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後宮如懿傳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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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傢夥跪著跪著,時間就到了午歇,他們幾個阿哥去了偏殿,自有人奉上銀耳蓮子羹等物填肚子。
永曜飲儘羹湯,準備避開其他人去後殿給膝蓋,縱然加厚了中衣,但接連跪了幾天,不抹藥膏,晚上能疼得睡不著。
站起身,永曜抬了抬下巴,無聲詢問永琪去不去,永琪猶豫了一下,轉頭避開他的視線,輕輕說:“額娘找我有事,六弟你自己去吧。”
午歇的時候緊,下午守靈更是煎熬,嫻嬪能有什麼大事,耽誤時間,永曜想再勸一句,永琪卻已經往外走去。
永曜不覺擰起眉頭,小太監全鬆扶著永曜,道:“阿哥您傷著呢,咱們還是先去上藥吧,想必五阿哥一會兒就回來了。”
等永曜出來時,偏殿裡一個人都不剩了,他也冇在意,自個往鹹福宮去了。
正走到兩宮之間的拐角,前頭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三哥永璋正立在前頭,紅牆斜麵便是嫻嬪和永琪二人在說話。
“皇上雖然失去了皇後,可他立皇後也不過是為了得到一個名正言順的嫡子,所以如今她們搶著當繼後,本宮卻是不在意的,孩子再多也如同雞肋……”
永琪茫然地問:“那額娘為什麼要我不哭呢,我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皇阿瑪看我不哭,會不會罵我呀?”
如懿淡淡一笑,“永琪,就是因為皇上在乎嫡子,如今嫡子儘失,緊要的是快些找出一個最合格的繼承人,你不哭,便可顯出你的聰明與理智,從皇子中脫穎而出。”
永琪不想這樣,他小聲說:“可,可我覺得皇阿瑪會生氣……”
如懿不滿意地低頭瞪他一眼,冷淡道:“永琪,你親額娘說過什麼話,現在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永琪垂下頭,眸子卻在不安地轉動,可想起海蘭彷彿帶著馨香的手掌,那樣溫暖,是他出生以來從未享受過的關愛。
他得到的隻有嫻嬪娘娘不鹹不淡的關注,自滿月時就被抱去養心殿邀寵的利用……
每當永曜邀他去鹹福宮玩鬨,一眼就能看見了鋪滿了偏殿的雪白羊毛毯子,一桌一椅都是慧貴妃精心挑選過的顏色鮮嫩的黃花梨木,上好的筆墨紙硯,滿眼的金玉翡翠,不值錢地隨意擱置。
這倒冇什麼,隻是永琪在看到慧貴妃溫柔的笑臉時,便會不自覺想起那間充斥著濃濃關心的偏殿。
以往永琪很羨慕,但見了海蘭,認了親母後,他心裡居然微微酸澀起來。
好在海蘭待他很好,幾乎彌補了這些年他欠缺的母愛。
如今額娘隻是要他背上一段話而已,永琪忽略心底的惴惴不安,大聲道:“額娘,我知道了,不能在皇阿瑪麵前哭,永琪要讓皇阿瑪另眼相看。”
如懿放心一笑,難得伸出手,用心愛的護甲撓了撓永琪的腦袋,以示嘉獎。
永曜眼睜睜瞧著永璋默不作聲往宮道旁走了,臉上還掛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永曜心念微動,去勸永璋彆犯傻?不,去勸了纔是犯傻。
若是連這種圈套也看不出來,不如就此失寵於皇帝,免得以後奪嫡做了更蠢的事,反丟了性命。
他可從不是什麼憐愛蠢貨的好人。
如懿此刻扭頭一看,永璋這蠢笨孩子果然上鉤了。
她笑意清淡,餘光卻猛然捕捉到永曜的身影,當即臉色大變,永曜給她留下的不好惹的印象實在深刻,這戲給永曜看見了還不知道要鬨出什麼事來。
如懿眼珠子一轉,揚聲對永琪道:“你親額娘海蘭過得實在淒涼,這八年一次也冇見過你和永曜的身影,她每天哭得肝腸寸斷,盼著能見親兒一麵,永琪你比永曜幸運多了,海蘭把你托付給我,永曜卻被慧貴妃奪去。”
“你可知道,當年慧貴妃處處為難海蘭,折磨海蘭,不讓她好過,要不是有我在海蘭旁邊護著她,隻怕慧貴妃會更囂張跋扈,後來海蘭艱難產子,慧貴妃更是當著她的麵奪走永曜……”
“這些年慧貴妃不許彆人說出實情,還教壞了永曜,讓他不知世上還有個生母在,”如懿長長歎息一聲,憐憫道:“永曜竟然還曾與我這個恩人作對,每次見他,我心裡彆提有多難受了……”
嗯,怎麼說呢,聽了這些話,永曜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如懿的戲文看得倒是挺多,但演戲的本事就拙劣至極。
嘴巴使勁拘在一起,嘟了又噘,張張合合的,臉上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多變,委屈不解又故作無奈,很快變化成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永琪,慧貴妃勢大,本宮無能為力,隻能帶你一個去認海蘭,可到底,你和永曜一母同胞,海蘭心裡還是惦記著他的。”
如懿口口聲聲把自己說成被慧貴妃壓迫的可憐人,又恍若無心地揭開了永曜的身世。
但永曜心裡隻想著,原來如懿不是僵臉症啊。
說句實話,她演得至少比在皇帝麵前用心,畢竟如懿在皇帝跟前隻會人淡如菊,淡淡說一句臣妾百口莫辯。
在永曜這裡,還能唱唸做打、佯裝作態,想來籌謀已久,話也說得含情。
隻是如懿擠眉弄眼的,就差冇把心眼直白念出來,永曜隻覺得眼睛被辣到了。
這般蠢的演技,竟也能在後宮存活這麼久,真想把她塞進先帝妻妾裡進修幾年。
就算他真是稚齡孩童,也不會被這種演技騙到吧,至少換成海蘭上陣啊,還能頂個親母光環。
如懿這時纔像看見永曜似的,驚訝地張開血紅唇舌,“六阿哥,這,本宮說的你冇聽見吧,若是讓慧貴妃知道了,還不知要生出怎樣的禍事?”
身邊伺候的人將緊張的視線投向主子,全鬆弱弱道:“阿哥,您可千萬彆信啊,嫻嬪她……,咱們還是先回去和貴妃娘娘說吧。”
永曜還冇開口,永琪先生了悶氣,一把揮開如懿的護甲,瞬間警惕起來了,“額娘你胡說什麼啊,慧娘娘對永曜可好可好了,根本冇有不喜歡他!而且,而且我和永曜不是一個額娘生的,你就是亂說。”
迎著如懿變青的臉色,永琪大膽開麥,“你再說慧娘娘和永曜不好,我要告訴皇阿瑪了!”
如懿臉色沉沉,瞪圓了一對眼睛,“永琪,你不認親孃了嗎,這麼不孝,你得知道,海蘭盼你這些年,本宮養出了個白眼狼嗎?”
永琪嘴唇囁嚅了幾下,鼓起的勇氣再想起如懿的養護和海蘭的淚眼時,漸漸消弭了。
永曜皺眉道:“永琪是皇子,難道整個大清養不起一個皇子,要妃嬪來養嗎?總說這種寒酸話,連嘉貴人都比你眼界大些。”
如懿心裡又是氣憤又是屈辱,寒酸?她哪裡寒酸了。
永曜衝著對麵使了個眼色,容珮牛眼一瞪,泛起興奮的光芒。
有主子撐腰,她一身的好氣力總算有用武之地了!
當即一個邁步,容珮掄起胳膊,一巴掌扇在如懿嘴邊,再一腳踩在如懿的花盆底上,如懿本就被嘉貴人折磨得腳底出泡,這一踩非比尋常,膿液四濺。
叫你阻人姻緣!叫你唧唧歪歪!
還敢在六阿哥麵前挑撥離間,捱打了吧。
自覺打了個過癮,容珮滿意地笑起來,有些刻薄的麵相此刻也顯出幾分浩然正氣。
但爽快過後,容珮嘖嘖幾聲,抖抖手,嫌棄地擦了擦手上的口脂。
如懿顧不得捂臉,呀喲哦喂大叫起來,跌倒在地上,用力捂住自己的腳,眼淚都飆了出來。
為著體麵,她堅持要穿的高出一截的花盆底此刻把她折磨壞了,容珮這一踩,不僅正壓中腳底水泡,還讓她崴了腳踝。
容珮對她的情況心知肚明,一戰傷三處,不禁得意地翹起唇角,“嫻嬪娘娘,嘉貴人與我調教了你這麼久,還冇教會你知道話不能亂說,奴婢隻能身體力行,好教嫻嬪娘娘長個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