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翁和光同塵 第57集 春風暗度情牽影 病榻驚逢淚滿襟

題記

羌山晴暖日遲遲，師友情濃不自知。

案共燈輝研典籍，心隨關切寄青絲。

悄然饋食藏深意，驟聞疾聲亂步履。

一叩門扉悲喜集，淚垂玉頰訴相思。

馬師校的初夏，總帶著幾分纏綿的暖意。教學樓後的白楊樹伸展著濃密的枝葉，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走廊的石板上。自從“護花同行”的新規施行，淑英、德英與離翁、雪峰的結伴出行成了校園裡的常景，而時光流轉間，淑英與離翁的距離，在一次次相處中悄然拉近，近得能聽清彼此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能讀懂眼底未說出口的關切。

淑英本就聰慧好學，自入學起便常向學識淵博的離翁請教問題。起初隻是課後捧著課本，在辦公室門口輕聲詢問；後來漸漸熟絡，便會帶著作業本，坐在離翁辦公桌旁的空椅上，一筆一劃地請教疑難。離翁素來耐心，對這個聰慧爽朗又帶著幾分嬌憨的姑娘格外上心，講解知識點時總能旁征博引，從古籍典故說到現實應用，聽得淑英頻頻點頭，眼裡滿是敬佩。

“離翁，您看這個修辭手法，我總覺得理解得不夠透徹。”這天課後，淑英又拿著語文作業本湊了過來，東北口音裡帶著一絲困惑。離翁放下手中的茶杯，接過本子仔細翻看，指著其中一句說道：“你看這句‘羌山月似霜’，用了比喻的手法，不僅寫出月色的清冷，還暗合了高原夜晚的寒意，和李白的‘床前明月光’有異曲同工之妙。”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筆，在旁邊寫下兩句詩的對比解析，字跡遒勁有力。

淑英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書頁，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迴應。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映出淡淡的光暈，離翁看著她專注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從那以後，兩人一起做作業成了常態，有時在辦公室，有時在離翁的宿舍，一盞油燈，兩張書桌，伴著窗外的蟲鳴，度過一個又一個安靜的黃昏。

生活中的關切，更是在細微處悄然流淌。淑英知道離翁平日忙於備課，常常忘了按時吃飯，便總會在去食堂打飯時，多打一份饅頭或者一碟小菜，悄悄放在他辦公桌的抽屜裡，附上一張小紙條：“離翁，記得趁熱吃。”離翁發現後，心裡暖意融融，下次上街時，便會特意給淑英帶一串她愛吃的冰糖葫蘆，或是一本新出的詩集。

雪峰和德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常常打趣他們。“淑英，又給離翁送吃的呀？”德英笑著撞撞淑英的胳膊，“離翁對你可比對我們好太多了！”淑英臉頰微紅，卻不反駁，隻是笑著說：“離翁就像我爺爺一樣，關心他是應該的。”離翁聽到這樣的打趣，也隻是捋著鬍鬚笑，眼裡的溫柔卻藏不住。

變故發生在一個週三的清晨。往常這個時候，校園裡早該響起淑英清亮的廣播聲，可這天直到上課鈴響，廣播站依舊靜悄悄的。離翁走進教室，習慣性地朝淑英的座位望去，卻隻見空無一人的桌椅，上麵整齊地疊著課本，卻冇有往日裡那個坐得筆直、眼神明亮的身影。

一節課下來，離翁的心始終沉墜著，講課的思路也屢屢被打斷。他頻頻看向淑英的空位，心裡滿是疑惑：這孩子素來勤勉，從不無故缺課，今天是怎麼了？課間休息時，他拉住路過的德英，剛要開口詢問，德英卻先一步說道：“離翁，您是不是在找淑英？她病了！”

“病了？”離翁的心猛地一緊，聲音都有些發顫，“怎麼回事？嚴重嗎？她在哪裡？”德英見他神色焦急，連忙安撫道：“您彆著急，她昨晚就有些發燒，今早起來頭暈得厲害，冇法上課，就去廣播室躺著了——那裡安靜，她還說怕耽誤廣播，想稍微好點就開播呢。”

話音未落，離翁已經轉身往廣播室跑去。他平日裡走路沉穩，此刻卻像是忘了自己的年紀，腳步匆匆，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寬大的衣袖在身後翻飛。廣播室在教學樓的頂層，平日裡鮮少有人去，此刻樓道裡靜悄悄的，隻有他急促的腳步聲迴盪著。

來到廣播室門口，離翁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淑英，是我，你怎麼樣了？”

門內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隨即“吱呀”一聲，門被緩緩拉開。淑英站在門後，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往日裡靈動的眼眸此刻半睜半閉，嘴脣乾裂，頭髮也有些淩亂。她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身形微微晃動，顯然是病得不輕。

當看清門口站著的是離翁時，淑英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蒙上了一層水汽。原本強撐著的精氣神瞬間崩塌，委屈、難受一股腦湧上心頭。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離翁”，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離翁見狀，心頭一痛，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傻孩子，病成這樣怎麼不早說？快躺下歇歇。”他扶著淑英走到廣播室裡的小床旁，讓她慢慢躺下，又順手拿起旁邊的薄被，輕輕蓋在她身上。

淑英蜷縮在被子裡，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流，肩膀微微顫抖著。“離翁，我頭好暈，渾身都疼……”她哽嚥著說，聲音微弱，“我想開播來著，可我起不來……”離翁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隻覺得滾燙一片，心裡更是著急。

“彆管廣播了，身體要緊。”他柔聲安慰道，“我這就去給你找校醫，再給你端點熱水來。”說著就要起身，淑英卻突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神裡滿是依賴：“離翁，您彆走，陪陪我好不好？”

離翁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含淚的眼眸，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重新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說：“好，我不走，我陪著你。”他就這樣坐在床邊，一邊用毛巾給她擦著額頭的汗水，一邊輕聲說著話，講些輕鬆的典故，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淑英靜靜地聽著，眼淚漸漸止住了，隻是眼眶依舊紅紅的。她側躺著，看著離翁專注的側臉，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和溫柔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遠離家鄉的校園裡，離翁的關心就像一束光，驅散了她病痛的陰霾，也填滿了她心底的孤單。

不知過了多久，校醫拿著藥趕來，給淑英量了體溫，打了針，又叮囑了注意事項。離翁親自去食堂，給淑英熬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淑英靠在床頭，小口地喝著粥，眼神始終落在離翁身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德英和雪峰也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相視一笑，悄悄退了出去，給兩人留下了安靜的空間。廣播室裡，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那份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悄然滋生的情誼，冇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卻在這一刻，化作眼角的淚光和掌心的溫度，深刻而動人。

校園裡的白楊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份跨越年齡的牽掛。離翁看著淑英漸漸睡去的安穩模樣，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心裡默默想著：往後的日子，定要好好護著這個懂事的孩子。

尾聲·蝶戀花

晴暖羌山春未儘，案牘燈前，漸種相思根。悄饋餐食藏意懇，頻研典籍情相印。

驟聞病訊心慌損，疾步登樓，一叩門扉震。淚落瓊腮含喜慍，溫柔護得芳魂穩。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