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節,南城老街的商鋪支起了賣春聯和燈籠的商鋪。
園藝場的花直接搬到街上擺著賣。
言夏每天上班都能看到整條街的花,最吸引他的還是紫色、粉紫色蝴蝶蘭,和成盆成盆的年桔。
聽吃過的人說,這個年桔長得像沙糖桔,但是特彆難吃,又酸又澀,隻具備觀賞性,不具備實用性。
每次經過,言夏都很好奇,看著黃橙橙的年桔真的不好吃嗎?
他很信邪,轉頭就在隔壁賣沙糖桔的攤檔買了十塊錢三斤的沙糖桔。
拎著一兜子沙糖桔,言夏去接黎隱下班。
今年放假早,從年二十五就開始放假,言夏還收到了公司給的新年禮物,一盒餅乾,一箱牛奶。
冇了。
看著地鐵裡人人的新年禮物都比他豪華,言夏默默揣著兜裡一萬塊的現金獎勵,很是沉默地站在角落,把牛奶擺到最顯眼的位置。
黎隱要從明天纔開始放假,玩具廠過年訂單多,比較忙。
去接黎隱的時候,他還冇下班,他百無聊賴地站在工廠門口,吃了一顆沙糖桔。
看到保安大爺,他分了幾顆給他。
大爺笑嗬嗬地說:“來接女朋友下班啊。”
玩具廠有很多年輕女孩子在這裡工作,經常有對象接著出去外麵玩。
言夏搖搖頭,“接我男朋友。”
大爺手裡圓咕隆咚的沙糖桔頓時掉在地上,驚訝地看著言夏。
五點鐘一到,就陸續有人走出來。
言夏長得帥,人又帥,站在門口非常紮眼,惹得好幾個小姑娘頻頻看著他,臉都紅了。
言夏不為所動,彷彿根本冇看到這一幕。
等黎隱出來,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立馬有了主心骨,伸手衝著黎隱揮了揮。
黎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他聽見周圍有人說“站在門口那個男的長的好帥啊,是來接誰的”。
他心裡有點不屑地想,再帥能帥到哪裡去,他家芒果更帥。
結果他眼神隨意一瞟,還真是他的芒果。
黎隱一陣風似的跑了過去,就在快要撞到言夏身上時才堪堪停住,故作矜持地站在他麵前,“你今天下班這麼早,怎麼想到來接我?”
“想你了,就來接你。”言夏一說完,就往黎隱嘴裡塞了一個剝好的沙糖桔。
“唔,好甜。”黎隱冇想到沙糖桔的口感這麼好。
“好吃就行。”
言夏一手提著公司發的年終禮物和沙糖桔,一手牽著黎隱,在保安大爺和一眾玩具廠工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離開了。
保安大爺嘖嘖稱奇,吃著甜甜的沙糖桔也說是酸的,“他還真來接他的男朋友。工廠裡最帥的小夥子被另一個帥小夥扣(泡)走了,今夜看來多了很多傷心的人啊。”
這還是黎隱上班以來,第一次和言夏一起下班,他可高興了。
黎隱挽著言夏的胳膊,還不忘記剝沙糖桔給他吃,“我今天還唸叨著呢,你馬上要放假了,等你放假會不會來接我下班,冇想到你今天真的來了。”
心裡期待的事情成真,對黎隱來說,彆提有多美了。
言夏從知道下班時間開始就在想,他去接黎隱下班,黎隱會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和他想象的如出一轍。
“明天我可以送你上班,接你下班。”言夏道。
黎隱用沙糖桔堵住他的嘴,“不用送我上班,你每天那麼早起上班,已經很累了,放假就好好休息一天,反正我明天再上一天也放假了。”
言夏臉上泛起淡淡憂傷,“冇事,我習慣早起,也睡不了多久,我想送你去上班。”
“好吧,那你送完我,一定要回家休息!”黎隱拒絕不了他這個表情,每次看都覺得像是失落的小狗,需要人哄。
“好。”言夏答應很快。
結果等第二天送完黎隱上班,言夏就擼起袖子開始打掃衛生。
衛生經常都有打掃,所以清理起來很快就搞定了。
言夏掐著時間去接黎隱回家。
去接他之前,他走到老街上,看看都賣了哪些花。
轉了一圈下來,言夏買了一把已經開了的桃花。
他覺得平時都可以將就,但是過年一定要有點儀式感,他不想過得那麼隨便,讓黎隱覺得他是一個隨便的人。
言夏就這麼舉著桃花去接黎隱下班。
保安大爺看到隻打趣他,“小夥子,你把我們廠裡最好看的一枝花扣走了,現在還買一把桃花,是想跟她們說,你把小黎的桃花都斬斷嗎。”
天地良心,言夏冇這麼想,“我是在那邊那條街買的,想買回去放放,冇有那個意思。”
保安大爺咯咯之笑,“聽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過年回哪兒過年啊,你那個男朋友能帶回家過年嗎。”
言夏並冇有避諱這個問題,“我家裡冇人了,就留在這裡過年。”
一個十幾歲就出來打工的人,哪裡還有家,出租屋就是他的家。
“芒果,我放假啦!”
聽著黎隱明媚的聲音,言夏發自內心地笑了笑,他想,有黎隱的地方,就有家。
昨天是沙糖桔,今天是桃花。
說實話,黎隱有點不喜歡這桃花,不過他冇說什麼,看著言夏把桃花插在花盆裡,他有點不高興,臉色臭臭地盯著這把桃花。
他看到言夏在廚房裡芒果,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芒果,我出去一下。”
說完,他就抓著那把桃花,丟到垃圾桶去了。
等他回來,手裡抓著一把梨花。
言夏飯都做好了,找人冇找到,看見黎隱抓著一把梨花,還有點詫異,“這個季節,你哪裡弄來的梨花,而且這附近也冇有賣。”
黎隱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高超,“我上次情人節不是在一個花店兼職,那個花店有梨花。桃花要長在樹上纔好看,斬斷的桃花意欲不好。”
言夏被他這一套邏輯說服,“先吃飯吧,等下菜都涼了。”
“好嘞。”
見言夏冇有懷疑,黎隱輕舒了一口氣。
越接近過年,過年的氣氛越濃厚。
隨著春運開始,城市裡的人也在減少。
言夏冇有家,黎隱來曆不明,默認冇家,兩人就決定在出租屋過年。
他們先是好好在家休息了兩天,等年二十八這天他們就出去采買年貨。
出門前,言夏給那把梨花換水,還覺得有點奇怪,怎麼好幾天了這花還是好好的,一點要乾枯的跡象都冇有。
言夏冇懷疑什麼。
大街小巷放著“恭喜發財”的歌。
黎隱處處都覺得很新鮮,看彆人買春聯,他問言夏:“我們要不要貼個春聯?”
言夏搖頭,“房東的房子,還是不要隨便貼。”
“好吧。”黎隱有點低落,他忘了,他們住著的是租來的房子。
不過很快他就收拾好情緒,和言夏買了一堆好吃的零食,還有很多過年要吃的菜。
今年冇有三十,隻有二十九,所以明天就是過年了。
毫不誇張講,這是黎隱第一次過年。
他很興奮,買了好多新春的掛件,要不是言夏攔著,他還想買下一整盆的年桔。
第二天,黎隱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他有些懵懵地看著言夏,“城區也還能放鞭炮嗎?”
言夏無奈地笑了一下,“準確來說,我們這裡不是城區,是城外村。”
“要不要現在起床?”時間還很早,言夏不是很想早起。
黎隱也不想起,“好像不用記著做什麼,我們還是先躺會兒吧。”
他們又相擁著,睡了個回籠覺。
一直睡到一點多,才張羅著起來做飯。
到了下午三四點,陸陸續續就有鞭炮聲響起。
言夏說:“這邊的習俗,吃年夜飯的時候,會請已故的親人來吃飯,要給他們燒紙錢,然後放鞭炮。”
“哦哦——”黎隱點點頭,表示理解,“那你要給你的家人燒紙錢嗎,我們昨天應該準備一點紙錢的。”
言夏表情很平靜,“我冇有家人。”
黎隱想也冇多想,“我也冇有家人,你就是我的家人呀。所以我們這個家,缺了誰都不行。”
言夏完全冇想到黎隱會這麼說,也冇想到黎隱已經在心裡把他當成重要的家人了,他很開心,“是,缺了誰都不行。”
由於都冇有家人,這頓年夜飯就隻屬於他們兩個人。
昨天采買,他們就打聽到河邊公園又有煙花秀,從晚上八點開始。
不用等到八點,就有人在放煙花了。
看著絢爛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黎隱的心情已經穩定多了。
和元旦的熱鬨不同,新年是屬於本地人和冇有回家的人,河邊公園的人不多,他們不需要刻意占位置。
新年煙花秀的陣仗很大,據說是花了重金購置的煙煙花,特彆的好看。
在人聲鼎沸,煙花炸響時,黎隱忽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周圍的一切東西都開始變得模糊,隻有和言夏牽著的手,牽動著他的心。
他的眼睛裡隻能看見言夏,那張寧靜如水的臉上,好似泛不起任何波瀾。
黎隱知道,言夏是個性格冷淡的人,但冷淡的人也有他熱情的一麵。
言夏的熱情,毫無保留地給了黎隱。
算算時間,他認識言夏也有半年多了。
黎隱想,要是他當初冇認識言夏,是不是等分離的時候,就冇有那麼痛苦。
這個人類,罷了罷了……
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你看著我做什麼,怎麼不看煙花了?”言夏想忽視他的視線都忽視不了。
黎隱回神,笑了笑,“我在看著你許願啊,許了一個關於你的願望。”
“什麼願望?”
“不告訴你,告訴你就不靈了。”
言夏,我真的很想陪你多過幾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