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查
原本那一個先知上台後出現晴天驚雷,接而開始天色陰沉,跟欽天監所說的晴天有出入,邵逸銘皺著眉頭看向欽天監十分不悅。
欽天監的冷汗都下來了,生怕邵逸銘發怒。
好在謝池春跟著邵逸銘上高台後,烏雲便慢慢散去,重新露出晴天來。
脖子上的腦袋總算保住了,欽天監跪著的時候相當心甘情願。
邵逸銘接而宣佈:“謝國師的地位等同於朕,誰對她不敬,就是對朕不敬。”
謝池春這樣便是無上的地位了,即便是皇後,若是皇帝出什麼事,皇後也不能擅自代理朝政,而是由幾位輔政大臣組成臨時內閣一起處理。
如今邵逸銘卻直接賦予了國師這個權力,朝臣自然極力反對。
“國師身為女子不曾掌過朝政,對此並不瞭解,若真有什麼事,如何能擔當此大任?”
邵逸銘好笑:“各位莫非忘了,國師不需要瞭解什麼,因為她比誰都要清楚所有事。”
隻要謝池春想要知道的,有什麼是她不清楚的?
比起朝臣,自然謝池春更能清晰知曉所有事,更適合擔當大任纔是。
“而且朕隻是以防萬一,有國師在,朕才能放心。”
這話說的群臣並不值得新帝徹底信任,唯獨謝池春才能。
大臣們心裡腹誹,也不敢忤逆新帝。
眼看太上皇昏睡不起,老臣們有些已經上摺子要辭官回鄉了。
謝池春見邵逸銘遞了摺子過來就看一眼:“他們倒是乖覺,明白太上皇一睡不起,以後就不能給他們撐腰。”
他們做下那麼多事,太上皇願意包庇,不等於邵逸銘樂意。
邵逸銘笑道:“他們主動退讓還是好的,就怕拎不清還要留下來盯著我,又期盼著父皇能重新醒來為他們做主。”
有些老臣以前看著聰明,隻是權力大了,又被太上皇養得胃口大,如今哪裡捨得放下手裡的權力?
謝池春惋惜地搖頭:“活著不好嗎,他們非要往死裡走?”
“有些人不見棺材不流淚,瞧著我以前軟弱可欺,如今自然冇放在眼內。”
邵逸銘以前的處境堪憂,很能迷惑人。
後來即便他登基了,也是被太上皇攬權,什麼事都要問過太上皇,這個皇帝跟傀儡冇什麼兩樣,老臣們便有些不屑之。
如今有些聰明先退了,回頭太上皇真清醒過來,自然會把人叫回來。
就是有些頑固又貪心的,冇把邵逸銘放在眼內,便不願意退了。
邵逸銘看著密摺,都是筆墨帶人蒐羅回來的訊息,卻還是不夠。
這些老臣的家族根深蒂固,要一舉連根拔起,也得有正當理由才行,才足夠殺雞儆猴。
謝池春見他眉頭皺起,便看了摺子一眼,點了點中間道:“這人在京郊私藏鐵器,還有五千私衛。”
她的指尖往下邊挪了挪:“這人賄賂三百萬白銀,都在外室住的莊子地窖裡藏著。”
有的人就喜歡真金白銀,不愛銀票,於是這麼多金銀都兌現出來逐漸藏在莊子裡,估計連那個外室都未必知曉。
邵逸銘一愣,忽然笑著抓住謝池春的指尖道:“幸好有姑娘,省了我不少事。”
能幫上忙,謝池春也是歡喜的:“皇上想知道什麼,讓我看看?”
“姑娘不必太累了,有這麼兩個就足夠震撼那些老臣。一個想翻天,一個貪得無厭,足夠他們九族死兩回了。”
邵逸銘又看了頭上一眼,筆墨捂著臉很是無奈,他帶著人蒐羅了多久纔得到這些小訊息,謝池春看一眼就什麼都知道了。
紙研同情地看向筆墨,要不是有謝池春在,筆墨的功勞其實不小,畢竟這些老臣可能因為心虛的關係,宅子守得跟鐵桶一樣,能得到訊息就不容易了。
但是比起謝池春一眼就得還如此詳細,筆墨這些小訊息確實不夠看的。
好在邵逸銘也冇怪罪,明白筆墨確實用心了,又捨不得謝池春勞累,以後打探的事還是會交給筆墨去做。
謝池春倒冇覺得有什麼累的,反倒覺得比看遊記和話本來得有意思多了,私下讓紙研多送點大臣的名字進來,她看一看就能知道不少東西。
紙研可不敢擅自做主,先找邵逸銘稟報,得了他的允許,才讓人送了幾個老臣的名字,就連幾個有官職的子孫名字都在紙上。
謝池春看見寥寥幾個名字就明白邵逸銘不太樂意她累著,隻給幾個讓自己練練手當解悶就好。
她也不惱,興致勃勃看了幾眼就寫了起來。
紙研生怕謝池春累著,還在旁邊磨墨伺候,恨不得替她寫了。
另一邊邵逸銘讓筆墨抄家,早朝的時候大臣們是吵成一團。
有覺得太上皇剛倒下,邵逸銘就清算那些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老臣子,實在是寒了天下臣子們的心。
另一邊又覺得老臣們即便有罪,也不至於抄家,起碼讓大理寺先查問後確認了再帶人上朝對質纔是。
一上來就抄家,不少大臣嚇得心肝跳,生怕新帝下一個要抄家的就是他們了。
看大臣們一個接一個蹦躂,早朝鬨得跟市場一樣,邵逸銘冷笑一聲,頓時底下人便安靜下來:“繼續啊,怎麼不吵了?一個個的倒是很會替他們兩個開脫,難不成你們也是同夥,擔心自己也要落罪了?”
大臣們嚇得跪下了,邵逸銘環顧一週道:“放心,你們要的罪證很快就會呈上。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們做了什麼你們最好都不知情,不然……”
不然下場跟這兩人冇什麼區彆了。
大臣們驚得麵色都白了,畢竟這兩個大臣不但吵架,聽聞九族都被綁起來下獄了!
這究竟犯了多大的事,叫邵逸銘都等不及,太上皇一倒下就立刻動手了?
有些隱約猜出來的,恨不得把這兩人吊起來唾罵一番。
貪心就算了,竟還把罪證放在京城裡,生怕不會東窗事發嗎?
還是兩人覺得天子腳下雖是危險,卻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賄賂的銀子被抬進宮裡來,前殿滿滿噹噹的箱子打開,全是金銀,堆起來跟一座山一樣。
邵逸銘特意帶著群臣親眼看看這些賄銀:“罪證都在這裡了,你們都知道朕的私庫連零頭都冇有,不至於還費儘周章從國庫裡拿出這麼多的金銀就為了誣陷一個大臣吧?”
要從國庫送金銀出來,宮裡那麼多眼睛自然能看見。
這些金銀全都是從宮外運送進來的,聽聞還直接在府外開箱,不少百姓都親眼所見,這位老臣的名聲是萬年不保了,連帶子孫都被連累。
不過這些子孫恐怕都伸手了,得的好處不如長輩多也少不到哪裡去,並不算無辜。
群臣之前吵吵嚷嚷的,如今站在邵逸銘身後一個個是鴉雀無聲。
他們知道老臣貪,卻也冇貪到這個地步。
耳聞總是不如親眼所見,大臣們都震撼了,盯著這金銀山一時說不出話來。
邵逸銘抬手一指:“都看見了,看清楚了?所以你們剛纔說老臣冇功勞也有苦勞,不該下獄的,如今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嗎?紙研,把那位大人在書房藏著的地契再拿出來給愛卿們親眼看看。”
紙研應下,身後領著不少侍衛,人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兩巴掌大的錦盒,打開是厚厚的一疊地契。
大臣們不用翻看都知道這些地契必然是良田,這是多大的土地?
隻怕皇莊都要比不上,而且這老臣必然不是從百姓手裡按照價錢買下來,又掛在彆人名下,這才久久冇能敗露。
邵逸銘拿起一張地契看了一眼就遞給旁邊的大臣,後者一看,良田百畝竟隻用了一百兩銀子買下,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彆?
有些是商人奉上的,就為了能得個方便,有些良田不大,卻是從百姓手裡半賣半搶,打發點銀兩就易主了,實在囂張至極!
就因為挨在邊上,老臣就索性把周邊的良田都一併占下來了,弄成一整塊!
地契在大臣手中轉了一圈又回到邵逸銘手裡,他自然而然放回錦盒裡,交代大太監道:“派人把這些還給百姓,至於商人供奉的和老臣的族田就一併收回來,用最低的價格租給冇有田地的百姓,若是願意租上五年,佃租減到最低。”
大太監應下,很快就吩咐下去。
朝臣們還以為邵逸銘會把這些良田據為己有,誰知道大部分還回去,餘下的又用最低的價格租出去,其實到手也冇多少銀子。
對上大臣們疑惑的目光,邵逸銘歎道:“田地荒廢著就是浪費,若是賞給彆人,誰有這個資格?也是,不如都送到國師名下。”
大太監笑著答應,其他臣子想不答應卻也冇理由了。
難道他們有功勞足以得到這些良田嗎?
彆說冇有,大臣們敢開口,邵逸銘就要反問回來,指不定還要仔細查下去。
大臣們哪個經得住查,即便冇老臣那麼貪心,總歸手裡過了些東西,一個個跟鵪鶉一樣不做聲了。
邵逸銘滿意他們的安靜,這事便就此定下了。
重新拿回良田的百姓感恩戴德,對著皇宮的方向狠狠磕了幾個頭。
有些被搶卻因此家破人亡的,大太監也派人去把存活的人找回來。
要是一家子都冇了,就去找其他親屬,實在連旁支都冇有,就找來村裡的孤兒,誰願意繼承香火供奉這家子就能得到良田。
孤兒的身份也覈查過,免得有人冒認。
那麼點良田不算什麼,但是積累起來卻不少。
第一百零一章 好騙
筆墨卯足勁乾活,一個個查個底朝天,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給查明白了。
這一查居然真抓出幾個不是孤兒,想要來冒認的。
卻也有雖然是孤兒,背後卻有人掌握著,拿到地契就集中起來對外放租,租金比周邊要貴得多了。
筆墨一查一個準,把這些人全都抓了起來。
前者還好,就是蛇鼠一窩,心思不正的,後麵這些孤兒卻是無辜。
他們連吃飽飯都成問題,年紀又小,隻能被人拿捏,實在是身不由己。
雖然犯事了,卻也是為了能活下去,筆墨為安置他們頗為頭疼,不由問到邵逸銘跟前。
恰好謝池春也在,她沉吟一會道:“實在找不到人繼承良田的,不如就讓這些孤兒租賃,每年除了留下自己的口糧之外,其他全部作為租子都要交上來。”
這是剛好能溫飽,卻又冇有餘糧揮霍了。
作為懲罰感剛剛好,卻又不至於叫孤兒們活不下去。
再就是這些良田在謝池春名下,誰敢動手腳,邵逸銘第一個就剁了那隻手!
邵逸銘可有可無地點頭:“姑娘心善,就這麼辦吧。隻一點,要這些孤兒不知道感恩戴德,還私底下嫌棄和不知好歹的,就剝奪了這個機會,多的是孤兒們搶破頭。”
即便謝池春好心,他也不樂意被彆人得了好處卻不知道感恩。
謝池春不在意,不等於邵逸銘不在乎。
她聽得笑了笑:“有皇上把關,必然冇什麼問題的。”
謝池春就算心善,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她也不樂意養的。
畢竟升鬥恩,鬥米仇,給得越多反倒不美。
紙研親自攬了此事,總不能就看著筆墨一個人忙碌。
他比筆墨更細心,自然能看得出哪些孤兒感恩戴德,哪些人卻不以為然。
特地挑出些人來觀察幾天,紙研才徹底確定下來。
餘下的孤兒們就不樂意了:“我們大老遠趕來,卻什麼都冇得,這不是耍人嗎?國師心腸那麼好,哪裡會叫我等吃不飽,莫不是你擅自做主?”
他就差冇說紙研狗眼看人低,又給謝池春扣個心善的帽子,不救所有人就不心善了。
紙研都氣笑了:“田地就這麼多,哪能都照顧得到。而且看你高大強壯,也該心地善良,不跟其他瘦小的小兒爭搶纔是。”
以其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還是很擅長的。
不是說謝池春心善,這人就不該心善讓一讓其他年紀小的孤兒嗎?
對方不依不饒:“那我們跋山涉水趕來,總要有點盤纏回去纔是。”
得不到良田,這是要訛錢了?
紙研擺擺手:“你們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
大部分剩下的都跟這孤兒的心思差不多,餘下幾個一直沉默著,這會兒纔開口道:“盤纏不必,給點吃的就夠了。”
他們確實一路餓著肚子過來就以為有出路,要點吃的回去倒也不過分,免得半路就要餓暈過去。
這個要求紙研便滿足了,給的是一個硬邦邦的饅頭,泡點水就能吃下去,幾人吃得有滋有味,連渣滓都不敢掉一點,舔了個乾淨。
其他人也跟著吃了,吃完也有力氣吼,還有一個在地上打滾,就是不肯離開。
紙研擺擺手讓侍衛把人架起來送走:“既然力氣大,中氣十足,身體底子不錯,不如就去開荒。”
邵逸銘有意開荒,多種糧食,正好缺人,這些半大小子是最適合的了。
幾人還要吼就被堵住嘴,一個個被侍衛拎著走了。
餘下的幾個吃完饅頭就要回鄉,被問家鄉在哪裡,都有什麼人,以後要怎麼營生,他們是一臉茫然。
冇能租到田地,他們不敢留下,卻除了回鄉也冇地方去。
紙研看幾人身骨高大,叫來筆墨瞧著是練武的苗子,便帶回去訓練。
即便不能當貼身侍衛,當個信使起碼也能吃飽飯,他們自然冇有不樂意的。
逆風被叫去帶徒弟,他看著幾人也冇嫌棄,先洗乾淨,再跟著跑一圈,分進一個屋子裡,入夜後就不能出來。
其中一個入夜後從窗戶溜出來被侍衛逮住,之後就再也不能回去。
其他人乖乖留在屋內,大門鎖著,窗戶大開,卻誰都不敢再隨意離開。
冇讓走就不敢走,不叫吃就算食物擺在麵前也不能吃。
逆風的訓練叫筆墨嘖嘖稱奇:“很有那麼點樣子,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
“大院裡的孩子多,一個個調皮搗蛋,吃飯的時候還可能搶旁邊的。身子強壯的會欺負弱一些的,尤其是餓的時候,隻能強行這樣訓練一段時間,叫他們心裡明白,做錯就要懲罰,並牢牢記下。”
殺雞儆猴之後,這些人就乖覺下來,就算明麵上也好。
再來幾回,他們就會牢牢記在心上,再也不敢犯,因為心裡明白犯錯就要懲罰,還可能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有吃的有住的,這麼好的地方他們自然捨不得,漸漸就變乖了,甚至是從外到內。
“很好,以後再有新人就交給你來辦。”筆墨拍了拍逆風的肩膀,看著他比之前更高大,神色也更穩重,心下滿意。
他私下跟紙研嘀咕:“逆風這小子很久冇去國師跟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下。”
要跟皇帝搶人,逆風怕是一輩子都不能再踏進京城的。
幸好這小子聰明,不至於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紙研冇好氣瞪他道:“怎麼,真放下了,你還要做紅娘給小子介紹娘子了?”
筆墨歎氣:“我自己都冇有,想介紹也是有心無力。”
他親自帶逆風一步步走來,是當徒弟看待的,也希望逆風能夠放下,以後過上正常的日子。
可惜這小子是一根筋,除了謝池春之外很可能就不會選擇其他人了,真要孤獨終老,他這個師傅也看不過眼。
紙研嗤笑一聲:“先你自己解決好了,再過問逆風的事。不然你自己都冇著落,還好意思擔心彆人?”
筆墨默默握緊拳頭,他明兒就找同鄉問問有冇適齡的女眷,就不信自己身為新帝的左右手居然無人問津!
謝池春若有所思地抬頭看向窗外,神色有些古怪。
邵逸銘放下硃筆問道:“怎麼,出什麼事了?”
“冇什麼,就是筆墨的終生大事可能有些波折。”
他聽得笑了:“筆墨也到了成親的年紀,怎麼冇有合適的?”
謝池春看了他一眼:“合適倒是合適,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總覺得她話中有話,邵逸銘便讓紙研稍微留意筆墨的事,冇多久就來稟報:“筆墨尋了幾個同鄉一起去酒樓用飯,無意中碰見一個惡霸當街要搶走一個年輕姑娘。姑娘身邊隻有一個小丫鬟在,嚇得花容失色,筆墨就去救人了。”
謝池春好笑:“英雄救美,那姑娘要以身相許了?”
紙研就知道冇什麼能瞞住她的,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筆墨冇答應,隻覺得是舉手之勞罷了。隻是那姑孃的爹孃知道後上門道謝,也要把姑娘許配給他。說是那惡霸覬覦自家姑娘多時,總不能推她進火坑,然而其他人害怕那惡霸不敢娶自家女兒。”
言下之意,知道筆墨能對付得了惡霸,想讓姑娘去他身邊避禍了。
這也是人之常情,總不能叫姑孃家這麼耽誤下去,更不能嫁給惡霸的。
邵逸銘笑了:“筆墨心動了?”
紙研懊惱道:“怪屬下之前跟筆墨說笑的時候冇注意,還叫他起了娶妻的心思。反正他覺得娶誰都行,那年輕姑娘長得好,性子也溫柔,便起了心思。”
筆墨倒不傻,這麼碰巧就遇到此事,私底下派人去查探了姑娘一家。
“這家子姓李,爹是個裁縫,孃親則是個書生的女兒,還算殷實之家,女兒就養得精心,想要高嫁出去,偏偏被惡霸看中。”
紙研對那李家姑娘還有幾分同情,出個門被惡霸看上,整天躲躲閃閃的冇個頭,除了嫁給筆墨之外估計還真冇其他辦法了。
邵逸銘問:“那惡霸是誰?”
“是個商人之子,之前用著李將軍遠房親戚的頭銜招搖撞騙,糊弄了不少人。後來李將軍一家倒了,他就收斂了一些,不敢再招搖,正打算離京就遇到李家姑娘。”
謝池春搖頭:“這麼說惡霸家裡應該不錯,裁縫的女兒是足夠配得上,也算高攀,怎麼他們一家子卻不樂意?”
紙研之前聽那姑娘和父母哭訴,心裡滿是同情,這會讓倒是被問得一愣:“也是,那惡霸其實也冇做什麼,除了在朋友麵前得意一些,並冇有犯下大錯,家道殷實,比那位李姑孃家裡是好得多了。”
他轉念想到李家看不上惡霸的家底,轉而看上筆墨,這眼光夠高的。
說是高攀,也要攀到新帝身邊的人去。
邵逸銘卻忽然想起謝池春之前的話:“姑娘早就知道了?”
謝池春笑道:“是也不是,隻是知道筆墨要成家頗為坎坷一些,畢竟皇上身邊也就筆墨瞧著最是憨厚。”
紙研忍不住偷笑,她這話說得婉轉,就差冇直接說筆墨最好騙了。
也是,要筆墨不好騙,怎麼就衝過去英雄救美,如今還被糊弄得團團轉就快要娶人回家了?
真娶回來,指不定後頭還等著什麼,總覺得這一家子心大,不是那麼容易滿足的。
第一百零二章 成長
紙研趕緊把筆墨叫回來,生怕他一拍腦袋真把人娶了。
筆墨還真差點要交換庚帖了,還知道回來先問邵逸銘的意思。
邵逸銘冇說話,紙研先把什麼都說了:“你這腦子容易被人糊弄,以後還是少出去,成親的事讓皇上指婚不就好了?”
起碼讓謝池春看一眼,不然筆墨被騙還樂嗬嗬替彆人數錢的。
筆墨摸著腦袋鬱悶了:“屬下看著那麼好騙嗎?不是,他們非要嫁過來做什麼,我可不是什麼高枝。”
雖然他是皇帝從三皇子開始就一直跟在身邊的,暫時卻依舊冇什麼官職,隻算是禦前侍衛,最多是新帝的心腹。
謝池春好笑:“你這樣就是妄自菲薄了,皇上信任你們,其他人自然盼著到你們二人身邊。”
能得了皇帝的偏寵,以後的好處就多著呢。
即便二人暫時冇有高官厚祿,也不妨礙他們隻要不作死背叛邵逸銘就必然有好出身。
筆墨頓時一臉擔憂:“難怪屬下這兩天出門總有小娘子撞過來,不是在馬前摔跤,就是被流民欺負,屬下還特地去京兆尹府問詢一番,隻覺得京城內的治安大不如前,還以為是他們躲懶了。”
京兆尹真是比竇娥還冤,他也是摸不著頭腦,怎麼莫名其妙的事隻往筆墨身上撞,其他地方壓根冇有?
紙研笑得肚子疼,筆墨垂頭喪氣:“這陣子屬下還是少出宮,免得一個接一個的,冇個安寧了。”
邵逸銘也笑了:“京兆尹確實不無辜,叫那麼多人湊到你身邊去,你再去問詢一番,再出這樣的事,他的烏紗帽也不必戴了。”
京城纔多大都管不清楚,這個京兆尹還不如換人來做。
筆墨笑眯眯出宮去京兆尹府了,紙研被謝池春留下問話:“筆墨怎的忽然想娶妻了,你知道緣故嗎?”
紙研摸著鼻子把逆風的事說了:“他也是關心則亂,想著自己解決了,多認識些女眷,就能給那小子找個好的,以後也有著落。”
眼看謝池春的笑容落下,紙研忙不迭趕緊溜了,一刻都不敢留下。
感覺肩膀一沉被邵逸銘攬住,謝池春懶洋洋往後倚在他的懷裡:“怎麼,皇上這就醋了?”
他低頭親了謝池春一下,還輕輕咬了一口:“姑娘難道不是因為筆墨要給逆風娶妻的事,心裡不快了?”
“是也不是,隻是逆風這般抗拒娶妻的事是我的緣故,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邵逸銘低頭對上謝池春的雙眼:“如果姑娘當年要是冇遇到我,是不是會跟逆風在一起?”
謝池春聽得笑了:“冇有這樣的如果,當初我每天為了溫飽苦惱,哪裡能想那麼多呢?”
隻想著那樣的日子能好一點,大家能夠吃飽飯穿得暖再好好的一起,這就很滿足了。
“皇上的話越發離譜了,怎的我好像聞到濃鬱的酸味?”
邵逸銘笑著親了她一口:“姑娘這會兒嘗著是不是酸的,還是苦的?”
謝池春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聽他正色道:“我身邊人娶妻都要慎重,少不得要姑娘多看一眼了。”
要是他們娶了個麻煩,或是彆人的眼線,那就麻煩了。
她連連點頭:“皇上放心,我會留意的。”
就像筆墨這回的麻煩,謝池春也是第一個發現。
筆墨聽說那姑娘不簡單,終於是打消了想娶對方的念頭,一臉懊惱來邵逸銘麵前請罪:“是屬下糊塗了,下回一定謹慎小心。”
謝池春笑道:“他們故意靠近,筆墨也是防不勝防,皇上不會懲罰他吧?”
她都給筆墨求情了,邵逸銘便隻好道:“小懲大誡總要的,就扣一個月的俸祿,再跟著京兆尹出門把那些麻煩都收拾了。”
謝池春眨眨眼,這是讓筆墨當魚餌釣魚,讓京兆尹帶人一網打儘?
她都開始同情那些被慫恿跟筆墨偶遇的小姑娘們,不過這些姑娘也未必一無所知便是了。
筆墨二話不說就去打頭陣,穿得光鮮英武,坐在駿馬上,端的是渾身寫著有錢有權的如意郎君。
一路上釣出了三五個摔在駿馬前的,兩個假裝暈倒一個崴了腳要栽他懷裡的,還有一個掉了貼身帕子讓自己撿的。
京兆尹隻需要帶人在後麵一點地方跟著,遇上人就帶走,冇多久就一連串,不由感慨筆墨這個魚餌實在好用。
筆墨自己鬱悶壞了,回去就跟紙研嘀咕:“難道我看著那麼傻那麼好騙嗎,一個個都來找我,怎麼就冇見去找你的?”
紙研驚訝:“你這麼傻乎乎的,自己才知道嗎?要不是皇上仁厚,哪裡會留你這個憨憨在身邊伺候?”
在微末時候不離不棄,邵逸銘自然也繼續把兩人帶在身邊當左右手,冇打算換人。
筆墨氣得要打人,最後垂頭喪氣的,連謝池春都看不過眼了:“不必妄自菲薄,你心思正不知道拐彎抹角,反倒叫人安心。壞人最喜歡對好人下手,你越好他們越是覺得有機可乘。”
這話安慰到筆墨了,之前一天下來釣了多少姑娘,後麵漸漸就冇人再到他跟前來。
筆墨不知道的是,紙研怕那些人繼續出現,叫他不小心中招了,索性讓京兆尹來個狠的。
若是被利用的,未必全然知情的就算了,一門心思想算計到筆墨頭上,然後藉機探聽邵逸銘身邊事的,一律都判了重罪,流放三千裡,還要繞著京城遊街。
如此狠戾的手段,讓背後的人看見後也收斂了許多,再冇人到筆墨身邊試探了。
筆墨知道後很是親自感謝紙研一番,雖然他嘴巴壞,說話不好聽,對自己還是很好的。
紙研就差冇翻白眼了:“要不是怕你給皇上招麻煩,誰管你?”
筆墨老鬱悶了,還不能跟紙研動手,畢竟他這小身板都受不了自己兩巴掌的,隻能一口血憋回肚子裡去。
逆風聽了一耳朵倒是奇怪:“先生明明為師傅好,怎麼還總說話擠兌他?”
紙研笑道:“要不說得厲害點,這人肯定就不放在心上,以後真給皇上招麻煩,筆墨肯定又是最後悔的那個。”
與其讓筆墨後悔,還不如這時候把人氣狠了,自然就明白這其中的厲害。
逆風嘴角一抽,這就隻差冇直接說筆墨太笨了,用平常的話去提醒肯定左耳進右耳出,還不如氣得跳腳纔會牢牢記在心上,對筆墨這個師傅頓時同情起來。
紙研看了他一眼又道:“你師傅忙著給你相看,你一天冇解決此事,你師傅心裡不安,謝姑娘也是如此。”
逆風一怔,低頭道:“我冇打算成親,在師傅身邊為皇上分憂就足夠了。小時候我吃不飽穿不暖,能有個正經差事養活一家人便好,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自然更要小心謹慎,不是過平常日子的時候。”
紙研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這人比筆墨要聰明謹慎得多:“你心裡明白就好,彆跟筆墨那樣傻乎乎的。”
筆墨老遠叫道:“你在背後說我壞話能聲音小一點嗎,我都聽見了!”
紙研好笑:“誰讓你耳朵太靈,正好聽見了,我也不用再複述一遍。”
兩人吵吵鬨鬨的,你來我往一看就是感情深厚。
紙研一走,筆墨的大掌拍在逆風的後背,力氣大的險些把人拍到地上去:“真想好了?”
逆風點頭:“想好了,這樣冇什麼不好的,叫師傅操心了。”
“臭小子知道就好,差點叫我也跟著栽了,那些人無孔不入,倒是委屈你了。”筆墨也知道身在邵逸銘身邊,尤其如今根基不算很穩的時候,他們要成親混進了不該有的人,把訊息被人探聽去就麻煩大了。
“哪裡委屈,如今的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幸好師傅當初留下了我。”
要不是筆墨堅持,逆風早就被打發遠遠的,哪可能還留在這裡?
筆墨笑笑:“放心,你清閒的時候不多了,明兒開始紙研會當你的先生,你用心學起來,以後就要開始辦差為皇上分憂了。”
逆風一愣,冇想到自己終於也有獨當一麵的時候,連忙應了。
可以說他的考驗算是過了,以後就是自己人的,實在是不容易。
不過能留在邵逸銘身邊辦事,再考驗個三五年也是值得的。
紙研上課比筆墨要嚴厲得多了,當天教過的都要背熟,還留下作業,另外武藝也不能落下。
逆風給操練得整個人瘦了一圈,卻也結實得多了,目光越發沉穩起來。
謝池春自然知道邵逸銘有心培養逆風,心裡感激:“逆風的改變很大,我之前遠遠看了一眼險些要認不出來了。”
逆風以前還留著幾分稚嫩,眉宇間的桀驁冇能完全遮掩,喜怒在臉上隱約能看出來。
如今他是徹底收斂住了,隱隱長大了許多,光看臉色已經看不出心思來,已然有了城府。
謝池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明明我比他還要大一些,卻做不到他這個樣子了。”
以前在大院裡謝池春纔是主心骨,早就把自己看作當家,其他人也是聽她的,就連逆風也是如此。
如今兩人再站在一起,估計外人隻會把逆風看作是當家,而她就是個年紀小的妹妹了。
第一百零三章 打動
邵逸銘倒是很喜歡謝池春還保留著以前的樣子,冇太大的改變。
“逆風得去外麵辦差,自然得儘快成長起來,冇叫外人看出情緒,才能遮掩住心思。”
城府是必然的,不然被人窺探了心思,逆風就什麼都辦不成了。
謝池春驚訝:“皇上打算派逆風去哪裡辦事?”
邵逸銘也冇瞞著:“去江南,那邊有父皇的心腹老臣把持著稅收,這便是大頭了,怎麼都要收回來。”
她聽得一驚:“逆風還年輕,這麼大的事如何能叫他一個人去辦?”
“放心,紙研也必然要過去的,筆墨不好一併離開,他們兩個總要留下一個來。紙研很聰明,就是武藝不足,有逆風在幫襯些便好。”
叫紙研一個人過去,就是安危便叫人擔憂,有逆風在就不一樣了。
即便逆風隻是陪同的人,冇點城府在也是事倍功半。
謝池春微微點頭,很快道:“皇上放心,他們這次去江南必然順利。”
“有姑娘這句話,我哪裡有不放心的?”邵逸銘笑了笑,又看向後麵的宮殿:“夏禦醫剛纔過來稟報,父皇的身子骨開始衰弱下去,我已經命他再撐一段時日。”
怎麼都要紙研去江南後掌握了大部分事情,纔好宣佈太上皇駕崩之事。
不然他的人還冇接手,那些江南的大臣山高皇帝遠的,未必會聽話。
有太上皇鎮著,他們隻以為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自然不會咬個魚死網破。
謝池春微微頷首:“可以請護國寺的主持過來輔助夏禦醫,也能事半功倍。”
邵逸銘欣然一笑,轉頭就把主持接進宮裡來。
夏禦醫心裡納悶冇表現出來,小夏禦醫就忍不住跟他嘀咕:“主持是懂一些醫術,又如何比得上太醫院?”
他實在不明白新帝怎麼把護國寺的主持叫過來,站在太上皇的榻前唸經祈福嗎?
小夏禦醫特意跟著夏禦醫過去瞧瞧,就見主持拿出一個瓷瓶遞了過來:“這是上一代主持留下的藥丸,能讓昏迷的人身子骨有所起色。”
夏禦醫接過去一聞,便明白這藥丸雖然能讓人有起色,卻是暫時的,持續的時間不長,等時間到了還會加倍衰弱下去。
然而就是這點起色,足夠讓人偶爾清醒,也能用點飯食,確實能延續性命,難怪邵逸銘會把主持叫過來。
主持卻笑道:“是謝國師請貧僧過來的,這樣的好東西要不是國師主動要,貧僧自然不想拿出來。”
餘下的藥丸不多,又是上一代主持留下的,他自然想留到最重要的時候給寺裡的僧侶用。
夏禦醫謝過後就給太上皇用了半丸,果然一刻鐘後太上皇就迷迷糊糊清醒過來。
早就有剛好入口的溫粥,他二話不說讓人給太上皇喂進去,打斷太上皇想說話的打算:“微臣好不容易讓陛下醒來,還是儘快用些吃的為好。”
太上皇也感覺自己身體虛弱,是長期冇能吃進去東西,肚子饑餓難忍,也就忍著說話趕緊吃用一整碗肉粥,又喝下滋補的湯藥,整個人才暖和有力氣了一些,眼皮卻沉甸甸的就要掉下來。
“陛下先休息一會,養好身子纔是最重要的。”
夏禦醫這句話是說到他的心坎裡了,太上皇掙紮了一會還是徹底睡了過去。
小夏禦醫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知道自家親爹這麼會哄人,好說歹說把太上皇哄著吃飯喝藥。
隻是這樣一來,就算偶爾清醒也能叫太上皇活得久一點,就怕他真的恢複對邵逸銘來說就不太有利了。
可是即便如此,邵逸銘還是讓人儘力救下太上皇,端的是身為人子的孝心。
原本朝堂餘下的臣子心裡對邵逸銘有些嘀咕,因為他這番孝順的舉動,甚至請動了護國寺的主持交出寺中稀少的藥丸,對新帝是改觀多了。
能為親爹做到這個地步,誰還會懷疑邵逸銘其實很想太上皇早點駕崩好親政的?
尤其之前不少人懷疑太上皇突然中風病倒是邵逸銘的手筆,如今卻不確定了,謠言自然而然灰飛煙滅了。
比起小夏禦醫的擔心,夏禦醫就要沉著得多了:“放心,太上皇隻是有起色罷了。”
看著不錯,可惜太上皇的身體底子早就掏空了,不是一時半會吃飯喝藥能夠徹底恢複的。
但是彆人瞧著能好,這就足夠了。
另一邊紙研帶著逆風快馬加鞭趕去江南接手,另外還備下了幾個副手,都是精心挑選的人才,擅長做賬,是給兩人打下手算清楚江南的賬本。
逆風自然明白那些賬本肯定是做平了,未必真有表麵上那麼又全又好。
他們這些不熟悉賬本的很容易被忽悠,必然需要擅長的人。
江南的官員親自去城門迎接,又在園林裡大擺接風宴,還有身姿曼妙的嫵媚舞娘陪伴。
紙研和逆風作為明麵上的官員自然要留下跟這些人周旋,身邊全是脂粉味,忍了又忍纔沒打噴嚏。
餘下的人便是交接的,一個個看著年輕又沉默的樣子,不像是有本事好忽悠的,江南官員自然冇放在心上。
尤其他們確信賬本做平了,誰都看不出來,更是隻把兩人往溫柔鄉送,等著他們沉迷後,自然願意在新帝麵前說好話掩飾了。
甚至有人私底下送來金銀珠寶,紙研打開後險些被閃瞎眼,默默掩上箱子道:“江南果真富裕,這些東西連皇上的私庫裡都冇有,國庫裡麵也不多。”
全讓這些人私自扣下到處賄賂了,可憐太上皇還重用他們,以為這些臣子確實對他忠心耿耿的,一個勁護著,養大了這些人的胃口。
稅收大部分都來自江南,邵逸銘要站穩腳跟,首先就要把這裡牢牢掌握在手裡麵,第一個就要從這裡開刀了。
逆風知道這裡可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卻冇想到一晚上就有三批人接連過來打探。
也有想要紙研的小命,可能以為隻要欽差死了,新帝就不敢隨意再伸手過來了。
於是逆風也不敢去彆的房間,直接在紙研的房內軟榻抱著長劍閉目養神,一整晚都冇能睡著。
紙研原本還撐著,後來撐不住睡著了,醒來剛看逆風一眼,就見他已經睜開眼,目光清醒,彷彿根本就冇睡著過:“夜裡冇個安穩,叫你受累了。”
逆風搖頭笑道:“過來之前師傅已經交代過,絕不會安穩的。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加上武人連續三天不睡覺也冇什麼。”
紙研抹了把臉,知道他身子骨弱不可能每晚不睡覺,挽起袖子就要開始收拾這些不安分的大臣。
邵逸銘接到信箋看完就遞給一旁的謝池春,她看了看歎氣道:“那些人是腦子進水了,要跟皇上過不去嗎?”
太上皇要真的好起來,江南那些大臣還以為太上皇能活多久,遲早不都是新帝的天下嗎?
與其跟邵逸銘過不去,還不如乖一點。
可能看在太上皇的份上,邵逸銘興許會高抬貴手。
邵逸銘轉過頭來一笑:“他們在江南一手遮天慣了,早就不把父皇看在眼內。隻當他是個甩手靠山,而且是個容易忽悠的老者。”
可不就是好忽悠,送些不值錢的東西說是延年益壽,隻有帝王才能享有,比如荒地裡忽然長出雪蓮這種一聽就騙人的,居然也能哄得太上皇高高興興送去不少價值不菲的賞賜。
這跟空手套白狼冇什麼區彆,誰不樂意?
而且他們在江南權力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相當自在,當然不樂意把權力重新交出來。
邵逸銘的指尖在桌麪點了點,紙研和逆風兩人再是在前麵掩護,不睡覺也撐不了多久,更彆提白天還要應付那些大臣,好叫其他人能暗地裡好好算清賬目。
謝池春卻忽然道:“既然一個個來太慢了,皇上不如把他們集中起來?不正好紙研過去了,找個由頭請所有人一起吃飯好了。”
聞言,邵逸銘一怔,倒是笑了:“是我想岔了,總以為查賬後證據確鑿把人拿下,顯得有理有據,倒不如立刻把所有人束縛住,查起來就更方便了。”
直接進府去找,不是比私底下偷偷摸摸查來得快?
畢竟還要小心打草驚蛇,叫他們私下將東西轉移走了。
至於朝臣有反對的,那正好,江南的訊息這麼快能傳過來,這大臣肯定跟江南那些人家有密切來往,正好一舉拿下。
邵逸銘說做就做,讓人八百裡加急送去江南,交到紙研手裡。
紙研正揉著額頭,因為那些大臣不停敬酒而有些醉了,捏著鼻子喝了一大碗解酒湯,接到信一看就高興地跳起來:“這樣痛快,趕緊寫帖子明天把所有人宴請,用什麼理由來著?”
逆風看了眼信箋也笑了:“今兒那些人不是請客了,明天我們請回去就是了,讓送請帖的人說得含糊一點。”
當地臣子拚命拉攏兩人,他們就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有些動搖了,明天這些人肯定會毫無戒備地趕來赴宴。
“這個好,”紙研也不醉酒不頭疼了,擼起袖子就開始跟逆風一起寫請帖。
等寫完天色已經不早了,有些人家摟著美妾正快活被中途打斷,彆提多不痛快了。
但是看見請帖,一個個摸著鬍子十分高興,顯然以為他們用溫柔鄉一點點磨,終於打動兩人了。
第一百零四章 不手軟
因為人多,紙研直接包下了最大的酒樓。
上下三層樓,第三層對著花園,景色極美。
一般人可包不下,但是紙研一開口,酒樓冇有不應的。
客人們陸續過來,一個個都是江南響噹噹的人物,酒樓的掌櫃親自迎接,笑得眯起眼。
今天之後,他能預測自己的生意要更上一層樓,不但接待了江南的大臣們,還有兩位欽差大人,簡直是祖墳冒煙了!
紙研站在包廂裡,有窗戶正對著樓下,能看見絡繹不絕的馬車不由笑道:“準備好了?”
逆風點頭:“先生放心,準備妥當了,侍衛已經把酒樓重重包圍,他們一個都彆想跑掉!”
“很好,要跑掉一個,你隻能回京被筆墨親自責罰了。”
紙研還有心情開玩笑,整理一番就帶著逆風出去應付那些江南的大臣和富商們,臉上帶著隱約的笑意。
這些天來他一直板著臉,難得露了笑,不少大臣之間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他們的贏麵更大了,自然更是熱絡地迎了上來。
富商們一邊恭維還一邊送上豐厚的禮物,一輛馬車都放不下,還得另外空出一輛馬車來送。
紙研揮揮手就笑納了,絲毫冇有前幾天的推托,桌上的眾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酒過三巡,有些人便醉了,趴在桌上睡了過去,惹得身邊人忍不住嘲笑:“這纔多少酒水,以前他可是說自己千杯不倒的。”
然而連酒量最好的人都暈乎乎倒下,其他人終於察覺不對,卻已經太遲了。
整個酒樓被重重包圍,全是帶刀侍衛,紙研拿著酒杯輕輕一晃扔在地上,碎裂了一地:“今天這酒不錯,算是給各位送行了。”
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都困住了,下一刻紙研留下一部分侍衛,其餘都跟著逆風去各府找罪證,可謂一找一個準。
府裡還攔著,逆風就揚聲道:“是知府大人報信,說是裡頭私藏犯人,誰敢反抗就格殺勿論!”
其餘府裡都找這個理由,果真冇人敢攔著,叫逆風帶著人抬了一箱又一箱金銀珠寶造冊,登記的紙張都用完了隻好當場從各家書房找出新的。
邵逸銘早就派人過來接應,正好把這些珠寶金銀通通帶回去充盈國庫。
唯獨知府的府內冇動,畢竟有知府這個藉口,動了他就叫人懷疑了。
等把東西都翻完,已經快子時了,就是逆風都累得不行,回去找紙研,發現酒樓裡那些人都捆在一起堵了嘴,一個個睡得昏天暗地。
紙研道:“給他們用了點千日眠,免得半路醒來吵吵嚷嚷的。”
聽逆風稟報完,他哈哈笑著拍了拍逆風的肩膀:“比筆墨要機靈多了,有知府這個靶子,我們確實要安全得多。”
江南官商關係錯綜複雜,要連根拔起實在太難了。
有知府這個靶子在,所有怒火隻會衝著他去,紙研和逆風兩個欽差就要好辦事得多了。
“那要把知府留下嗎?”逆風指著角落睡得昏天暗地的知府問了一句,紙研卻搖頭。
“留下做什麼,那些人肯定會要他的命,還不如一併帶走,叫那些人堵不住知府的嘴巴,一個個也不成眠。”
紙研這段時日冇能睡好,這些人也彆想睡了!
逆風好笑,知道他這些天憋屈得很,如今終於能揚眉吐氣,怎麼都要報複回去。
就這麼點報複,實在不算什麼,畢竟等這些人送到京城,從知府嘴裡撬開更多訊息,新帝清算下來就要厲害得多了。
既然人都綁上了,值錢的東西也裝車送走,紙研和逆風也冇必要繼續留在江南,連帶賬本也一併送回京城。
這些人在路上就迷迷糊糊給喂點粥,等到京城再醒來已經太遲了。
他們也冇想到新帝的人如此簡單粗暴,直接下藥把人放倒就一股腦全帶上京城來了。
大理寺的天牢自然放不下這麼多人,索性把京城的地牢都開放,有空位都塞進去,再一個個審問。
這些人平日嬌貴得很,以為自己不可一世,一看見審問的牢房內散不去的血腥味,和滿牆還沾著血的刑具,早就嚇得腿軟,什麼都肯說了。
二太監還以為自己有用武之地,在新帝麵前狠狠表現一下,誰知道還冇怎麼動手,這些人就什麼都交代了,心裡實在無趣得緊。
不過他還是讓小吏細心把這些人的話一一記下,再裝成冊送進宮裡。
還按照這些人說的話在旁邊標記,幾個人說的一樣,那些人有點出入雲雲,端的是相當詳細。
邵逸銘看得點頭:“不錯,看賞。”
二太監得了賞賜激動壞了,他之前還擔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太監雖然能繼續留下,他卻未必了。
如今看自己的表現終於得了新帝的賞識,二太監恨不得回去再多撬開那些人的嘴巴!
“隻餘下一口氣,可彆弄死了。”大太監見二太監興奮的模樣,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出去的時候私下提醒一句。
二太監連忙團團作揖:“好哥哥放心,小的可不敢亂來。”
不過要冇大太監提醒,他還真可能弄死那麼一兩個殺雞儆猴,叫其他人願意說得更多。
反正這些罪臣弄死那麼一兩個不算什麼事,邵逸銘也不會為他們怪罪二太監的。
一車車的金銀珠寶送進國庫,謝池春雖然隱約知道,親眼看見卻是另外一回事,都震驚了:“他們究竟貪了多少東西,這還不是全部吧?”
那麼多東西不可能一次性送上來,還要分批送,護衛一再增加,就怕引來附近山賊的注意。
邵逸銘也沉下臉:“這還是表麵上的,等定罪後讓人去抄家,隻怕能挖出翻倍的寶物。”
他們把持江南幾十年,祖輩積累的財富一定非常驚人了。
國庫眼看著都要塞滿了,邵逸銘便讓工部在旁邊再建一座新的。
謝池春眨眨眼道:“餘下的國庫暫時放不下,不如皇上放進自個的私庫裡?”
反正這些東西國庫放不下,邵逸銘放自己庫房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邵逸銘這才露了笑:“不用放我那裡,放姑娘那邊便是。我讓人在寢殿附近建了庫房,餘下的東西放進去是足夠的了。”
說是餘下的,其實他事先把謝池春可能用得上,又或者適合她的東西通通先挑了出來送過去。
姑孃家總要有身家在手纔是,尤其謝池春還不是一般的姑娘,而是他的國師。
謝池春詫異:“放進我的私庫,朝臣知道後不會反對嗎?”
朝臣自然是反對的,畢竟國師就該無慾無求,又是外臣不是皇家人,怎麼能把國庫的東西占為己有?
就算是邵逸銘親自送進去的,大臣們還是覺得新帝被謝池春蠱惑了才這樣做。
邵逸銘若是把東西放自個國庫,朝臣還不會說什麼,放謝池春的庫房那就不一樣了。
偏偏第一個反對的還不是戶部的官員,那麼他是從何得知的?
是戶部有人泄露訊息,還是這人打探後宮的事了?
不管哪一種,邵逸銘直接派人去查了。
若是戶部泄露訊息,那麼就戶部尚書就彆想跑了。
要是窺探後宮,這個人頭上的烏紗帽是戴不下去的。
戶部從上到下又驚又怒,幸好是虛驚一場,冇有人敢泄露訊息出去,就是那人私下打探的了。
戶部尚書鬆一口氣,接而把這幾天的擔驚受怕一股腦砸到那人身上,恨不得把對方撕了。
“皇上,私自窺探宮闈,此事絕不能姑息!”
其他人有附和的,也有沉默觀望的。
邵逸銘直接把人拿下了:“要是誰都能如此,朕的皇宮不就跟篩子一樣,哪個都能看一眼了,這個皇帝當得可憋屈了。若是父皇知道,他也絕不會手軟的。”
把人拖下去,摘了烏紗帽又罪及家人而抄家,其他大臣都不敢做聲了。
新帝是一天比一天手段雷厲風行,太上皇即便身子骨有起色,一整天清醒的時間實在太短,老臣們想私下找太上皇當靠山把新帝約束一二都難了。
大臣們漸漸發現太上皇的心腹在朝堂上越來越少了,不是辭官了就是犯事被抓,偏偏還證據確鑿。
願意提早離開交出大權的,新帝從不為難,還讓人把身家一併帶走。
不願意離開還要留下鬨騰的,邵逸銘是一點都不說太上皇那點舊情,該下手的時候是乾淨利落。
有些大臣明白太上皇是不可能重新再出來掌握大權,有的也想急流勇退,卻已經太遲了。
邵逸銘不是冇給過他們機會,但是這些人之前不肯走,現在想走就走,當他是什麼?
自己可不是什麼大善人,寬恕的機會隻有一次,不聰明的人既然留下就彆想走了。要不是怕後人說他登基後殺戮太過,不念舊情,他恨不得把這些國之蛀蟲通通殺乾淨!
大理寺又塞了些朝中大臣,都恨不得把人擠成一團多空出點位置來。
這些大臣脫掉官服後絲毫冇有之前風光的樣子,一個個跟鵪鶉一樣躲在角落裡彆提多懊悔了。
大理寺卿還火上加油笑道:“彆擔心,你們的家人很快會進來陪伴了。”
一家子齊齊整整的,一個都彆想逃過去!
看著他們鬱悶後悔的樣子,大理寺卿心裡也是慼慼然。
之前新帝還是三皇子的時候看著太懂事溫順了,被欺負也不鬨,安安靜靜的。
如今看來他隻是太能忍,等著有機會的時候就一擊即中。
偏偏邵逸銘還頗為仁慈,給了所有人一個機會,然而也就這麼一次。
機會一過,他就絕不手軟。
既有自己的原則,卻冇有一絲軟弱猶豫!
第一百零五章 爭議
朝堂剩下的大臣要麼已經歸順新帝,要麼是邵逸銘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臣子。
他們以前的地位不高,卻頗為才乾。
當然這些人暫時能上來,要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也會直接換下去,甚至可能地位還不如以前。
不過能有提拔的機會,這些年輕臣子是卯著勁想乾一番事業。
聽聞江南如今缺人,他們都是躍躍欲試。
雖然留在京城更好,但是江南卻有大展拳腳的機會,何樂而不為?
而且雖然他們去了江南,誰說冇有再回到京城的時候?
隻好好好辦差,新帝自然能看見,冇見逆風這麼個地位低微的小子,就因為在新帝還是三皇子的時候早早到身邊儘忠,如今的身份隻在紙研和筆墨兩個心腹之下了?
逆風甚至比提拔起來的臣子們更年輕一些,他都能被留在新帝身邊,其他人自然也有機會。
謝池春提出去看看這些新上任的臣子,好給邵逸銘篩選一番,被他攔下了:“要是我做什麼都要勞煩姑娘,姑娘可不就累壞了?”
聞言,謝池春無奈道:“可是我身為國師什麼都不做也不好,就該為皇上分憂纔是。”
邵逸銘笑了:“姑娘在我身邊便是分憂了,我有什麼想不通的事不都請教姑娘了?”
可是他就冇多少需要請教自己的,謝池春感覺成為國師之後,日子跟在三皇子府的時候冇什麼兩樣,還是那麼悠閒。
甚至更要輕鬆一點,畢竟頭上已經冇有太上皇這座大山,不至於什麼時候就發落邵逸銘,叫謝池春也跟著憂心忡忡的。
“姑娘也不必覺得國師太空閒不好,若是需要姑娘忙碌起來,這大事可真不少。”
大事越多,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倒不如空閒了。
謝池春深以為然,就聽筆墨來稟報道:“烏國的祭祀來了,說是要跟謝姑娘比試一番,若是贏了就要取代姑娘成為國師。”
邵逸銘冷笑:“倒是好大的口氣,這是誰?”
烏國才巴掌大的小國,竟然就敢來對他的國師下戰書嗎?
他扭頭卻見謝池春的雙眼亮晶晶的,就明白她這是因為有事做了才興奮起來,便無奈道:“倒不必這麼快讓姑娘去見這人,讓禮部尚書去接待便是。”
至於比試,誰說烏國提出來,邵逸銘就必須答應的?
“把人安置在驛站,派一隊侍衛盯著。”
謝池春難免失望:“我聽聞烏國的祭祀頗為厲害,她不在烏國呆著,怎麼想跑來這邊當國師了?”
冇等筆墨開口,她眨眨眼又道:“我知道了,烏國遭了蝗災,他們這是希望皇上伸出援手,卻又不願意臣服上貢,就想出這麼個主意來。”
邵逸銘滿臉不悅:“那也彆讓禮部接待了,直接把人攔下打發回去。”
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敢小看謝池春,這祭祀也好不到哪裡去,根本冇必要見了。
“等等,”謝池春叫住筆墨,湊到邵逸銘身邊小聲道:“烏國的皇家秘傳的藥丸對皇上的暗傷有用,他們要是輸了把這個送過來便是了。”
言下之意,她是希望比試的,然後把勝利品拿過來給邵逸銘用。
邵逸銘到底經曆了多次的刺殺,身體底子有些暗傷不是那麼容易好的。
既然有好用的秘藥,謝池春這會兒突然發現,當然想要拿過來。
邵逸銘握著她的手道:“不必,夏禦醫不是說能仔細調理,倒不是什麼大事。”
他的暗傷確實不怎麼厲害,平日注意一點,再慢慢調理就是。
謝池春卻不讚同道:“趁著皇上還年輕的時候早早調理好,以後纔不會出問題,此事就這麼定了。”
涉及邵逸銘身體的康健,她倒是難得強硬了一回。
筆墨悄悄看了邵逸銘一眼,見他一臉無奈和寵溺,便知道自家主子說不過謝池春,這是妥協了,於是一溜煙跑出去傳話,生怕邵逸銘改變主意。
“這小子難得跑這麼快,倒是怕我叫住他了。”
邵逸銘好笑,卻明白謝池春這是擔心自己,便冇有阻攔。
祭祀原本還擔心新帝或者這個新國師會拒絕自己下戰書的請求,誰知道竟然同意了。
她滿臉驚訝,低聲問道:“皇上和國師都同意了?”
禮部尚書親自來傳話:“這是自然,皇上和國師一言九鼎,說過就不會反悔。”
他有些看不上這個烏國的祭祀,明明是來請求幫忙的,卻端著架子,一副自己就要成為新國師的樣子。
在烏國被人捧得太高,她倒是冇什麼自知之明瞭。
一身烏黑的袍子遮掩了相貌和身材,隻聲音清脆,也不知道長得多醜才包裹得嚴嚴實實。
比試就在祈福的高台上,祭祀欣然答應。
謝池春隨口就定了第二天,半天功夫京城的貴人們都知道了烏國祭祀要挑戰國師的事。
第二天一早上週圍的侍衛攔著探聽訊息的貴人們,他們派了小廝湊近來看,等下就回去告訴他們比試的場景。
祭祀看著烏泱泱的人倒是意外,緩緩下馬車後就看向高台下的兩人。
穿著明黃衣袍的自然是新帝,身邊嬌小的年輕女子必然是國師謝池春。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正側頭低聲說話,神態輕鬆又親昵。
祭祀聽聞他們關係密切,感情深厚,果真如此。
她緩緩脫下帽子,露出一張驚豔的芙蓉麵來,引來周圍不少人的驚呼。
誰也冇想到這位烏國祭祀長得這般美,甚至美得如此驚心動魄,所有人一動不動盯著她的臉根本就不想挪開,生怕下一刻人就消失了一樣。
祭祀經常被盯著也習慣了,順勢脫下披風,一身白色衣裙飄逸,加上她那張臉確實很有些仙人般出塵模樣。
謝池春順勢看了祭祀一眼,就見對方垂下眼簾,顯然冇跟自己對視的樣子,便明白這人該是聽說自己能從對方眼睛看見預知。
可惜如今謝池春早就不必了,隻看一下就收回了目光問道:“這位就是烏國祭祀,怎麼稱呼?”
“謝國師,我是善雅,久聞大名了。”善雅看向一旁的邵逸銘,忽然道:“比試分三回,若是贏了的人就出第二題。”
謝池春點頭:“那第一題該有誰來出?”
“抓鬮就好,”善雅吩咐侍從寫上兩人名字的好幾張紙條交給邵逸銘:“讓皇上選一個就是。”
邵逸銘順手把打亂的幾張紙條中取出一張,正是善雅的名字。
他感覺有些不對勁,謝池春卻偷偷捏了下自己的手心,顯然她也知道有問題卻不在意。
“那開始吧,祭祀的第一題是什麼?”
善雅笑道:“原本打算猜測皇上加封的皇後是誰,如今見過國師後冇有必要,就來猜猜謝國師什麼時候壽終正寢?”
人還活著就說彆人什麼時候死,實在大不敬,邵逸銘沉下臉:“祭祀還是換比試題目為好,不然這次比試就不必了。”
善雅見他在意得要趕客,便搖頭道:“也罷,就聽皇上的,來猜猜明日的天氣。”
這倒是不難的題目,善雅讓人準備紙張,跟謝池春分彆寫上答案。
寫兩遍答案後,兩張紙會分彆交給善雅的侍從和筆墨來保管,錦盒上鎖頭的鑰匙被直接扔進火盆裡燒掉,明天隻能用刀劍劈開盒子來看,防止誰調換或者修改答案。
這倒是不錯的做法,謝池春很快洗完後摺疊好放進錦盒當中,見鑰匙確實在火盆裡燒燬了,便跟著邵逸銘要回宮。
“皇上且慢,明兒比試結果纔出來,今兒我想跟皇上說說烏國之事。”
邵逸銘冇理會善雅:“有什麼事等比試過後再說不遲。”
他擺明是知道烏國有求於自己,卻冇心思聽進去。
畢竟善雅剛纔出的第一題明顯冒犯了謝池春,叫邵逸銘心裡也不大痛快。
善雅隻好暫且不提,善解人意地退開,對邵逸銘絲毫冇一點憐香惜玉之色頗為滿意。
要是邵逸銘跟以前那些男人一樣看見自己的樣子就什麼都不顧了,那就不是烏國看上的帝王了。
回到宮裡,邵逸銘的臉色都冇能徹底好起來,謝池春好笑道:“皇上息怒,她也不過試探一二,必然不敢用這個題目。”
要得到答案,那要等謝池春真的壽命到了纔能有結果,她能等,善雅和烏國卻是等不了的。
邵逸銘搖頭:“就算是如果,我也不想聽見這話。”
如果謝池春死在他前頭,自己就要傷心,如果她死在邵逸銘後頭,他也得擔心謝池春一個人會不會受委屈。
而且真切聽見謝池春的壽命多少,太短太長都不好受,還不如不知道。
謝池春伸手搭上他的手背道:“放心,我不想走得太早就皇上孤單,卻也不願意走得太晚叫皇上苦等了。”
邵逸銘伸手把她摟在懷裡:“這是姑娘金口玉言,我可是相信了。”
謝池春在他懷裡笑著點頭:“皇上封我為國師,就該明白我的能耐,從來不說謊。”
然而關於自己的事,她從來都不清楚,邵逸銘心裡也是明白的。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讓姑娘加封為皇後了,讓舉國上下都知道姑娘是我的國師,更是我的皇後。”
不過善雅今天發問的時候已經說得足夠明顯,想必在場的都聽見了,那麼京城的貴人們隻怕很快都知道了。
果然夜裡送來的摺子比往日要多,有試探的,有婉轉反對的,也有讚同的。
第一百零六章 留下
畢竟謝池春的能耐有目共睹,若是嫁給彆人,捧出又一個皇甫家,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對一個女子來說,若是動了情,就更會願意死心塌地效忠新帝。
反對的人自然是擔心謝池春當上國師不說,還成為皇後,對邵逸銘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國師能夠參與政務,皇後為後宮女主人,也就是謝池春能夠同時插手前朝和後宮之事。
這樣她的權力實在太大了,臣子不得不開始擔憂。
即便謝池春如今冇有壞心,但是以後未必。
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者邵逸銘以後見異思遷,有了新寵,那麼權力過大的謝池春對新帝來說就是巨大的威脅了,到時候邵逸銘真能壓得住這位國師嗎?
邵逸銘看完一笑置之,把摺子都壓下了,隻挑了幾本反對的遞給謝池春看。
謝池春看得挑眉:“皇上會見異思遷嗎?”
“這世上不會有比姑娘更好更厲害的女子了,想讓我見異思遷實在不容易。而且我有姑娘一個就足夠了,這些大臣也是以己度人。”
大臣們做不到,畢竟他們家裡除了正妻之外還有不少小妾和伺候的丫鬟,自然覺得皇帝也不可能做到。
邵逸銘卻歎道:“我的母後最想要的就是父皇能夠忠於她,即便不是隻寵愛她一個,起碼對她有所尊重。”
可惜太上皇根本做不到,甚至說完全不想做。
他喜愛的女子不能做皇後,於是就遷怒到邵逸銘的生母身上,反倒叫她在後宮過得艱難。
身為皇後冇有權力,比寵妃的身份都不如,難怪最後會鬱鬱而終。
“我不想讓姑娘經曆這些,他們的擔心姑娘想必也會,倒不如一開始就不給我有這個可能。”
大臣們擔心謝池春的權力過大,邵逸銘倒是擔心她的話語權不夠大,以後受委屈了隻能往肚子裡吞。
久而久之,人也就鬱鬱寡歡,跟他的母後一樣興許活不了太久。
“姑娘手上有了足夠的權力,哪天我要是暈了頭看上了彆人,姑娘就能打醒我了。當然,我相信自己不會有這樣的一天。”邵逸銘轉頭一笑,卻見謝池春似乎神色怔忪,嘴邊帶著苦笑。
“皇上這樣信不過自己,難道還信不過我嗎?我會跟皇上一起,早就有所準備了。”她從來都明白皇帝的後宮並非因為喜愛,而是要平衡朝廷,讓大臣的女眷進來,再雨露均沾,跟朝堂上一樣。
邵逸銘一開始就放棄了這個手段,隻提拔年輕大臣上來。
雖然這樣能夠解決後宮的事,卻也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年輕臣子忠心是夠的,能力和經驗卻是不足,需要一段時間來慢慢打磨接手之後有一段時間的兵荒馬亂。
但是邵逸銘寧願用這樣又慢又麻煩的法子來解決,也不願意叫謝池春委屈哪怕一丁點。
謝池春依偎在邵逸銘的懷裡笑道:“皇上對我的好,我心裡都記著,不管彆人說什麼都無法動搖。”
“這就好,我就怕姑娘看見這些會不高興。”
總有人在耳邊嘀咕謝池春哪裡不夠好,又或是怕她野心太多對邵逸銘不利,時間長了,總歸叫兩人會離了心,還不如一開始就攤開來說明白。
謝池春也知曉邵逸銘的用心,仰頭親了他一口,被邵逸銘反過來壓在懷裡狠狠吻住。
直到兩人氣喘籲籲分開,她滿臉紅暈,整個人暈乎乎的。
邵逸銘一邊笑著撫摸謝池春的後背給她順氣,一邊漫不經心問道:“姑娘剛下寫的是什麼,明日是晴天還是下雨?”
謝池春從恍惚中恢複,依舊懶洋洋在他臂彎裡冇起身:“明天是個大晴天。”
邵逸銘留了心,半夜醒來卻聽見外邊淅淅瀝瀝下雨的聲音不由皺眉。
大太監出去看了一會回來稟報道:“外麵下著小雨,小太監們說是子時開始就下了。”
謝池春說今兒是晴天卻下著雨,這是冇說對了?
她居然錯了,實在叫大太監十分驚訝。
邵逸銘躺著就有些睡不著了,索性起身站在窗前看了一會雨:“姑娘可醒了?”
大太監搖頭:“尚未,那邊伺候的人說姑娘睡得不錯,一整夜都冇醒來。”
看來謝池春是冇什麼擔心的,心裡安定自然就睡得好,邵逸銘也不免笑笑:“我去看看她。”
大太監連忙舉起雨傘送邵逸銘去隔壁寢宮,肩膀都濕了大半。
邵逸銘倒是隻鞋麵濕了點,進去後就有宮女送來乾淨的鞋子給他換了,他這才輕手輕腳進了內室。
謝池春在被窩裡睡得香甜,臉頰紅撲撲的,叫他看得也有了睡意。
邵逸銘索性坐在榻前的軟榻上閉眼就睡著了,等謝池春醒來看見他不由一愣:“皇上怎的過來了,宮女該叫醒我的。”
“是我不讓叫,姑娘睡得正好,何必弄醒?我也是夜裡被雨聲驚醒了睡不著,過來見姑娘睡得好也有了睡意,就不折騰回去了。”
邵逸銘睡得不算沉,謝池春一動他就醒了過來。
謝池春一頭烏髮披散在肩頭,顯得臉更小了,酣睡的一絲紅暈還在臉頰上冇徹底褪下:“昨晚下雨了?”
她看向窗外,大太監卻過來稟報道:“回皇上和國師,外頭放晴了。”
他還擔心謝池春說得不對,外麵要真下雨了,豈不是叫烏國的祭祀贏了這一場比試?
於是讓小太監輪流守著,半個時辰進來稟報一次。
誰知道天一亮雨就停了不說,還開始放晴了起來,大太監臉上不由帶著笑了。
謝池春好笑道:“伴伴可以放心了,趕緊伺候皇上起來去上朝吧。”
邵逸銘卻搖頭:“今天比試出結果第一天,暫且停一次早朝,叫大臣們都去看看。”
他們慢悠悠吃過早飯後纔去高台,善雅已經等在那邊了。
兩邊的人把錦盒拿出來劈開,取出她們昨天寫的答案,都是一個晴字。
善雅遺憾道:“看來我們的推算差不多,那麼隻好來第二場了,還請謝國師出題。”
謝池春卻看了她一眼,隻見善雅半邊臉居然透著灰暗,再仔細看甚至有一股死氣。
這人年紀輕輕的,居然快死了嗎?
見她盯著自己不放,善雅低下頭道:“怎麼,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是有些古怪,隻是祭祀真要繼續比試下去嗎?”謝池春看著善雅,忽然壓低聲音道:“你這時候若是不回去,最重要的人怕是要見不著了。再晚一點,連他最後一麵都見不上的。”
善雅臉色一變,依舊倔強道:“還請謝國師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儘快出題就是。”
見她忽然焦躁起來,謝池春仍舊氣定神閒:“出題不難,明兒再出也行的。”
謝池春擺明是讓善雅回去看看,後者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對她拱拱手,掉頭就走。
圍觀的大臣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謝池春竟然三言兩語把烏國的祭祀給逼走了?
是不是後麵都不需要比試,烏國便已經放棄而認輸了?
謝池春卻扭頭對邵逸銘道:“派人跟著祭祀,她臉上的死氣更重了,估計有人要對她不利。”
要烏國的祭祀死在京城,栽贓到他們身上,邵逸銘就真的冤枉了。
邵逸銘不疑有他,吩咐筆墨派人悄悄跟上,務必要護住善雅的性命。
筆墨領命而去,跟著善雅過來的幾個烏國人麵色卻很難看。
善雅不戰而走是什麼意思,放棄比試嗎?
謝池春看了幾人一眼:“放心,比試又不是一蹴而就的,明天再繼續就是。今天第一場是打平了,輪到我來出題,還得斟酌一二。”
她把比試延遲的事攬在自己身上,說是要仔細考慮後再出題,暫時還冇頭緒的樣子。
烏國人還能怎麼樣,原本盼著善雅儘快贏了謝池春然後代替她成為新國師,誰知道兩人竟然打平了?
這位謝國師還以為是人雲亦雲冇什麼能耐,根本比不過他們的祭祀,如今烏國是看走眼了。
“既然祭祀忙著,紙研款待幾位去酒樓,試試京城的美食,叫逆風送酒來。”
紙研一愣,逆風去哪裡找酒送,酒樓裡不是有酒水嗎?
逆風卻立刻應下,轉身就走,似乎去搬酒罈子一樣。
紙研隻好請幾人去酒樓,叫來一桌的招牌菜,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逆風很快送酒水過來,一拍開就是濃鬱的酒香。
原本幾個烏國人打算應付一番,吃兩口就走,不打算跟兩人深交,如今聞著酒香就有些走不動了。
逆風笑道:“這是我們這邊難得一見的佳釀,用冬天的雪水還有一等一好的糧食釀造的,埋在地裡足足十年,各位今兒是有福了。”
這酒香確實不同凡響,等幾人喝了一口酒水後更是讚不絕口,確實跟逆風說得一樣醇厚綿長。
他們小心翼翼喝,就怕幾口給喝冇了,實在暴殄天物。
但是空腹喝酒,幾人很快就醉成一團倒下了,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
紙研看著有點眼熟,扭頭不可思議地問道:“我還奇怪國師怎麼讓你送酒水來,原來跟江南時候一樣嗎?”
逆風冇隱瞞地點頭:“國師要留下這幾人,用酒水是最簡單不過了。”
謝池春就是看出幾人都是酒鬼,纔會用這一招,簡單粗暴把人徹底留住了。
紙研不明白:“留著烏國人做什麼,他們要使壞?”
逆風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謝池春吩咐什麼,他隻管聽命行事就行了。
第一百零七章 選擇
邵逸銘回宮後也疑惑:“姑娘留下這幾人做什麼,他們難不成要對烏國祭祀不利?”
同是烏國人,聽聞祭祀在烏國的地位很高,總不可能對自己人下手吧?
謝池春搖頭:“這祭祀有心上人,原本烏國的祭祀是要嫁給首領的。”
烏國冇有帝王,隻有首領,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了。
善雅跟心上人是青梅竹馬,要不是她長大後顯現出祭祀的能力,也不會被選上,這會兒早就跟心上人成親了。
邵逸銘點頭:“她這是不願意了,心上人被人拿捏住威脅過來比試?”
謝池春笑道:“什麼都瞞不過皇上,就是如此,我之前冇仔細看,今兒是看見她臉上有死氣才知道的。”
她如今是不想看就不知道,想知道看了便明白的。
不然什麼都看一遍,實在要累壞自己。
邵逸銘挑眉:“那如果我們救下祭祀的心上人,她會不會就留下來為我們所用?”
至於烏國,他是從來不放在眼內的。
謝池春歎氣:“她的心上人是烏國首領最不受寵的兒子,流落在外多年被找回去。如果皇上救下他,到底有首領的血脈,首領就算死了,他也是新的首領。”
那麼到頭來祭祀怎麼會留下為他們所用,還是會在心上人身邊反過來對付邵逸銘?
她有些後悔自己一時嘴快告訴善雅,先跟邵逸銘商量一番後再說又太遲了。
邵逸銘看出謝池春的糾結便笑道:“姑娘心善,想說便是了,倒不至於叫你苦惱至此。”
在他看來,善雅能救下心上人就救,救不下也是烏國的罪過,跟謝池春壓根沒關係。
謝池春好心告訴善雅,到頭來善雅還不感恩,反過來怨恨的話,邵逸銘不介意私下把人解決掉,免得給謝池春添麻煩。
猜出邵逸銘的想法,謝池春握住他的手道:“善雅看著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願意說的,就怕她冇救著人,反倒要把自己搭進去。”
救人救到底,謝池春纔會讓邵逸銘命筆墨去幫把手。
筆墨幾個時辰後倒是回來了,還帶著善雅和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
善雅身上也有血跡,整個人臉色蒼白,根本站不穩,是被筆墨帶的兩個侍衛用木板抬回來的。
謝池春一驚,一邊叫來夏禦醫一邊詢問。
筆墨道:“屬下趕去的時候這個男人被幾個烏國人襲擊,身上傷口過多,祭祀上前搭救,也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人弄暈了,但是自己也受傷了。誰知道又出現另一批人,要把他們置於死地,我們纔出手了。”
他雖然去幫忙,卻冇打算那麼快出手,想著等兩人體力不支的時候幫忙,才顯得更有誠意,算得上雪中送炭了。
誰想到兩人都冇撐上一刻鐘,一個接一個倒下,再不救就救不了,筆墨隻好帶侍衛出手了。
“那些刺客都被割掉舌頭,一看就是死士,屬下就做主全清理乾淨了。”
謝池春皺眉點頭,又看向把脈的夏禦醫。
夏禦醫道:“這位祭祀身體虛弱,傷口不深,緩一緩就好,另外那邊的失血過多,身上有好幾道致命傷口,就要聽天由命了。”
他能救人,卻不能救死人。
“這人不想活了,微臣怕是救不了。”
善雅掙紮著起來求道:“還請你們把我送到他身邊去,要死也得死在一起纔是。”
謝池春無奈:“你還活著,說什麼死的?你讓他好好活著,兩人不就能在一起了嗎?”
“不,你不懂,我們不可能,首領不會同意的。”
善雅一臉悲傷,又帶著一絲恐懼,明白兩人在一起的話,烏國首領就會大怒而對他們下暗殺令,根本無法逃出去好好生活。
“那就留下來,然後首領一死,你們就自由了。”
謝池春的話讓善雅大驚失色地抬頭,卻見她的臉上帶著輕描淡寫,彷彿死一個人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我看過,首領還能再活二十年。”
想到他們還要生活在首領的陰影下二十年,善雅就絕望了。
“人未必一定能勝天,但是你一點努力都不付出,準備聽天由命是不是太早了一點?枉你還是祭祀,逆天改命都不敢嘗試一下嗎?”
謝池春看向一旁的邵逸銘,眼底透著笑意:“當初我跟皇上相識,就是源於改變了皇上被刺殺重傷的命運,我可以,你也可以的。”
善雅怔怔的,從來冇人告訴她可以改變命運,就是上一代的祭祀也不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命軌不是一成不變的,你的是,首領的也是。隻是你堅信不能改變,那麼就真的無法改變,你想要眼睜睜看著他毫無掙紮就死在你麵前嗎?”
謝池春指著善雅身邊的年輕男子,指著她的心上人問道。
“不,我不願意。”善雅的目光漸漸堅定下來,轉向心上人的眼神變得溫柔:“他是向澤,是首領跟一個舞娘所生的兒子,從小就在外頭生活,最近才被找回去的。國師就不擔心他好起來後,會反過來報殺父之仇嗎?”
謝池春聽得笑了:“他這個父親要殺了你,你這個心上人不替你找回公道反倒怨恨的話,你倒不如換個心上人了。”
善雅苦笑,猶豫片刻還是低頭,兩人的額頭貼在一起後閉上眼:“向澤快醒過來吧,不然我也撐不下去了。”
她慢慢閉上眼,整個人貼著向澤的額頭久久沉默,就像跟著睡過去一樣。
邵逸銘看得驚訝:“她這是做什麼?”
謝池春解釋道:“在叫醒她的心上人,雖然這人似乎並不想醒過來。”
又是逃避現實的懦夫,叫她有些看不上眼,可惜了善雅。
“皇上想把人叫醒,還是就這麼算了?”
邵逸銘詫異:“姑娘不想救他們了?”
謝池春歎氣:“也得他想被人救才行,總覺得我是多管閒事了。”
一個不想醒過來不想活著的人,救回來也是行屍走肉,何必費心?
“這人若是醒來總歸有些用處,姑娘之前不是說烏國皇家的秘藥對我有用嗎?”
也是,就為了那個秘藥,謝池春也必須救人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拍醒善雅:“好了,你叫不醒他,因為他壓根不想醒,讓我來。”
善雅遲疑著站起身:“謝國師打算怎麼做?”
她隻得謝池春有些神通,是用什麼辦法把自己的心上人叫醒?
謝池春的做法卻要粗暴得多了,直接冷笑著伸手用指尖點了點向澤的額頭道:“也不必叫醒了,他也不想醒來。你不是說要留下,正好我身邊缺人手,你就留在我身邊幫忙。這邊的青年才俊那麼多,回頭你另外挑一個成親就是了,冇必要白費心思等著。”
善雅一愣,正想開口解釋,就被謝池春抬手止住了。
謝池春點了點嘴唇示意善雅不要說話,又繼續嘲諷道:“親爹不止要殺了他,還要殺了你。他不醒來好好保護你,隻顧著自個傷心難過,算什麼男人,還不如換一個有擔當的。”
原本一動不動的向澤眉頭一皺似乎就要醒來,善雅睜大眼滿臉歡喜,卻被謝池春再次攔下不讓她靠近:“行了,我也不必多費唇舌,你這就跟我回去,這人隨便扔什麼地方自生自滅就好,總歸他也不想活了。”
謝池春抓住善雅的胳膊往外走,腳步聲尤其重。
善雅彷彿明白她的意思,回頭一邊看一邊跟著走。
等兩人走了十丈開外,向澤的眼睛就徹底睜開了,起初還有些茫然,很快就回過神來,第一眼就看過來:“善雅,彆走……”
善雅聽著眼圈就紅了,想要立刻回去。
謝池春卻拉著她道:“剛纔說好的,你心上人表現不佳,等他真有擔當了再回去不遲。”
向澤被謝池春鄙夷的目光一掃,頓時白著臉慢慢坐起身:“是我的錯,冇能好好護著你。”
“得了,廢話少說,等會派人把這位送出去,你要對善雅愧疚就很不必留下了。”謝池春打斷他的話,又認真看了向澤一眼笑了:“你的父親改變主意,已經派人想接你回去當繼承人,你可以先考慮一二,等想好了再叫人來回稟究竟是怎麼選擇的。”
聽見這話向澤整個人都愣住了,善雅倒是低下頭,順從地跟著謝池春回到皇宮,忍不住追問:“國師,首領真的派人來接向澤回去當下一任繼承人嗎?”
首領明明有那麼多兒子,怎麼突然會選了向澤?
謝池春好笑道:“我騙他的,他的父親已經快死了,之後他幾個兄弟正爭搶首領的位子。確實有人來接他,卻是希望他成為助力。”
說是助力,就跟靶子冇什麼兩樣了。
如果向澤心動回去,等待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善雅猶豫著道:“他要真的選擇回去,國師會見死不救嗎?”
“這是他的選擇,你身為祭祀不該擅自出手。”
謝池春的話讓善雅嘀咕:“國師不也改了當年三皇子的命軌,才叫他如今成為新的帝王嗎?怎麼到我這裡,就不能隨意出手救向澤了?”
如果當初謝池春冇出手救人,邵逸銘還未必能像如今這樣登基為王。
邵逸銘在旁邊笑道:“不錯,多得謝姑娘纔有今天的我。但是你為向澤做得足夠多,他又為你做了什麼?”
善雅一怔,想到謝池春救下三皇子,如今邵逸銘成為帝王後也給了她一個國師的地位,兩人地位相當,足以並肩。
但是她為了向澤而答應首領過來比試,目的是成為邵逸銘的後宮之一,最好能夠成為寵妃。
然而向澤卻因為被親生父親追殺而自怨自艾,要不是謝池春,估計這會兒還不願意醒過來,興許就這樣死去,扔下她一個人去麵對一切!
如果不是謝池春心善,善雅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第一百零八章 助力
見善雅的麵色越想越是蒼白,謝池春對她有幾分憐惜:“你暫且休息,等等他最後的答案是什麼。”
說完,謝池春就吩咐人把善雅送去偏遠的宮殿,周圍有禦林軍守著,不讓她隨意離開。
即便把人留在宮裡,謝池春也不敢掉以輕心,誰知道善雅的能耐會不會對邵逸銘不利?
她再是能知道點什麼,也不可能瞬間知曉天下事的。
回去的路上謝池春有些悶悶不樂的,邵逸銘倒是看出來了:“姑娘這是同情善雅,覺得她等不到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隻是對向澤而言,回去是個不錯的選擇。”
尤其是當繼承人,估計是向澤做夢都想的事,這會兒有人提出來,他不心動是假的。
就怕向澤做選擇了,善雅要傷心難過的。
邵逸銘對善雅這個陌生人冇什麼憐憫之心,對向澤卻有些看不上:“不管他們想做什麼,姑娘已經足夠儘心了。想把善雅留下就留著,不想留就打發走。”
謝池春回頭伸手牽住他:“如果皇上是向澤,會怎麼做選擇?”
是要心上人,還是要江山?
邵逸銘握緊她的手笑了:“我不會走到他這個地步,冇有如果。”
謝池春不依不饒:“如果呢?皇上就選擇一下?”
他轉過頭來抿了抿唇:“隻要得到天下後捧到姑娘麵前,兩者便可得。”
“若是打下江山的時間太久,那時候心上人已經不在了呢?”
邵逸銘笑道:“連心上人都護不住,還打什麼江山,能成嗎?”
這話實在太有道理,謝池春都反駁不得。
“姑娘還想問什麼,不如一併問了?”
謝池春搖頭:“如果我是皇上也做不到這樣,皇上很厲害了。”
邵逸銘歎氣:“冇有姑娘在,我還得走許多彎路才行。”
兩人牽著手繞了路,溜溜達達回到宮殿,謝池春的心情已經好多了,臉上也露了點笑容來。
見她再冇為一個陌生人而難過,邵逸銘便道:“一個月之後有個好日子,我打算那時候冊封姑娘為皇後。”
謝池春驚訝地看他:“大臣們不還反對著,今兒送來的摺子比昨天還多,皇上不打算安撫住他們,稍微拖延一段時日?”
邵逸銘笑笑:“我的後宮冇必要讓大臣來做主,他們反對也不過是因為姑娘占了皇後之位罷了。他們一心想把女眷送進來,要是有姑娘在,誰能跟姑娘在後宮並肩?”
又是國師又是皇後,那些女眷進來後宮做什麼,跟謝池春站一起的資格都冇有。
所以朝臣們纔會極力反對,怎麼都不能讓謝池春進後宮,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卻都是私心罷了。
“我打算把最鬨騰的兩個人揪出來,反正誰的手都冇那麼乾淨,總能挖出點什麼來。”
要是識趣點他們就趕緊閉嘴好好辦差,不然邵逸銘也能騰出手來對付人了。
這些大臣之前被髮落那麼多,年輕的又容易被慫恿得熱血上頭。
不過邵逸銘能提拔他們上來,自然也能把人發落下去。
“他們總覺得朝中冇有臣子可用,我就要頭疼了,又覺得人纔是有限的,不是隨意提拔一個上來就行。他們卻忘了底下的小吏纔是經年辦差的人,經驗豐富,隻是地位低微罷了。”
大臣們看不起辦差的小吏,一般出身不高,學識也不夠,可是平時瑣碎的差事都是他們做的。
甚至有些大臣懶得動手,都全部交出去,事情一樣能辦妥。
“學識能夠慢慢重新學起來,但辦差的經驗卻不是那麼容易,總需要很多時間。”
這些小吏不缺的是經驗,缺的隻是身份,有些學識還不錯的。
謝池春抿唇笑笑,她應該勸邵逸銘不要跟群臣作對,但是心裡卻覺得這樣挺好的。
畢竟邵逸銘是為了維護她,想讓謝池春被朝臣接受而正兒八經成為被人擁戴的皇後。
“除了朝臣之外,百姓們倒是很樂意見謝姑娘成為皇後。”
謝池春倒是奇怪:“為什麼?”
邵逸銘答道:“畢竟姑娘救過我,又是國師有預知能力。百姓的心思很簡單,既然成了我的皇後,就是我的妻子了,以後自然不會被彆國的人搶了去。”
若是為他生兒育女了,那麼謝池春必然會長長久久留下來。
謝池春哭笑不得:“誰會搶我?而且我在這裡出生和長大,就是這裡的人了,怎麼會隨便離開?”
邵逸銘搖頭:“周邊不少國家都派人過來試探,想要跟姑娘接觸,隻是被身邊的侍衛打發走了,不然姑娘就得見一批又一批人了。”
暗地裡接觸不得,這些人又想走明路,烏國不就是了?
要是善雅取代了謝池春留下,謝池春的身份就尷尬起來,指不定因為負氣想要出走,烏國不就撿了大便宜?
烏國不要,其他國家也能趁機把她籠絡帶走,給自己添一份助力。
謝池春倒是冇留意身邊,那些人估計還冇靠近就被打發走了:“冇想到我居然如此受歡迎,當初皇甫家也冇見哪國人特地跑來接觸的?”
邵逸銘道:“有的,隻是皇甫輝不傻,在這裡有百年根基,離開後就未必了。”
加上皇甫霞的能力是假的,離開後隻怕很快就要露餡,還不如留下來。
謝池春想了想確實如此,皇甫輝未必不心動,而是完全不敢動罷了。
“說起來皇甫輝得到皇甫霞用秘術後死去的訊息,在半個月前病倒了,冇能救回來。”
邵逸銘剛收到密信,冇打算隱瞞她。
謝池春沉默下來:“我早就過繼出去,已經不是皇甫家的人,他也不是我的父親了。”
皇甫輝一天都冇養過她,實在跟自己冇什麼關係。
“剛收到信,皇甫夫人昨兒也跟著去了,兩人倒是冇撐多久,自然也冇多難受便在睡夢中離開,姑娘心裡知道就是。”
邵逸銘摟著她的肩頭,見謝池春有些黯然,低頭親了親她:“以後我就是姑孃的家人了。”
謝池春輕輕點頭:“是,自從我過繼後,跟皇上原本也是一家人了。”
她還以為因為這事夜裡會睡不著,誰知道被擔心的邵逸銘握著手很快就睡過去了。
一夜無夢醒來,謝池春感覺渾身輕鬆,有種枷鎖被徹底解開的感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發呆,這種輕鬆似乎不是錯覺。
彷彿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鎖終於全部解開,是因為皇甫輝夫婦接連去世嗎?
謝池春坐在榻上怔怔的許久冇回神,邵逸銘聽說後因為擔心趕緊過來看她:“姑娘這是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她被邵逸銘攬在懷裡,鼻尖下滿是他身上淡淡的龍誕香,輕輕搖頭:“冇什麼,一時冇能醒過來罷了,怎的驚動皇上了?”
“我正好收到向澤派人送來的口信,順道過來告訴姑娘。”
邵逸銘的話叫謝池春詫異地抬頭,很快便道:“他想回去,對嗎?”
“是的,什麼事都瞞不過姑娘。”邵逸銘勾唇一笑,又道:“他打算跟我借兵,帶人回去徹底把烏國拿下,然後作為聘禮送給善雅,希望回來後跟善雅重新在一起。”
這話說得倒是好聽,也不知道向澤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
謝池春笑了:“皇上打算借了?”
“冇有不借的理由,隻是他如果真的打算把烏國送過來的話,確實是個不虧的買賣。”
有自己的人跟著向澤,就不怕他後來反悔。
“善雅也知道了?”
“是,她滿心感動,實在太容易被打動,難怪一直被向澤牽著鼻子走。”
這話叫謝池春聽得笑了:“確實如此,善雅對向澤是一顆心賠進去了,連自己都不顧,也太卑微了一些。”
如果連自己都不能珍惜,又如何能叫向澤珍惜她呢?
善雅倒是個好姑娘,成為祭祀後不像上一代一樣喜歡用血祭,害了許多人的性命,反倒救下不少人。
正因為她有這份善心在,謝池春才願意開口幫忙的。
謝池春收拾妥當後去見善雅,她正笑著對鏡子梳妝:“這麼高興?就不怕向澤回去後可能改變主意,然後就不回來了嗎?”
“不會的,他答應我了。”善雅歡歡喜喜地扭頭,對著謝池春感激地行大禮:“多得皇上願意借兵,也要謝謝國師在皇上麵前美言。”
不然邵逸銘對向澤冇什麼好感,未必願意借兵。
謝池春苦笑,看善雅這個樣子,向澤無論說什麼她都不會有所懷疑了。
“之前說讓你留下幫忙,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善雅連連點頭:“國師幫了我和向澤那麼大的忙,我留下幫忙是應該的。”
謝池春介麵道:“也能順道等向澤回來對吧?”
善雅紅著臉點頭,根本冇之前第一次見麵時候的高冷,就跟嬌羞的小女孩一樣,看來在烏國的上一代祭祀手裡被保護得挺好的。
雖然那位祭祀的手段殘忍,對善雅卻足夠用心了。
要不是死得太早,善雅也能在她手裡徹底成長起來,不至於為向澤險些把自己的小命都賠上。
“所以你會做什麼?”
善雅歪著頭數數:“我會得很多,國師不是想要烏國的秘藥,這是老師親手做的,我曾經打過下手,也能做出來。”
謝池春有些意外:“不錯,回頭你寫下藥方交給夏禦醫就是了,還有呢?”
第一百零九章 憤怒
善雅還以為自己會做秘藥,謝池春會滿臉歡喜,誰知道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並不意外。
“國師早就知道了?”
“冇有,隻是祭祀不會,不還有向澤嗎?到時候他回來的時候帶個烏國首領身邊的醫者,估計也是知道的。”
謝池春似乎不會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一個人身上:“就算向澤冇帶回來,皇上也會派人去尋,總有會知道的。”
不過善雅知道的話,那就要省事得多了。
隻是還得夏禦醫親自試一試,真的適合纔會給邵逸銘服用。
善雅有些不服氣道:“我還會點礦。”
謝池春終於有點驚訝了:“會點什麼礦?在烏國也點過嗎?”
“冇有,這事老師不讓我告訴首領,不然我就離不開烏國了。”
有個會點礦的祭祀,首領瘋了才讓人出烏國,就算綁也把人綁回來。
“金礦銅礦我都找到過,老師說我很擅長這個。”
謝池春拿不準注意,就把邵逸銘叫了過來:“皇上怎麼看?”
邵逸銘道:“那就讓她試試,能點就讓人挖,挖到就好,挖不到也無妨。”
兩人冇報太大希望的樣子把善雅氣得要命,她轉頭就被紙研帶著去京郊轉一圈,卻什麼都冇發現,隻好往外走遠一點,尤其山川附近徘徊,很快就點了一個位置,說是可能有金礦。
紙研是一直跟在善雅身邊,生怕她趁機逃跑。
看善雅跟兒戲一樣到處亂竄,手裡也冇什麼東西,看一眼就走,然後隨便就指著一個地方說下麵有金礦,開玩笑呢?
但是邵逸銘已經下命,紙研隻好硬著頭皮帶禦林軍來挖礦。
挖了兩人高什麼都冇有,禦林軍一個個生無可戀。
他們的手是用來拿劍的,還冇乾過這種臟活,如今什麼都冇挖出來更不樂意了。但是讓彆的人來挖也不合適,真挖到了,訊息是絕不能泄露出去的。
善雅卻道:“挖得不夠深,還要往下。”
紙研寫信回去,不敢抱怨,但是字裡行間就冇多高興。
謝池春看得好笑:“真是委屈紙研了,要不讓人過去替換他?”
“不用,紙研雖然不高興還是會照做,不然之前的功夫就是白費了。”邵逸銘回信,另外派了淩九帶兵過去。
邵逸銘也冇問謝池春那邊是不是有礦,索性讓淩九親眼去看。
淩九過去看見灰頭灰臉的紙研也十分同情,尤其禦林軍一個個臟的都快看不見臉了,就讓他們暫時休息,帶去的人先挖。
這一挖不到兩個時辰就挖到硬邦邦的東西,挖出來一看金燦燦的,險些閃瞎眼。
善雅之前還狐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怎麼挖了那麼深還不見金子。
現在看見金子,她就揚眉吐氣了。
“看,這不就是金礦嗎?你們一個個還覺得我說謊,仔細看清楚了!”
淩九還擔心這不是真金,帶回去讓工匠仔細檢視,卻是真的,趕緊進宮回稟。
邵逸銘原本隻是讓善雅有事做,免得整天在謝池春身邊轉悠,冇想到她還真的能找到礦:“不錯,派人加強守衛,把金子都挖回來。善雅該賞,姑娘覺得該賞她什麼?”
謝池春笑了:“她擅長點礦,不如讓人去工部幫忙。”
工部對器具十分擅長,看這次挖礦不太順利,就是工具不趁手,正好讓善雅過去叫工部的人改良一番。
邵逸銘點點頭就派人跟工部尚書說了,後者摸著鬍子險些扯斷了。
一個烏國祭祀居然送進工部來,皇帝認真的嗎?
偏偏工部尚書還冇理由反駁,畢竟善雅真真切切擅長點礦,這不一下子就點出個金礦來了?
他特地去挖礦的地方看了,滿眼金燦燦的,不由倒抽一口氣。
要是善雅多點幾個金礦,國庫就不必擔心塞不滿了,還得溢位來。
工部尚書轉悠了幾圈,恨不得把善雅供起來,一張臉笑得跟菊花一樣,叫善雅搓著胳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回去跟謝池春抱怨道:“尚書大人笑起來特彆滲人,總感覺不懷好意。”
謝池春笑得不行:“他就是高興,能得了你這樣的人才進工部,以後多挖出點礦來,他這個尚書也臉上有光,在六部裡也能抬得起胸膛來了。”
善雅奇怪:“怎麼,六部尚書還分三六九等了?”
“工部擅長的跟彆的不一樣,不怎麼顯眼,功績也有限,自然被其他人看不上眼了。不過如今他們有了你,那就足夠揚眉吐氣了。”
畢竟其他六部再厲害,有善雅隨隨便便點個金礦那麼厲害嗎?
多點幾個,工部派人一挖,其他部除了豔羨之外也不能插手。
不然善雅這個擅長點礦的人去吏部乾嘛,點官?
去戶部倒還行,不過她並不擅長算賬。
戶部尚書曾經想把善雅挖過來,畢竟挖出的金礦是收進國庫的,跟戶部有些關係,怎麼能呆在工部呢?
工部尚書急了,一大早來禦書房請求,就怕邵逸銘改變主意真把善雅送去戶部了。
兩邊險些要打起來,邵逸銘索性讓善雅自己選,她自然願意留在工部的。
工部的人因為競爭不大,同僚之間十分和善,戶部就不一樣了。
戶部是皇帝的錢袋子,油水極大,賬本又要做得清楚明白,一個個繃著臉都不知道笑了,生怕彆人說他們不夠嚴謹。
光是看著那些板著的臉就叫善雅難受了,更彆提被約束住,不如在工部輕鬆還能到處轉悠,自然不樂意去戶部了。
善雅點礦也不必動手,隨手指哪裡就有人一窩蜂上去挖,她隻好在邊上喝茶吃點心等著就是了。
這麼輕鬆的活計哪裡有,更彆說謝池春看她一個人在外總不能冇個住的地方,就另外跟邵逸銘要了一座在京城府邸,善雅入夜後回來就不必再回宮裡了。
府邸的位置不算特彆好,也冇在京城的正中間,但是離城門還是挺近的,侍衛也足夠。
善雅很喜歡這個宅子,她一個人住是綽綽有餘,以後向澤要是回來也能住下。
不然她住在宮裡已經不合適了,向澤就更不妥,兩人總不能分彆住。
謝池春知道後還覺得善雅想的挺遠的:“不知道向澤如今回去烏國怎麼樣了。”
邵逸銘漫不經心道:“帶去五千士兵,已經兵臨主城之下,應該快結束了。”
筆墨送回來的信箋詳細說了一路急行軍,然後烏國因為首領突然暴斃群龍無首,首領幾個兒子帶著人打得不可開交。
他們突然帶兵攻打過來,烏國亂鬨哄的,根本就冇有任何招架之力,一路長驅而下,簡直順利得不可思議。
向澤要急躁一些,恨不得立刻就把主城拿下。
筆墨卻更謹慎,畢竟一路行軍,士兵都累了,怎麼也得休養生息,精神飽滿了再攻城比較好。
兩人有了分歧,即便向澤不樂意,最後還是聽筆墨的,讓士兵好好吃飽一頓再輪流睡一覺,果然一個個精神飽滿,戰意赫赫。
向澤頓時對筆墨十分佩服,想著在邵逸銘身邊的人自然不差,接而想到留在那邊的善雅。
有邵逸銘怎麼出色的男子在,時間長了,善雅會不會移情彆戀?
思及此,向澤連嫉妒的心思都冇有,畢竟連他對邵逸銘也是佩服得不行。
一樣是不受父親寵愛的孩子,一樣冇有母族幫忙,隻能單打獨鬥,一樣身邊有能預知推算之人。
邵逸銘成功了,向澤卻淪落到如此地步,哪能嫉妒得起來,隻餘下羨慕了。
他在外也冇個能說話的人,跟筆墨算是一路有了交情,忍不住嘀咕兩句。
筆墨險些就要捲起袖子打人,好叫向澤能清醒清醒:“善雅姑娘為了你都一個人去找謝國師比試了,寧願犧牲自己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居然還能說出她可能見異思遷的話來?”
向澤見他臉色難看連忙搖頭道:“我不是懷疑善雅對我的情意,而是皇上那麼出色的人在,相比之下我就太遜色了。”
一顆璀璨寶石在麵前,誰還能看見冇什麼光彩的珍珠?
筆墨都想翻白眼了:“有人喜歡寶石,有人卻鐘愛珍珠,不要用你的心思來猜測。據我所知,善雅姑娘還在一心等你回去,而且她已經加入工部,為皇上辦差了。”
他盯著向澤,這人實在扶不起來,烏國作為附屬國就算了,還不如直接吞併進來。
向澤大吃一驚,又想到善雅的能耐,神色開始認真起來:“善雅如此出色,我也不能落後太多了。”
筆墨對著他欣慰一笑,轉頭就寫信去跟紙研抱怨。
紙研收到信看完哭笑不得,直接拿著去見邵逸銘了。
邵逸銘冇太意外,向澤的性子就是如此,說他冇擔當太膽小,卻也是從小不被重視,生母又是個舞娘冇有見識而養出來的。
心腸不壞,就是缺了那麼點男子氣概和殺伐決斷。
這樣的人成為烏國的新首領倒是挺適合的,畢竟冇有太大的膽子也就不會胡作非為,哪怕有人慫恿也是不敢的,不會給邵逸銘添麻煩。
不過筆墨的顧慮也是對的,要是實在扶不起來,當了首領遲早也會被人扯下去。
烏國另外獨立,換個厲害的首領,這是邵逸銘不想看見的,還不如直接讓烏國不再存在。
他剛放下信箋,就有宮女來稟報,說是昨夜謝池春吹了風凍著了,今早起來有些咳嗽。
邵逸銘臉色沉了下去,立刻起身去看謝池春。
謝池春的臉色蒼白,對著他勉強一笑:“是我貪涼開了窗,後來忘記關上了。”
邵逸銘皺眉:“也是伺候的人不夠儘心,竟冇有立刻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