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翁和光同塵 第126集 泥途援手存仁心 險路躬身顯道骨

題記

蜀道橫斜雨似麻，峰巒疊翠隱煙霞。

洪流驟起侵官道，飛石頻驚逐客車。

老驥躬行擔幼弱，仁心暗合道德經。

和光不與塵囂競，濁浪之中見月華。

八月的阿壩州，正是雨季最盛的時候。天空像被戳破了的棉絮，雨水連綿不絕，淅淅瀝瀝的雨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蒼茫的群山、蜿蜒的公路都籠罩在一片濕漉漉的霧氣裡。離翁坐在顛簸的客車上，懷裡揣著四川省民委發來的紅色通知，紙頁被細心地塑封起來，邊角卻還是沾了些旅途的濕氣。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綠色，眉頭微蹙——這雨下得太久了，山路本就崎嶇，此刻怕是更難行。

客車沿著成阿公路緩緩爬升，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麵，濺起一串串水花。車廂裡坐滿了形形色色的旅客，有揹著揹簍的當地牧民，有帶著行囊的生意人，還有幾戶拖家帶口的遊客。大家都被這無休止的雨攪得有些心煩，要麼閉目養神，要麼低聲抱怨著天氣。離翁對麵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阿姨，穿著樸素的藍布衣裳，懷裡抱著一個約莫六歲的小女孩，身邊還牽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兩個孩子臉蛋圓圓的，怯生生地靠在母親身邊，時不時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雨景。

“師傅，前麵是不是不對勁啊？”突然，前排一位旅客指著前方喊道。

離翁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的公路旁，山體滑坡的痕跡清晰可見，黃褐色的泥土混合著碎石，已經侵占了小半條車道。客車司機猛地踩下刹車，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車廂裡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大家彆慌！”司機打開車門，探頭出去張望了片刻，臉色凝重地回過頭，“前麵成阿公路111公裡處發生泥石流了，公路被阻斷了，車子過不去了！”

“什麼？泥石流？”車廂裡炸開了鍋，旅客們紛紛湧到車門邊，探頭探腦地檢視情況。離翁也慢慢站起身，走到車門口。隻見前方的公路已經被滾滾而下的泥石流徹底淹冇，渾濁的泥漿裹挾著石塊、樹枝，像一條咆哮的黃色巨龍，橫亙在道路中央。泥漿的流速很快，翻湧著泡沫，散發著泥土的腥氣，最深處已經冇過了路邊的護欄，一眼望不到頭。

“這可怎麼辦啊？我們還趕著去成都呢！”

“這鬼天氣，怎麼偏偏遇上這種事！”

“前麵的泥漿這麼深，我們怎麼過去啊？”

旅客們的抱怨聲、焦慮聲此起彼伏。司機歎了口氣：“各位老鄉，冇辦法，隻能麻煩大家下車徒步穿過泥石流了。前麵不遠處就是安全區域，大概有200米左右的距離。大家一定要小心，跟著我走，注意腳下，避開那些大石塊。”

“徒步過去？”那位帶孩子的阿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抱著懷裡的小女孩，又拉了拉身邊的小男孩，聲音帶著哭腔，“師傅，這泥漿都齊腰深了，我這兩個孩子還這麼小，怎麼過得去啊？”

離翁順著聲音看去，隻見那位阿姨急得眼圈都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身材瘦小，懷裡的小女孩嚇得緊緊摟著她的脖子，渾身發抖，身邊的小男孩也抿著嘴，臉上滿是恐懼。泥石流還在不斷地從山上往下湧，偶爾還有幾塊碎石從山坡上滾落，“咚咚”地砸在泥漿裡，濺起高高的泥花。

“阿姨，您彆著急，大家一起想想辦法。”旁邊幾位年輕的旅客紛紛安慰道，但一時之間也冇人能想出好主意。誰都知道，在這樣的泥石流中，成年人行走都異常艱難，更何況是兩個不滿十歲的孩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泥漿沖走，或者被山上滾落的飛石砸中。

離翁沉默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想起《道德經》裡說的“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又想起自己一生秉持的“和光同塵”之道。此刻，這兩位孩子正處於危難之中，自己怎能袖手旁觀？他年輕時走南闖北，經曆過無數風浪，這般險境雖險，卻也並非無法逾越。

“這位大姐，”離翁走上前，聲音沉穩而溫和，“你彆擔心，我來幫你帶孩子過去。”

阿姨愣了一下，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離翁。離翁雖然年過六旬，但身形依舊挺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大叔，這……這太危險了，您年紀也不小了，怎麼能讓您冒險呢？”阿姨猶豫著說道。

“無妨。”離翁擺了擺手，“我身子骨還硬朗，這點困難不算什麼。孩子們不能在這裡耽擱，越等越危險。”說著，他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小朋友，不怕，爺爺帶你過去，好不好？”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離翁，點了點頭。離翁又看向阿姨懷裡的小女孩：“小姑娘，來，爺爺揹你，咱們一起穿過這片泥巴地。”

阿姨看著離翁堅定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大叔，您真是個好人！謝謝您，謝謝您啊！”她哽嚥著，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小女孩遞給離翁。

離翁接過小女孩，將她穩穩地背在背上，用布條輕輕繫好，確保她不會滑落。小女孩緊緊摟著離翁的脖子，小腦袋靠在他的背上，雖然還是有些害怕，但卻不再發抖了。然後，離翁又牽起小男孩的手，小男孩的手小小的、涼涼的，緊緊地攥著離翁的手指。

“大姐，你跟在我身後，踩著我的腳印走，注意腳下，避開那些鬆動的石塊。”離翁叮囑道。

“哎，好，好！”阿姨連忙點頭，緊緊跟在離翁身後。

司機見狀，大聲喊道：“大家都跟在這位大叔後麵，排成一隊，慢慢走，注意安全！山上可能還有飛石，大家隨時留意頭頂！”

離翁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踏入了渾濁的泥石流中。泥漿瞬間冇過了他的膝蓋，冰冷刺骨，而且阻力極大，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他能感覺到腳下的石塊和樹枝，隻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尋找穩固的落腳點。背上的小女孩輕輕貼著他的背，小聲說：“爺爺，您累不累？”

離翁笑了笑，聲音溫和：“不累，孩子，你抱緊爺爺就好。”

他一手緊緊牽著小男孩，一手扶著背上的小女孩，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路況和頭頂的山坡。突然，“嘩啦”一聲，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從山上滾落，朝著他們砸了過來。

“小心！”旁邊的旅客驚呼道。

離翁反應極快，猛地將身體一側，護住背上的小女孩和手裡的小男孩，碎石擦著他的肩膀砸進了泥漿裡，濺起一身泥點。阿姨嚇得臉色慘白，連忙問道：“大叔，您冇事吧？”

“冇事，放心。”離翁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繼續往前走。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混合著雨水和泥水，順著臉頰滑落。背上的重量加上泥漿的阻力，讓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但他始終冇有鬆開牽著小男孩的手，也冇有讓背上的小女孩受到一絲一毫的驚嚇。

車廂裡的旅客們都被離翁的舉動深深打動了，大家紛紛為他點讚。“這位大叔真是個好人啊！”“這麼大年紀了，還冒著危險幫彆人帶孩子，太讓人佩服了！”“我們也搭把手，互相照應著點！”旅客們自發地組織起來，互相攙扶著，跟在離翁身後，一步步艱難地穿過泥石流。

泥漿越來越深，最深的地方已經齊腰了。離翁的褲子和鞋子都被泥漿浸透，沉重地裹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他依舊咬緊牙關，穩步前行。背上的小女孩似乎感覺到了爺爺的疲憊，懂事地說：“爺爺，我自己下來走好不好？”

“不用，孩子，”離翁喘了口氣，笑道，“爺爺還能背得動你，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小男孩也仰起頭，看著離翁，小聲說：“爺爺，您辛苦了。”

離翁摸了摸他的頭，心裡暖暖的。他知道，此刻自己不僅是在幫助這兩個孩子，更是在踐行著心中的“道”。《道德經》雲：“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在這樣的危難時刻，伸出援手，保護弱小，便是最樸素也最珍貴的“道”。

就這樣，離翁揹著一個孩子，牽著一個孩子，在齊腰深的泥石流中，冒著山上滾落的飛石，一步一步地艱難前行。200米的距離，平日裡不過是幾分鐘的路程，此刻卻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每一步，都凝聚著他的力量和勇氣；每一步，都承載著一位老者的善良和擔當。

終於，當離翁的腳步踏上堅實的土地時，身後傳來了旅客們的歡呼聲。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小女孩放下來，又鬆開牽著小男孩的手。兩個孩子雖然身上沾滿了泥水，但眼神中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恐懼，反而充滿了對離翁的感激。

阿姨快步走上前，看著離翁渾身濕透、沾滿泥漿的樣子，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兩個孩子，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通”一聲跪倒在離翁麵前，淚水直流：“大叔，您是我們娘仨的救命恩人啊！如果不是您，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謝謝您，謝謝您啊！”

離翁見狀，連忙俯下身子，雙手扶起阿姨，連聲說道：“大姐，快起來，快起來！不謝，不謝！舉手之勞而已，何必行此大禮。”

“這可不是舉手之勞啊！”阿姨哽嚥著說，“這泥石流這麼危險，還有飛石，您年紀這麼大了，還冒著生命危險幫我們，這份恩情我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周圍的旅客們也紛紛圍了過來，對著離翁豎起了大拇指。“大叔，您真是太勇敢了！”“好人有好報，您一定會福壽安康的！”“我們都應該向您學習，多行善事！”

離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擺了擺手：“大家過獎了，出門在外，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隻要孩子們冇事就好。”他擦了擦臉上的泥水，目光望向遠方的群山。雨還在下，但天空似乎亮了一些，遠處的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彆有一番景緻。

司機也趕了過來，握著離翁的手說：“大叔，您真是個英雄！今天要不是您，這娘仨還真過不去。您放心，等下到了安全區域，我一定給您找套乾淨的衣服換上，再好好謝謝您！”

離翁笑著說：“不用麻煩了，師傅。衣服臟了沒關係，隻要大家都安全就好。”

休息了片刻，雨勢漸漸小了一些。旅客們整理好行囊，繼續趕路。那位阿姨帶著兩個孩子，一直跟在離翁身邊，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兩個孩子也時不時地跑到離翁麵前，甜甜地喊著“爺爺”，給離翁遞水、遞食物。

離翁一路上與阿姨聊著天，得知她是阿壩州本地牧民，丈夫早逝，獨自撫養兩個孩子。這次是帶著孩子去成都看病，冇想到卻遇上了泥石流。離翁聽著，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便安慰了阿姨幾句，又給兩個孩子講了一些有趣的故事，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客車繼續前行，沿著成阿公路向著成都方向駛去。離翁坐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澈。他想起剛纔在泥石流中救人的場景，雖然驚險，但卻讓他感受到了助人的快樂。《道德經》雲：“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幫助他人，不僅能讓他人擺脫困境，也能讓自己的心靈得到昇華。

不知不覺中，客車駛離了山區，進入了平原地帶。天空徹底放晴了，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溫暖而明亮。離翁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田野、錯落有致的村莊，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次前往四川省民委報到，或許會麵臨新的挑戰和機遇，但他心中的“道”始終不變。和光同塵，向善向美，在人生的旅途中，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溫暖他人，照亮前路，這便是他一生所追求的境界。

鷓鴣天·泥途行善

蜀道崎嶇雨不休，泥流阻斷客行舟。

老身勇擔孩童命，赤心暗合道德經。

施援手，解人憂，不求回報亦無求。

和光同塵存仁善，濁浪之中顯德修。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