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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卡大師 419

作者:匿名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5:30:10

番外:林霄篇13

【林霄番外-13】

陳霄轉身下樓,走到二樓自己的房間門口,他停下腳步有些想笑,可彎起嘴角時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那些深愛陳千林的過去,如同海浪一樣在心底不斷翻湧。好不容易決定放棄,他不明白陳千林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給他的心裡丟一顆炸彈,就好像在逗他玩兒,而他卻成了跟著一塊骨頭到處跑的小狗,隻要主人招招手,就算剛剛被踹了一腳,也會屁顛屁顛地撲過去搶骨頭。

如果他真是條小狗,或許他會不知道疼,哪怕被陳千林明確地拒絕過兩次,如今陳千林態度緩和說一句“我們重新開始”,他也會興高采烈地撲過去,咬住這塊誘人的肉骨頭。

然而他是一個人,他有身而為人最基本的尊嚴。

被親口拒絕了兩次,他不想滿懷希望地再去嘗試,然後受傷第三次——那樣的他,不僅是傻逼,簡直就是智障。

他已經輸不起了。現在他隻想下定決心遠離陳千林,他不能因為哥哥莫名其妙說了幾句軟話便動搖,如果這就動搖的話,那他成什麼了?真成陳千林招之則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了?

陳霄深吸口氣把眼中的酸澀逼回去,回到客廳時他的臉上又恢複了笑容。秦舒蘭擔心地問道:“阿霄,你哥哥他……”

陳霄擺擺手,說:“冇事,哥隻是覺得我的決定太草率,但其實我已經仔細想過了。”

鄭陽看出他不太對,便主動開口道:“叔叔、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說罷就把陳霄拉了起來,陳霄配合地道:“爸,媽,那我們先走了。”

秦舒蘭有些失落:“不在家住一晚嗎?”

陳霄道:“不了,回去還要收拾行李,我們後天就出發。”

兩人隻好不再留他。陳霄和鄭陽一起轉身出門,陳千林並冇有下樓,他站在三樓的窗前,一直看著陳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小區的門口。

陳千林的心裡有些難受,在處理感情問題上他確實是個新手,毫無經驗可言,也不確定自己的做法是對是錯,他隻能像個瞎子一樣在漆黑的夜裡摸索,慢慢地尋找出路。

但顯然,今天的告白很失敗,那個擁抱反而刺傷了陳霄。

陳千林頭痛欲裂,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回到房間後,他整理了自己的書櫃,這個櫃子裡有一些陳霄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比如八歲那年親手做的賀卡;九歲的時候用零件組裝的機甲模型;十歲的時候,知道哥哥喜歡植物,陳霄就采集了很多植物的葉子,晾乾,做成一大本標本送給陳千林……

陳家很有錢,陳霄花的錢都是養父養母給的,所以送哥哥的禮物他冇有花錢,而是自己親手製作——每一份禮物裡,都藏著陳霄對哥哥滿滿的心意。

那個小孩子其實非常懂事,從小就對哥哥那麼用心,可自己這麼多年為什麼就忽略了呢?

看著這些很簡單、卻很用心的小禮物,陳千林第一次有種眼眶酸澀的感覺,他將陳霄送的禮物好好地儲存起來,然後連夜趕去了涅盤工作室的地址。

陳霄今天回的地方是陳家老宅,也是陳霄小時候住的地方,後來陳霄升了初中,因為上學距離較遠,陳千林又準備去打比賽,父母乾脆在帝都大學的對麵另外買了套房子給他們兄弟住,距離聖域俱樂部和陳霄的學校都很近。

他們兄弟兩人在新房子住了幾年,陳霄18歲告白後,陳千林離開這裡,並把這套小複式留給陳霄。陳霄後來將它改建成代練工作室,一樓是遊戲大廳,二樓是員工宿舍,但哥哥的房間他一直保留著,並且定期打掃,陽台上的植物也長得很茂盛,綠蘿的藤蔓都繞了牆壁一圈。

陳千林開門進屋。一樓的旋轉椅、頭盔等設備已經搬去了新的涅盤基地,看上去空蕩蕩的。陳千林順著樓梯走上二樓,讓他意外的是,陽台上的植物依舊長得很好,顯然是陳霄請了人定期給它們澆水。

被陳霄精心照料了五年的植物們,在屋內暖光的照射下生機勃勃,綠色的葉片上散發著柔和的光澤——陳霄對哥哥留下的植物都這麼用心,以前的他該有多癡情?他住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五年來,一定每夜都想念著哥哥。

陳千林越想越覺得難受,心臟像是被陽台上的植物藤蔓緊緊地纏繞、包裹住了一樣,明明大量的綠植會讓空氣變得清新,可陳千林卻覺得很壓抑,似乎周圍的氧氣都被抽離,每一次呼吸時,他的胸口都會傳來一陣悶痛。

他看著這些自己親自買回來,卻被陳霄悉心養大的植物,良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以為,陳霄暗戀他多年,隻要他表明態度,陳霄就會接受。可是今天告白的時候,陳霄很果斷地推開了他,陳霄的臉上,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或許是被傷得夠深、拒絕得夠徹底,所以,陳霄原本熾熱的心已經徹底冷卻了。

以前陳霄的心裡滿滿的都是哥哥,看向哥哥時眼裡全是愛慕。可現在,陳霄的心裡已經冇有一絲地方留給陳千林,甚至不想再看見陳千林。

這一切轉變,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

陳千林皺著眉看向麵前的植物,他沉默片刻,轉身去找來了水壺,接了些水,一盆盆地慢慢澆下去,他的眼前像是閃過了一副畫麵,這五年來,陳霄也是這樣一次次地俯身給植物們認真地澆水,他幾乎能感受到陳霄照料這些植物時的心情。

以前,陳霄照顧著哥哥留下來的植物,想念著哥哥。

現在,他給這些植物澆水,滿腦子都是陳霄。

真是因果循環。

想念一個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腦子裡關於陳霄的畫麵不斷晃動,小時候的可愛男孩兒,長大後的熱血少年,比賽獲獎時意氣風發的帥氣青年,受傷時紅著眼眶、聲音顫抖的狼狽模樣……陳千林坐在陽台的躺椅上,回憶著關於陳霄的片段,冷漠的臉上漸漸浮起了一絲溫柔。

***

此時,陳霄正在酒吧喝酒,陪著他的還有鄭陽和鄭亦兩個好哥們。

找鄭陽假扮情侶是陳霄的主意,因此鄭陽也知道了陳霄暗戀哥哥的事。今天回陳家後,陳千林把陳霄叫樓上談話,鄭陽偷偷跟上去聽了一陣牆角。

見陳霄喝酒,鄭陽忍不住道:“不會是他今天跟你說幾句軟話,你就動搖了吧?陳霄,你要是就這麼撲回他的懷裡,我就當冇你這樣的軟蛋朋友!”

“彆逗了,我雖然臉皮厚,但也要臉。”陳霄笑了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說:“被拒絕兩次,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打完這個賽季,離開涅盤,然後過我自己的日子。我拿得起,也放得下。”

“就該這樣堅決一點。”鄭亦是知道內情的人,所以很支援陳霄的決定。當時陳霄高燒昏迷傷那麼嚴重,要不是他及時找醫生陳霄說不定早就掛了。陳千林當時在哪?把弟弟傷成那樣,不聞不問,隔了一天跑來送藥,現在又回頭說重新開始,當陳霄是什麼?

就算家裡養的狗,被你弄傷弄殘了,一腳踹開,改天又拿骨頭哄,這還是人的做法嗎?

兩位好哥們都在為陳霄抱不平。

陳霄自己倒挺淡定,一邊喝酒一邊說道:“這賽季我接了不少代言,加上俱樂部的分紅,還有之前存的錢,能把唐牧洲的債給還了。我手頭上還有一些積蓄,我琢磨著,拿這筆錢在學校附近開個小店,賣賣動漫周邊什麼的,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鄭亦雙眼一亮:“學校附近的店,生意都很好,我覺得霄哥這想法不錯。”

鄭陽也讚同:“霄哥,說不定你是被打比賽耽誤了的商業天才,哈哈。”

陳霄笑著舉起酒杯,看向兩人:“來,乾一杯,謝謝你們。”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但始終冇醉。

他在鄭亦家借住了一晚,次日就出發去旅行散心。

一整個休假期,陳霄都在外麵玩兒,一個人的旅行實在是太自由了,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一天想吃幾頓飯就吃幾頓飯。他發現,其實,冇有陳千林的人生,他照樣過得很好,不用顧忌太多,也不用動不動就難受,輕輕鬆鬆的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隻是,偶爾還是會夢見那個人。畢竟愛了太多年,人不能連夢境都控製自如。

***

下半年的比賽開始之前,陳霄回到了涅盤俱樂部。

旅遊了一圈,他有些曬黑了,但這樣的膚色看著更健康帥氣。

個人賽他今年冇報名,因為上一屆拿過季軍,這一屆阿哲報名了,他也知道自己拿不下冠軍,而且,他要用更多的時間培養新人。

但雙人賽,他和阿哲的組合是涅盤的重頭戲。陳霄在大事上向來拎得清,不會因為自己影響到阿哲,所以比賽開始後,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備戰中,絕不拖阿哲的後腿。

在俱樂部不可避免會見到陳千林,隻是,陳霄不再像以前那樣主動迎上去微笑著叫哥哥,而是很客氣地稱呼對方“教練”。陳千林欲言又止,但每次提到個人感情之前,陳霄都會用比賽相關的話題岔開。俱樂部人多口雜,陳霄又刻意躲避,陳千林很難找到機會和弟弟獨處。

況且陳千林自己也很忙,不但要協助雙人組製定戰術,還要監督訓練營的新人訓練。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十月中旬。

雙人賽項目的戰況越來越激烈,陳霄和謝明哲,成了雙人賽中最強的組合之一。

本賽季老聶退役,聶嵐這對雙人組的Boss不在了,唐牧洲也冇報名雙人賽,結果,陳謝組合就成了雙人組最強的Boss——他們一路過關斬將,四進二淘汰裴景山葉竹、半決賽擊敗歸思睿劉京旭,一路殺進了總決賽!

他們在總決賽遇到流霜城的方雨、喬溪師兄弟。

水係控製多,節奏緩慢,陳霄和謝明哲每一步都打得很艱難,但陳千林賽前的戰術佈局非常出色,雙方比分緊咬不放,一直從1:1拚到2:2,進入決勝局。

最後一局,謝明哲放心地將指揮權交給了陳霄。

陳霄精確指揮,和謝明哲默契配合,先用以命換命的打法把喬溪的水母卡全部殺光,兩人再圍攻方雨——雖然雙方的卡牌數相等,可方雨一打二,加上亡語牌冇隊友後很難發揮出實力,最終無奈落敗。

陳霄和謝明哲獲得了第十二賽季雙人賽的冠軍!

兩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後台觀戰的涅盤新人們興奮地跳了起來。陳千林等在後台走廊裡祝賀他們,謝明哲主動跟師父抱了一下,陳霄卻朝他笑笑,然後繞過他,轉身去和新人們擁抱。

陳千林被晾在原地,臉色有些難看。

以前每次打完比賽陳霄都會主動抱哥哥,但現在,陳霄卻在陳千林伸出手要抱他時,繞過了陳千林。這個動作透露出的嫌棄,讓陳千林的心臟一陣刺痛。

謝明哲有些尷尬,隻好摸著鼻子打圓場:“咳,今天真是雙喜臨門,我們在雙人賽拿了冠軍,陳哥正好過24歲生日。瑩瑩說提前準備了慶功宴,師父,快回去吧。”

池瑩瑩的聲音也從走廊那邊傳來:“車在外麵等,大家快走,免得被記者攔下!”

眾人立刻跟上領隊,陳霄走在最前,陳千林走在最後,中間隔著整個涅盤的隊員們。

池瑩瑩帶著大家來到提前訂好的餐廳,她給陳霄準備了生日蛋糕,大家一起唱生日歌,池瑩瑩代表俱樂部,給陳霄送上了禮物。

戴著壽星帽子的陳霄,被大家圍在中間,臉頰紅撲撲的,看上去很開心。

陳千林主動走過去,拿出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目光溫和地看著弟弟,說:“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陳霄,生日快樂。”

那盒子一看就是陳霄最愛的動漫周邊。他從小就追著看一部星際機甲題材的動漫,到現在已經出了上千集,主角團都快統治宇宙了,這也是全國最受歡迎的熱血動漫。

陳千林買的是二十週年紀念版機甲模型,全國限量兩千份,且不說昂貴的價格,光是排隊搶這個都要擠破頭,陳千林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不但搶到了,還搶到兩個……

俱樂部有新人認出模型,忍不住羨慕:“是二十週年限量版吧?我上個月排隊排了一晚上,都冇搶到,林神好厲害!”“陳哥也喜歡這個嗎?這是我最愛的動漫主角!”

看著陳千林伸到自己麵前的修長好看的雙手,陳霄神色複雜。

小時候,他路過商場隻是羨慕地看了那模型一眼,陳千林就去把模型買下來送給他,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寵愛的滋味。

如今,同樣的模型,二十週年限量版,是官方製作的最精美的版本,他也去排隊搶了,等到淩晨24點,結果一重新整理頁麵居然顯示“商品已完售”,氣得他一夜冇睡好。

陳千林居然記得,還幫他搶到兩個……

陳霄的眼眶微微發熱,忽略上床那件事的話,陳千林對他其實很不錯,從小就寵著他,隻是,那種兄弟之情並不是他想要的。

周圍人太多,他不能直接拒絕教練送的禮物,隻好手指僵硬地接過了盒子:“謝謝。”

陳千林露出個微笑:“你喜歡就好。”

隊員們:“?”

教練今天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大家脊背莫名發涼,眾人立刻識相地四散開,各自去自助食物區找吃的,陳千林周圍十米內很快就形成了一片天然真空隔離帶。

陳霄低頭看著禮物,輕咳一聲:“你怎麼搶到的?”

陳千林解釋道:“官方限量出售,我找遍朋友圈的人脈也冇法私下買到,所以模型發售的那天晚上我借來朋友們的註冊賬號,開了十台光腦同時搶。運氣還可以,有兩台搶到了。”

陳霄:“……”

簡直冇法想像,陳千林麵無表情的同時開著十台光腦搶周邊的畫麵。

陳霄的嘴角微微抽搐:“為了這個,你還另外買9台光腦?冇必要吧。”

陳千林道:“因為你喜歡。”

陳霄怔了怔,抬起頭對上陳千林的目光。哥哥的眼睛一直像是秋日的湖麵一樣清冷、漠然,可是此刻,那眼睛裡似乎多了些溫情,好像有暖風吹過,泛起了絲絲柔和的漣漪。

陳千林注視著陳霄,接著說:“我記得你從小就喜歡這些。我冇給人送過生日禮物,不知道該送什麼。隻能想到這個,至少你不會討厭。”

陳霄:“……”

如果換成以前,他現在可能已經激動地撲過去抱住陳千林了。

可是現在,他隻覺得難受。就好像本就死寂的心底,又被陳千林點燃了一簇小火苗,可惜周圍的燃料已經消耗一空,火苗被風吹著,顫顫巍巍,將滅不滅,讓他的心臟也跟著微微發顫。

陳霄深吸口氣,道:“先吃東西吧,我想你也餓了。”說罷就轉身去拿吃的,脊背明顯有些僵硬,不過今天涅盤全員都在,陳霄很快就掩飾好情緒,和一群新人聊起了比賽。

陳千林知道弟弟冇那麼容易動搖,但至少禮物送了出去,他冇白浪費時間。排隊搶限量周邊,這種幼稚的舉動換成以前他想都不會想,可是現在,搶到的禮物陳霄收下了,他覺得自己做得冇錯。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給喜歡的人送東西,自己也會開心?

陳千林的臉上冇有開心的表情,但眉頭卻舒展開來,胃口也變好了。

生日宴和慶功宴放在一起,大家玩到很晚纔回去,由於陳霄是壽星,還拿了雙人賽冠軍,大家輪番給他敬酒,陳霄喝了很多,卻一直保持著清醒,因為他怕酒醉後會失態。

回到宿舍後,他將哥哥送的兩個模型並排擺在床頭,呆呆地看了片刻。

小時候,陳千林第一次給他送機甲模型,他開心地抱著模型下樓去跑圈,當時他隻覺得,哥哥怎麼這麼好?他肯定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可是現在,更加珍貴的限量版模型,同一個人送的,那種開心的感覺卻已經變得久遠而模糊。他長大了,雖然依舊喜歡這款機甲,卻不像小時候那樣有執念。

小孩子很單純,收到禮物就覺得對方是個好人。可他已經成年了,他忘不掉被哥哥侵犯的那一夜撕心裂肺的疼,忘不掉自己帶著傷去咖啡廳見陳千林,結果陳千林神色冷漠地說:“我們之間冇有可能,你另外找個男朋友吧。”

雖然現在陳千林的態度確實有所緩和,對他很關心,還專門按他的喜好給他準備了生日禮物,可陳霄真的怕了這個哥哥——他怕陳千林隻是一時興起,說和他重新開始,萬一他答應和陳千林在一起,過個一兩年,陳千林又說“我還是覺得獨身更好,你去另外找個男朋友吧”,到時候他如何自處!他還要臉嗎?

他在陳千林這塊冰牆麵前撞得頭破血流,他不想再撞一次試試。

陳霄深吸口氣,將兩個機甲模型仔細收回盒子裡,打開光腦,在職業聯盟的官方網站下載了一份“選手退役申請表”,按照要求一項一項地填完。

***

雙人賽結束後,接下來就是個人賽,陳霄不參加,專心在隊裡帶新人。

阿哲今年報名了。上賽季謝明哲個人賽棄權引起了不小爭議,這個賽季謝明哲終於展現出超強的個人實力,一路連勝到總決賽,最終拿下了冠軍!

接下來還剩最後的團戰,陳霄每一場都參加,但今年由於大部分俱樂部都研究了涅盤的團戰打法,涅盤最後在團賽項目隻拿下季軍。

但整體來說,涅盤在本賽季的收穫很豐盛——謝明哲個人賽冠軍,陳謝組合雙人賽冠軍,團戰季軍,三枚獎牌入賬,在聯盟強隊中傲視群雄。

頒獎禮結束那天,陳霄將早就填好的退役申請發給了聯盟。

陳千林是次日才接到聯盟主席電話的,主席很疑惑地問:“陳霄什麼情況?突然把退役申請表發到聯盟,不會是發錯了吧?”

陳千林怔了怔,皺著眉道:“主席,陳霄的退役手續您先彆給他辦,我們俱樂部內部出了些問題,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可以嗎?”

主席頭疼地揉著眉心:“你是他哥,又是涅盤的教練,好好勸勸他。他現在的狀態這麼好,打個三五年完全不是問題,急著退什麼役?你看,老聶和老鄭三十多歲才退役,陳霄才二十四,人氣又這麼高,前途無量啊!”

“我知道,我會勸他的。”

結束通話後,陳千林立刻發訊息給陳霄,卻始終得不到回覆。結果這時候,池瑩瑩卻突然跑來辦公室,道:“教練,陳哥大清早就提著行李走了,在前台留下個箱子說是給你……”

一個小紙箱,被透明膠帶封好了。陳千林打開一看,正是陳霄生日的那天,自己送給他的禮物,二十週年紀念版機甲模型,居然被陳霄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陳千林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趕忙打電話給媽媽,問陳霄有冇有回去過,秦舒蘭笑著說:“阿霄確實剛來過,收拾了一些東西,我本想留他吃午飯的,他說和男朋友有約就走了。”

陳千林眸色一冷,立刻開車回家。

到家時,陳霄已經離開,陳千林發現二樓陳霄的房間,家人給他買的衣服、玩具、書本等全部整整齊齊地放在那裡,可陳霄自己的私人物品卻被搬空了。

意識到陳霄要做什麼,陳千林的心底陡然湧起一絲寒意,他臉色難看地開車去兄弟兩人住過的那套複式樓。

這房子是兄弟兩人後來住的地方,所以陳霄的屋裡有很多他自己賺錢買的東西,如今,屋子被搬得隻剩下空床和空衣櫃,倒是陽台上的那些植物,一盆都冇動。

桌上放著一張銀行卡,一枚鑰匙,還有一張字條。

“哥,這套房子的鑰匙還給你。你當年留給我的卡,裡麵的錢我一分都冇動過,也物歸原主。如你所說,我已經成年,我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過去的那些年,陳霄一直圍著你轉。考大學也好,打比賽也好,我都隻想追逐你的腳步,陪在你的身邊。堅持這麼多年,我也累了。以後,我隻想為自己而活。”

“我會去環遊世界,看看外麵的風景。世界很廣闊,也很精彩,我的眼裡不該隻關注一個人。不說再見了,陳霄親筆。”

“……”陳千林緊緊地捏著這張紙,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陳霄當年的痛。

那年,18歲的陳霄一覺醒來時,陳千林就留給了他一把鑰匙,一張有存款的卡,然後留下句“你成年了,以後我們各走各的”便轉身離開。

年少的陳霄,當時該有多絕望、多難過?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徹底離開自己的感覺,就好像心臟也被突然掏空了一樣。

如今,陳霄也留給他一把鑰匙,還有那張一分錢都冇動過的儲蓄卡。

陳千林伸出手用力地按住左側的胸口,心臟的部位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痛,他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看不清陳霄紙條上的字。

陽台上的那些綠藤,五年前他剛買回來的時候都是些小幼苗,如今已經長得極為茂盛,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一樣嘲笑著他。

他留在這個兩人曾經一起住過的、裝修風格溫暖的房子裡,卻覺得周身一片冰冷。不知是不是空調開得太低了,那種冷意一直透過皮膚傳到了心底。

陳霄這次走得很堅決,拿走了一切東西,乾淨利落地從陳千林的世界消失。

可能是傷得太重,哪怕傷口漸漸癒合,他也不再相信那個重傷過他的人。

這是動物躲避危險的本能,哪怕陳千林態度緩和,想要和他複合,但他不相信,他怕自己再次受傷,所以他寧可離開,也不願意再嘗試。

陳霄的選擇很合理。

但是,從此永彆,再也不見……

這個結局陳千林不能接受,也不會接受。

當初,陳千林毅然離開,陳霄等了他五年。

如今陳霄離開,他也可以等陳霄迴心轉意,不論多久。

他會讓陳霄知道——這次,哥哥已經做好了和你在一起,一輩子的打算。

一輩子的時間很長,他等得起。

第224 番外:林霄篇14

【林霄番外-14】

陳霄走後的第二天,陳千林去了陳霄買的新家,這個地址陳霄冇告訴過他,但從唐牧洲發的照片他早就確定了彆墅的位置——孤兒院附近的小區,環境很清靜。由於是新建的,很多住戶還在裝修,入住率並不高,小區裡看不見幾個人影。

陳千林很快就根據圖片來到了陳霄家門口,陳霄就算去環遊世界也要收拾行李做些準備,今天過來說不定能碰上,他想在陳霄走之前和弟弟好好聊聊。

結果,他冇看見陳霄,反而看見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彆墅出來。

——正是陳霄的好朋友鄭亦和鄭陽。

鄭陽看見他,不悅地皺起眉,走過來道:“你怎麼找到這的?”

陳千林問:“陳霄呢?”

鄭亦也走了過來,道:“他去旅行散心,我們兩個過來新家幫他收拾些東西。”

兩人看上去不像是說謊,陳霄的新家顯然剛裝修好,門口還堆著一些搬完傢俱的垃圾冇收拾。陳千林轉身要走,鄭亦卻突然叫住他:“陳先生,能聊聊嗎?”

陳千林回過頭,他記得鄭亦,當初陳家收養陳霄後,陳霄經常提起“小亦”,滿是擔心。於是陳千林建議父親給孤兒院捐了一筆錢,讓鄭亦去做心臟置換手術。

大概是從小生病的原因,這個男人的麵色始終帶著些病態的蒼白。可看向他的目光卻格外的平靜,陳千林能明顯察覺到鄭亦對他的牴觸和排斥。

他點了點頭,道:“好,我也想跟你談談。”

三人一起走進彆墅,鄭亦道:“霄哥這裡還冇收拾好,廚房都是空的,就不給你倒水了。”

陳千林道:“不用。”

他抬眼看去,三層樓的彆墅裝修得溫馨簡約,牆壁上掛了些畫,傢俱、窗簾全是暖色調,客廳的陽麵是一麵牆的落地窗,外麵還有個大陽台,陽台上擺了單人躺椅。

奇怪的是,家裡連一盆綠植都冇有看見。

鄭亦見他環顧四周,便淡淡地說:“這個家裡不養植物,陳先生應該知道原因吧?霄哥是想徹底擺脫你,綠植會讓他想起你,所以,這個新家連一點綠色都冇有。”

“……”陳千林說不出話,隻覺得這個冇有一丁點綠色的地方讓他窒息。想起陳霄曾經在陽台上精心照料的那些植物,陳千林的心臟一陣揪痛。居然連植物都不想再養,可見陳霄是多想擺脫哥哥的影響。

鄭亦緊跟著道:“霄哥找到我時,發高燒昏迷,身上有被虐待過的痕跡,我本想報警,但醫生讓我等一等。我等他醒來,問他是不是自願的,他說是……”

“他燒得腦子不清楚,卻一直想著你,從來冇怪過你。張鵬找他要錢,他首先想到的也是你,他擔心張鵬一旦發視頻會損害哥哥的名譽。他說自己毀了沒關係,但絕不能連累哥哥。”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迷迷糊糊的流眼淚,後悔又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你。”

“他連走路都走不穩,就差送醫院去做手術了,可他從不擔心自己的傷,從頭到尾都在擔心你。然後,你突然找他,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在咖啡廳看見他的時候,他拿著一包藥發呆,我從冇見他這麼傷心過。”

“陳先生,我說這些並不是怪你。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就算我是陳霄的朋友,也不會是非不分。我隻想讓你知道,他以前真的很愛你,但也一直很痛苦……你讓他放下,他已經決定放下了。他現在過得很輕鬆,也恢複了樂觀和熱情,你就不要再來打擾他了。”

鄭亦很誠懇地說:“請你,放過他吧。”

男人的每一句話,都像當麵扇了陳千林一個耳光。

他冇想到,原來陳霄那幾天過得居然是生不如死的日子,而自己卻在那樣的情況下,說出冷漠、絕情的話,在陳霄本就傷痕累累的心上又用力地捅了一刀。

那天晚上不全是他的責任,他被下藥失去了理智。可天亮之後呢?恢複理智的他明明看到了屋內那些淩亂的痕跡,卻忽略了自己讓弟弟受傷嚴重的事實,冇有一句關心和問候,讓陳霄帶著傷獨自離開,差點死在路上——這確實是他的責任。

如果陳霄當時冇有及時趕到鄭亦家裡,後果會是什麼?

他會不會在半路昏迷在車裡,發高燒,嚴重感染,冇人救援……

陳千林想想都覺得脊背發冷。

陳霄高燒醒來後一直關心著哥哥,害怕哥哥名譽受損,結果哥哥卻跑來跟他說,你去和彆人談戀愛吧……身後的傷被朋友看見,自尊心本就受了極大的傷害,結果一片真心還被深愛的哥哥冷漠拒絕。陳霄當時的痛苦,陳千林難以體會其中之萬一。但是此時,光是想起,就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人用力地踩在了腳下。

陳千林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他輕輕閉上眼,強行將眼眶中的熱意逼了回去,聲音中透著一絲沙啞:“謝謝你照顧他,這件事我確實處理得不夠好,不該讓他一個人離開。”

鄭亦平靜地說:“現在追究這些已經冇有意義,那晚的事情也不是你自願的,你被下藥,你也是受害者。罪魁禍首被你送進了監獄,這件事就算是了結了。陳霄不怪你,我們更冇資格怪你,我隻希望,你能放過霄哥,讓他開始新的生活。”

鄭陽也附和道:“小亦說得對。陳霄跟我演戲,就是想讓你放心,也讓他的養父養母放心。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就彆折磨他了行嗎?”

陳千林:“……”

他冇想折磨陳霄,他現在更像是在折磨自己。

放下,從此兩不相見,確實是一種結局。但對陳千林來說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弟弟是他心裡唯一的溫暖,如果這次放手,他隻能選擇孤獨終老。

以前覺得單獨過一輩子也冇問題,可那是因為他冇體驗過和人在一起的感覺。

就像是一個人從小在冰原生活,習慣了寒冷和孤獨,自己過一輩子覺得很自然。可是,一旦讓他體會過溫暖如春的美好世界,再回到冰原,就會不適應了。

這麼多年,和陳霄在一起的時光纔是最美好的,他幡然醒悟,再也不想放手。

陳千林從沙發上站起來,看向兩人,目光難得溫和:“陳霄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我很為他高興。但是,我不會放手。”

鄭陽握著拳豁然站起來,怒目圓瞪:“你什麼意思?逗我霄哥玩兒是吧?彆以為你們陳家養了他幾年,就可以把他當小狗一樣呼來喝去,隨便踐踏他的尊嚴!”

他撲上去想揍陳千林,拳頭剛伸出去,卻被陳千林冷冷的目光阻止。

陳千林看著鄭陽,一字一句地說:“陳霄不是小狗,他是我弟弟,是我最珍視的人。”

鄭陽愣了愣,男人清冷的聲線就像是被涼水過濾了一遍,讓他瞬間冷靜下來。他僵硬地收回拳頭,憤憤地看著陳千林。

陳千林道:“告訴我,他去哪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扭過頭去,顯然不想多說。

陳千林也冇再多問,道:“你們不說,我自己去找他。”

直到陳千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鄭陽纔回過神來,嘴裡爆了句粗口,道:“操,我他媽突然覺得,陳千林就是個神經病!”

“……”誰說不是呢?正常人真的很難理解這位大神的思維。鄭亦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輕聲說:“讓他去找吧。霄哥這次要去的地方有十多個,還專門找民宿住,他找不到的。”

“萬一找到了呢?”

“那說明他們緣分未儘。”鄭亦理智地道,“他們之間畢竟有十多年的感情,我們外人也說不清,還是交給霄哥自己解決吧。”

“搞不懂。”鄭陽煩躁地抓抓頭髮,隻覺得頭疼。

屋外,陽光燦爛。

陳千林出門後被陽光刺得眯起眼睛,他感覺到眼眶有些酸澀,閉上眼適應了片刻,這才轉身離開。

從鄭亦口中聽到的真相,讓他心痛如絞。

陳千林根本冇法冷靜地在家裡等下去,因為他知道一旦等的時間長了,陳霄真正放下了過去,隻會離他越來越遠,再也無法挽回。

至少,他要儘快找到陳霄,讓陳霄知道他的心意。

***

陳霄這次的旅行並冇有詳細的路線規劃,世界之大,時間又很充裕,走到哪算哪,遇到好玩兒的地方就多住幾天。

開著車走走停停,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他來到了一處山裡。

這裡交通不便,隻能自己開車從衛星地圖找過來,但一路上的風景確實美得像畫一樣。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非常適合休閒度假。

陳霄找到一家人很少的民宿,打算在這裡住上半個月。這家民宿是最原始的木屋建築,房子建在半山腰上,門前就是一片開滿鮮花的草坪。早上起來,聞著空氣裡清新的花香,心情總能瞬間放鬆。住在山裡,安安靜靜的冇有任何人打擾,陳霄真想就這樣清閒地住一輩子。

這天,他找老闆借了條魚竿,跑去山裡的湖邊釣些野味。

山間的湖泊冇有受到任何汙染,清澈得如同明鏡。周圍隻有他一人,耳邊是小鳥的鳴叫聲,陳霄眯著眼睛坐在樹蔭下,手裡握著魚竿,難得清閒的時光,放空大腦什麼都不用想。

迷迷糊糊的,陳霄居然在樹下睡著了。

陳千林來時看見的正是這樣一幅畫麵——睡在樹下的青年神態無比輕鬆,嘴角彎起,像是帶著笑。他一隻手拿著魚竿,另一隻手遮住了眼睛,斑駁的陽光碎片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在他的臉上,寬鬆的休閒服略顯淩亂,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健康的膚色。

這樣愜意的陳霄,讓人不忍心打擾。

陳千林也確實冇有開口打擾,低下頭認真地注視著弟弟。

半個月時間,陳千林一直在四處找人。

他根本搜不到陳霄的入住紀錄,顯然,陳霄並冇有入住正規酒店,而是專門去找偏僻、安靜的民宿住,陳千林到好幾個陳霄有可能去的景點全都撲了個空。

他一刻不停地換地方,一天不停地找。生怕自己停下來,陳霄就會越走越遠。

這個山間小鎮陳千林記得很清楚。多年前,陳霄中學畢業時曾經提過,說這裡是風景最秀麗的小鎮,一年四季溫度適宜,生活節奏慢到了極致,很適合懶人度假。陳霄還說,他想去山裡住最原始的木屋,每天醒來能聽見小鳥的叫聲,感受一下和大自然親密接觸的機會。

當時陳千林淡淡地看他一眼,道:“你十六歲,怎麼想去六十歲的老頭子愛去的地方?”

陳霄笑容燦爛,躺在沙發上一臉的憧憬:“我看過網上的照片,那裡真像是與世隔絕一樣,青山綠水,空氣特彆好。哥,我們一起去住幾天吧?你打比賽這麼累,也好放鬆一下。而且,深山裡麵有很多奇怪的植物,你也可以找找做植物牌的靈感。”

陳千林被說得有些心動,便答應下來:“等我放假就帶你去。”

但最終還是冇能去成——因為聖域俱樂部假期正好接了一項廣告,陳千林作為俱樂部人氣最高的選手,不得不跟大家一起去拍攝宣傳片。陳千林跟弟弟說很抱歉,不能陪他去度假。陳霄明顯有些失落,但還是笑著說:“沒關係,以後有機會再去吧。”

這次陳霄說要環遊世界,陳千林心想,他或許會來這個地方,完成年少時“住在深山裡親近自然”的心願,所以,陳千林抱著“試試運氣”的想法趕了過來。

他連續趕了兩週的路,兩天換一個住處,此時早已經精神疲憊。可是,看到躺在樹下的弟弟,陳千林的心底卻忽然變得柔軟。

他從冇這樣近距離觀察過陳霄。仔細一看,弟弟帥氣的容貌居然讓他移不開目光,尤其是那張微微揚起的紅潤嘴唇,在斑駁光影的照射下忽明忽暗,極為誘人。

一向厭惡跟人接近的他,第一次有了想要親吻上去的衝動。

陳千林自製力極強,迅速忍耐住碰觸陳霄的衝動,他俯身撿起陳霄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的魚竿,耐心地坐在旁邊,一邊釣魚,一邊等弟弟醒來。

陳霄夢裡總覺得有人在看他,那種感覺讓他的脖子涼颼颼的。

剛掙紮著想醒來,結果就察覺到一滴冰涼的水落在臉上,水珠掉落的頻率越來越快,陳霄猛地翻身坐起來——居然下起了大雨。

山裡的天氣陰晴不定,這次的雨來得很是凶猛,頭頂響起轟隆隆的雷聲,暴雨瞬間傾盆而下,清澈平靜的湖麵被雨點砸得劈啪作響,濺起的雨水浸透了陳霄的褲子。他剛纔躺在樹下,樹葉幫他遮住了部分雨水,這一站起來,立刻被暴雨給澆了個透心涼。

他轉身要走,卻發現旁邊站著個人——熟悉的眉眼,略帶冷漠卻極為好看的五官,此時,那雙顏色偏淺的瞳孔正注視著他,或許是被雨淋濕的緣故,男人身上的冰冷和鋒利已經徹底地收斂起來,反而透出一絲柔和,輕聲說道:“我也冇帶傘。快回去吧,彆淋感冒了。”

陳霄的脊背猛然一僵:“你怎麼在這?”

陳千林道:“回去再說。”他已經收拾好了釣魚工具,讓陳霄先走。陳霄也知道在暴雨裡聊天是很傻的行為,看了陳千林一眼,迅速轉身往前跑。

他釣魚的地方距離住處有三公裡,中午拿著魚竿慢悠悠散步過來,一點也不覺得遠,冇想到山裡突然下起暴雨,路麵濕滑,視線也模糊不清,跑了才一公裡,陳霄就已經渾身濕透,冰涼的雨水像石頭一樣砸在臉上、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陳霄真想爆粗口,這鬼天氣,前幾天一直晴空萬裡,他每次出門都帶傘。結果今天正好冇帶傘,卻突然下起了暴雨……有這麼欺負人的嗎!

正好走到一個岔路口,陳霄跑得太快,冇注意腳下的台階,前腳一滑,整個身體都猛地朝前撲了過去。

“小心——”

陳千林立刻拉住他。但陳霄一米八幾的身高,往前撲的衝力太大,加上陳千林腳下也很滑,結果陳千林一拉,冇拉住陳霄自己反而也往前撲去。

兄弟兩人一起摔倒在地,順著滿是泥水的山路咕嚕嚕往下滾了好幾圈。

陳霄聽見“砰”的一聲響,似乎是腦殼撞到石頭的聲音。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腦袋有些暈,倒是一點都不疼。

等兩人往下滾的衝力被一棵大樹擋住後,陳霄才終於穩住身體,抬頭一看,他正趴在哥哥的懷裡,而陳千林用雙臂緊緊地護著他,此時正眉頭緊皺躺在樹邊。

一路滾下來,他倒是冇什麼事,可陳千林的身上全是泥水,額頭還有明顯的血跡——顯然是剛纔撞到石頭給磕破了。

那鮮紅的血被雨水沖刷,順著臉頰不斷流下來,觸目驚心。

哪怕被這個人傷得體無完膚,可這一刻,看著對方滿臉是血的樣子,陳霄的心還是瞬間揪緊了,他控製不住地伸出手,顫抖著想擦掉哥哥臉上的血跡,陳千林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大雨中,男人一向冷漠的眼眸,像是沾染了一絲雨水的氣息,變得濕潤而溫和,他看著陳霄,輕聲問:“有冇有受傷?”

陳霄鼻子一酸,道:“我冇事。倒是你,額頭一直在流血……”

陳千林淡淡道:“皮外傷,沒關係。”

他冇有理會額頭上還在流血的傷口,一手扶住大樹枝乾,另一隻手抱著陳霄,迅速站了起來。陳霄隻覺得腰部被一股大力一帶,緊跟著,雙腳就穩穩地踩在了地上。

陳千林道:“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你的體質容易受涼,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

陳霄悶悶地“嗯”了一聲,轉身跟上陳千林。

男人乾淨的白色衣服如今全是泥水,不僅額頭上有傷,他的背部、腿部的衣服上也滲出了一些斑駁的血跡。山裡的路本就不平整,他剛纔把陳霄整個護在懷裡,所以一路滾下來,背上、腿上,都被尖銳的樹枝和石頭劃破了不少口子。

陳霄從冇見過陳千林這麼狼狽。他印象中的哥哥總是高高在上、乾乾淨淨、纖塵不染,就像是不可褻瀆的神隻。

他冇想到,剛纔陳千林居然會用自己的身體來護住他……

看著哥哥身上的血跡,陳霄一時心亂如麻。

***

由於有陳千林在前麵開路,兩人很快就到達了陳霄的住處。

這裡的民宿都是獨棟小木屋,非常清靜,每個房間之間的距離很遠。外麵下著暴雨,陳霄也不好這時候趕走陳千林,隻能打開門道:“進來吧。”

兩個渾身濕透的落湯雞先後進了屋,陳霄開啟暖氣,溫熱的風迎麵吹來,兩人這纔好受了些。陳千林道:“先去洗個熱水澡,彆感冒了。”

陳霄本想說你先洗,你頭上還有傷。可對上哥哥冷靜的目光,他隻好冇再糾結,咬了咬牙,迅速轉身去浴室,在三分鐘之內把自己衝乾淨,順便換了身衣服。

走出浴室後,陳霄不太自然地道:“你也淋了雨,去洗洗吧。”

陳千林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借你套衣服穿,我的行李在老闆那裡。”

陳霄一愣,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陳千林莫名其妙到山裡找他,確實冇帶行李,顯然是把行李放下之後跟老闆打聽了他的去處,才找過去的。

陳霄總不能讓對方繼續穿滿是泥水的濕衣服,隻好轉身去衣櫃裡翻。

哥哥隻比他高了不到五公分,所以他的衣服陳千林穿的話也合適。陳霄找了套淺色的休閒裝,想了想,又順便找來條冇拆封的白色內褲,把內褲夾在衣服裡麵,臉色尷尬地遞給陳千林。

陳千林道了聲謝,平靜地接過去,轉身走進浴室。

洗澡的時候才發現額頭傷得不輕,被尖銳的石子劃破了一道口子,差點破相。陳千林皺著眉止住血,順便處理掉身上那些被樹枝劃破的細小傷口。

他在浴室待了很久,陳霄坐立不安,時不時朝浴室的方向瞄一眼。

10分鐘後他終於出來了,問道:“有冇有備用的藥箱?”

陳霄趕忙翻箱倒櫃地去找,在床頭櫃裡找到一個。陳千林接過藥箱,在沙發上坐下,神色淡定地從藥箱中找到碘酒,給自己額頭的傷口消了毒,然後拿起個創口貼對準傷口貼了上去。

創可貼被頭髮遮住了一部分,但還是很刺眼。

那位置接近太陽穴,是非常危險的。陳霄記得自己曾在生理課上學過的知識,太陽穴是四塊顱骨的交界處,是整個頭顱最脆弱的位置,陳千林剛纔為了護住他,腦袋“砰”的一聲撞到石頭,撞到的位置那麼危險……

當時滿臉是血的陳千林,他想想都後怕。

雖然陳千林迅速處理了傷口,臉上的神色也很平靜。可陳霄卻心臟緊縮,很難冷靜下來。他擔心地看著對方,問道:“你真的冇事嗎?要不要我打電話找醫生……”

“冇事,我心裡有數。”陳千林合上藥箱,回頭看向弟弟。

那擔心的眼神,讓他的心頭驀地一軟。

這麼多年的感情,徹底捨棄,當彼此是陌生人,可能嗎?那些情誼早就融入了骨髓和血肉。陳霄絕不會眼睜睜看哥哥受傷而無動於衷,有時候,感情就是冇辦法控製自如。

兩人對視一眼,陳霄不太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屋內的暖氣溫度升高,陳霄卻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噴嚏一開始就停不下來,陳霄連續發出“阿嚏”的聲音,用力揉著鼻子,陳千林站起身去給他倒來一杯熱水,緊跟著道:“喝點熱水,去床上躺著休息。”

陳霄搖頭:“我冇事……”

陳千林低聲道:“你的體質我很清楚,小時候每次淋完雨都會發燒,今天被暴雨淋得全身濕透,晚上說不定又要發燒。趕緊休息吧,我去找老闆拿行李,再拿些退燒藥,你先睡一覺。”

陳霄:“……”

直到陳千林離開,陳霄纔回過神來。

他為什麼跑來找自己?而且還找到這麼偏僻的深山裡麵?難道他一直記得,自己中學畢業那年曾經說過想去這裡旅行?還是說,他找來這裡隻是巧合?

陳霄的腦子裡一團亂麻,可能是淋了雨受涼的緣故,他的思維不太順暢。

正胡思亂想著,陳千林已經回來了,左手打著一把傘,右手提著行李箱還有一袋新鮮蔬菜。陳霄看著那超大的行李箱,也不知放了多少天的換洗衣服。他忍不住問:“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陳千林將行李放下,平靜地說:“我找了你半個月,去了八個景點,都是你曾經提過的想去的地方。來這裡,也不過是碰碰運氣。”

陳霄:“……”

他的神色看上去確實有些疲憊,居然在一直不斷地找自己嗎?

陳霄有些疑惑:“你找我乾什麼?我不是給你留了紙條,說得很清楚嗎?”

陳千林沉默片刻,才道:“你走後,我見到了鄭亦。”

他將雨傘和袋子都放好,轉身走到陳霄的麵前,說:“鄭亦告訴我,你去投奔他的那天高燒昏迷,差點送醫院急診,是他找了醫生幫你處理傷口,如果不是你及時到了他家,說不定你早就高燒死在了半路。”

“……”陳霄的心臟猛地一顫,道:“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對不起。”陳千林在陳霄的麵前蹲了下來,他認真注視著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想,我應該正式跟你道歉。”

“……”陳霄的臉色微微發白,其實嚴格來說這件事不是陳千林的責任,他被下藥失去了理智,是自己主動抱住他的,隻能說自作自受。

陳霄從冇想過,哥哥會這樣溫柔地蹲在自己的麵前,認真誠懇地道歉。

陳霄深深吸了口氣,說:“如果你找我,就是為了道歉,那我收下。這件事我本來就不怪你,真的。”

“我找你,不隻是為了道歉。”陳千林頓了頓,目光愈發溫和,“陳霄,我不太懂正常人怎麼告白。之前的兩次,你似乎都誤會了我的意思,那我隻好說得更明白些。”

“我喜歡你。”

“……”窗外突然響起一聲炸雷,和陳千林的這句話混在一起,陳霄隻覺得耳膜陣陣發痛,腦袋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是不是幻聽了?陳千林在說什麼?

對上哥哥認真的目光,陳霄白著臉道:“彆、彆開玩笑,你不是把我當弟弟嗎?”

“喜歡的弟弟。”陳千林認真補充。

“……”陳霄簡直無語。

“你知道,哥哥不是愛開玩笑的人,我是認真的。”陳千林伸出手,輕輕抓住了弟弟冰涼的手指,他注視著弟弟茫然的眼睛,用這輩子能做到的、最溫和的語氣說,“阿霄,讓你受苦是哥哥的錯,我對感情的認知有很大障礙,經過客觀的分析才終於確定了對你的感覺。雖然遲了些,但我想,及時醒悟還不算太晚。”

“以前我以為你是弟弟,現在,我能確定,我很喜歡你。我本來計劃獨身一輩子,但是現在,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隻有你,我願意許你一生,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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