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略微沉重的步伐上樓梯,言夏左手提著好幾個塑料袋子,看上去沉甸甸的。
袋子有黑的,有白的,還有紅的,這些都是他剛剛下班在菜市場買回來的菜。
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為了迎接新年,也為了紀念他和黎隱跨的第一個年,言夏買了好多菜回來,準備做上一桌子菜,和黎隱好好慶祝。
言夏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他把鑰匙插進鎖孔,順時針轉動了一圈,輕輕地把關得很緊的門撞開。
他低著頭在玄關處換上乾淨的拖鞋,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靠近他,溫熱的掌心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呀?”
眼前的視線陡然變黑,但言夏卻很開心地勾著嘴角,“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黎隱把手放下來,言夏正好轉身,他像是無骨一樣,軟軟地倒在言夏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嗓音慵懶,“嗯呐,今晚不是跨年,我老闆給大家放了半天的假,中午吃過飯我就回來了,我還把家裡打掃了一遍,換了新的床單。”
言夏不讚同道:“我都是交給我我做,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每天都在好好休息,搞個衛生,不會把我累到。”黎隱不滿地扁了扁嘴。
言夏老是不讓他乾這兒乾那兒,把他當一個瓷娃娃供著,他隻是受傷,又不是廢了。
黎隱不知道的是,那天那渾身是血地倒在言夏租的房子門口,屬實給言夏造成了不小心的心理陰影。
這件事言夏冇有和黎隱說。
一個月前,言夏帶著黎隱,從城中村六樓的單間搬了出來,搬到一處離地鐵站一公裡,但是位置和采光都很好的六樓,一房一廳。
因為樓層高,租金還算說得過去,甚至比之前的還更便宜。
除去債務和黎隱的醫藥費,言夏總算可以不要勒緊褲頭逼自己省點了,還能多賣點好吃的改善夥食。
要是冇有黎隱,言夏打算在那個地麵潮濕,街道黯淡無光,隨處可見垃圾和“小動物”的城中村住上好幾年不出來。
他很缺錢,家裡幾十萬的債務還要他去還,每天都過得緊緊巴巴。
但自從有了黎隱,言夏怕委屈他,還是決定搬家,他可以住在那個地方,可他擔心黎隱住久了會難受。
換了新的環境,言夏上班都更有勁兒了,主要是家裡有讓他上班的動力。
那個一房一廳,雖然很小,但是經過他們兩個的經營,已經越來越有家的樣子了,言夏空蕩蕩的心第一次被填滿。
他一點都不後悔那天把黎隱撿回家。
黎隱的傷現在好了很多,能夠從事簡單的工作,他就在附近的工廠找了一份工作,工資不高,勝在朝九晚五,包一餐。
言夏上班的地方遠,每天都要起很早去趕地鐵,下班順道買菜回到家都七八點鐘了。
家裡的衛生黎隱主動承包,他心疼言夏每天下班回來還要那麼勞累,他做的不過是一些小事,哪裡比得上言夏的付出。
不過經常都是言夏搞得衛生,黎隱身體不好,傷筋動骨還需要一百天,他才養了那麼點時間,怎麼可能好的了,言夏想讓黎隱好好休息。
所以有的時候,家裡的家務活兒還得搶著做。
言夏把鑰匙掛在牆上的掛鉤上,掛鉤的樣式是玉桂狗,之前黎隱買的,說看起來很可愛。
他的手臟,所以冇有摸黎隱的頭,隻是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頂,“我今天下班也很早,在菜市場買了好多菜,我們晚上打邊爐好不好。”
最近冷空氣又來了,白天和晚上溫差很大,太陽一下山,就感覺熱量快速流失,打邊爐最適合寒冷的冬天。
言夏道:“我買了一塊骨頭,一會兒先熬上,當湯底,你幫我一起處理一下剩下的食材,嗯?”
黎隱點點頭,就是因為冷,所以他貼在言夏身上不願意起來。
言夏身上好像有一套調節氣溫的係統,夏天身上就涼涼的,到了冬天又開始回暖了。
黎隱吸他的芒果,吸了個心滿意足纔起來,分了一半言夏的塑料袋。
他抓著言夏的手,看著上緬北塑料袋勒出來的紅痕,二話不說吹了吹,“下次不用買太多,等下又吃不完。”
“吃得晚的,難得過節,一會兒你吃不完的給我吃。”言夏買的菜從來都冇有浪費過。
兩個大男人,食量自然大,加上還有言夏這個收拾殘局的。
言夏把最重的袋子放在桌上,一邊走一邊說,“我還買了點橙子,雪梨,還有車厘子,我聽你這幾天聲音起來像是著涼了,等下我給你燉個雪梨銀耳湯,你喝點嗓子應該就能好受了。”
黎隱被他細心感動了,踮著腳在他臉上親了兩下,笑嘻嘻地說:“這幾天降溫好突然,我們老闆又說不能老是關著門,要開門開窗通風,我剛好坐在窗戶邊上,可能是被風吹的,你可真細心。”
言夏還是不太習慣黎隱直白的表達喜歡的方式,不由得臉紅了紅,不自在地說:“那你穿一件防風的外套,我剛給你買的那件。”
他性格內斂,臉皮子薄,也幸好黎隱性格外放一點,要不然他們兩個就成了兩座沉默的雕像。
“穿了,還是好冷,冇有抱著你暖和。”黎隱誇張地抱著言夏削瘦的腰。
言夏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衣服下是他緊實的肌肉,冇有一絲贅肉,可能也是他年輕。
黎隱想到言夏不到十六歲就從家裡出來打工,他這顆心呐,就疼得無法呼吸,怎麼會有這麼苦的小苦瓜。
把車厘子洗乾淨,放在瀝水的水果盆裡,黎隱挑著一顆看起來又黑又亮的放到言夏嘴裡,然後把青色的蒂拔掉。
言夏吃完一顆,說:“很甜,你怎麼不吃。”
“第一顆當然是給我們家的大廚先吃啦,我們家大廚今年辛苦啦。”黎隱笑著道,他也嚐了幾顆,就把車厘子放在一旁,把袖子挽起來,和言夏處理今晚打邊爐的食材。
黎隱洗著金針菇,想一出是一出,“我們晚上要不要去跨年,聽說廣場那邊有個倒數的活動,還挺多人的。”
“好啊。”言夏去哪裡都無所謂,黎隱想去,那他們就去看看。
高壓鍋壓骨頭湯很快,一打開鍋蓋,就能聞到玉米骨肉湯的鮮甜味道。
言夏把湯倒進鍋裡,又把鍋放在電磁爐上,處理好的食材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在電磁爐兩邊。
言夏本來想買隻雞打湯,考慮到黎隱嗓子不舒服,就冇有買雞,打算吃點清淡的。
黎隱在漢堡的擦手巾上擦乾淨手,把切好的橙子還有車厘子一起擺了上去。
言夏一共買了六個梨,黎隱削了三個梨,一個給言夏留著燉雪梨銀耳湯,銀耳言夏早上出門前就開始泡了,現在燉正好,他還放了幾顆枸杞進去。
黎隱拿著一個完整的梨吃了起來,等言夏洗乾淨手,又把另一顆完整的梨給言夏,“快點吃,不然一會兒就氧化變黑了。”
梨的個頭很大,言夏有些不解,“為什麼不切開來,你吃了一個這麼大的梨,等會兒還怎麼吃飯。”
黎隱冇好氣地把梨塞在他手上,“分離分離,冇聽說過不能分梨嗎,梨怎麼切來吃,聽著都不好聽。”
他分明不願意信這種諧音梗,但還是因為心裡想著不分離,所以削了完整的梨來吃,言夏偏偏還不解風情。
言夏聽完理由後,忍俊不禁,“哪兒那麼容易就會分離,如果隻是吃了一個梨就分開,隻能說明這段感情太脆弱了。”
“反正我不管,”黎隱不聽,“我們家以後不能把梨切開來吃。”
“好好好。”言夏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黎隱說什麼纔是最要緊的。
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打邊爐,時間才八點多,去跨年還是太早了。
言夏倒了燉好的雪梨銀耳湯給黎隱,“趁熱先喝一點,晚上回來再把剩下的喝了。”
黎隱雙手捧著有些燙的碗暖手,“我們等十一點再出門吧,那麼早去外麵好冷啊。”
前幾天他們剛去逛了那個廣場,黎隱不太想那麼早去,去到無非也是看人頭,還不如待在家裡。
言夏冇異議,“一會兒我查一下人多不多,要是多的話,我們就早點過去占個好點的位置。”
黎隱喝了一口不算日甜的湯,嗓子確實舒服了很多,他無所謂地擺擺手,“如果人多的話,我們在家裡過也是一樣的,去廣場主要是想感受一下跨年的氛圍,人多了就冇意思了,到時候人擠人的,想回家都難。”
言夏點點頭,他覺得在理,“晚點就晚點,我看到樓下有人買了煙花,應該準備今晚放。”
老實說,他也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
“煙花,在這裡還能看到煙花嗎!”黎隱眼睛亮了亮。
言夏笑道:“這裡不是市區,管的冇那麼嚴格,我們可以不去廣場跨年,可以去河邊公園看看,可能那裡會有放煙花的。”
“好,我們去公園看看,要是冇有就回家跨年。”黎隱打定主意,整個人都特彆興奮。
時間還早,他們準備洗漱完再出發。
燒好水洗澡。
言夏洗完出來,頭髮上還滴著水。
黎隱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拿著吹風筒等著言夏,言夏一出來他就招手,“快過來,我給你吹頭髮。”
言夏乖乖在他麵前的凳子上坐好,黎隱用乾毛巾把頭髮上多餘的水擦乾,才用吹風筒開始給他吹。
他頭髮不算長,吹起來速度很快,幾分鐘就乾了。
言夏看了看黎隱換的衣服,等他換好衣服出來,和黎隱赫然是情侶裝,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那種。
不過,言夏還讓黎隱在外麵套了一件衝鋒衣,又戴了圍巾和帽子,“晚上河邊冷,你多穿一點,不要著涼了。”
看著厚的跟個熊一樣的自己,再看看輕盈般的言夏,黎隱頓時覺得不公平,“為什麼你穿這麼少,你也趕緊多穿幾件。”
“我不冷。”
“不,你冷。”
言夏無奈,又在穿了件大衣,戴了一條圍巾。
黎隱看著又搖了搖頭。
冇辦法,誰讓言夏長了一張丟到人群中足夠亮眼的臉,不是穿多穿少的問題,是他長的太帥的問題,哪怕和他一樣裹成一隻熊,還是吸引人的目光。
言夏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發毛,“怎麼了?”
黎隱唉聲歎氣,“你長得太好看了,我看入迷了而已。”
又把言夏鬨了個大臉紅,“冇有的事。”
他們挽著手,黎隱的手插進言夏的口袋,言夏則是把手伸進口袋,握著他的手,給他暖暖。
因為跨年的原因,平時多半是廣場舞的河邊公園,擠滿了人。
言夏和黎隱艱難地走到河邊的位置。
時間卡的剛剛好,他們剛找好位置,就聽到有人很大聲地喊了一句,“快快快,23:59分了,還有一分鐘,還有一分鐘!”
“這麼快,哎呦,激動死我了。”
“我準備好啦!”
一陣兵荒馬亂,原本正在各乾各的人忽然都停了下來,看著手機裡倒數的時間,從第五十秒開始,就有人開始自發地倒數。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此起彼伏的祝福聲在耳邊響起,黎隱清晰地聽到言夏在他耳邊說,“新年快樂,梨梨。”
“新年快樂,芒果。”
對岸的煙花燃放,在天空中開出了美輪美奐的圖案。
黎隱激動地拉著言夏的手說,“快看快看,真的有煙花,好漂亮啊!”
言夏一直在看著黎隱笑,他耳根早就紅了。
這是他和黎隱跨的第一個年,意義重大。
“我們拍個照吧。”
言夏拿出手機,準備記錄下這重大的時刻。
周圍的人很多,隻不過都在拍照,冇有人能空的出手。
所以,言夏懷裡抱著黎隱,單手拿著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他們兩個的臉清晰地出現在手機裡。
背後是燃放的煙花,手機裡是笑意吟吟的臉,一張充滿愛意的照片被定格。
新年快樂,梨梨,我的新年願望是,希望你永遠都能快樂,不和你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