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紋白玉璧在玉真觀中被神策軍搜出,一下坐實了長平侯府勾結逆黨的嫌疑。
雖然那些一同搜出的信函內容尚在覈驗,但僅憑這塊玉璧,已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先前關於此案的所有猜測懷疑,乃至對三法司能力的質疑,似乎都被這塊玉璧一錘定音。
“朕待他們不薄,他們竟敢私藏逆黨信物,暗中勾連,罪該萬死!”皇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竟然真有逆黨餘孽隱匿在長安,與勳貴勾結,試圖死灰複燃,幸好被神策軍提前查出了端倪。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田令侃連忙勸慰,心中徹底放心了。
如今玉璧被順利找到,而且是在侯夫人常年供奉的道觀中,還有往來書信,可謂是人贓並獲,鐵證如山。長平侯府這次,是在劫難逃了,連帶那個礙眼的玉真觀,以及可能牽扯出的其他人……
皇帝盛怒之下,立刻下旨,將長平侯程遠韜等人嚴加審訊。
此案,務必要挖出其他同黨,要用最嚴厲的手段懲治逆賊,才能震懾其他心懷不軌之人。
而另一方麵,他又希望此事的影響能被控製在一定範圍之內。
叛王畢竟是皇室醜聞,鬨得天下皆知,有損皇家體麵,也顯得他禦下不嚴,竟讓逆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中勾結。
他需要迅速果斷、但又相對低調地解決此事,既要達到震懾效果,又要避免朝局動盪,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因此,皇帝對負責此案的人選,產生了猶豫。
刑部和大理寺雖然專業,但程式繁瑣,牽涉眾多,難免將案子拖長,擴大影響。
此事從一開始就是田令侃揭發,線索也是由他提供,連最關鍵的物證,最終也是他手下的神策軍找到的。
這說明田令侃對此案最上心,也最有辦法,而且內侍也更貼心,知道什麼該查,什麼該適可而止。
而刑部和大理寺,在此事上反應遲緩,甚至差點讓重要線索遺漏,實在讓他有些失望。
皇帝的心裡已有了傾向。
如此涉及逆黨,又牽扯皇家道觀和朝廷勳貴的敏感大案,交給他最信任的田令侃去主導辦理,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至於刑部和大理寺,就讓他們從旁協助好了。
心中計議已定,皇帝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田令侃身上:“田卿,此案既是你首先察覺,又是神策軍找到了關鍵物證,朕意,此案後續就由你為主,刑部、大理寺、禦史台,皆聽你調遣,務必給朕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朕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興風作浪!”
“此等逆賊,辜負天恩,實乃罪該萬死,臣定不負陛下所托,將同黨餘孽一網打儘,絕不讓聖心再有絲毫煩憂!”田令侃立刻領旨。
有皇帝這道旨意在,叛王案的審理大權交到了他手中,他在與南衙的權力鬥爭中,又奪得了一塊至關重要的陣地。
刑部和大理寺,則被邊緣化了。
……
長平侯程遠韜,涉嫌勾結叛王餘孽,私藏逆黨信物,皇帝下旨,明日於大理寺公開會審,以正國法。
訊息傳出,長安嘩然。
這意味著此案即將進入最後的定罪階段,也意味著長平侯府的命運即將被裁定。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乃至各級衙署之內,議論紛紛。
勳貴圈層中,與長平侯府素有往來或姻親之家,皆緊閉門戶,人人自危,生怕被其波及。
市井百姓則議論紛紛,認為侯府若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合該嚴懲。
朝堂之上,一部分官員更是義憤填膺,紛紛表態:“謀逆乃十惡不赦之首,若證據確鑿,自當嚴懲不貸。長平侯世受國恩,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實乃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他們力主嚴懲,言辭激烈,恨不得立刻將長平侯府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而另一些官員則保持沉默,他們對此案抱有疑慮。
私下裡,有人低聲議論:“一塊玉璧,就定了謀逆,那玉璧真假誰說了算?玉真觀的道長們又怎麼說?”
“程侯爺可有膽子謀逆,香料案纔過去多久,他腿也摔斷了,家底也差不多掏空了……”
“話不能這麼說,侯爺或許冇那膽子,但他那位夫人,出身隴西李氏旁支,誰知道會不會有些咱們不知道的牽扯?還有那玉真觀,長清真人可是有些道行的,與宮中、與一些清貴人家都有往來……”
“打住打住,這話也是能渾說的,不要腦袋了?”
朝臣們各懷心思,但無人提出質疑,畢竟“叛王”是皇帝絕對的逆鱗,誰碰誰死。
無論是長平侯真有罪,還是被人構陷,這場謀逆案都註定會席捲一些人,因此大多數人選擇明哲保身,靜觀其變。
而在這些人中,諫議大夫鄭懷安的心情最為複雜。
他與王家夫婦相識於微末,共同經曆過生死,也欽佩程恬的智慧膽識,欣賞王澈的忠勇。
他相信程恬和王澈的為人,絕不相信他們會參與謀逆,但他和長平侯夫婦並無深交,不敢妄下斷言。
謀逆乃十惡不赦之首,罪在不赦。
若證據確鑿,長平侯府罪有應得,他鄭懷安身為朝廷諫官,將國法綱常看得比天還高,絕無可能、也絕不應該為一介叛國逆賊開脫求情。
這是原則,是底線。
可是……鄭懷安又想到了程恬和王澈,那個冷靜睿智、獻上濟世良策的女子,那個在金吾衛中踏實肯乾、於他有救命之恩的漢子。
如果侯爺定罪,二人作為女兒和女婿,必然受到株連。
而且,此案由田令侃一手推動,物證的發現也過於順利,總讓他隱隱覺得不安
萬一此案有冤情呢?萬一這所謂的鐵證,是有人精心構陷呢?
那他不站出來說話,豈非坐視忠良蒙冤,讓奸佞得逞。
鄭懷安心中天人交戰,掙紮良久。
他想寫信去問,又覺得不妥,白紙黑字,容易授人以柄。
躊躇再三,他決定今日親自走一趟,以朋友的身份,當麵問個清楚。
無論結果如何,他需要一個交代,既是給自己的良心一個交代,也是給這份在困境中建立起來的交情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