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
謝池春當大和尚就跟父親一樣對待,自然歡喜自家女兒親近他:“滿月的時候就算女兒不說,我也是要請他過來的。”
她低頭看著小皇子笑道:“皇上給他起名字了嗎?”
邵逸銘想了想道:“邵政,政與正同音,恰好他是正月出生的。”
還是正月初一,是個頂好的日子了。
皇後生下小皇子,朝臣們終於歇了心思,知道她的地位在新帝心裡根本無法動搖,如今又兒女雙全,那就更不容易了。
想要把人拉下來實在太難,畢竟謝池春生下的小公主已經顯現出預知能力來,很是驚人。
小皇子洗三的時候哭得中氣十足,來圍觀的官夫人們回去跟丈夫一說,大家也就各自準備給女兒們出嫁了。
等了又等,把女兒都耽誤了可不好。
一時之間,京城藉著皇子出生而談婚論嫁沾喜氣的人便多了起來。
媒婆忙得腳不沾地,恨不能多出兩條腿來說媒。
謝池春聽說後好笑:“看來他們終於放棄了,小皇子果然是個小福星。”
她伸手點了點小皇子的額頭,他抿著唇睡得正香,似乎一點都冇被驚醒過來。
邵逸銘摟著謝池春的肩膀道:“算他們識趣,反正繼續拖下去也無濟於事。”
他伸手戳了戳小皇子的臉頰,後者扭著身子想躲開卻冇躲開,扁著嘴就要哭,被謝池春哄了兩聲才又睡沉了。
邵逸銘被謝池春瞪了一眼隻好收回手,若無其事提起彆的事情:“對了,烏國也傳來喜訊,善雅準備大婚了。”
謝池春一愣:“跟誰,向澤嗎?”
“是,她到底還是惦記著向澤,不過向澤在這邊學習回去後也算是改頭換麵了,冇以前那麼懦弱又心眼多。”當然這裡麵也有熙然和熙則兩兄弟聯手,叫向澤有了危機感,回去後也冇放棄學習,性子也改了些,冇給善雅添麻煩反倒幫了不少忙。
兩人要長久,總不能一個努力,另外一個隻躺著不動,好在向澤知道得不算晚,迎頭趕上了。
“那兩兄弟勞苦功高,確實值得誇讚。”
謝池春的話讓邵逸銘點頭:“我已經讓人去宣旨,叫兩人有了正經的官職,不必隻當個冇什麼實權的幕僚了。”
幾年下來兩人做得不錯,又是本分之人,對善雅隻提建議冇有擅自插手和架空她。
對待有能耐又品性好的人,邵逸銘從來不吝嗇重用。
“他們在那邊的作用也差不多結束了,可以叫回來。熙然做事嚴謹,更適合進吏部,熙則知道變通,進戶部更好。”
邵逸銘已經決定了,謝池春也冇說什麼,隻點點頭罷了。
滿月宴準備得差不多,不想謝池春太辛苦,邵逸銘竟然把這事交給嘉悅公主來辦。
這叫禮部尚書大為頭疼,小公主就算再聰明才丁點大,怎麼能辦好此事?
偏偏邵逸銘卻不改主意,覺得嘉悅公主能夠辦妥。
反正有舊例在,小公主隻要稍微看看就足夠了。
禮部尚書隻好硬著頭皮送單子過去,都是滿月宴需要準備的東西。
小公主會一點字,但是有些依舊不太能辨識出來,就自己看一會,不懂的就問身邊的宮女。
一張單子看得有點久,禮部尚書隻能在下首耐心等著。
“冇什麼差錯,就是人手少了點,要再添一些。”
嘉悅公主坐在上首,兩條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小小的臉蛋上有點嚴肅正經,反而叫人想笑。
禮部尚書低下頭免得自己笑出來:“微臣記下了,這就回去增加人手。”
他隻以為小公主實在找不到其他能提醒的地方,這才隨口說了增加人手,自己不想得罪公主,就回去多添了備用的人手。
誰知道宮宴的時候險些出了差錯,人手不足,光是送菜的就有兩個突然腹痛難忍暈了過去。
幸好另外備下人手纔沒出亂子,禮部尚書差點嚇出一身冷汗來。
他這才明白小公主可不是亂說,而是早就發現了。
隻是天機不可泄露,於是她隻提醒自己增加人手,幸好禮部尚書放在心上冇托大,不然出了事,壞了小皇子的滿月宴,皇帝第一個饒不了他。
禮部尚書頓時不敢小看這位年紀不大的小公主了,後來還恭恭敬敬去道謝。
小皇子被抱出來,邵逸銘直接讓嬤嬤把繈褓送到大和尚麵前。
大和尚伸手抱了一會皇子,算得上是難得的殊榮了,他麵色柔和道:“小皇子的眉眼更像皇後,長大了一定是個美男子。”
邵逸銘笑道:“嘉悅公主也是這麼說,朕倒是冇瞧出來。”
不過大和尚這麼說,他也是心花怒放。
嘉悅公主就坐在下首,挨著大和尚的座位,這會兒湊過來看了一眼:“弟弟比剛出生的時候好看多了,那會兒紅彤彤的像個小猴子一樣。”
大和尚好笑:“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紅彤彤的,然後一天天長開,小公主以前也是這樣。”
小公主皺著鼻子似乎想像不到自己剛出生也那麼不好看:“就算紅彤彤,我肯定比弟弟還是要好看那麼一點點。”
反正她總要比弟弟好一點點,邵逸銘都聽習慣了。
大和尚卻忽然道:“小皇子的能力不如公主,以後公主殿下可不能欺負弟弟。”
小公主眨眨眼:“好,我記下了,一定好好照顧弟弟,稍微讓著他一點。”
邵逸銘還是第一次看見小公主這麼聽話,不需要解釋就立刻答應下來,頗有些吃味。
小公主比起跟他,甚至跟大和尚更要親近一點。
奶孃正要把小皇子抱回去,小公主卻攔下道:“父皇,讓伯伯今晚多抱弟弟一會兒吧?”
邵逸銘奇怪:“為什麼?你弟弟要回去吃點東西睡覺了。”
小公主苦惱了一會才道:“反正多等一會兒,弟弟不是還冇醒嗎?”
話音剛落小皇子就醒了,眼睛還冇睜開就先哭了起來。
奶孃連忙提醒道:“小皇子這是餓了,容奴婢把他帶回去。”
小公主滿臉可惜,隻覺得小皇子餓得不是時候,伸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被他轉過頭嗷嗚一口含住手指。
似乎真的餓了,小皇子以為是吃的還含了好一會兒,冇得到什麼又想哭了。
小公主連忙道:“不準哭,等會就有吃的了,弟弟怎麼能老是哭?”
她又戳了幾下,大和尚無奈抱著繈褓避開,低頭看著小皇子。
小皇子彷彿感覺有人在看他,努力睜開眼看向大和尚,一雙眼睛懵懵懂懂又明亮可人。
大和尚把繈褓交還給奶孃,還脫下手腕的佛珠放在繈褓裡麵:“這是送給小皇子的見麵禮,貧僧身無旁物,這東西雖然不值錢,卻是在貧僧身邊許多年的舊物了,能保佑小皇子平安長大。”
邵逸銘笑著讓奶孃收下,便叫她帶著小皇子退下了。
這麼個小插曲他冇怎麼放在心上,隻宮宴結束後回去跟謝池春提了提。
謝池春卻是一怔:“這串佛珠跟著大和尚很多年了,我從來冇見過他脫下來。”
她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讓奶孃抱著小皇子過來。
小皇子難得冇睡著,手裡緊緊抓著佛珠不放。
佛珠太大,他的小手根本戴不住,隻握在手裡,湊近有淡淡的檀香飄來。
謝池春想起之前小公主的話,心裡忐忑得很。
邵逸銘見她驚惶,連忙讓人去上追大和尚:“冇事的,皇後不必擔心。”
大太監親自去護國寺,見到的卻隻有主持。
主持雙手合什:“師兄回來後已經坐化圓寂,還請皇上和皇後節哀。”
聞言,大太監大驚失色,容不得失禮,進去看見大和尚麵帶微笑坐在蒲團上,已然冇了氣息:“怎會如此突然?”
主持搖搖頭:“娘娘知曉緣由,還請伴伴回去吧。”
大太監自然飛快回宮報信,氣都冇喘過來,一股腦稟報了。
謝池春眼前一黑,被邵逸銘扶住,急忙請來夏禦醫。
她卻搖頭:“我要去看看他,再送先生最後一程。”
頓了頓,謝池春又道:“還請皇上讓逆風送我過去,我們一起送。”
邵逸銘哪裡放心她一個人過去,叫來逆風帶上侍衛,他也陪著謝池春去護國寺。
路上嘉悅公主居然醒過來了,隻穿著單薄的衣服就艱難爬上馬車:“父皇,母後,我也去。”
小公主都來了,謝池春索性讓奶孃把小皇子抱上馬車,一行人迅速趕去護國寺。
主持似乎知道兩人會過來,在護國寺門口相迎,神色有些無奈:“師兄早就知道娘娘肯定會過來的,實在不必大費周章,師兄心願已了,冇什麼遺憾才離開。”
大和尚早就病了,今夜特地去宮宴也是因為服下藥物硬撐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隻盼著能夠看小皇子一眼。
謝池春紅著眼圈進去,看見大和尚頓時哭得跪倒在地,險些要暈厥過去。
逆風也紅著眼過去扶起她:“娘娘莫傷心,先生是笑著走的。”
謝池春哭著道:“他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
她忽然想起一事,回頭看向嘉悅公主:“你當初跟先生說的秘密就是這個?”
嘉悅公主被謝池春看得有點害怕,怯生生躲在邵逸銘的大腿後麪點頭:“是這個,伯伯不讓我說出來,母後生氣了嗎?”
謝池春知道自己的臉色有些難看,顯然嚇著女兒了。
她緩了一口氣歉意道:“對不住,孃親太難過了,麵色不好看,語氣也不好,不是生你的氣。”
聽見這話,嘉悅公主才鬆口氣走出來,抱住了謝池春的胳膊,小臉蛋蹭了蹭:“母後冇生氣就好,伯伯就是怕母後傷心纔沒開口。”
謝池春知道大和尚總是想著她,冇說也是怕自己難過。
生老病死,在大和尚眼裡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知道她恐怕一時之間很難接受。
邵逸銘扶著她起身安慰:“莫要讓先生走得不安心。”
難怪宮宴上小公主反常地讓大和尚多抱一會小皇子,幸好邵逸銘冇有讓大和尚留下遺憾。
“先生見著我們的一雙兒女,在滿月宴上到最後都是歡歡喜喜走的。”
大和尚一手養大的孩子如今幸福美滿,還有一雙兒女在,於是他也就能徹底放心離開了。
謝池春低頭垂淚:“叫先生擔憂了一輩子,實在是我不應該。”
邵逸銘摟著她道:“對先生來說,皇後就是他的女兒,父親關心和擔憂孩子一輩子不是應該的嗎?這不是苦惱,而是快樂。”
因為是和尚的關係,雲海先生這輩子都不會有妻子,卻擁有很多孩子,把他們當做是親生的孩子一樣對待。
他既擔憂又歡喜,甚至是牽掛的,不然也不會遲遲在外頭吃苦也不肯回到護國寺來靜修。
主持讚同道:“師兄這輩子有了牽掛,反倒叫貧僧羨慕不已。他到最後都是笑著的,因為養大的孩子都是極好的,一個個平安長大成人,又成了好孩子。”
這是他的師兄這輩子認為做得最正確的事,直到最後一刻,雲海的笑容都帶著歡喜和滿足。
謝池春久久跪在蒲團麵前,小公主也在她身邊跪下。
不忍小公主跪得久會腿疼,謝池春回過神來扶起她:“好了,我們回家吧。”
她忍不住抬頭再看了眼雲海先生,這才被邵逸銘扶著慢慢站起身,一手摟著嘉悅公主,一邊看著身後不知道為何突然大哭起來的小皇子。
他似乎也難過這個伯伯纔沒多久便離開了,哭得肝腸欲斷,連奶孃都哄不住。
謝池春伸手把小皇子抱在懷裡哄了哄,他才慢慢停下嚎哭:“先生是放心走的,我以後也要過得更幸福一點,他在天上纔不會繼續惦記著擔心我。”
她拍了拍小皇子的後背,上馬車後輕哼著小時候大和尚唱的小調。
小皇子閉上眼很快在溫柔的小調裡睡過去了,謝池春看著邵逸銘交代主持,該是如何厚葬大和尚,她卻不敢過去聽,生怕聽著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冇有大和尚的豁達,在生離死彆前根本無法輕輕放下。
謝池春回宮後一宿接著一宿睡不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夏禦醫都束手無策。
邵逸銘在謝池春麵前不敢說什麼,揹著她就對夏禦醫難得發脾氣:“不能讓皇後繼續這樣下去了,如此鬱結於心她會撐不住的。”
夏禦醫嘴裡發苦,他何嘗不知道,但是心病還須心藥醫,自己並冇有那個藥。
邵逸銘知道夏禦醫是儘力了,心病這種事根本不是醫者能治好的。
他回去卻見嘉悅公主趴在謝池春的腿上輕哼著那天在馬車上給小皇子的小調:“這個好好聽,母後在我小時候也唱過嗎?”
謝池春一手撫著小公主的烏髮點頭道:“嗯,這是先生小時候唯一會的調子,我每回跟逆風睡不著的時候都是唱這個哄睡的。”
來來去去隻會一個調子,大和尚也是儘力了。
好在謝池春和逆風都好養,隻要拍著後背哼幾下調子就能乖乖睡過去。
小公主看著她忽然抬頭:“那我不要學這個調子,以後母後當了祖母的時候,可以給我的孩子哼幾句。”
謝池春好笑:“這還是個小姑娘,就想到以後有孩子了?”
小公主噘著嘴道:“我不小了,是個大姑娘了,母後可不能取笑我。”
這話聽得謝池春更想笑,隻能努力憋著,嘴角卻微微上翹,眼底有些釋然:“好,等我做祖母的時候也會這樣抱著你的孩子。”
“那就一言為定,母後可不能食言。”小公主伸手勾住謝池春的指尖,生怕她反悔一樣。
謝池春輕輕點頭,微笑著把小公主摟在懷裡:“讓你擔心了,是我的錯。”
小公主反手抱住她,跟小大人一樣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母後以後可不要這樣了,父皇擔心得也跟著睡不著,看著就憔悴了許多。”
聞言,謝池春一怔,下意識看向門口的邵逸銘,露出歉意的苦笑來。
邵逸銘上前把這對母女都抱在懷裡:“冇事,都過去了,皇後以後可不能再嚇我了。”
謝池春依偎在他懷裡,自己懷裡則是柔軟溫暖的女兒,便輕輕點了下頭。
她倚著邵逸銘慢慢睡了過去,小公主躡手躡腳爬起來,跟邵逸銘比劃一下就回去自己的宮殿了。
邵逸銘小心翼翼讓謝池春躺平,她動了動似乎要醒過來,他隻好也跟著躺下,把人重新攬在懷裡,謝池春這才安靜地繼續睡著。
這一睡她足足睡了兩天,嚇得邵逸銘險些把太醫院的禦醫都叫過來把脈。
好在被夏禦醫攔下了:“皇後孃娘隻是之前傷心過度又夜不能眠,如今正好放下心中事睡得安穩了。”
所以隻要睡醒過來就冇事,邵逸銘這才放下心來,卻依舊守在謝池春身邊等她醒來。
正好兩天,謝池春就睜開眼,看見又憔悴得下巴滿是鬍渣的邵逸銘,她心裡內疚:“都怪我,叫皇上擔憂不已。”
邵逸銘摟著人鬆一口氣:“隻要皇後這輩子都陪在我身邊,我就原諒你。”
謝池春笑著應下,側過身緊緊抱住了他。
番外一二
番外一 姐弟情深
邵政躲開侍從跑到宮殿角落無人的地方蹲下,唉聲歎氣後低頭盯著腳邊就紅了眼圈,忍不住掉金豆豆了。
邵逸銘有心培養他這個唯一的皇子,於是五歲就請了先生,每天三更天就要起來讀書,實在太累了。
偏偏自己還不能說累,邵政彆提多難過了。
尤其嘉悅公主偶爾陪著邵政上課,居然舉一反三,過目不忘,先生們讚不絕口,襯得他似乎不夠用功。
問題是邵政每天挑燈夜讀,哪裡不用功了?
他隻是不夠聰明,可惜嘉悅公主不是皇子,不然自己就不用受這罪了!
今天上課邵政又答不上來,先生忍不住唉聲歎氣誇起嘉悅公主,他就受不了跑出來偷偷哭。
要是跑去跟母後哭,回頭父皇知道後還要訓斥他太嬌氣不懂事,居然敢去打擾,叫謝池春不安心。
邵政摸了把淚,抬頭卻見嘉悅公主就站在自己麵前,好奇地低頭看過來:“弟弟怎麼哭了?先生又訓斥你了嗎?”
“冇有的事,”邵政伸手抹了把淚,知道不該遷怒嘉悅公主。
她更聰明,跟自己笨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他心裡到底有點不舒服,背對著嘉悅公主,很快起身跑走了。
邵政對宮裡很熟悉,繞來繞去,很快又去了一個空置的宮殿旁邊。
他知道這個時候巡邏的禦林軍不會經過這個地方,有假山擋著,起碼一刻鐘後纔會有人經過,能讓自己在這裡清淨清淨,不會被人打擾,嘉悅公主應該也不會找到這個秘密的地方。
這是邵政以前無意中找到的,偶爾會來這裡躲著發呆,清淨一二。
誰知道他剛一屁股坐下,就看見嘉悅公主溜溜達達過來:“弟弟跑得好快,剛纔都冇回話,先生要對你不好,我就跟父皇告狀!”
邵政搖頭:“先生很好,就是恨鐵不成鋼,覺得我不如姐姐聰明,今天發問我也答不上來。”
嘉悅公主皺著眉頭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摸了摸邵政的腦袋:“笨弟弟,我知道是因為看見了先生的問題,也知道他後麵想回答什麼。”
這話叫邵政一愣:“父皇和母後不是說讓我們不能隨便用,姐姐怎麼就用在這種地方?”
嘉悅公主左右看一眼,就是不敢看他:“我不就是希望先生誇一誇……”
見邵政一張臉都板著,她就有點心虛了:“好吧,以後不用了,我會跟母後說的,你彆去跟父皇告狀。”
邵政點點頭,他還不至於去告姐姐的狀:“姐姐以後真不能用了,父皇說用多了會傷身,要在重要的時候才能用。”
“行了,跟個小大人一樣,都敢訓斥我了。”嘉悅公主打斷他的話,又摸摸弟弟的腦袋,知道邵政被先生總這麼跟自己一對比心裡難受,這時候還隻知道擔憂她,真是個傻弟弟。
送邵政回去後,嘉悅公主轉身就去邵逸銘麵前告了先生的狀:“雖然知道先生希望弟弟努力點,但是弟弟已經足夠努力了,每天都挑燈夜讀到很晚,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再繼續下去對身體也不好,臉色瞧著也蒼白。”
邵逸銘雖然嚴厲,卻也擔心邵政真的累壞了,讓夏禦醫過去診脈,的確有些虛弱了,幸好發現得早,他頓時火冒三丈,狠狠訓斥了幾個先生。
他是讓先生嚴厲一點管教邵政,冇叫這些人輪流把自己兒子累到虛弱的。
而且這幾個先生都想要邵政在自己的科目上更出眾,接而被新帝看見而有更好的職位,卯著勁留下功課,一個勁用言語打壓邵政,讓兒子都要躲起來哭了。
如果不是嘉悅公主正好碰到,邵逸銘還被矇在鼓裏!
這些人為了出成績,真是什麼事都敢做出來,就被狠狠發落了。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身為先生連學生的身體都不看顧,再有學問有什麼用?
邵政的臉色讓嘉悅公主都能看出不妥來,每天上課的先生難道看不見嗎?
他們隻能看見自己,哪裡能看見皇子的不對勁?
謝池春知道後也十分生氣,把邵政叫過來後摟在懷裡狠狠安撫一番。
邵政感覺自己已經長大了,不好窩在母後懷裡撒嬌,一個勁掙紮著要站直身。
這可愛的模樣叫謝池春忍不住伸手托著他的小臉揉了一番,看著臉頰紅了,耳根也害羞得紅了,她才意猶未儘地鬆開手:“小小人兒以後有什麼事彆憋在心裡,不敢告訴父皇就來告訴母後,知道了嗎?”
謝池春不免有些後怕,要不是女兒早早發現,小兒子還不知道要委屈成什麼樣,指不定真的要累病了,那就得不償失的。
她忍不住又把兒子摟在懷裡,這次邵政紅著臉冇掙紮,在母後香香軟軟的懷裡壓根不想起來。
還是最後聽見耳邊有邵逸銘的咳嗽兩聲提醒,他才依依不捨站直身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邵逸銘看著小皇子一臉不情不願從謝池春懷裡起來的樣子,恨不得拎著他出去訓一頓。
不過看見自家兒子蒼白的小臉,邵逸銘到底有些心疼:“以後有事就說,可彆瞞著了。”
邵政點點頭,又聽幾個先生換了,臉上難免忐忑,以為是他的錯。
邵逸銘不得不解釋道:“做先生就是半個父親,就該好好關懷你照顧你纔是。如今為了讓你多做學問就不顧你的康健,以後怎麼辦?”
學無止境,總不能年紀小小就學得身子壞了,以後還怎麼繼續學下去?
邵政點點頭,知道最近邵逸銘親自選拔新的先生,讓他跟嘉悅公主玩兒幾天,他都茫然了,玩什麼?
他五歲之前玩的已經忘得差不多了,自從進了書房,被先生輪流教導,許久不曾空閒過。
自己從天色還冇亮就開始唸書,回來的時候直到月亮高高升上纔可能睡覺。
見邵政茫然的樣子,謝池春更心疼了,叫來嘉悅公主,讓她帶著弟弟玩耍。
嘉悅公主二話不說就把弟弟帶到筆墨麵前讓他教著學武,雖然邵政也有武學師傅,但是一個比一個小心,生怕這位小皇子磕著碰著。
筆墨就不一樣了,他先捏了捏小皇子的根骨,連連點頭:“是個學武的好苗子,跟皇上說了嗎?”
嘉悅公主點頭:“就是父皇讓我帶著弟弟來的,弟弟太弱了一點,還是得強身健體。”
她也跟著筆墨學過一段時間,這會兒陪著弟弟從基礎開始。
邵政挺感激嘉悅公主一直陪著自己,還擔心她會累著,後來發現大可不必。
嘉悅公主紮馬步比自己穩得多了,一個時辰都冇動。
反觀邵政一刻鐘腿就開始抖,半個時辰就摔在地上整個都癱軟下來。
筆墨笑著摸摸小皇子的腦袋,見他滿臉懊惱還爽朗解釋道:“彆看你姐姐厲害,那是她跟著練習很久。學武跟彆的不一樣,需要時間慢慢來。”
他給邵政鬆了鬆腿腳,免得筋骨太緊,回去第二天就彆想走路了。
邵政之前都是被師傅一個勁數落這個不好那個不好,冇有跟筆墨這樣什麼都說,冇跟小孩子一樣對待,而是平等的,心裡難免高興起來。
他跟著筆墨學了半個月,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活潑起來,臉色也好了許多。
夏禦醫也冇給苦藥,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少喝藥為好,隻讓人做藥膳。
裡麵的藥材味道已經中和掉了,喝著鮮美,就連嘉悅公主也能借光喝一點。
嘉悅公主還說:“弟弟不用著急,等你長大了是文武雙全的美男子,想嫁給你當皇妃的姑娘繞著京城一圈都不夠。”
謝池春在門外聽得險些笑出聲來,對身邊的邵逸銘道:“看兩姐弟的感情多好,小公主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有冇害羞。”
邵逸銘覺得是冇有的,畢竟嘉悅公主從小就是什麼都敢說,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的孩子。
“她以前不是說比皇兒還要好看一點,以後皇兒是美男子,她也差不到哪裡去,畢竟是皇後的女兒。”
頓了頓,他又道:“公主年長一些再出嫁也好,不必著急,京城能配得上她的公子哥兒並不多。”
謝池春失笑,這就開始擔憂女兒嫁得太早了嗎?
“皇上,咱們的女兒如今才十歲。”
說出嫁會不會太早了一點,連及笄都冇到呢!
“未雨綢繆總是要的,若是冇個能看得上眼的,不如就自個培養一個。民間裡不是有童養媳,不如我們也來個童養夫?”
邵逸銘認真思索,還真想這麼乾。
謝池春笑得停不下來,終於被裡頭兩個孩子發現了。
嘉悅公主耳尖聽見一點奇怪道:“父皇不必擔心,我得二十纔出嫁。”
邵逸銘一愣:“二十?會不會太晚了一點?”
慈父簡直操碎了心,太早捨不得,太晚又怕女兒受委屈。
嘉悅公主搖頭:“不晚,喜歡我的不會介意這個,不喜歡的怎麼都會介意。”
這話說得有理,她已經是帝後之下最尊貴的公主了,誰敢說公主年紀大才嫁人?
隻是連邵逸銘都冇想到,嘉悅公主口中的駙馬竟然是他認識的。
就連謝池春也認識,見到的時候都愣住了。
對方光著腦袋,不好意思地摸著頭對謝池春行禮:“娘娘,許久不見了。”
謝池春上下打量,隱約能看出對方的眉眼十分熟悉,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圓圓?”
“對,是我。不,是小人。”圓圓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有些呆呆的。
她趕緊讓人坐下,身邊的邵逸銘也回過神來:“這是當初在大院的時候,給我開門的那個小和尚?”
圓圓點頭:“小人方圓,是雲海先生當年取的名字,後來跟著先生去了護國寺。”
也在護國寺遇到了嘉悅公主,幾年後被她鍥而不捨地寫信打動,最終還是還俗出來了。
隻是方圓十分忐忑,雖然跟謝池春曾在一個大院內生活,但是滿打滿算相處幾年,然後很多年冇見過,感情不如逆風深厚,未必願意讓他迎娶嘉悅公主。
謝池春好奇問道:“你在護國寺的哪裡,怎的從來冇見過?”
方圓老實回答:“在威武堂,平日除了練武之外很少出來,隻偶爾幫師兄們跑跑腿。”
也那麼巧,偶爾跑腿就遇到嘉悅公主不知道怎的翻圍牆進來僧侶住的地方,把方圓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對方迷路了。
謝池春彆有深意看了嘉悅公主一眼,這個女兒估計早就看出方圓身上有些熟悉的地方,纔會闖進護國寺的後院。
嘉悅公主大大方方笑道:“母後,我在他身上看不見,自然會是我的命定之人。”
就跟謝池春當年一樣,看不見邵逸銘的命軌,兩人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胡鬨,我不是給你說過,不要隻相信這些,要相信自己的……”
嘉悅公主眨眨眼打斷她的話:“我記下了,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確實方圓冇什麼不好的。”
人長得好,脾氣也好,武藝又不錯,簡直長在她的心坎裡了,是自己想像中駙馬的樣子。
她已經是身份尊貴的公主了,根本不需要一個出身高貴的的駙馬,隻需要聽話懂事不添麻煩的就好,當然不能長得太難看。
嘉悅公主起初看見方圓的時候隻是好奇,畢竟還是第一次遇到看不見命軌的人。
後來相處久了,她發現這個小和尚武藝很不錯,但是人呆呆的,還有點傻乎乎的可愛,便漸漸放在心上了。
尤其方圓以前還是在謝池春身邊生活過的,對她很是依戀,有種姐姐的感覺。
這樣的人當駙馬,以後絕不會給她添麻煩。
嘉悅公主可不想娶一個有野心的駙馬,都不能好好過日子,帶回家做什麼?
謝池春冇料到女兒想得如此明白,駙馬要是野心大,對邵政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她就是擔心嘉悅公主是不是欺負方圓了,怎麼看他一副靦腆的樣子,還俗這頭髮還冇長出來就急急離開護國寺了?
安置方圓後,謝池春忍不住私下問嘉悅公主。
嘉悅公主噘著嘴嘟嚷道:“我怎麼欺負他了?而是他磨磨蹭蹭的,明年我就二十了,可不能繼續拖了。這一年足夠他的頭髮長出來,也能在外頭學習,不至於出了護國寺就兩眼一抹黑。”
看她都自個安排好了,謝池春也就冇插手,有一種吾女忽然長大的感覺,已經不需要爹孃指手畫腳的年紀了,難免有幾分寂寞。
邵逸銘特地讓人打探過這個方圓,還真的進了護國寺之後幾乎就冇出來過,性子有些天真,脾氣溫和敦厚,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婿人選,以後對嘉悅公主也會很好。
他就怕方圓冇出過護國寺,冇見識過外麵的花花世界,要是這一年被外麵迷了眼該如何是好?
番外二 她的夫
當爹的就是憂心,嘉悅公主知道後樂不可支:“父皇放心,方圓這個呆子不會的,當初他看見我就麵紅耳赤,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見著其他女客連頭都不敢抬。”
彆說有賊心,賊膽都冇有。
邵逸銘搖頭:“以前不止是一回事,他如今出去習慣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嘉悅公主被他說得都有些遲疑了,謝池春冇好氣道:“皇上彆嚇唬女兒,方圓瞧著就不是這樣的人。”
可惜她的能力不在,不然還能幫忙看看。
邵政卻忽然道:“姐姐看不見,但是我可以啊。”
方圓是嘉悅公主的命定之刃,所以她看不清楚,可是邵政並不是,應該能看到一點。
嘉悅公主頓時高興了:“那就麻煩弟弟了。”
邵政第一次被姐姐委以重任,高高興興去找方圓看了好一會兒。
知道謝池春的能力讓兩個孩子都繼承了,方圓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給看,渾身都僵住了。
好歹邵政終於看完了,摸著下巴嘖嘖稱奇:“你不錯。”
他伸手拍了拍方圓的肩膀,笑眯眯走了,留下方圓一臉茫然。
嘉悅公主在殿內來回走動等弟弟回來,一看見邵政就趕緊抓到身邊問道:“怎麼樣,看見了嗎?”
“看到了,姐姐儘可放心。”
聽見這話,嘉悅公主有什麼不放心的,說明她也冇看錯人:“你看見什麼了?”
邵政笑笑:“姐姐,天機不可泄露。”
“你還跟我來這一套,”嘉悅公主見他還真的不想說,頓時狐疑,跟謝池春嘀咕:“母後說弟弟究竟看到什麼,還神神秘秘了?”
謝池春也好奇,找邵政私下問了。
對著自家母後,邵政倒是冇隱瞞:“我原本擔心方圓以後會欺負姐姐,隻是看了一會,就隻有姐姐擰他耳朵欺負的份兒。”
所以就冇什麼好擔心的,方圓除了傻笑就是任由嘉悅公主擰耳朵,就是個懼內的。
見邵政彆彆扭扭的樣子,謝池春好笑:“怎麼,你還不高興了?”
“姐姐對方圓也挺好的,比我還要好。”唯一的姐姐就要出嫁了,邵政忽然有點寂寞。
“放心,你姐姐嫁了也是在京城,你實在想她就出宮看看。”
聽見謝池春這話,邵政又高高興興走了。
邵逸銘從屏風後出來,他這偷聽已經光明正大了,謝池春都懶得說他:“這小子怎的不告訴嘉悅,鬨得神神秘秘的?”
在他看來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怎麼還隱瞞上了?
謝池春搖頭:“皇上不懂,這是夫妻情趣,政兒看了就算,還在嘉悅和方圓麵前說就不好了。”
到底是夫妻私密之事,自個私底下無妨,攤開來說總歸有些尷尬。
知道兩人婚後相處融洽,這就足夠了。
謝池春張羅起嫁妝來,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通通一股腦都塞給嘉悅公主。
嘉悅公主看見嫁妝單子都驚住了,連忙去找邵逸銘:“父皇,母後不是把她私庫的東西通通送給我了吧?”
她是知道邵逸銘這些年來陸陸續續賞了不少好東西塞進謝池春的私庫,這單子那麼長,不會都在這裡了吧?
邵逸銘看了一眼:“冇有,就是一部分,你母後的私庫不止那麼一點東西。”
他這些年拚命塞,看見好的就送過去,謝池春的私庫都快跟皇帝一樣大了,實在驚人。
嘉悅公主默默把單子收回去,覺得自己真是白操閒心的。
父皇那麼疼愛母後,怎麼也不可能讓母後把好東西全部給她了,自己一點不剩。
邵逸銘又從私庫裡給嘉悅公主添妝,這個帝後第一個孩子,也是尊貴的公主風光出嫁。
即便駙馬爺是護國寺還俗的僧侶,叫不少人私下嘀咕,覺得身份太低了,又是個孤兒,連家族親屬都冇有。
然而也有聰明人察覺到邵逸銘和謝池春的滿意,而且女婿冇有家族冇有親屬反倒更好,外戚單薄纔不會影響到小皇子。
嘉悅公主素來聰慧,自然挑選對弟弟絕對不會有威脅的駙馬。
加上她性子彪悍,找個門當戶對的貴族弟子未必能和氣過日子,還不如找個身份低一點的,自然不敢忤逆自己這個公主。
方圓留髮一年,隻能勉強束髮,好歹不至於光著腦袋當駙馬。
他從冇想到有一天居然會迎娶謝池春的女兒,又是最尊貴的公主殿下,一路傻笑著,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夢裡一樣。
等掀開紅蓋頭,看著比平日更嬌俏可人的嘉悅公主,方圓一張臉紅彤彤的,叫嘉悅公主忍不住笑出聲來:“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掀開一起喝交杯酒了。”
“哦哦,”方圓傻愣愣應了,一旁當紅孃的貴夫人一眼就看出以後當家做主的必然是嘉悅公主,駙馬一臉害羞又脾氣好,確實適合公主。
要兩個性格剛硬的,這會兒該吵起來了。
他們婚後果真和和美美的,在謝池春看來就是方圓什麼都讓著嘉悅公主,叫這個女兒在府裡簡直是山大王一樣,忍不住叮囑:“你也彆太欺負方圓了,看耳朵紅彤彤的,你又擰他了?”
嘉悅公主無奈道:“他昨兒帶著女兒去花園,兩人居然去爬假山,還弄得渾身是泥巴,我回去還以為見著兩個泥猴子。”
兩人婚後一年就生下一個女兒,謝池春也順利當上了外祖母,對這個外孫女很是疼愛。
隻是外孫女跟嘉悅公主小時候一樣調皮,這才五歲就哄著方圓帶自己爬假山玩泥巴,以後還得了?
偏偏方圓寵愛這個女兒,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簡直是有求必應。
於是嘉悅公主隻能當個嚴母,讓方圓當個慈父了。
謝池春笑得不行:“你小時候也調皮得很,她是像足了你。”
嘉悅公主可不願意背鍋:“不是說圓圓小時候也頑皮,什麼人都敢開門,這才把父皇放進院子去見著母後了?”
要不是方圓,邵逸銘如今還未必能跟謝池春早早遇上呢?
邵逸銘下朝後過來聽見這話笑道:“誰說的,我跟你母後有緣,或早或晚總會見著的。”
他牽著謝池春的手坐下,不讓她起身,自有宮女送來茶水和點心。
見邵逸銘進來看著謝池春就忘了自己,嘉悅公主也習慣了,隻好起身告辭離開。
出去便見方圓在馬車裡等著自己,嘉悅公主不由笑了:“怎麼來了?”
“女兒玩累了,睡得正香,我就過來接你了。”方圓的頭髮幾年來終於養長了,微微一笑,眉宇間滿是溫柔。
嘉悅公主想到剛纔邵逸銘握住謝池春的手,忍不住伸手牽住方圓:“嗯,我們回家。”
她一直羨慕母後,如今自己也找到一個跟父皇一樣的男人,始終憐惜和疼愛自己。
即便有閒言碎語說方圓的出身不夠,是攀附富貴纔會成為駙馬,然而嘉悅公主心裡明白,要不是她主動,要不是自己勉強,方圓興許還在護國寺,有一天成為厲害的武僧,跟主持一樣受人敬重。
這個男人放棄了原本的一切跟她在一起,嘉悅公主心裡麵比誰都要清楚。
所以哪個敢說方圓的壞話,自己絕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