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等田令侃編出辯解之詞,上官宏已搶先上前一步。
他指著鄭懷安手中的木匣,斬釘截鐵地說道:“陛下,此物並非螞蚱,此乃蝗蟲,是能啃食禾稼、導致赤地千裡的蝗蟲!
“陛下久居深宮,未曾親事農桑,不知此蟲凶戾也是情有可原。然我大唐以農立國,社稷根本皆繫於五穀,豈能因不識而輕忽?”
這位老臣悲憤填膺:“臣曾三曆蝗災,飛蝗過境,遮天蔽日,待蟲群散去,田野儘成白地,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此等慘狀,臣至今午夜夢迴猶驚悸難安,田令侃竟敢以此欺君,其心可誅!”
田令侃被當眾戳穿謊言,頓時惱羞成怒,尖聲道:“上官宏,你放肆,竟敢直言陛下不識物情,此乃大不敬!”
“大不敬的是你田令侃!”跪在丹墀下的鄭懷安驟然昂首,高聲駁斥。
從決心奔赴長安時,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又何懼徹底撕破臉麵。
此刻見田令侃依舊巧言令色,他胸中壓抑的怒火頓時爆發:“你這閹宦小人,有何資格在此咆哮朝堂?!你侍奉君前,不思儘忠報國,反倒整日蠱惑聖人,沉湎遊樂,荒廢朝政。如今更是欺君罔上,將禍國災蝗說成無害螞蚱,顛倒黑白,矇蔽聖聽!”
他幾乎是指著田令侃的鼻子厲聲斥罵:“如今宰相欲見天子,尚需看你臉色;百官奏事,皆由你把持篩選。你貪贓枉法,賣官鬻爵,結黨營私,矇蔽聖聽,打壓忠良,將這大唐綱紀敗壞殆儘,你纔是真正目無君父、禍亂朝綱的亂臣賊子!”
這一番怒罵,酣暢淋漓,直抒胸臆。
將多年來眾人敢怒不敢言的隱晦徹底撕開,也將朝堂上那層遮羞布徹底撕碎。
滿朝文武儘皆變色。
有人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有人暗自叫好,直呼痛快;更有人麵色慘白,不敢作聲,生怕被牽連。
田令侃氣得臉色由紅轉青,對皇帝道:“陛下,此獠狂悖無狀,汙衊近臣,詆譭聖德,詛咒江山,請陛下即刻下旨,將此逆賊拖出午門,杖斃廷下,以正視聽!”
“陛下不可。”立刻有人叫停。
眾人循聲看去,出聲者乃是吏部尚書崔杭。
崔杭手持玉笏出列,他麵色肅然,對著禦座躬身一禮,解釋道:“陛下,鄭懷安乃是先帝朝進士,文章品行曾受先帝嘉許,後因丁憂去職,守孝期滿方被陛下欽點為左補闕。
“補闕之職,本就為諷諫拾遺而設,乃陛下之耳目。言官風聞奏事,縱有言辭激切,亦不當因言獲罪,此乃太祖太宗立下的規矩。若因直諫而誅言官,恐塞忠諫之路,陛下何以知天下事?”
有崔尚書帶頭,清流禦史也出列附和:“崔尚書所言極是,言官無罪,鄭補闕雖言辭過激,然其心可憫,其情可原。當務之急,乃是查明災情真偽,而非罪責冒死諫言者。”
然而,朝堂之上亦不乏田令侃的黨羽。
立刻便有另一些禦史或官員跳出來,從各種角度攻訐鄭懷安。
“鄭懷安身為巡查禦史,發現災情不先報本道節度使與州縣,卻擅離職守,私自潛入京師,驚擾聖駕,此乃越權瀆職之大罪!”
“即便真有災情,亦當依律逐級上報,此番作為,分明是嘩眾取寵,沽名釣譽。”
“下官觀其言語之間,多有不實誇大之處,動搖國本,其心可誅。在殿前咆哮失儀,辱罵大臣,驚擾聖駕,更是罪加一等!”
“其所言災情,誇大其詞,聳人聽聞,是否屬實尚需覈查,豈可聽信一麵之詞?不如先拿下,交由刑部或大理寺……”
田令侃經營多年,朝中黨羽亦眾。
支援者與攻訐者各執一詞,在朝堂之上吵作一團。
而此刻,禦座之上的皇帝,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憤怒,並非是因為鄭懷安的直言冒犯,而是田令侃的謊言欺瞞。
他確實久居深宮,不辨稼穡,但他並非癡傻!
史書記載,蝗蝗害稼,聲如風雨,群飛蔽天,旬日不息,所至草木葉及畜毛靡有孑遺,餓殣枕道。
皇帝豈能不知蝗災之恐怖?
他隻是一時被田令侃巧言矇蔽,未曾將苑中之蟲與史書上的災蝗聯絡起來罷了。
田令侃竟敢拿這等拙劣謊言來欺瞞他,這分明是把他這個天子,當成了可以隨意糊弄的無知稚子!
這種被最親近信任侍從欺騙愚弄的感覺,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夠了!”皇帝厲聲喝道。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他怒目圓睜,狠狠剜向田令侃,但終究是顧及多年情分,冇有立刻發作。
皇帝暫時按下怒火,疾聲下令:“即刻派員,快馬前往河南道及京畿各縣,給朕徹查,蝗災實情究竟如何,朕要確數,若再有半分隱瞞,朕絕不輕饒!”
說著,他的視線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最後落在戶部尚書身上。
他不禁從禦座上站起身來,厲聲質問:“戶部掌管天下戶籍、土地、賦稅,秋稅征收在即,地方遭此大災,為何不見片紙奏報?爾等是聾了還是瞎了,難道要等饑民湧入長安,爾等才知曉嗎?!”
戶部尚書被點名,他渾身一顫,一下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臣失察,臣有罪!”
他暗暗叫冤,卻不敢辯解。
和他這個戶部尚書稱軍費不足,不斷索取的,正是陛下最重用的神策軍啊。
皇帝聽了,怒火更熾。
有罪?一句有罪就完了?就這麼明目張膽地糊弄他這個天子?
他又立刻轉向其他各部:“工部,水利農事可有照常巡查?兵部,驛道暢通,河南災情為何不聞報?
“還有你們,中書門下是如何票擬章奏,尚書六部又是如何管理天下事務,每日呈上的都是太平文書,難道天下就真的一片太平了嗎?
“難道都要等一個七品補闕拚死來告,朕才能知道大唐江山已然到了這般地步嗎?朕看你們是安逸日子過得太久,都成了泥塑木雕!”
含元殿內,皇帝第一次如此震怒,將三省六部的主官挨個痛斥了一遍。
??恭喜本書寫到第100章!!
?(人物勢力關係圖早就發在起點的書友圈了)
?本書一共有兩個重要時間節點,千秋節是第一個。
?鄭懷安的出現,標誌著《引良宵》從此正式進入中期朝廷黨爭劇情。
?主角和幾位重要配角會很快熟絡起來,推心置腹,這其中有一些bug,就暫且忽略掉吧。
?大家應該也不想看他們互相試探,然後才確認彼此的目標,再決定聯手,這樣太囉嗦了,咱們直接進正題。
?這本書確實有很多毛病,不止是書本身,包括我不熟悉平台規則,前後鬨了不少笑話。
?還有我為了省時間,常提問AI查曆史資料,但一些細節還是會漏掉,又或者查的結果有誤,希望大家能見諒,就理解成架空吧。
?由於對晚唐地理曆史的理解片麵零碎不成體係,導致劇情上有不少矛盾和漏洞,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寫了。
?總之,其實我很用心地在想劇情,寫這本書,讀者應該也能通過文字和劇情設計感受到。如果寫得不好,不是態度問題,是能力不夠的問題。
?現在網文的節奏普遍很快,追求爽點,但我是個慢人,寫不快,隻能慢慢來了。
?由衷感謝每位書友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