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翁和光同塵 第129集 蓉城市井藏悲喜 慈悲一念踐初心

題記

市井喧囂沐改革，繁華背後有寒苛。

慈懷本自孃親授，善念終隨歲月磨。

散儘行囊無憾悔，踏穿長夜不蹉跎。

菩提種在心田裡，萬縷晨光映太和。

離翁在蓉城的古蹟間徜徉了數日，雖已領略了青羊宮的玄幽、草堂的清雅，卻總覺未能觸及這座城市最鮮活的肌理。改革開放的春風早已吹遍蜀地，街頭巷尾處處湧動著蓬勃生機——百貨大樓前人頭攢動，喇叭裡循環播放著新潮的流行歌曲；路邊的小攤鱗次櫛比，商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帶著蜀地特有的爽朗；年輕男女穿著時髦的喇叭褲、的確良襯衫，騎著嶄新的自行車穿梭其間，車鈴清脆，笑聲飛揚。離翁望著這熱鬨非凡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改革的力量真是無窮，昔日的古城如今煥發著這般活力，真好。”

這日清晨，離翁特意換了件乾淨的青布衫，口袋裡揣著省民委工作人員特意給的5元零錢——在當時，這已是一筆不算少的數目，足夠尋常人吃兩頓豐盛的飯菜，或是往返數次公交。他打算今日不再尋訪古蹟，而是專走尋常街巷，感受最真實的市井煙火。

出了招待所，離翁沿著街邊緩緩前行。剛拐進一條商業街，便見街角蜷縮著一位老者。他衣衫襤褸，補丁摞補丁，頭髮花白雜亂，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一雙枯瘦的手顫巍巍地伸著，麵前擺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好心人，給點吃的吧……”老者的聲音微弱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楚。

離翁的心猛地一揪。他自幼受母親熏陶，母親是虔誠的佛教徒，常教導他“慈悲為懷，廣結善緣”，遇有困難之人，當儘力相助。兒時在家鄉，但凡見到乞丐，母親總會將家裡的乾糧、零錢儘數拿出，還會教育他：“人活一世，誰還冇個難處？能幫一把是一把，積德行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這些話如同種子，在離翁心中生根發芽，伴隨他走過了大半輩子。

離翁俯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張1元的紙幣，輕輕放進老者的碗中。紙幣落入空碗，發出清脆的聲響。老者先是一愣，隨即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連連作揖：“謝謝好心人，謝謝好心人……”離翁擺擺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輕聲道：“老人家，保重身體。”

繼續前行，離翁發現，這條看似繁華的街道上，乞丐竟不在少數。有拄著柺杖、步履蹣跚的殘疾人，有抱著孩子、麵帶愁容的婦人，還有衣衫單薄、瑟瑟發抖的孩童。他們或坐或臥，散佈在街角、巷尾、店鋪門口，與周圍的熱鬨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與心酸。

離翁心中不忍，母親的教誨在耳邊不斷迴響。他見一個孩子凍得嘴唇發紫，便掏出5角錢，讓孩子去買個熱饅頭；見一位殘疾人艱難地挪動身體，便又遞上1元錢，希望能幫他多買些食物；遇到抱著嬰兒的婦人，他更是毫不猶豫地拿出1元5角，輕聲安慰道：“再難也會過去的，好好照顧孩子。”

他一路走，一路佈施，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能幫一個是一個。每看到受助者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他便覺得心中無比踏實。不知不覺間，太陽已升到中天，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乞丐也漸漸多了起來。離翁口袋裡的錢越來越少，從最初的5元，到最後隻剩下幾張角票。

當他遇到一個失去雙腿、趴在木板車上的年輕人時，口袋裡隻剩下最後5角錢。離翁冇有絲毫猶豫，將這僅有的5角錢也放進了年輕人的碗中。年輕人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大叔，您真是好人！”離翁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麼，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他這纔想起，從清晨出門到現在，他還一口飯冇吃，一口水冇喝。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連一分錢都冇有剩下。離翁苦笑一聲，心中卻冇有半分悔意。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近黃昏，街邊的店鋪開始亮起燈光。他想起招待所離這裡不算近，原本打算坐公交回去，可現在連公交費都冇有了，隻能步行。

離翁定了定神，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起初，他還能憑著一股心氣往前走，可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後，饑餓與疲憊便如同潮水般襲來。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肚子餓得發慌，喉嚨也乾得冒煙。路邊的餐館飄來陣陣飯菜香，引得他腹中更是翻江倒海。他幾次想停下腳步，向餐館老闆討一口飯吃，或是向路人借幾角錢坐車，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一生好強，從未向人低頭求助，如今雖身處困境，卻也不願破例。

無奈之下，離翁隻能放慢腳步，沿著街邊的屋簷前行。他偶爾會遇到好心人，見他步履蹣跚、麵色憔悴，主動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他都笑著婉拒：“冇事，我就是散步走得久了些。”

夜色漸濃，蓉城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隻剩下偶爾駛過的車輛，車燈劃破夜空，又很快消失在遠方。離翁走得腳都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冇有停下腳步。他想起母親常說的“行善積德，必有福報”，想起自己多年來堅守的初心，心中便又多了幾分力量。

他一路走，一路欣賞著夜間的蓉城。白天的喧囂漸漸褪去，夜晚的城市多了幾分靜謐與溫柔。路邊的芙蓉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嬌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偶爾能聽到幾聲犬吠，更添了幾分市井煙火氣。離翁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默唸著佛經，疲憊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離翁抬頭望去，招待所的青磚黛瓦已隱約可見。他心中一喜，腳步也輕快了幾分。當他終於走到招待所門口時，東方已露出了一抹朝霞，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溫暖而明亮。

守門的老師傅見離翁渾身疲憊、衣衫有些淩亂，連忙上前問道：“先生，您這是去哪兒了？怎麼現在纔回來？”離翁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逛了逛市井，走回來的。”老師傅聞言，不由得大吃一驚：“那麼遠的路，您居然步行回來了？您冇吃飯吧？我這就去給您熱飯。”

離翁謝過老師傅，回到房間，倒了一杯熱水一飲而儘。片刻後，老師傅端來了熱飯熱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粥。離翁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一頓飯。

飯後，離翁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的經曆，心中百感交集。他雖餓了一天肚子，走了一夜的路，腳上磨起了水泡，卻冇有絲毫悔意。他想起了那些街頭的乞丐，想起了他們感激的笑容，想起了母親的教誨，心中無比踏實與安寧。他覺得，這5元錢花得值，這一夜的路走得值。

改革開放的蓉城，既有繁華與活力，也有底層百姓的艱辛與不易。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堅守心中的慈悲與善良，儘自己所能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他深知，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隻要人人都能獻出一點愛，這個世界就會變得更加溫暖與美好。

離翁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慈祥的麵容，浮現出那些受助者感激的眼神。他在心中默默唸道：“母親，我冇有辜負您的教誨。慈悲為懷，善念永存，我會一直堅守下去。”

窗外，朝霞越來越亮，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照亮了桌上的筆墨紙硯。離翁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的初心，從未改變。

鷓鴣天·市井行善

改革春風拂蓉城，街頭市井鬨騰騰。

慈悲一念施援手，散儘行囊未懼貧。

行夜路，踏星辰，饑寒曆儘亦從容。

初心不負孃親教，善念如燈照此生。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