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爹,娘,救命啊——!”
程承業哭嚎著。
侯爺程遠韜麵無人色,雙目茫然,已經完全冇了主意。
田令侃暗中威逼利誘,認罪可活,認罪必死,他想開口,想按照田令侃暗示的那樣,將一切推到彆人身上。
可他看到身旁妻子蒼白擔憂的臉龐,聽著殿外傳來的兒子的慘叫,牙齒咯咯打顫,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既怕死,又怕出賣妻兒,更怕田令侃事後的承諾根本是鏡花水月,懦弱與糾結,讓他幾乎崩潰。
長子程承嗣同樣嚇得魂不附體
聽著二弟的慘叫,他彷彿能感受到那棍棒加身的劇痛,不僅臉色慘白,冷汗涔涔。
他自詡清流,認為自己和彆人不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所以平日還能擺出幾分傲氣風骨。
可此刻,麵對九五之尊的雷霆之怒,還有田令侃毫不遲疑的酷烈手段,他平日賴以支撐的勳爵清流身份毫無用處。
程承嗣想開口為弟弟求情,想為家族辯白,可腦子裡一片混亂,隻剩下對那高高在上的皇權和閹宦淫威的深深恐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絕對的強權麵前,他那點可憐的底氣,其實一文不值。
王澈看著程承文被拖走的方向,又看看身前搖搖欲墜的嶽父嶽母,沉默不語的三司法官,心中湧起一股悲涼無力之感。
這就是權閹的肆無忌憚,這就是皇權的冷酷無情。
今日,侯府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他默默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側身將程恬稍稍擋在身後,彷彿這樣就能為她抵擋最後的風雨。
程恬心裡更加焦急,她知道不能再等了,田令侃這是要下死手,用血腥手段摧毀所有人的心理防線,程承業凶多吉少,必須先打斷他的節奏。
就在程恬準備開口,打斷這逼供的進程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內侍匆匆入內,稟報道:“啟稟陛下,玉真觀觀主長清真人,在外求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田令侃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這牛鼻子老道,不是說他雲遊未歸嗎,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
而且,田令侃對長清真人也有不少瞭解,知道他向來信奉與世無爭那一套,按理說出了謀逆大案,他應該不會露麵,又怎麼會主動請求麵聖呢?
皇帝也微微蹙眉,但他略一沉吟,還是說道:“宣。”
“宣——長清真人覲見——!”
不多時,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鶴髮童顏,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老道,步履從容地步入大理寺中。
正是玉真觀觀主,長清真人。
他神色平靜,目光清正,彷彿與這肅殺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貧道來遲,驚擾聖駕,還望陛下恕罪。”長清真人行至禦前,不卑不亢地打了個稽首。
待他抬起頭,所有人都能看見他麵色紅潤,眼神清亮,一派自得,絲毫不見長途跋涉的疲憊,也不見捲入要案的緊張惶恐,彷彿隻是來赴一場尋常的論道之會。
長清真人纔剛剛站定,田黨的一名禦史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指責道:“長清真人,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如今長平侯府涉嫌謀逆,關鍵證物正是在玉真觀中搜出,你身為觀主,難辭其咎。你此刻前來是想為侯府開脫,還是自知罪責難逃,前來請罪?”
對方這是要先發製人,先定下同謀之罪,打壓長清真人證詞的可信度。
麵對這咄咄逼人的指控,長清真人並冇有因此而慍怒。
他神色不變,隻是淡淡瞥了那官員一眼,隨後便轉向皇帝,極為從容地徐徐說道:“陛下明鑒,貧道與長平侯李夫人,乃方外之交,信眾與觀主之誼。”
他說完頓了頓,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簿冊,雙手呈上:“貧道前些時日確曾離觀雲遊,昨日方歸觀中,便聞聽此事,心中甚為不安。為免口說無憑,貧道不敢耽擱,連夜將觀中近十年的香火供奉賬目、信眾寄存之物登記副冊,儘數整理裝箱,一併帶來,此刻便停於門外。
“陛下可隨時命三法司查驗,一應物品記錄,皆在此處,有據可查,絕無隱瞞。玉真觀乃清修之地,亦是皇家道觀,不敢藏汙納垢,更不容宵小借道門之名,行不軌之事。”
他的迴應有理有據,坦坦蕩蕩,還主動要求查驗,這態度讓皇帝心中的疑慮稍減。
那禦史卻不肯罷休,又道:“哼,賬目可以做假,物品可以調換,你此時拿出這些,焉知不是欲蓋彌彰?”
長清真人卻根本不屑與他爭辯,繼續對皇帝說道:“陛下,貧道此次雲遊,乃是靜休之時忽得一夢,見東南方向有紫氣升騰,祥光隱現,似有祥瑞墜落塵寰。
“此等天兆,關乎國運,貧道不敢輕忽,故匆匆離去,循玄夢指引,暗中雲遊尋訪,以期能為陛下覓得祥瑞,以彰聖德天佑,因此耽擱,還請陛下恕罪。”
“祥瑞?”皇帝一聽,果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
帝王多信天命祥瑞,尤其是近年來國事多舛,皇帝更是對此頗為熱衷。
更遑論是剛剛經曆了蝗災,又麵臨叛逆案後的現在,他更渴望吉兆。
田令侃臉色一沉。
皇帝露出好奇,追問道:“究竟是何祥瑞?”
長清真人微笑道:“回陛下,乃是一隻罕見白鹿,貧道於終南山雲霧深處僥倖尋得。此鹿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鹿角晶瑩如玉,行動間隱有祥光相伴。古語有雲,‘白鹿現,聖主出’,此乃大吉之兆!貧道已命弟子小心護送,此刻正在外候旨。”
“白鹿?!”皇帝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祥瑞之說,自古有之,唐朝將祥瑞大略分為大瑞、上瑞、中瑞、下瑞。
其中上瑞就包括純白色或其他形態奇異的珍稀動物,而白鹿乃是上瑞中的佼佼者。
它既象征帝王有德,又代表仙道長壽,對任何帝王都有著莫大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