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寒 第183章 離山

林疏影又閉關了，臨彆前倒似乎是第一次想起來師道的責任。

“為師呢，雖轉攻毒道，但未棄木道，反而愈加精進，這和你修鬼道是一個道理，並不妨礙你追尋五行之道。”

“我輩修士無不有所追尋，但有人有所成就，有人碌碌一生，何故？隻因想要和得到之間，還差著一個做到。”

“往後修行，須牢記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裡之行，始於足下的至理。你想要在茫茫大千之中尋找鏡緣，便要從一絲一毫做起，不要懈怠。”

“但是呢，你又被何九教傻了，心中條條框框太多。”

“記住，以後修行，要隨心隨性，才得逍遙真意，若是隻得滿身孤苦，還修個屁的仙，尋個屁的她。”

李歎雲一字一句聽完，跪拜作彆。再起身時，林疏影已經消失在翠微山上。

何九並不介意林疏影如此說自己，李歎雲的條條框框一部分來自於自己，更多的則是來自於他的爺爺李德高。

“走吧。”何九催促道。

李歎雲再回頭看了一眼翠微山，淡淡的霧靄在錯落的山巒之上浮動，靜謐的玄鏡湖古井無波，鏡月和虎山等翠微山的師兄弟正默默注視著自己。

曾經的青年已經蓄起鬍鬚，離家的遊子再無留戀，轉身向南飛去，迎著夕陽追上何九。

他冇有看到的是，清微在自己的洞府之中，雙眼迷離，無數靈氣自身邊升騰，形成一個個靈氣旋渦。她身上各大小穴位大開，天地間的靈氣彷彿都被引動了，與自己遙相呼應。

天空有幾朵雲彩聚過來，上麵幾道霞光閃動，天邊浮現一道虹霓。

清微身後赫然浮現一棵桃樹虛影，無數桃花紛紛落下落滿全身，一頭麋鹿自樹下走過來舔舐她的白髮。

這是結丹前兆，她的結丹緣劫已過，手指連點，將身上靈氣暫時封住。

何九師徒還冇有走遠，不能讓他分心，而且這翠微山的靈地品階較低，靈氣不足以結丹。

歎雲，你們兩個以後的命運，要靠你們自己了。

......

崑山城中，凡俗皆安。

若按青山亂局，本不會如此，但青南城被南疆修士占據之後，原本管理青南城的散修敗退至崑山城休整。

此地屬於毓秀峰掌牧，青南城主與毓秀峰商議後，被允許暫居此處，但他們也就得承擔起附近二百裡方圓內守護凡俗的義務來。

青南城的散修本就有掌牧凡間的經驗，與青山派有些修士那種與凡俗老死不相往來的態度不同，他們與凡俗的關係更加密切。

李歎雲抱著鏡緣的遺體進入王家，行的是子女禮，王氏夫婦見他二人一生一死，又都穿著喜服，又驚又悲，王大嬸當時就背過氣去。

...

青衣樓還在，不過自從他們得知了碎星峰地界的魔災之禍後，便公開了身份，大肆招攬人手。

入口就在崑山城城主府旁，但李歎雲當初放在懷中儲物袋中的魔功魔器，都和小臂中的尋魔木牌一起，被沉靈水腐蝕融化了。

但李歎雲自忖再遇到魔修，還是不會坐視其為禍的，於是隻是在小臂之中補了一塊尋魔木牌。

隻是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再回到青山地界來兌換物品，不過，除魔衛道，倒也不是隻為了財貨。

自從與王家人告彆之後，李歎雲就將金屬棺材用鐵鏈鎖了，背在背上，裡麵裝著兩副木槨，二丫也在其中，並未在王家下葬。

以如今亂局，也無處安心下葬，修士遺體經年不腐，若是被宵小之人偷盜，李歎雲說不定會生出心魔。

入土為安？他既與她魂魄見麵結親，又傳遞部分神魂之力，九幽之處，二丫神魂已安。

而且冥婚之法中有註解，雖然夫婦二人都得了度魂使的神魂之力，九幽之下自有感應。

但李歎雲的情況卻不同，陰陽兩隔，最好是一同合葬，以人道牽引天道，才能減少變數。

不過他也冇有向任何人解釋自己這個行為，王家人見他氣質森冷，一身酒氣，也不敢多問。

他也給了自己很多個理由。比如，前途孤獨，一個人承受不來；如此特立獨行，生人勿近，免受騷擾之類。

隻有他自己心裡知道，他最害怕的是自己的軟弱，他生怕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以後，時間久了，自己會淡忘了她。

...

崑山城鐵匠鋪內，何九和李歎雲將院中內外細細打掃一遍，下次再回來又不知道要何時了。

“徒兒，還有何事未竟，何人留戀？”何九於高空之處問道。

李歎雲搖搖頭，還有聶紅羽的人情未還，罷了。

從城中散修之處打聽到，她竟帶著一部分散修，選擇依附在了靈霄峰門下，以待郝大川歸來能幫青南城收複失地，而以如今以自己和靈霄峰的敵對關係，自己不願意去那裡尋她。

還欠著羅素一個回話，還有與秋瀾，石青等好友的作彆，但都算了吧，見麵作彆又能怎樣呢，徒增煩惱。

以如今局勢，毓秀峰加入了聯軍一方，聽說赤霄軍並未參戰，還將靈霄峰前去調兵之人打的大敗，而靈霄峰眾多修士大多龜縮在峰中，倚靠陣法之威避戰。

而若等聯軍騰出手來，以戰陣之勢，清掃青山地界，想必散修之亂不日可靖。

看來局勢明朗，不再需要我了。至於自己的戰功賞賜，算了吧，我一路蕩魔誅邪也不是為了這個。

既然林師希望我隨心隨性一些，那我不想見，便不見了吧！

李歎雲於高空之上靜靜站立，看向李家村的方向，沉默良久，他才說道：

“師父，帶我回玄劍吧，玄劍宗曆經數萬年傳承，經卷浩如煙海，定有關於九幽之地和輪迴轉生的線索。”

何九點點頭，看著李歎雲一身森冷氣息，揹著一副一人來高的棺材，整個人看上去說不出的邪異。

冇有了鏡緣，徒兒終究還是走向了偏激，我又該如何是好呢？

他頭前帶路，引著李歎雲向玄劍宗方向疾馳而去。

...

第一卷《青山舊事》，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