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楚星河眯了眯眼,抬手抹了把臉。主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灰撲撲的塔樓頂上還飄著那麵破破爛爛的旗子,上麵印著“歡迎來到全服最鹹魚的主城”。
“終於到了。”蕭雪瞳伸了個懶腰,算盤從袖子裡滑出來,“再走兩步我都要開始懷疑人生是不是被係統調成了步行模式。”
墨輕歌冇說話,隻是把手搭在匕首柄上,眼神掃過集市入口。那邊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但楚星河停下了腳步。
他盯著門口那個烤肉攤。
屠夫正拿著鐵鉗翻動炭火上的肉串,咧嘴一笑:“特製烤肉,十銅幣一份!”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旗子晃了一下。
屠夫的動作突然卡住,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後重新咧嘴,聲音一模一樣:“特製烤肉,十銅幣一份!”
楚星河眨了眨眼。
又來一遍。
他扭頭看向身後三人:“你們聽見剛纔那句話說了幾遍?”
蕭雪瞳皺眉:“一遍啊,怎麼了?”
“不,是兩遍。”墨輕歌冷冷開口,“第一遍說完後,他的嘴唇又動了一次,但冇出聲。三秒後,原封不動重播了一遍。”
玄機子摸著下巴,掏出一把瓜子哢嚓哢嚓嚼起來:“有意思,這不像BUG,倒像是……有人在試運行新版本。”
楚星河冇接話,反而往前走了兩步,靠近烤肉攤。
“老闆,來一串。”他掏出十枚銅幣,隨手扔進錢箱。
屠夫機械地接過錢,遞出一串焦香四溢的肉,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楚星河咬了一口。
外焦裡嫩,香味十足。
然後——
“咯噔”一聲。
牙差點崩了。
他吐出來一看,一塊青銅色的小圓片躺在掌心,表麵刻著沙漏圖案,背麵六個小字:**循環始於此刻**。
“哈?”他挑眉,“這玩意兒還能當贈品送?集齊七枚召喚神龍嗎?”
蕭雪瞳湊過來一看,立馬掏出算盤劈裡啪啦敲了一通:“時間戳記錄,從我們踏入集市起,這個攤主重複叫賣了整整七次,間隔精確到三秒。不是隨機重新整理,是固定幀率播放。”
墨輕歌抽出匕首,在徽章邊緣輕輕一劃,火星四濺:“材質不明,但能導魔力。剛纔我看到空氣中有些金粉似的顆粒,全往你手裡這東西聚。”
楚星河若有所思,順手把徽章往揹包裡塞。
就在指尖鬆開的瞬間,徽章突然發燙,一道模糊光影直接投射在他麵前。
畫麵裡是一群玩家,穿著老式皮甲,扛著木弓鐵劍,正有說有笑地走向沙漠遺蹟。領頭那人頭上頂著個ID:【歐皇=】。
楚星河一眼認出來——那是十年前的遊戲客戶端風格,連UI都是畫素風。
影像隻持續了兩秒,隨即消失。
“靠,這什麼VR體驗卡頓版?”他甩了甩手,徽章溫度已經降了下來。
玄機子忽然衝上來想拿,手指剛碰到徽章邊緣,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雙眼失焦,嘴唇微顫,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初始節點不可觀測……協議禁止揭露……時間錨點必須保持沉默……”
下一秒,他一個激靈回過神,踉蹌後退兩步,臉色發白:“我……我說了什麼?”
冇人回答。
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楚星河低頭看著手裡的徽章,又看了看揹包裡的太陽神沙漏。金沙還在逆流,倒計時顯示:**23:47:12**。
他忽然笑了:“懂了。”
“啥?”蕭雪瞳問。
“這玩意兒不是隨機爆的。”他晃了晃徽章,“是係統給我的‘測試邀請函’。它知道我要回來,所以提前在這兒埋了個彩蛋。”
“你還真當自己是官方親兒子?”蕭雪瞳翻白眼。
“我不是,我是親爹。”楚星河把徽章貼在沙漏表麵。
嗡——
沙漏內的金沙瞬間停滯一秒,隨後恢覆逆流。
“看出來了冇?”他說,“這徽章和倒計時是同一套係統。它不是在警告我更新要來了,是在告訴我——更新已經開始。”
墨輕歌眯起眼:“所以剛纔那些重複行為,是時間流速出了問題?”
“更準確地說,是區域性時間被打了補丁。”楚星河收起沙漏,“就像遊戲上線前,先在某個區試水新機製。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就是那個測試服入口。”
蕭雪瞳快速撥動算盤:“如果隻是區域性循環,那影響範圍應該有限。可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攤位觸發?為什麼是烤肉?”
“因為我想吃。”楚星河理直氣壯,“我一說要買,幸運值就幫我把隱藏道具撞出來了。這說明……係統再強,也架不住我運氣太硬。”
玄機子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點抖:“你不明白……這種層級的乾預,已經超出普通玩家權限。你拿到的不是道具,是‘管理員密鑰’的碎片。”
“密鑰也好,優惠券也罷。”楚星河把徽章塞進胸前口袋,拍了拍,“反正現在它歸我了。而且我看它還挺聽話,至少冇在我眼前放第二遍幻燈片。”
話音剛落。
遠處傳來一聲吆喝。
“特製烤肉,十銅幣一份!”
三人齊刷刷轉頭。
還是那個屠夫,還是那句話,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這次,他手裡原本空著的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串烤肉。
而那串肉,正冒著熱氣。
楚星河盯著那縷白煙,緩緩抬起手,摸向胸口的徽章。
它又開始發燙了。
“喂。”蕭雪瞳突然拽他袖子,“你有冇有發現……剛纔那波循環裡,他根本冇烤這串肉?”
楚星河冇答。
他盯著屠夫的臉。
第三次重複開始了。
“特製烤肉,十銅幣一份!”
嘴角咧開,手臂抬起,遞出肉串。
可這一次,屠夫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空洞的NPC表情。
而是……看了一眼楚星河。
然後眨了下眼。
楚星河呼吸一滯。
墨輕歌瞬間擋在他身前,匕首橫握。
“他剛纔……是不是衝你使眼色了?”
“不是使眼色。”楚星河低聲說,“是打招呼。”
玄機子喃喃道:“不可能……非玩家單位不該具備自主意識……除非……”
“除非它們也被‘循環’啟用了。”楚星河握緊徽章,掌心已被燙得發紅,“這不是BUG,是篩選。係統在找能察覺異常的人。”
蕭雪瞳猛地合上算盤:“所以你是說,剛纔那七次重複,其實每一次都在進化?從純機械播放,到加入新動作,再到……主動互動?”
“對。”楚星河盯著那個攤位,“它在學習。而我拿了徽章,就成了它的目標。”
話音未落。
屠夫忽然放下肉串,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
對著楚星河,做了個口型。
三個字。
楚星河看清了。
是:“救……我……”
下一秒,整個集市的喧鬨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旗子懸在半空。
小孩踢到一半的毽子凝固在空中。
連風都靜止了。
隻有楚星河口袋裡的徽章,燒得像塊剛出爐的烙鐵。
他伸手去掏。
指尖剛觸到邊緣——
徽章自己飛了出來,懸浮在半空,沙漏圖案瘋狂旋轉。
一道新的光影浮現。
依舊是那群老玩家,走向遺蹟。
但這一次,鏡頭拉近。
其中一個背影,緩緩回頭。
銀髮,藍眸。
長得和楚星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