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thr06sz04975 106

：我是他兒子

前往醫院的路上，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

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寧桂蘭閉目靠在後座，雙手死死攥著一串有些年頭的佛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楚欣月坐在她身旁，時不時地瞥向前排副駕駛座上的楚留白，嘴唇囁嚅著，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整個楚家，此刻彷彿都指望著這個剛剛迴歸不久的堂弟。

楚留白倒是神色如常，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約會。

【這老太太，彆看現在一臉天要塌了的樣子，當年也是個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可惜啊，歲月不饒人，英雄也怕老來磨。】

【不過，有我在，這天，塌不了。】

楚欣月聽到這心聲，心中猛地一顫。

她看著奶奶蒼老而憂愁的側臉，再想到留白那看似大逆不道、實則充滿底氣的念頭，原本慌亂如麻的心緒，竟奇蹟般地安定了幾分。

是啊，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而留白，就是楚家現在最高的那個個子。

京華第一醫院，VIP病房區。

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與昂貴香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息。

主治醫生是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姓王，看到寧桂蘭一行人，臉上擠出一絲職業性的微笑，將他們引到一旁。

“老太太，您彆擔心，楚先生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了，各項指標也趨於正常。”

王醫生先是報了個喜，讓寧桂蘭和楚欣月的臉色稍稍緩和。

“太好了！王醫生，真是太感謝您了！”

楚欣月激動地說道。

寧桂蘭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對著醫生連連點頭：“辛苦了，辛苦了。”

王醫生扶了扶眼鏡，話鋒卻陡然一轉：“但是……”

這個“但是”，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希望。

“但是什麼？醫生，你快說啊！”

楚欣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王醫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但是，由於這次腦部缺氧的時間有些長，我們通過腦部CT和各項數據分析，楚先生甦醒後，有很大概率會出現一些後遺症。”

“後遺症？”

寧桂蘭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的。”

王醫生語氣沉重，“比如記憶力衰退，語言功能障礙，甚至是……半身行動不便。”

“當然，這些都隻是基於現有情況的推測，具體如何，還要等病人甦醒後做進一步的評估。”

“總之，你們家屬，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轟”的一聲，寧桂蘭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奶奶！”

楚欣月驚呼一聲，連忙死死扶住她，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奪眶而出。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一個叱吒風雲的地產強人，如果變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那對楚武清本人，對整個楚家，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就在祖孫二人陷入絕望之際，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王醫生。”

楚留白不知何時走到了近前，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力量，直視著王醫生。

“我父親的全部病曆，包括入院以來的所有檢查報告、用藥記錄和腦部CT原片，我能看一下嗎？”

王醫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

“這位是？抱歉，我們醫院有規定，這些資料隻能……”

“我是他兒子。”

楚留白打斷了他，“我有權知道我父親最真實的情況。還是說，王醫生的診斷裡，有什麼不方便讓我這個做兒子的知道的？”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裡的分量，卻讓王醫生額角滲出了一絲細密的冷汗。

【後遺症？說得倒是輕巧。概率？概率這種東西，不就是你們嘴巴一張一合的事情？】

【是藥三分毒，何況是這種關鍵時刻的‘意外’？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這醫院裡，恐怕也不乾淨。蔣家的手，伸得還真是長。想讓渣爹變成一個有名無實的廢人，他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是釜底抽薪，想從根子上瓦解楚家啊。】

楚欣月聽到這番心聲，渾身一個激靈，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一臉“專業”的王醫生。

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此刻在她看來都充滿了偽裝和算計。

原來……原來二叔的病，竟然還藏著這樣的陰謀！

王醫生被楚留白盯得心裡發毛，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勉強道：“……好吧，我讓護士去準備。不過，病人現在需要靜養，你們最好不要打擾太久。”

“多謝。”楚留白微微頷首，隨後轉向麵如死灰的寧桂蘭。

“奶奶，人還冇醒，一切都還隻是醫生的‘推測’。”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寧桂蘭和楚欣月的耳中，“現在就自己嚇自己，豈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懷？”

一句話，如一記重錘，敲在寧桂蘭的心上。

她渾濁的眼神瞬間恢複了幾分清明。

是啊，她是誰？她是寧桂蘭！

是當年陪著丈夫白手起家，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一番天地的女人！

怎麼能被一個醫生幾句話就嚇倒？

“留白說得對！”

寧桂蘭深吸一口氣，在楚欣月的攙扶下重新站直了身體，眼神中的脆弱被堅韌所取代，“我們進去看看你父親。”

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楚武清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連接著旁邊發出滴滴聲的儀器。

他的臉龐毫無血色，憔悴得讓人心疼。

寧桂蘭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眼圈又紅了，但她死死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

楚留白隻是靜靜地看著，目光在那些維持生命的儀器上逐一掃過，眼神幽深，無人知曉他心中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一行人離開了病房區，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寧桂蘭靠在楚欣月身上，腳步虛浮，口中喃喃自語：“武清要是……要是真的出了事……我們楚家……”

“奶奶，”楚留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有孫兒在，楚家倒不了。”

他們乘坐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昏暗的燈光下，一根根巨大的水泥柱投下長長的陰影，空氣中飄蕩著尾氣和塵土混合的味道，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楚留白的腳步忽然頓了頓。

他的視線像一把精準的標尺，掃過停車場B區。

很快，他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鎖定了一輛黑色的彆克商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