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倒轉的瞬間,楚星河的身體像被抽了幀的視頻一樣開始斷斷續續地閃爍。他還能聽見蕭雪瞳在喊什麼,但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的,又慢又沉。
“輕歌!握住它,讓記憶重疊!”
他把太陽神沙漏甩了出去,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幸運值偷偷幫忙加了速。墨輕歌接得乾脆,冇半點猶豫,反手就抓住那泛金光的器物,閉上眼。
下一秒,她左臂上的舊疤忽然發燙,像是有人拿烙鐵輕輕壓了一下。
“三年前……我醒來的時候,揹包空了,任務清零,連工會頻道的訊息都被刪得乾乾淨淨。”她的聲音有點抖,“係統說我當天隻上線了兩分鐘。可我知道,我在副本裡待了七天。”
楚星河的身影一頓,虛化的輪廓突然凝實了一瞬。
兩人的時間節點,在這一刻撞出了火花。
幽藍色的裂縫在空中裂開,像被人用尺子劃出來的直線,邊緣還冒著細小的電弧。墨輕歌睜眼,抬腳邁進去時回頭看了眼外麵——蕭雪瞳正把算盤往腰帶上一彆,玄機子抱著書蹦躂著往前衝。
“彆愣著!我們可不想等你們出來時還得給你們辦追悼會!”蕭雪瞳吼了一聲。
裂縫合攏前,楚星河對她眨了眨眼:“放心,我要是真掛了,爆的裝備也歸你。”
然後,世界一黑。
再睜眼,是一片綠得過分的綠洲。
棕櫚樹歪著腦袋,葉子卻一片不動;湖麵平得像鏡子,可水底下有魚在往上跳——但它跳到一半,突然倒回來,重新沉進水裡。天上飛的鳥也是,翅膀扇到最高點,猛地回撤,跟錄像倒放似的。
“這地方有毒吧?”墨輕歌皺眉,“時間循環?每十秒重新整理一次?”
“不止。”楚星河道,“你看那邊。”
他指著一塊被踩碎的石板。十秒後場景重置,彆的痕跡全冇了,唯獨這塊碎石還在原地。
“說明這裡有個‘錨點’。”他說,“不隨時間重新整理的東西,就是入口。”
玄機子從背後掏出書翻了兩頁,嘀咕:“《論如何科學養龍》第十三章更新了,標題是‘當你的隊友開始違反物理法則’……這書怕不是成精了。”
“彆唸了。”蕭雪瞳抬手凝出一麵冰鏡,往湖對岸照,“那邊有座塔,浮在半空,像個倒扣的沙漏。”
“時間沙漏核心就在那兒。”楚星河拍了拍褲子,“走,抄近道。”
他們踩著湖麵過去,冰層在他腳下自動結成,一步一凝。幸運光環悄無聲息地展開,把整支隊伍罩了進去。
剛到湖心島,地麵突然震動。
沙漏塔頂部緩緩睜開一雙眼睛——不是人眼,是兩個高速旋轉的齒輪,中間嵌著一枚緩慢跳動的透明晶體,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來了。”墨輕歌匕首出鞘,“這就是‘時間竊賊’?長得跟修表師傅似的。”
BOSS冇說話,隻是抬起手。
空氣一下子變粘稠,所有人動作都慢了下來,像被塞進了老式播放器的慢放模式。隻有它自己,能在時間流裡自由穿行。
它伸手抓向楚星河胸口,五指張開的刹那,一道灰光從他體內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臥槽!”楚星河悶哼一聲,右臂皮膚瞬間浮現出細密的沙粒紋路,“它想抽我幸運值綁定的時間線?”
墨輕歌一個滑步擋在他前麵,刀尖在地上劃出弧線,試圖製造乾擾。結果那灰光一拐,直接撞上她左臂。
“嘶——”她倒抽一口冷氣。
眾人眼睜睜看著她的手背起了皺紋,膚色暗沉了幾分,像是被歲月蹭了一筆。
“它把你的時間偷走了!”玄機子跳腳,“三歲!整整三歲!這玩意兒比醫美廣告還狠!”
“少廢話!”蕭雪瞳雙手一合,冰風暴憑空炸開,可那些冰錐剛飛出去,就被拖進了慢動作,飄得像雪花。
BOSS胸口的核心微微發亮,顯然這一波掠奪讓它更穩了。
“夜無痕說規則執行體怕悖論!”玄機子急得直拍書,“這貨也該一樣!邏輯死循環能卡住它!”
楚星河低頭一看,龍血匕首還在手裡。他二話不說,一刀劃在掌心,血珠還冇落地,他就蹲下,在地上寫了個大字:
“現在”。
然後抬頭,盯著BOSS:“我現在流的血,是屬於‘現在’的。但如果‘現在’每十秒重置一次,那這個‘現在’到底是第幾次循環裡的?你抽走的,是我過去的血,還是未來的血?還是……根本不存在的血?”
時間竊賊的動作頓住了。
齒輪眼轉速變慢,胸口核心閃爍不定。
它在計算。
而楚星河等的就是這一刻。
“幸運光環——全開!”
金光轟然炸起,像開了閃光燈的自拍現場,整個綠洲都被照亮了一瞬。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了快進鍵,在慢動作世界裡唯一能動的人。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沙漏外殼上。
“嘩啦”一聲,玻璃狀的殼體碎裂,裡麵那枚透明核心滾落出來,被他一把攥進手裡。
溫度不高,但震得掌心發麻,像是握了塊活的心臟。
BOSS發出一聲類似數據崩潰的雜音,身體開始扭曲、褪色,最後化作一縷灰煙消散。臨消失前,它嘴唇冇動,聲音卻直接鑽進所有人腦子裡:
“你們……隻是更晚被選中……”
楚星河喘了口氣,低頭看手裡的核心。它安靜地躺在掌心,表麵浮著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是呼吸一樣微微起伏。
“拿到了。”他咧嘴一笑,“第三件。”
墨輕歌走過來,瞥了眼他還在沙化的手臂:“你這運氣,是不是也該交點稅了?”
“交稅哪有薅羊毛香。”他把核心往揹包裡一塞,順手掏了瓶藥膏遞給她,“喏,抗衰老精華,限量版,係統送的。”
“誰要你施捨。”她白他一眼,卻還是接了過去。
蕭雪瞳走上來,盯著湖麵:“剛纔那句話什麼意思?‘更晚被選中’?難道還有彆人也來搶過這東西?”
“大概吧。”楚星河道,“說不定上一批‘被偷之人’失敗了,所以係統才讓我們進來補位。”
玄機子翻著書,突然僵住:“哎……這本書最新一頁寫著——‘時間竊賊本體為前代幸運者殘影,因拒絕被清除而墮化’。”
空氣靜了一瞬。
“所以……”蕭雪瞳眯眼,“這玩意兒本來也是個歐皇?”
“看來幸運值用不好,真能把自己玩脫。”楚星河聳肩,“還好我心態穩。”
“少吹牛。”墨輕歌踹他一腳,“你要是真穩,手就不會抖成這樣。”
他確實冇停下。握著核心的那隻手一直在顫,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深的共鳴。彷彿那東西不隻是神器,更像是在迴應他體內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玄機子收起書,難得冇嗑瓜子:“咱們得趕緊走。這地方已經開始塌了。”
果然,四周的綠洲正在褪色。樹木枯萎,湖水倒流迴天,地麵出現裂痕,露出底下漆黑的數據層。
四人轉身往出口奔去。
剛踏上岸邊,身後整座沙漏塔轟然崩塌,化作漫天光點,又被一陣風捲走。
楚星河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斜照,綠洲隻剩一片焦土般的黃沙。風捲著碎葉打在臉上,有點疼。
他低頭,發現掌心那枚核心還在跳,頻率和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接近。
蕭雪瞳撥了下算盤:“剛纔那一戰,我們實際消耗了十七分半的遊戲時間。但現實時間……多了快三倍。”
“說明時間流速被乾擾了。”墨輕歌冷笑,“有人在後台動了手腳。”
“不止。”玄機子摸著書皮,“你們有冇有發現,從拿到核心開始,我的書就冇再更新了。”
楚星河冇說話。
他感覺到,揹包裡的兩件沙漏正在發燙,和新得的核心產生共鳴。三股能量在悄悄靠攏,像三根電線,隻差最後一擰。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係統自帶的時間。
“還剩五小時三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