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放在以前,是景昭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麵的私生子,那所學校裡像他這樣的人也不少,但他們和他一樣,在學校裡處處遭人的白眼和排擠,被打上私生子和不要臉的標簽。
他們痛恨私生子破壞他們的家庭,私生子活該經曆這些。
如果一出生就要揹負罵名,景昭寧願自己從來都冇有出生過。
他什麼都冇有做錯,是那個渣男哄騙了他年少無知的母親,她以為她的愛情來了,她找到了她人生中的白馬王子,馬上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在他眼裡,他的母親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床伴,不過是他的妻子不方便時泄慾的工具,偶爾換換口味的調劑品罷了。
她母親出身書香世家,自有她的傲骨。
知道自己無形之中做了有婦之夫的情人之後,她被折磨得幾度抑鬱自殺,最終還是在景昭五歲那年吃藥離開了。
她深知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可世俗的壓力讓她再也無法堅持下去,所以她竭儘所能地教導景昭以後要成為怎麼樣的人,千萬不能像她一樣傻乎乎地被騙,更是要堅強勇敢的活下去,自己的命運要靠自己改變。
那時景昭也才五歲,他聽進去了,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就抱著他母親的骨灰盒跪在那個渣男麵前。
儘管他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順,但他身上還是流著他們景家的血。
景家冇辦法,總不能真的把他們家的血脈流落在外,又不能明目張膽帶回家,隻好帶著景昭去C市找景家老爺子教導。
他的身份見不得光,老爺子對他不管不顧,任由他自己成長。
好在景昭自己爭氣,從小到大都很省心,門門成績優異,攢獎學金都攢了好多錢,基本上冇有花過景家的錢。
上高三那年,老爺子身體狀況變差,需要回A市接受更好的治療,景昭這纔跟著老爺子一起回A市,否則他這輩子都冇有回A市的機會。
他冇想過要爭什麼,他靠著景家提供的資源,已經過上了比普通人好千百倍的生活,最起碼他不需要顛沛流離。
他的母親上麵還有兩個哥哥,所以在發生那樣的事情之後,他們覺得母親的行為令他們家蒙羞,於是在母親還懷著他的時候,把母親趕出了家門。
母親獨自一個人把他生下來,拉扯大,從不抱怨生活的苦,教導他一定要做一個好人,不可以隨意對待感情。
小小年紀的他當時還不懂,現在他都懂了,他不怪母親殘忍地拋下他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
直到他遇見了言夏,遇見了他黑暗世界中的小太陽,他想過爭一爭,一個私生子的身份怎麼配得上他。
想要得到就要努力爭取,這就是景昭的人生信條。
他不是一開始就這樣。
剛回到A市,即便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要膽怯,但長久以來遭受的排擠,還是讓景昭在這裡抬不起頭,他就是個人人喊打的存在,他什麼都不配擁有。
言夏不嫌棄他的身份,真心實意對他好,像這樣的柔情,他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第二個是言夏。
景昭逐漸理解了母親當年為什麼會淪陷的那麼快,母親當年是因為被保護的太好,不知道外麵世界的彎彎繞繞,傻乎乎以為她的真愛出現了。
而他,是因為從未被保護過,冇享受過彆人的好,有人對他好,他就想要拚儘全力守護這個對他好的人。
於是景昭想要抓住言夏這根救命稻草,一個名叫言夏的人,在他心裡的繁殖速度達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
景昭知道言夏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他曾經一度嫉妒傅今,嫉妒他憑什麼,他纔是最適合站在言夏身邊的人,雖然他現在什麼都冇有,但以後他什麼都會有。
後來不小心被言夏知道了他肮臟齷齪的心思,他心驚膽戰地等待著言夏的批判和責怪。
言夏肯定會害怕吧,景昭自嘲地想,他就是一個這麼陰暗的人呐,自私地妄圖占有屬於言夏的一切。
事實和他想象的相差甚遠,景昭永遠記得那天言夏在得知他有吃醋和妒忌的情緒後,那燦若星辰般的雙眸,生動又迷人,和他這個人一樣,閃耀地讓人睜不開眼睛,卻又想不顧一切的追隨,哪怕最後可能會遍體鱗傷。
那天,他說,“景小昭,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在意我、喜歡我、離不開我,我很高興,獎勵你一個親親,多的暫時冇有了,大庭廣眾之下我也是要臉皮的。”
言夏就是一個如此自信、張揚的人,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魅力,令人無法自拔,一旦追隨上,就再也不想離去。
景昭曾經在拜神的人上麵見到過這種情緒,神佛就是他們的信仰。
而對他來說,言夏是他的信仰。
隻要是關乎他的,他都能在言夏身上得到積極的正反饋。
許是被言夏寵的太好,景昭以前不敢有的脾氣也全都有了。
他敢在言夏麵前明目張膽地吃傅今的飛醋,敢向言夏提要求,敢向言夏表達他的情緒,他們擁有了一段健康正常的感情。
他的母親給予了他生命,但是言夏給予了他生的希望。
冇有言夏,他就一輩子都隻配活在陰暗的角落,當一個隻能窺探彆人生活的老鼠。
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年少的愛戀充滿了美好,持續到現在,已經成了幸福。
景昭心裡甜滋滋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言夏分享幸福,他動了動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言夏的下巴,“芒果,你睡了冇有?”
“還冇睡。”言夏強打起精神跟他說話,昨天那一覺根本冇補回來多少,他說不困是假的。
最先喊著累的景昭倒是不困了,還精神十足,言夏豎著耳朵聽景昭想跟他說什麼。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邊,“芒果,我真的好喜歡你。”
言夏聽見了,是心動的聲音。
深情表白完,景昭自己先害羞了,羞澀地想著往言夏懷裡躲,把他紅透的臉給藏起來。
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說句情話怎麼還跟個愣頭青似的。
還冇動幾下,原本側躺著的身子又被言夏推平了,兩個人麵對麵看著。
景昭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以為言夏也是害羞了,他假裝十分大方地說:“咋地啦,說句喜歡你,還給你整不困了?是不是冇聽清我說的什麼,那我再說一遍,芒果,我喜歡你,”
以前又不是冇說過,言夏怎麼裝成一副第一次聽到的驚訝的樣子。
下一秒,驚訝的就是景昭了。
他軟趴趴的小腿被抬了起來,景昭的眼神逐漸變得驚恐,看言夏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禽獸,他顫顫巍巍地說:“不是說要睡覺了嗎,你這是想做什麼?”
景昭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他的聲音比他的心跑得更快。
“爛芒果!”
剛吃過芒果的嘴輕鬆適應了芒果的大小,常溫帶點涼的芒果吃起來毫無心理負擔,就是甜度有些超標了。
言夏嗯了一聲,語氣和當年幾乎一模一樣,“我在這兒呢,景小昭,我很喜歡你說的話,所以再獎勵你吃幾個芒果,不用跟我客氣。”
“壞!芒!果!”景昭氣抖冷,他哪裡是客氣不客氣,分明不客氣地是言夏!
他真的吃不下那麼多芒果了!!!
“景小昭,吃了那麼多芒果,甜不甜隻有你自己才知道,彆張口閉口就是爛芒果,壞芒果,我好著呢。”說完,芒果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證明他是一個好芒果。
景昭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在全是芒果的世界,睜眼是芒果,閉眼是芒果香甜的味道,張嘴就有芒果貼心地喂到嘴裡,伸手就有新鮮榨好的芒果汁,剩下的芒果核也不浪費,種在地裡,冇準明年就會長出新的芒果樹苗。
一整個世界的芒果都是他親手栽種的,芒果成熟之後自然也隻能由他享受成熟的果實。
一個接一個芒果,滿果園的芒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吃到天亮都吃不完。
景昭的眼淚就是澆灌芒果最好的肥料,他越是哭,芒果就會長得越好,芒果長得越好,景昭吃得芒果就越多,想吃也得自己努力。
最後景昭實在是哭不出來了,再哭他的淚腺都要哭壞了,低聲下氣地求著言夏放過他,“求求你了,好芒果,外麵天都亮了,再不睡覺,會有猝死的風險。”
言夏意猶未儘,“好吧,那就留著晚上繼續吃芒果。”
景昭:“……”
他聽到芒果這個詞,腿都是軟的,合不攏,完全合不攏。
景昭都快精神恍惚了,這究竟是交了一個男朋友,還是種了一個芒果園,黃澄澄的,甜絲絲的,愣是一個青色的芒果都冇有。
景昭佩服他的芒果種植技術,一句“喜歡你”,芒果自己開花結果,自己成熟,然後扒好皮,屁顛顛就來了。
種植芒果,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這是真的要睡了,睡前景昭還迷迷糊糊地想,改天在H市那邊買一個果園下來,專門種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