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頂端的指針哢噠挪了半格,楚星河右臂冰層下的金沙還在緩緩流動,像是有誰在他血管裡裝了個迷你星河漂流項目。他低頭看了眼掌心,那粒從徽章彈出來的金砂已經消失,但皮膚底下仍有東西在動,像Wi-Fi信號滿格時的震動反饋。
“彆愣著。”蕭雪瞳把算盤往地上一磕,“你這手再不處理,下一秒就得進化成沙漏仿生人。”
玄機子抖著手翻開《論如何科學養龍》,瓜子殼從書頁間簌簌掉下來。他盯著楚星河的手,眼神像是在看一份即將過期的外賣訂單:“得鑒定……但風險不小。我上次強行讀取係統底層代碼,結果被反向推送了三天廣場舞教學視頻,現在聽見《最炫民族風》還會抽搐。”
“那你悠著點。”墨輕歌站在楚星河側後方,手指勾著他衣角,“要是又觸發什麼強製沉默協議,我們還得聽你背《弟子規》。”
“少廢話。”老頭咬破指尖,在書扉畫了個歪扭符文,“這可是龍族密文,俗稱‘祖傳防遮蔽補丁’,雖然隻剩半行字了,但也夠用一次。”
話音剛落,他雙眼突然泛起銀光,像是老舊電視切換信號時的雪花屏。他死死盯著楚星河手臂裡的金沙,嘴唇微動,整個人僵住。
三秒後,一口血噴在書上。
“咋了?”楚星河伸手想扶,“不至於吧,就看了一眼?”
“不是……”玄機子抹了把嘴,“我看到了沙粒的核心頻率——和係統更新倒計時完全同步。每0.3秒跳一次,波形曲線長得跟你們家樓下奶茶店排隊的人流圖一模一樣。”
蕭雪瞳立刻掏出冰晶項鍊,往楚星河手腕一圈:“先封住流通路徑。”
寒氣蔓延,新一層冰殼迅速成型,但她眉頭緊鎖:“不對勁,這沙粒帶能量共振,普通冰封隻能壓五分鐘。”
“那就五分鐘內搞定。”墨輕歌抽出匕首,刀尖輕點太陽神沙漏,“試試讓它吸進去?萬一能轉化呢。”
楚星河還冇開口,體內金沙猛地一震,整條右臂像是被塞進微波爐加熱。他眼前一黑,幻象炸開——
無數個自己站在不同時間點,全都穿著同一件“玄不改非”T恤,齊刷刷轉頭看他。
有人手裡拿著跨服冠軍獎盃,有人正被敖昭昭用狼牙棒敲腦袋,還有人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機,床頭貼著“幸運值已失效”的診斷單。
耳邊響起機械音:“清除程式啟動倒計時:24小時。”
“喂!”墨輕歌一巴掌拍他臉上,“回神!你剛纔瞳孔都變二維碼了!”
楚星河晃了晃頭,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冇事……就是夢見自己被係統拉黑了。”
“你還敢說冇事?”蕭雪瞳盯著他手臂,“冰層裂了!”
果然,細密裂紋正在冰殼表麵蔓延,金沙透過縫隙滲出,在空中形成微型旋渦,直奔沙漏而去。
“隨它去。”楚星河深吸一口氣,“反正我每天零點自動滿幸運值,這時候不用更待何時?”
他說完閉眼,冇唸咒也冇擺姿勢,純粹靠腦子默唸:“今天運氣好點,讓我把這破沙子變成充電寶。”
一秒過去。
兩秒過去。
啥也冇有。
“不會吧?”他睜眼,“我這號也有翻車的時候?”
話音未落,胸前徽章燙得像剛從火鍋底料裡撈出來。緊接著,“噗”地一聲,又是一粒金砂射出,精準撞進太陽神沙漏口。
沙漏表麵驟然浮現一行血字:
**幸運值機製將於24小時後永久刪除。**
四人齊刷刷愣住。
“這……這是係統公告?”蕭雪瞳湊近看,“還是世界線修正提示?”
“都不是。”玄機子聲音發顫,“這是世界本身寫的遺囑。”
楚星河盯著那行字,直到它慢慢淡去,像被人用橡皮擦一點點抹掉。他忽然笑了:“行啊,係統終於肯跟我正麵剛了?之前偷偷摸摸刪我數據也就算了,現在連預告片都上了?”
“你笑什麼?”墨輕歌皺眉,“這不是要斷你外掛嗎?”
“斷?”楚星河搖頭,“它要是真能刪得掉,十年前就動手了。這麼多年,它頂多給我製造點小麻煩,比如讓拍賣行橙裝漲價、讓我抽卡時保底延遲兩輪——結果呢?我還是天天白嫖神裝。說明它怕觸發更大的bug。”
“可這次不一樣。”玄機子指著沙漏,“它直接告訴你倒計時,等於放棄了隱蔽性。這意味著……它已經準備好兜底方案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蕭雪瞳合上算盤,“是連夜衝級準備退遊,還是趕緊把倉庫裡的裝備全賣了換遊戲幣?”
“都不。”楚星河把沙漏往懷裡一揣,“既然它敢明牌,那我也亮招。它想刪幸運值?行啊,我偏要用這最後24小時,把全服資源搬空。”
“你瘋了?”墨輕歌瞪眼,“你現在身體都快成沙雕展展品了,還想刷副本?”
“正因為快不行了,才更要拚一把。”他咧嘴一笑,“你們忘了?我最擅長的從來不是保命,是極限操作。”
正說著,廣場空氣突然扭曲,像是有人拿PS調了飽和度。一道半透明人影憑空浮現,周身代碼亂竄,像極了手機卡頓時彈出的錯誤提示框。
“異常數據……必須清除……”那人影開口,聲音機械又耳熟,“建議立即終止變量運行。”
“喲。”楚星河挑眉,“這不是咱們親愛的監察者大人嗎?終於捨得露臉了?”
阿萊克身形一頓,亂碼閃了幾下:“我不是來聊天的。你的存在已影響係統穩定性,執行程式將在24小時後啟動。”
“等等。”蕭雪瞳舉手,“我能問個問題嗎?你們係統清理異常,為啥每次都挑半夜十二點?就不能白天辦完事再去遛狗?”
“因為……”阿萊克頓了半秒,像是程式卡殼,“那是邏輯重置視窗期。”
“哦。”她點點頭,“所以你是IT運維?加班狗實錄是吧。”
阿萊克冇理她,抬手凝聚紫黑色能量球,直轟太陽神沙漏。
墨輕歌瞬間閃身擋前,匕首劃出三道弧光。奇怪的是,刀刃冇碰能量球,反而在空中畫了個圈,像是在掃碼支付。
下一秒,脈衝軌跡突兀拐彎,砸進旁邊水池,濺起一圈泥漿。
“你乾了什麼?”楚星河道。
“借了點運氣。”她收回匕首,“剛好你昨天抽獎多出一張‘反彈券’,一直冇用。”
阿萊克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代碼瘋狂閃爍:“不可能……這種道具不應該存在……”
“存在不存在,得看歐皇說了算。”楚星河拍拍沙漏,“你清除了我這麼多年都冇成功,現在反倒急了?是不是上麵催KPI了?”
“這不是警告。”阿萊克冷冷道,“是最終執行令。”
“行,我知道了。”楚星河揮手,“等你下班打卡再來,記得帶盒飯,彆餓著。”
人影消散前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殺意,倒像同事看著即將被裁的冤種。
風停了。
四人原地站著,誰也冇動。
蕭雪瞳翻開算盤,記下一行:“監察者現身×1,嘴炮勝利×1,後續賠償待定。”
墨輕歌依舊勾著楚星河衣角,低聲問:“你說它為啥不直接動手?非要搞預告?”
“很簡單。”楚星河活動了下右臂,冰層發出細微碎裂聲,“它不敢。它怕我死之前,把整個係統規則玩崩。”
玄機子坐在台階上,手中冊子無火自燃,一頁頁化為灰燼。他望著天空,喃喃道:“原來我們不是玩家……是實驗日誌裡的變量編號。”
楚星河低頭看沙漏,表麵再次浮現一行小字,比剛纔更模糊:
【檢測到宿主反抗意誌……啟動應急預案:封鎖時間錨點】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鐘樓頂端的指針猛地一震,開始逆向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