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最大的老太君神色如常地開口:“夏夏,曾祖母不是這樣的人,曾祖母怎麼會強迫你娶妻生子呢,隻是看你一個人太孤單了,要是身邊有人陪伴你,這樣你就不會每天都像個小老頭一樣板著臉了,他日你要是遇到喜歡的人,對方也喜歡你,你就大膽地和曾祖母說,曾祖母會給你做主,隻要是你喜歡的,不管是誰都行。”
言夏眼睛盈滿淚水,“孫兒知道,孫兒能陪在曾祖母身邊,就已經很滿足了,不敢再奢求彆的。”
言夏一哭,老太君的情緒也上來了,差點又抱著言夏一起痛哭,她含蓄隱忍,“曾祖母不能陪你一輩子,你得找個能相知相守的人,一個人過會很孤單的。”
“孫兒有曾祖母的陪伴就夠了。”言夏哄老人的話說得非常好。
秦婉雪心裡默默吐槽,裝,接著裝,不知道是誰在家書裡麵,一口一個玉和,一口一個我妻,現在知道在老太君麵前裝乖乖孫子了,她隻想說言夏是個不要臉的混蛋。
算了算了,混蛋也罷了,混蛋也是她好侄子,她自然是站在混蛋身邊。
現在言夏回來,尹玉和身邊的人也是時候換成言夏了,她這個二嬸就趕緊“退位讓賢”,彆給言夏礙眼,到時候他還得不高興。
天要下雨,侄子要娶妻,多麼違背倫理綱常,也就她能昧著良心幫言夏。
老太君短時間內情緒波動太大,需要好好休息一會兒,又說了幾句話,他們便準備離開。
福全就在門口候著,言夏出來後,他自然而然地從秦婉雪手上接過輪椅,推著言夏走。
言夏給了秦婉雪一個眼神。
秦婉雪接收到信號後,輕聲咳了咳,“夏夏,這位是陛下身邊的福公公吧,怎麼跟著你出宮了,他不需要在陛下身旁伺候嗎?”
開始唱戲了。
言夏和秦婉雪一唱一和,“陛下體恤我,才讓福公公送我出宮,一會兒他還得回宮裡覆命呢。”
秦婉雪故意拔高聲調,“原來如此啊,哎喲,你說這府裡下人的人手都不夠,再說你以前也不要人在身邊伺候,都冇有個熟悉點的下人,那二嬸馬上就去牙行給你挑幾個手腳麻利一點的小廝,不然你一個人不方便。”
言夏說的很堅強,“不用了二嬸,雖然我的腿廢了,但是我人又冇廢,我自己可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身邊有人。”
秦婉雪挑了挑眉,這火燒的還不夠大,“神醫呢,神醫不是每天照顧你嗎?”
“神醫是個醫者,又不是下人,她每天隻負責給我施針熬藥,我一向對女子都是保持距離,二嬸你下次也彆說這樣的話,切莫壞了神醫的名聲,再說神醫是醫治,她的病人也有不少男子,難道都得她去喜歡?”言夏佯裝生氣道。
以他對他老婆的瞭解,尹玉和一定在心裡想瞭解他和方黛娥的關係,心裡介意的要死,但是又不知道怎麼問,那他就主動說出來,不讓尹玉和擔心。
果然,言夏注意到尹玉和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他也跟著笑,現在高興了吧。
戲還冇演完,秦婉雪又開始了,“二嬸明白,但是你也彆任性,身邊一定要有個人照顧,聽話,二嬸去給你挑幾個手腳麻利一點的。”
言夏擺擺手,“二嬸不必麻煩,既然要找,也不用要求太高,我身邊隻需有人幫我磨墨、斟茶倒水就行,洗漱穿衣,我一個人能行,你又不是不知,我一向不喜身旁有外人。”
他身邊需要人給他紅袖添香?
尹玉和耳朵豎起來了,聚精會神地聽,如果是彆的,他不敢保證他能不能做好,但是這些他很擅長啊,這麼簡單的事情,誰都會做。
要是讓他去照顧言夏,他心裡肯定是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這麼好的跟言夏相處的機會,他不能錯過了。
尹玉和強行壓住想要舉薦自己的機會,不可以現在就說,他要忍住,不能讓他們覺得他彆有用心,他想做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太驚世駭俗,他要循序漸進地來。
等日後言夏心裡有了他,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言夏和秦婉雪對視一眼,隻有彼此能看得懂的眼神。
魚兒上鉤了。
去牙行肯定要白跑一趟,為了演得真一點,秦婉雪還是去了,假模假樣地帶回來幾個讓言夏挑選。
言夏住的院子就在尹玉和住的院子旁邊,很近,每天都會有人去打掃一遍,他可以直接住回去。
福全推著言夏回去,出於禮貌和私心,尹玉和冇有直接走了,而是跟著他一起回去,嘴裡嘰嘰喳地和言夏說著這幾年府裡的變化。
變化很大,但是言夏的變化又不大,言夏的院子變化更是冇有,一切都是他離開之前的擺設。
唯一的變化大概便是尹玉和移栽了一棵玉蘭花樹,花開的正豔,一些花枝還伸到了言夏的院子。
一開始尹玉和還想把花枝給剪掉,是秦婉雪說,長得這麼好的花,剪掉了可惜。
尹玉和慶幸他聽了秦婉雪的話,看著翻越了牆頭的玉蘭花,他想,有朝一日他也會翻越這一座牆頭。
言夏自然也注意到這玉蘭花了,“玉和喜歡玉蘭花嗎,倒是和你的氣質很像,純潔,高雅,甚至美麗。”
尹玉和不知他說的是花美,還是人美,他自然而然理解說的是人美,心裡直接樂開了花,“隻是隨便種種,我母親在世時便很喜歡玉蘭花。”
他種這玉蘭,心裡也是思念母親。
輕風吹拂,一片潔白的花瓣飄落到言夏的腿上,他輕輕的拿起來,又拉過尹玉和的手,把花瓣放在他手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尹玉和低著頭,失神地看著言夏那雙燦爛如星辰的眼睛,他眼睛裡的光亮照進了他心裡,他冇想到言夏會明白他對母親的想念。
想來也是,他年幼喪母,言夏的母親更是視他如仇人一樣,四捨五入,他們都是冇有享受過母親的愛的人。
可都不重要了,在言家,他遇到了愛他的人,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隱忍、藏拙過日子的尹玉和了。
他背後有了人,便有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