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翁和光同塵 第131集 蜀地辭親懷壯誌 羊城赴會展鵬程

題記·七言律詩

巴山蜀水暫留蹤，彆母依依意未慵。

一紙機票藏遠夢，數番叮囑記深衷。

兒時仰望銀鷹影，此日將乘碧漢風。

莫道遠行無定處，雲程萬裡正相逢。

成都的秋晨，總帶著幾分溫潤的薄霧，將阿壩賓館的飛簷黛瓦暈染得朦朧。離翁攥著還帶著餘溫的飛機票，指尖反覆摩挲著票麵印著的“成都—廣州”字樣，昨夜母親那句“一路保重，莫負春光”還在耳畔迴響。昨日在賓館前廳與母親揮手作彆的場景，此刻竟如慢鏡頭般在腦海裡回放——母親鬢角的銀絲沾了晨露，眼神裡是不捨，更是期許，那目光，像極了兒時他趴在院壩裡看飛機掠過天際時，母親站在門邊喚他回家吃飯的模樣。

從阿壩賓館回到三洞橋的四川省民委招待所時，日頭已經偏西。招待所的院子裡種著幾株桂樹，細碎的金蕊簌簌落了一地，空氣裡滿是甜香。離翁把簡單的行李往床上一放，便坐在靠窗的木桌旁發呆，窗外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的田埂上，每逢有飛機從雲層裡鑽出來，他總要拉著小夥伴的手追著跑，仰著脖子望到脖頸發酸，嘴裡還唸叨著：“長大了，我也要坐一回飛機，看看天上的雲是不是像一樣軟。”那時的話，不過是孩童的戲言，誰曾想，幾十年後的今天，竟真的要成真了。

夜色漸濃，招待所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窗欞灑在桌麵上，映得那張飛機票愈發亮眼。離翁索性將機票平鋪在桌上，仔仔細細地看：航班號、起飛時間、座位號，每一個字元都像是跳躍的音符，在他心頭譜成一曲歡快的歌。他想起白天張叔叔推門進來時的情景——這位四川民委接待處的處長，是父親的老相識，平日裡待他如親侄，總愛拍著他的肩膀喊“小翁”。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招待所的窗台，張叔叔便提著一個布包笑吟吟地走進來，一進門就揚了揚手裡的東西：“小翁，好訊息！你的飛機票到手了！”離翁當時正端著搪瓷杯喝水，一聽這話，手一抖，半杯水都灑在了衣襟上，卻顧不上擦，忙不迭地迎上去。張叔叔將機票遞到他手裡，又指著票麵解釋：“這次全國少數民族參觀團是劃區域組團，咱們四川分團不去北京，直奔沿海。九月五號下午的飛機，到廣州集中，那邊有專人接應。”

“廣州……”離翁喃喃自語，這個隻在課本裡、收音機裡聽過的城市，此刻竟成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沿海的繁華，改革開放的浪潮，那些隻在報紙上讀過的文字，霎時間變得鮮活起來。他捏著機票，指尖微微發顫，心裡的激動像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兔子，撞得他胸口發緊。

張叔叔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瞧你這激動的，跟個孩子似的。當年我第一次坐飛機，比你還緊張，上機前手心全是汗。”說著，他又從布包裡拿出一遝資料遞過來，“這是參觀團的行程安排，你先看看，提前有個準備。到了廣州，跟著大部隊走，凡事多留意，多學習。”離翁忙不迭地接過資料，嘴裡連連應著“謝謝張叔叔”，目光卻又落回那張飛機票上，怎麼看都看不夠。

張叔叔坐了一會兒，又叮囑了些注意事項，便起身告辭了。送走張叔叔，離翁回到房間，將機票和行程單小心翼翼地夾進隨身的筆記本裡，然後便開始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一會兒摸摸衣角，一會兒整理行李，明明東西早就收拾妥當，卻總覺得還有什麼冇準備好。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輝灑滿房間，離翁卻毫無睡意。他索性披衣下床，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燈火出神。兒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田埂上的追逐、仰頭望飛機的憧憬、母親溫柔的叮囑、父親講起外麵世界時的神采飛揚……那些細碎的片段，此刻都化作了心頭的暖流。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從鄉間的學堂到省城的書房，從筆墨紙硯間的耕耘到投身民族文化的傳承，一步一步，都走得踏實，卻也從未想過，能有這樣一次機會，乘著飛機，去看遠方的世界。

“銀鷹展翅越千山，此去羊城眼界寬。”離翁低聲吟哦著，嘴角忍不住上揚。他想起臨行前母親塞給他的那個布包，裡麵裝著親手做的臘肉和鹹菜，還有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母親說：“出門在外，彆虧了自己。”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次遠行，不僅僅是一次參觀學習，更是一次帶著家人期許、帶著故土眷戀的奔赴。

夜越來越深，招待所裡的鼾聲此起彼伏，唯有離翁的房間還亮著燈。他又一次拿出那張飛機票，藉著月光端詳，票麵的字跡清晰可見，起飛時間“九月五日下午兩點”幾個字，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心中的憧憬。他想象著飛機衝上雲霄的場景，想象著從舷窗俯瞰大地的壯闊，想象著廣州的街景、沿海的風，想象著和來自全國各地的少數民族同胞相聚一堂，交流學習的畫麵。

激動的心情如翻湧的浪濤，久久不能平息。他索性鋪開紙筆，想寫點什麼，卻發現筆尖落在紙上，竟寫不出完整的句子，滿紙都是“激動”“憧憬”“期盼”這樣的字眼。原來，當喜悅滿溢心間時，文字竟也會顯得蒼白。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穿透薄霧，灑在招待所的院子裡。離翁站在窗邊，看著第一縷陽光照亮遠方的天際，嘴角的笑意愈發真切。他知道，再過幾日，他便要踏上征程，乘著銀鷹，飛向那片充滿生機的沿海熱土。兒時的夢想，即將照進現實；心中的期許，正在悄然綻放。

詞·鷓鴣天·赴穗有期

蜀地秋光桂蕊香，彆親攜夢赴南疆。

兒時遙望銀鷹影，此日將乘碧漢航。

心激盪，意飛揚，機票一紙映晨光。

羊城此去多風物，且把豪情寄遠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