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翁和光同塵 第16集：迷彩淬骨

題記

晨號驚飛宿鳥喧，戎裝整肅列營前。

正步踏開千疊浪，軍歌震落九霄煙。

夜行軍裡磨筋骨，烈日麾下礪膽肩。

莫道少年無壯誌，迷彩染就好華年。

晨號劃破校園上空時，離翁的手指還在係迷彩服的鈕釦。那套衣服是前一天領的，布料粗糙卻厚實，領口的硬襯磨得脖子發疼，褲腳太長，他隻好往上捲了兩圈，露出腳踝上剛磨破的皮——昨天試走正步時，被旁邊同學的鞋跟蹭到的。

“離翁！帽子戴歪了！”阿凱從身後拍了他一把，軍帽的帽簷滑到額前，遮住了半隻眼睛。離翁趕緊抬手扶正，帽徽上的五角星在晨光裡閃著亮，他忍不住摸了摸，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一片整齊的迷彩綠，像突然冒出的青草地，教官們穿著筆挺的軍裝，揹著手站在隊伍前麵，嗓門大得能穿透晨霧：“全體都有！立正——”

離翁立刻繃直膝蓋，雙手貼在褲縫上。昨天教官說過，立正時要“三挺一睜”：挺胸、挺腹、挺頸，眼睛要瞪得像銅鈴。他偷偷用餘光瞄了眼旁邊的阿禾，她站得筆直，辮子塞進軍帽裡，隻露出一點紅頭繩的邊角，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慢。陽光慢慢爬過操場的圍牆，落在他們的肩膀上，迷彩服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排排紮在地上的小樹苗。

“齊步走！”教官的口令一落，隊伍裡立刻響起“唰唰”的腳步聲。離翁盯著前麪人的揹包帶，努力把步子邁得跟大家一樣大——昨天練了一下午，他的左腳還是有點跟不上，總差半拍。手臂要擺到腰際，指尖要貼住褲縫，這些細節教官盯得緊，誰要是做錯了，就得單獨出列，在太陽底下多練十遍。離翁走得滿頭是汗，軍帽裡的熱氣散不出去，順著額頭往下流，滲進衣領裡，癢得他想撓，卻不敢動——教官的眼睛像鷹一樣，正掃過他們這一排。

練到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教官終於喊了“休息”。離翁一屁股坐在地上，剛想把軍帽摘下來透透氣，就看見阿禾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個軍用水壺。“喝點水吧，我剛在食堂接的涼白開。”她把水壺遞過來，壺身還帶著點涼意。離翁接過，猛灌了幾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迷彩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阿凱也走過來，手裡攥著兩塊壓縮餅乾：“我叔給我的，說這是部隊裡的口糧，抗餓！”三人坐在樹蔭下，分享著餅乾，聽阿凱講他叔在部隊裡的故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的迷彩服上，斑斑駁駁的，像撒了把碎金。

最讓人緊張的是下午的正步訓練。“踢正步要像砸釘子，腳落地時要響！”教官示範著，一腳踩在地上，“咚”的一聲，震得離翁的耳膜都有點疼。離翁跟著抬腿，膝蓋繃得筆直，腳尖往下壓，可剛一落地，就冇發出聲音——他的腳底板已經磨得發疼，實在不敢用勁。“離翁！出列！”教官的聲音突然響起，離翁心裡一緊，趕緊站到隊伍前麵。

“再來一遍！”教官叉著腰，盯著他的腳。離翁深吸一口氣，抬腿、落地，這次終於發出了“咚”的聲響，可腳底板卻像被針紮了似的疼，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不行！腰冇挺起來！”教官走過來，用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要像有根繩子在頭頂拽著你，記住冇有？”離翁點點頭，又練了三遍，直到額頭上的汗滴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教官才讓他歸隊。歸隊時，阿禾偷偷遞給他一張紙巾，小聲說：“堅持住，快結束了。”離翁接過紙巾，擦了擦汗，心裡暖烘烘的。

夜幕降臨的時候，大家都累得癱在宿舍裡，連脫衣服的力氣都冇有。離翁剛躺下，就聽見阿凱在旁邊嘀咕：“不知道今晚會不會有緊急集合。”昨天教官說過，學軍期間會有突發演練，可能在任何時候。離翁心裡也有點緊張，他把迷彩服放在枕頭邊，軍帽扣在衣服上，這樣要是真有緊急集合，就能快點穿上。

半夜裡，尖銳的集結號突然響了起來！離翁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宿舍裡立刻亂成一團，有人在摸衣服，有人在找鞋子，還有人不小心撞翻了臉盆，“哐當”一聲響。離翁抓起枕頭邊的迷彩服，胡亂往身上套，釦子扣錯了兩顆，也顧不上改，就往腳上蹬鞋。“離翁，等等我！”阿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還在繫腰帶，褲子往下滑了半截。離翁停下來，幫他把腰帶繫緊，兩人一起往門外跑。

操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夜色裡，隻能看見一個個模糊的迷彩身影。“全體集合！”教官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上級通報，附近發現‘敵情’，現在命令你們，立刻隨我前往指定地點隱蔽！”眾人不敢怠慢，趕緊排好隊，跟著教官往校外的深山走去。

山裡的夜格外黑，連星星都躲在雲後麵。離翁跟在隊伍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樹枝時不時刮到他的臉，疼得他齜牙咧嘴。露水打濕了褲腳，冷得他直打哆嗦，軍鞋裡進了小石子，硌得腳底板生疼，可他不敢停下——教官說過，演練時不能掉隊，否則就算不合格。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前麵突然傳來教官的聲音：“全體臥倒！”離翁趕緊趴在地上，草叢裡的露水立刻浸濕了他的迷彩服，冰涼的草葉貼在臉上，他卻不敢動，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心裡既緊張又興奮。

過了一會兒，教官才讓大家站起來。“同誌們，”他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這次‘敵情’是假的，這隻是一次緊急拉練！”話音剛落，隊伍裡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有人還鬆了口氣，小聲說：“嚇死我了，還以為真有‘敵人’呢。”離翁也笑了，他摸了摸臉上的草葉，又看了看身邊的阿凱和阿禾，兩人的臉上都沾著泥土，卻笑得格外開心。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時，隊伍開始返程。走在山間的小路上，離翁看見太陽慢慢從山坳裡爬出來，金色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覺得，昨晚的緊張和疲憊都不算什麼了——那些摸黑穿衣的慌亂，那些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還有那些藏在黑暗裡的緊張，都變成了此刻心裡最特彆的回憶。

回到學校，教官宣佈學軍活動結束時，大家都有點捨不得。離翁看著身上的迷彩服，雖然已經沾滿了泥土和汗水，領口也磨得發毛，卻覺得格外珍貴。他把迷彩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書包裡，又把軍帽上的五角星擦了擦，然後和阿凱、阿禾一起，在操場上拍了張合影。照片裡，三個穿著迷彩服的少年，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破陣子·記學軍

晨號驚飛殘夢，戎裝整罷趨營。正步踏開塵土色，齊臂揮成日月明。少年意氣生。

夜引軍行山徑，露沾衣袂寒生。假作敵情磨膽魄，真把艱辛淬骨精。青春此頁榮。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