齊北城的齊家，更不如說齊北城是齊家的附庸，更為貼切。

就像是齊霜這樣的煉氣弟子，竟也能擁有自己的洞府，這在青山地界，是不可想象的事。

而當齊見深手拿陣盤，將二人傳入齊霜洞府之時，李歎雲這才終於確定，齊霜是被族人軟禁了。

這護府大陣雖不知名堂，但看陣盤上的陣紋繁複程度和陣法變化時的靈氣波動，李歎雲推測，最多隻是二階陣法。

齊霜的洞府之中，一條瀑布垂直落下，又化為一道玉帶，在山穀之間奔騰而去。

齊霜就盤坐在瀑布上遊的寧靜河流岸上，懷中抱著火狐。

大青牛在遠處啃食地上青草，看到李歎雲的身影出現，停下口中動作，歪起頭似乎有些迷惑。

哞。它輕輕叫了一聲，李歎雲心中感慨，自己容貌大變，身形消瘦許多，大青牛竟有些不敢認自己了。

“是我，我來接你了。”李歎雲緩步上前，輕聲說道。

大青牛再無猶疑，四蹄刨地奔了過來，圍著他四下打量，不時用鼻子聞聞氣息。

哞！青牛兩隻前蹄跪倒在他身前，眼中啪嗒啪嗒流下大顆大顆的淚水，李歎雲也忍不住流下淚來，將牛頭抱住不停撫摸。

你我本無契約的，也隻是兩年不見，不要如此傷心好不好。

李歎雲心中感動，青牛有靈，見到自己容貌大變，竟然還替自己傷心。

齊霜見一人一牛相擁，嗔道：“這青牛可真是的，不知內情之人還以為我怠慢它了。”

李歎雲輕輕梳理青牛脖頸毛髮，對著齊霜微微點頭致意。

“齊霜道友，李某築基有成，今日前來應約，取走青牛和狐狸，道友冇有異議吧。”

“恭喜李前輩，齊霜自是不敢，桔子已經和我斷了聯絡，隻待道友與其簽訂靈獸契約，它便是你的了。”

說罷，將火狐遞到李歎雲手中，狐狸身上還帶著她的一些體香，在李歎雲懷中掙紮，要再回到齊霜懷中一樣。

“還有這靈獸契約和禦獸要訣，以及道友所求的青牛進階之法，皆在此處了。”

齊霜將一張半尺多長的符籙和兩枚玉簡遞過，便回過身去，不發一言，身影無比落寞。

先前還說要親自交於我手中，卻做如此姿態，難道是想欲擒故縱嗎？

李歎雲心中思索，口中致謝，將一應物事收入囊中。

“既如此，你我恩怨兩清，李某還有要事，便不打擾齊霜道友清修了。”

說罷，李歎雲對著齊見深點頭致意，示意他將自己和青牛傳送出去。

齊見深見他如此乾脆利落，反倒一塊石頭落地，來都來了，索性問問齊霜。

“霜兒，考慮的怎麼樣了。”

“回稟二伯，霜兒才疏學淺，修行低微，恐難當此任，二伯還是回稟家主，另尋族中菁英吧。”

“哼，糊塗！這可是天大的福緣，是朱靈老祖安排給我齊家的重任，也是你能拒絕的？”

“齊家修士眾多，為何是我？”

“前兩年你和齊雲幾乎同時出門遊曆，你躲過一劫，他卻冇有......”

“至於其他人，修行或許比你強些，但心思愚鈍，智力不足，難當大任。”

“可是家主還說我都是些小聰明，說了好多年了！”

齊霜回過頭來，臉上都是淚水：“二伯，你如此逼迫霜兒，對得起我逝去的爹爹嗎？”

“讓你持劍奉詔，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玄劍使，那才真正能帶給你父親榮耀，帶給如今的齊家榮耀！”

“我不去，李兄就是青山人，你讓他說說青山派比起齊家，比起玄劍有什麼好的！”

李歎雲見她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又聽得稀裡糊塗，青山派，玄劍使？

他隻是笑笑，看向齊見深，齊見深隱隱有些後悔，不過既然都說到這裡了，又是自己挑起的話頭，便開口道：“李師弟，霜兒執迷不悟，你幫我勸勸她。”

“可是齊兄，我尚不知道是何事情，又從何處勸起？”

齊見深略一沉吟，便將前因後果講明。

李歎雲聽齊見深講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原來此事竟與青山派有關，在李長庚開派之初，青山派便是掛在玄劍宗之下的附屬宗門，但李長庚飛昇之後全變了。

郝大川一場政變，改了許多政令，最重要的是一項便是不再附庸玄劍宗，而是依附神霄派。

此事重大，但彼時魔修蠢蠢欲動，玄劍宗無暇西征，而且郝大川很聰明，保留了一部分李長庚的痕跡，比如赤霄軍，比如青南城散修自治，讓玄劍宗投鼠忌器，顧忌故舊之情，不忍動搖青山基業。

再加上他進階元嬰之後，與玄劍宗門中幾個元嬰也有交情往來，還有神霄派給他撐腰，於是幾百年就這麼過來了。

但如今，郝大川已死，青山派大亂，甚至出現了魔災為禍，還丟了千裡疆域。

地盤雖小，但對於神霄派是個不大不小的恥辱，但他們遠在百萬裡之外，無法支援，神霄派中的某一派隻好妥協。

妥協的結果就是青山派重新迴歸玄劍宗，玄劍宗這一次特意派遣劍使監察青山廟堂和江湖，有諸多大權，比如請兵西征。

至於玄劍宗選定的家族，竟是被青山派合力殺死的元嬰修士齊賢的家族，齊北城齊家。

這其中意味，頗令人深思。

齊家自從在元嬰修士羽化之後，家中隻有一名金丹修士坐鎮，守著一份元嬰修士才配的上的基業，早就戰戰兢兢終日不得安眠。

若他所言不虛，齊家最得意的煉氣弟子齊雲，死在無名散修手中，根本無法查詢凶手，不就是一份赤裸裸的警告嗎？

也正因如此，齊家收到朱靈老祖的指示後欣喜若狂，齊家冇有一個傻瓜，他們知道老祖要打青山派臉的意圖，但這玄劍使的地位雖重，又不能硬來，因此人選最終定在齊霜身上。

她頗有智謀，又是名門之後，眼界見識是有的，不會在青山高修麵前失儀，丟了玄劍宗臉麵。

更難得的是隻是煉氣弟子，對於如今敏感的青山人而言，是個相對溫和的信號。

聽齊見深說自從齊霜的名字報上去之後，朱靈老祖對齊家的安排頗為滿意，特意賜下法寶斬星劍傍身。

原來，青山之亂，竟是兩個龐然大物的暗中博弈，始於此，也最後終於此。

隻是便宜了無數野心勃勃之輩，三百年前，又枉死了多少冤魂，難道那些高高在上之人，全然不在乎的嗎？

唉！

李歎雲長歎一聲，問道：“出使青山一事，可有期限？”

齊見深笑道：“自從去年年節定下來，三年之內均可。不管青山如今亂不亂，隻要玄劍使到了，也必須不亂。”

李歎雲微微皺眉，齊見深霸道的言語之中透露出陣陣寒意。敢情死的不是玄劍人，而亂的越久，遷徙進玄劍的凡人人口越多，對玄劍反而越有利。

他想起那些死於魔災和散修之禍的無辜百姓，心中長長一歎。

隻因一個‘利’字，便要如此無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