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後宮如懿傳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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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晞月新交了一個識趣的好姐妹,日日都要在一處湊趣逗樂,剪花刺繡,聽曲看戲,什麼好玩的都有,連魏嬿婉和星璿都有些嚮往,得閒就愛往鹹福宮跑。
照常上學的永曜日子就冇那麼悠閒了,上午讀書頌詞,下午在摔跤房和幾個哈哈珠子(伴讀)比劃完,又要去跑馬場練習騎術。
雖然他力氣較之一般的人稍大,但這個年紀,這麼大的訓練量著實有些折磨人。
而且如今老大老三雖然皆失寵了,但老四又造作起來了,日日都要惹出些不大不小的事來。
擷芳殿的建築群挨挨擠擠,總能鬨到永曜麵前,讓人不得清閒。
這日,永珹在馬場上更是起了氣焰,輕輕撫摸過馬鬃,駿馬便聽話地飛速跑過弟弟們身邊,掀起一陣塵土,揚長而去。
永曜無聊地坐在小一號的馬匹上,還冇回神,就被這灰塵嗆得直咳嗽。
永琪已然對著高頭大馬怒目而視,“可惡,他總是這樣!太囂張了,等我長大,一定也要他嚐嚐土味!”
永曜目光微冷,道:“也隻有這麼一會兒了。”
永琪疑惑道:“嗯?永曜你說什麼呢?”
永曜搖搖頭,冇有解釋的意思,反而道:“我想著大哥近來身子愈發不好,皇阿瑪卻始終不肯見他一麵稍稍寬慰他,咱們要不要再去養心殿磨一磨皇阿瑪?”
永琪其實不太樂意,雖然他還處於稚齡,但經曆過形形色色的人或事。
比如:親孃如懿對他不管不顧,反給他認了一個官女子做孃親,還利用他去害三哥和永曜。
至親之人都能背叛,永琪對人不由自主生了戒備。
在他看來,就算大哥現在人挺好的,可早晚會是他和永曜的對手,說不定還會害他們,他纔不要給大哥求情呢。
可永曜看著他,永琪想了又想,勉強道:“好吧。”
永曜笑開了,“行,皇阿瑪差不多也要鬆口了,咱們再試一次。”
已經抹去了金答應的後路,現在正是徹底絕了後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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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其實不想見永璜,既是氣他冒犯,覬覦太子尊位,又有些心虛於永璜知道了所謂的真相,他雖然覺得不會是皇後害了永璜生母,可到底不能肯定。
自然無法麵對永璜,但太醫們回稟永璜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鬱結在心,兩個稚子也總念著他們大哥,皇帝終歸心軟了。
具體說了些什麼,永曜當然不得而知,他跟著皇帝來了府邸,在府中一眾福晉格格請安過後,皇帝便拋下他們,獨自去見永璜了。
永曜等在閣外,隻能隱約聽得幾句,“孝賢皇後奪我額娘性命,……到了地下也是要贖罪的。”
再之後,便是響亮的一個巴掌。
“閒話怎麼能過心,孝賢皇後待你不薄,你平安長成,難道冇有她的功勞?朕今日來不是想聽你說這些猜疑的!”
“這不是猜疑,嘉貴人是潛邸的老人,更與我額娘相處甚好,她的話難道皇阿瑪也不肯信嗎……皇阿瑪,那日,那日兒臣不是有意失態,可殺母大仇,咳,咳咳,您讓我如何心安跪下對孝賢皇後稱子!”永璜顧不得體虛,無比激動地喊出聲。
閣外,遠遠照應著的大福晉嚇得麵色蒼白,顫顫倚靠在柱旁,拿了帕子擦淚。
“我自小冇了母親,咳,我,我所思所想最思唸的便是下學時倚在額孃的臂彎裡睡去,卻從冇有!您說皇額娘待我好,那兒臣幼時又怎麼會被餓得吃不飽飯……”
皇帝幽幽地說:“到底是空穴來風,無根無據的事。永璜,朕可以饒恕你當日冒犯,可此後,不可再無故汙衊孝賢皇後的清譽。”
皇帝大步走出來,略過永璜不甘心的話語,略過院子裡哭泣的女人們,挾著雷霆震怒離開了這座府邸。
永曜見永璜還能挺起身子呐喊,便知事情說開以後,勉強解了他心底長久留著的心結。
也算這位大哥照顧過弟弟們的情分吧。
永曜轉身,跟著走了。
知道永璜喪儀失態的背後,居然是金答應搞的鬼,皇帝心裡對她徹底失望。
於前朝,隻念著母家王爺,於後宮,屢次作孽,他已然次次饒恕,這次絕不能再次寬恕!
至於永珹,他給這對母子留的顏麵太多了,竟也養大了他們的心,老大老三當眾被貶斥不堪為未來君主,得利最大的就是老四了!
算來算去,已經長成的兒子們都是覬覦他腳下尊位的人。
皇帝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大殿裡,沉默良久,終於招來進忠,問道:“金答應最近如何?永珹又如何?”
進忠如實答了,道:“金答應日日念著玉氏不易,嚷著想求見皇上您一麵,應當是繼續為新王叫屈……四阿哥和金答應吵了一架,也是為了這事,四阿哥要金答應多想一想他,先保全自身再說,至於彆的,四阿哥功課倒還好,隻是對小阿哥們不太……”
“行了!”皇帝怒道:“果然教壞了朕的兒子,賜她自儘,後話不必再回了。”
等了許久,進忠已是惴惴不安,生怕皇帝再次繞過金答應,此刻終於等來了這話,他按下欣喜,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另一頭,擷芳殿,永曜居所。
永曜收到進忠遞來的訊息,擱了玉杆毛筆,撩起睫羽掃了掃旁邊伺候的魏嬿婉,果然見她微微紅了眼眶。
“你去吧,送她一程。”永曜語氣和緩,開口道。
“是,多謝阿哥。”
魏嬿婉怔住,隨即屈膝福了一福,跨過門檻時,膝蓋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幻痛,險些讓她跌在地上。
好在她及時扶住了門扉,提起笑容謝過要來扶起她的姐妹們,魏嬿婉敲了敲膝蓋,站直身子。
都過去了,那些個跪在碎瓷上,黑暗無光、看不見一絲期待的晚上。
隻餘破碎過的膝蓋,被踢紫過的雙腿,端抱花盆的酸漲手臂,舉過滾燙蠟燭的皮膚……還殘餘一些痛楚與疤印。
嘉嬪、嘉貴人、金答應、賜自儘,這都是金玉妍的福報啊……
不論慧貴妃娘娘和六阿哥是否是為了自己,可他們待她的大恩大德,她魏嬿婉此生絕不會忘。
魏嬿婉走在去往啟祥宮的路上,腳步是難得的悠然,見了這曾經視若魔窟的宮殿,突兀覺得它也被天光照得明亮了幾分。
比宮殿更明亮的是寬大宮門下的人,紅色帽緯,挺拔身姿,正是進忠。
進忠守在大門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捧著白綾,一個端著酒壺。
見了魏嬿婉,進忠趕緊過來,急急道:“你可是來遲了,嫻嬪方纔犯了病,硬是要闖進去,說是要見金答應最後一麵,問問金答應為什麼要害她,非得問個明白不然不肯出來,”
“還大度地說要是金答應是有心害人的,她便替大傢夥原諒這將死之人,也是善緣。”說到這裡,進忠麵孔上顯出幾分難以理解,“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攔下她……”
進忠臉色略黑,“你說這事鬨的,我本來想讓你解解氣,卻被她搶先了!”
魏嬿婉先是微怔,隨即笑道:“多謝公公好意了,嫻嬪既然想讓金答應走得不安穩,那便去吧,我來這,不也是一樣的想法嘛。”
她受過的折磨,不求能一一報複回去,卻也不願讓金答應抱著四阿哥能登基、之後追封她為生母皇太後的想法去地下,這樣,也太便宜了她!
進忠嘴角含了一絲笑容,輕聲道:“多虧六阿哥迴護身邊人,否則單靠咱們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結果了她。”
魏嬿婉不由點點頭。
進忠小心看了一眼對麵女子的神情,試探道:“若是姑娘有宏圖大誌,或許今日便可搶在嫻嬪前出氣了……”
魏嬿婉擰眉,不知是不是被人輕視的難受,她冷冷道:“公公這話奴婢聽不大明白,依奴婢看來,這世上可靠人不多,依奴婢看來,唯自己與恩人而已,這恩典公公想要,不如自己去拿吧。”
她垂下眼眸,百般思緒在心頭,皇帝暴躁易怒,動起手來比嘉貴人還可怖,她在宮裡這麼多年,也聽了一些傳聞,更聽過金答應曾說被皇帝踹了肚腹,下體血流不止。
她雖痛快於金答應受苦,可同為女子,卻也由心底生出一絲淡淡的憐憫。
進忠一驚,氣了一瞬又迅速消了,換做旁人和他說這話,他早翻臉將這不識好歹的人拉下去打了,可偏偏是魏嬿婉,登雲梯擺在她麵前,她卻無動於衷。
倒叫他無計可施。
隻要魏嬿婉入了茫茫深宮,他自有拿捏她的手腕,更親近些也是能的……
但這女子軟硬不吃,性情真和她麵貌一樣似一朵純美小白花,叫他越發為她心神搖曳。
怎麼就撞上這個人了,進忠心中苦笑。
而魏嬿婉的臉色顯而易見淡了許多,腳步一轉,去了宮門另一邊獨自站著。
眼瞧著這幾年積攢的好感要被敗光,進忠迅速上前,拍了自己左臉兩下,不輕不重,給足了魏嬿婉顏麵,“是我錯了,不該胡說。”
魏嬿婉驚了驚,想抬手去攔,卻見進忠輕快地拍完自己,麵上還帶著笑,就是她心裡還有怨氣也散了大半。
魏嬿婉道:“奴婢冒犯,多謝公公海涵。”
進忠哪能聽她這麼生疏,笑眯眯道:“不是說過的嘛,私底下,叫我名諱就好,不必見外,對了,我給你的方子可有內服外敷?如今見效如何?”
魏嬿婉眼神柔軟,一一答了,卻冇有答應改名稱。
進忠見她眉眼帶笑,心情立刻就舒緩親昵起來了,藏在心裡的那個念頭,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想問出來。
“咱們也認識了這麼些年,算做熟人了,我自詡長得還算端正,年輕力健,也有些身家,雖是個殘缺人,但我保證全心全意待你,到了要死的關頭,我能比男人還男人!你說,怎麼就,你怎麼就和我親近不起來呢?”
魏嬿婉即刻變了臉色,眸光冷厲,眉心緊皺,壓出深深的痕跡,卻強忍著不發一語。
進忠的心瞬間涼了個徹底,身子從頭到尾發寒。
就因為他是個太監,就這麼讓她瞧不起,看不上!
他腆著臉,一廂情願對她的好都是空的嗎。
何必這麼看不起他!
進忠心裡憋著火,臉色也陰沉下來,強忍著勉強按下怒火,“等嫻嬪娘娘出來,讓小太監把白綾毒酒都拿上,你自進去吧。”
說完,甩袖就要走。
魏嬿婉明白過來他這是誤會了。
哪怕一開始確實對殘缺人有些看法,可,可相處那麼久,她心裡知道進忠的為人,倒真如他自個兒所說,有些硬氣,至少比從前的淩雲徹男人多了。
但她解釋的話,豈不是又讓進忠有了盼望,一時間魏嬿婉進退兩難。
“進忠公公,您誤會了……”她到底不能在進忠最忌諱最難受的傷口上撒鹽。
於是一五一十,坦白道:“不知公公可還記得蓮心?”
進忠被她挽留,臉色依然冷硬,嘴上已答:“不就是那個前前總管太監王欽的對食嗎?”
說到這,他反應過來了。
果不其然,魏嬿婉低落道:“自從蓮心被孝賢皇後許配給王欽後,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好容易王欽死了,她卻再不能正常活著,每日渾渾噩噩。”
“前些時候皇後去了,她便守著長春宮,原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了,冇想到她突然投湖自儘,正在從前二阿哥居住的地方。”
“六阿哥,阿哥和我正巧撞見了,蓮心被打撈上來,驗了屍,她,她身上……”
魏嬿婉實在說不出口,那些被衣物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地方,是一排排或深或淺或青或紫的傷痕……(稽覈原因,刪了一節)
這些事六阿哥雖然瞞著身邊的宮女們不讓聽,可她卻因為進忠的原因想知道,於是悄悄去打探了。
結果可想而知,魏嬿婉隻是聽著,身子就打起顫抖。
王欽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早死了才叫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