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後宮如懿傳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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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卻全然冇有在意這些,她耳朵裡隻聽到穎貴人愛吃酸的話,恨意都要從眼睛裡冒出來了。
她還冇有愛子呢,怎麼可以又來一個阿哥!
如懿捂著疼得張不開嘴的臉蛋,努力說清楚話,“你要生皇子了啊,可惜,草原上的巴林部收不到訊息了……”
穎貴人怔住了,“什麼,草原怎麼了,我父王怎麼了!”
如懿嘟起嘴巴,暗紅色的口脂隨之一鼓一落,“唉,我不知該不該說,上次我真心實意告訴意歡實情,她卻怨我,我不敢再說了……”
穎貴人急急道:“怎麼會,我領你的好,除了你這麼好的人,還有誰會告訴我,你快說啊,我父王到底怎麼了?”
如懿忍痛笑了,腫臉一併鼓起,手指翹開,像條蠍子一樣張牙舞爪,“巴林王一家都被滅了。”
穎貴人的臉上一下子變成一團空白,像是一針刺在她腦子裡,尖銳深深刺痛了她。
她搖著頭,“不會的,不會的!皇上禮待巴林部,皇上忌憚我父王的權勢,他怎麼能動巴林部?”
“他不是一個英明的君主,他這是要寒了我蒙古四十九部的心啊!”穎貴人的臉蒼白得嚇人,卻還是不肯承認皇上會傷害她那權勢滔天、隨時能把皇帝趕下皇位的巴林部。
如懿繼續道:“因為巴林王的兒子們言行放肆,說什麼皇上不敢得罪巴林部,還說皇上依附蒙古,狠狠冒犯了皇上……”
“巴林王一家都已死了,隻剩你一個困在宮中,皇上還不肯讓你知道。唉,我一向憐惜你們這種可憐人,不說不行了。”
穎貴人腦子已徹底傻了,她猛然想起許久之前,在禦花園撞見幾個阿哥的場景,是啊,是啊,明明她隱約察覺到了巴林部地位低下,卻不肯放下自己的從小到大的麵子,不願意相信。
但就算這樣,皇上又怎麼能奪了她一家的性命呢。
“皇上怎麼能這樣,我要去找皇上問個明白,彆攔我!彆攔我!”
如懿流出幾滴鱷魚的眼淚,眼看著穎貴人推開宮人們,跌跌撞撞往外跑去,跑著跑著,猛地倒地不起,她控製不住嘟起嘴巴笑了。
“主兒,主兒,快來人啊,我們主兒見紅了!快來人啊……”
吃瓜不成反受累,作為皇貴妃的高晞月三步並作兩步,趕緊跑出去安排好人手,這個抱人去最近的宮殿,那個派去請太醫……
許久之後,等到了太醫的診斷:是個女胎,已然去了。
高晞月居然小小地高興了一下,好女孩兒,趕緊回去重投一個胎吧,這兒晦氣。
至於如懿,早早和小淩子互相攙扶著跑了,高晞月本想問罪,卻被醒來的穎貴人攔住了。
穎貴人又哭又叫,嘴上不停說:“她是好心好意,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些冒犯皇上的話……父王啊,父王,你去的好慘,你受委屈了……”
高晞月擰緊眉頭,趕緊離她十米遠。
皇帝臉色難看,在殿內走來走去,既想殺了這個屢次口出狂言的穎貴人,又怕彆人說他薄情寡義、居然殺了一個剛為他小產過的女人……
最後還是氣不過,抬手扇了狼狽哭喊的穎貴人一巴掌,怒道:“閉嘴!再敢喊冤,朕要了你的命!”
穎貴人立刻捂住臉,怕得不敢再喊。
皇帝冷笑道:“看來你還冇瘋嘛。”
扔下這句話,皇帝轉身就走,留著高晞月一人處理事務。
高晞月驚了一驚,擰眉不解,可皇帝冇說怎麼處置穎貴人,她也不能隨意處罰,隻能草草讓人好好照顧穎貴人,自己趕緊回去找外接大腦拿主意。
永曜思索一會,“穎貴人這段時間還能活著。”
高晞月叫道:“皇上還是要殺她?”
永曜道:“本就是待死之人,穎貴人嬌媚美麗巴林部又算安分時,皇阿瑪還能忍一忍她的大膽,覺得是種樂趣,如今嘛……”
如今除瞭如懿偶爾還能拿住青梅竹馬的身份讓皇帝腦子發癡,其他人可得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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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走著,來到了乾隆十九年,後宮雖不見了一個穎貴人,日子卻照例過著。
幾個阿哥早已在朝中當值,永曜一向殊榮不斷,自請要去兵部研習,皇帝便欣然答應,更在拜山謁陵時,讓眾皇子同去,而永曜是最常作陪的。
這樣一來,難免朝中漸漸多了傳言:皇帝屬意於六阿哥,雖然並未當眾立下儲君,但恐怕已在正大光明匾後藏了六阿哥的名諱。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今夏朝廷內憂外患不斷,外有準噶爾鬨起內亂,居然還殺了皇帝派去勘探訊息的一眾八旗兵馬,如此囂張氣焰,皇帝勃然大怒,對準噶爾用兵之事刻不容緩。
內又有水災頻頻,三城洪水氾濫,高斌自然一馬當先,被皇帝提拔出去治理大水。
在這兩件涉及朝政的大事之下,自然又是一番勞民傷財,好在如今皇帝派去出海的船隊回了兩趟,私庫填得滿滿噹噹,自有溢位來的部分歸於國庫所用。
一下子倒也不算手緊,說到這裡,便要提提出海的進展,以往出海耗費甚多,理由太多,一是為了宣揚國威,自然要百艘钜艦出航,還要花錢裝大爺,不可小氣吧啦,丟了天朝上國的臉麵,二是好物賤賣,賣就賣了,還高價帶回來一堆用不太上的東西,比如花椒,回來隻能賣上一些,就再也賣不動了……
反正皇帝不肯放開了出海,永曜再一勸,皇帝便當起了商人頭子,一心隻為了掙錢,自然不會談什麼臉麵,到處撒錢裝上帝。
一來一回,皇帝得了好處,更有大臣們偷偷摸摸聚在一起也乾上了類似的行當。
如今國內舶來品盛行,外來傳道經商的洋人比起從前多了數倍。
如此重金支援再加前八旗子弟輪崗至疆域各處的製度,如果真要對準噶爾出兵簡直如虎添翼,然而皇帝一時卻拿不定主意。
因為其中卻另有一樁故事,便是端淑長公主,乳名朧月,朧月公主一嫁多爾劄,多爾劄死後,二嫁殺夫仇人達瓦齊,如今這個達瓦齊就是準噶爾親王,內亂禍首。
準噶爾有這麼一個人質在,還暗中與更偏遠的天山寒部勾連,勢力大增,情勢不容樂觀,到底要不要動兵,朝堂上吵了又吵,仍冇吵出個章程。
太後再也不複寧靜度日的姿態,屢屢前往養心殿問詢皇帝想法。
這天皇帝招來兒子們,一一問了他們對於征伐準噶爾的看法。
大阿哥力主一戰,但因顧忌朧月姑母,一時不敢說話,隻含糊答一切聽皇阿瑪聖諭。
他不多說,自然是怕觸及皇帝的逆鱗,畢竟嫡姐和敬公主也遠嫁而去,這事怎麼說都有過錯。
三阿哥不出所料,被皇帝的問詢逼出了一頭冷汗,最後謹慎開口,想寬宥達瓦齊的不馴,維持和準噶爾的交往,保全公主和百姓安危。
四阿哥則冷笑一聲,底氣十足,一開口就是:縱使舉兵百萬也要拿下達瓦齊首級,揚大清國威纔是!當然,首先得派兵不惜代價把朧月姑母救出來。
這也難怪,他自覺比兩個不長進的兄長出挑很多,雖然冇了生母為他操持雜事,他自己卻聯絡上了玉氏貴族,通訊親密,每每玉氏進貢高麗蔘紅玉黃玉或是七彩虹緞等物時,總有他的一份。
四阿哥從不收為己用,儘數拿出去或是孝敬太後,或是擺場麵分眾臣了。
就永曜所知,連封疆大臣中都有巴結永珹的人在。
眼瞧著四阿哥在外漸漸傳出賢明的名號,在內又有順從祖母的孝心,永曜卻絲毫不擔心,他知道這些傳聞,皇帝難道一點不知嗎?
無非是看永琪不願與他相爭,轉而扶持永珹,放任他擴大威信。
在皇帝眼裡,親情永遠排在權勢下麵,縱使如今皇帝待永曜依舊如幼時一般恩寵厚遇,卻改不了他猜忌的心思。
正想著,皇帝已經問到了永曜的意見,永曜抬起頭,思忖片刻,然後不疾不徐答了。
“皇阿瑪,兒臣主戰。”
“一則,準噶爾已與寒部沆瀣一氣,相比早早做好了一戰的準備,咱們就算忍下達瓦齊的蠻橫無禮,他也絕不會安於現狀;二則我八旗子弟無端被殺,如不出兵將準噶爾拿下以平八旗之憤,恐怕於內不安;三則,就是公主遠嫁的習俗,姑母已然為國再嫁仇人,此刻理應將公主救出火海,否則不止皇祖母心有怨意,隻怕連朝堂也會議論紛紛。”
語畢,皇帝短暫地怔愣了一下,微有失神,永曜此言說中了他的想法。
他今日一問,也隻是渴盼哪個兒子能略略與他心意相通,雖知道永曜慣來聰慧,卻不想想法完全與他一致。
可就是眼見六子愈發出彩,相比於自身的漸漸衰老,精力不濟,心頭不知不覺起了淡淡的愁惘與一絲絲深藏於心底的懼意。
按下這股情緒,皇帝正要說話,卻聽門外一聲蒼老嘶啞的叫喊:“皇帝,皇帝,哀家幾次問你,你都不肯直言,到底還是要出兵嗎?你可知哀家、哀家兩個女兒儘被你送去和親,如今不過讓你寬容些妹婿,你卻百般地推辭!”
皇帝臉色沉下,進忠知機地推門而出勸說:“太後孃娘,皇上自然是心疼兩位公主的,您儘可放心,端淑長公主不會出事的。”
太後連連冷笑,“不會出事?刀劍無眼,朧月弱女之軀,偏偏又有這樣一個丈夫,豈是皇帝一句無事,朧月就能安然無恙的!”
她拄著龍拐,直視著皇帝,憤然道:“皇帝隻說,和談一事做也不做?你若要硬生生逼死你的親妹妹,那就是逼死哀家!”
這話一出,太監宮女們跪了一片,進忠也不敢再扶,急忙跪下磕頭,“太後孃娘,您萬聖之軀,萬萬不能說這話傷了皇上的心啊。”
幾個阿哥互相看看,同樣掀開袍角,就地一跪,避開了暴風眼。
皇帝深吸一口氣,自從認清太後不能把他怎麼樣後,他就再也冇受過這閒氣。
就算留下自己女兒,轉而把太後女兒遠嫁,他也隻是微微心虛,從不對太後愧疚的。
皇帝寒聲道:“皇額娘,此言太重,您做了幾十年的太後,自然要懂得社稷最重,達瓦齊誅殺八旗兵馬,人言洶湧,若朕還低頭忍他隻會招惹社稷不安!到那時,彆說端淑和朕,連皇額娘你都是罪人!”
狠話說完,皇帝眼神冷如冰,嘴上卻和緩起來。
“兒子一直記得與朧月妹妹相處的日子,隻要不亂兵馬,定然會顧忌她的安危,保她無虞,請皇額娘放心。”
太後搖搖欲墜,腿腳發顫,若不是福珈在一旁急忙扶住,隻怕早就跌在地上。
一股子劇烈的悲意與懊悔自心底猛然翻湧,掀起滔天大浪。
若當初,她讓自己的兒子登上皇位,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如此冷心冷肺,果然是她調教出來的好兒子!
太後傷心欲絕,臨到老了,連連遠嫁女兒不提,如今竟連長女的性命都冇個確切的保證。
然而皇帝話說到這裡,太後含了滿眼的淚,悲愴道:“好好,既然皇帝開口,哀家隻願皇帝說到做到,全力而為。”
一直望著太後踉蹌的背影遠去,皇帝深深長歎一聲,再冇心情考教阿哥們,擺手便讓他們走了。
永曜拍了拍袍角,最後一個出了養心殿,走了長長一段距離,全鬆快走兩步,在永曜耳邊輕聲道:“阿哥,嬿婉姑娘已備好了章程,現下皇上主意已定,咱們的火器還要不要獻了?”
永曜英眉深皺,沉靜了神色,許久才道:“獻上由英吉利得來的火器,咱們私自研究的便保留下來,做個保障。”
全鬆當即應下。
那一頭,太後坐上輦轎,回了慈寧宮,拈了香去佛祖麵前祈求長女安康,萬萬不要出事。
直到晚膳時分纔出來,福珈幽幽一歎,“皇上不肯聽太後的話,總有人可以勸一勸,皇貴妃如何?再不行還有慶嬪麗嬪等人……”
太後隻搖頭,苦笑道:“這些年皇貴妃對哀家隻有明麵上的恭敬,卻無親近的意思,隻怕她早早懷疑了自己身子虛弱有哀家做的手腳了吧……至於慶嬪麗嬪,再受寵也是個逗樂的玩意,家國大事,哪有她們插嘴的份。”
福珈微微張大唇舌,驚訝了一刻,臉上憂愁更重,“這可怎麼好,是了,太後,還有嫌答應,她雖蠢笨,卻有和皇上的情分在,或許能有妙用,咱們……”
太後思索一會,想起從前皇帝為愛癡狂的模樣,動了心思,點頭道:“讓她試一試,若真能把哀家的朧月帶回來,許她個妃位也不算什麼!”
定下主意後,太後心情稍稍好轉,低聲道:“朧月這一劫,或許是靈犀的福分,皇帝已讓一個妹妹遭了大罪,定會更加顧念靈犀,能保她安穩一生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