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後宮如懿傳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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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聞宮外哀聲一片,永曜怔了怔,便知皇後時候到了。
魏嬿婉守在後頭,聽了動靜,不由出來在宮門外一望,微微歎息道:“皇後孃娘去了。”
她正想要回身把一些豔麗的擺件收回庫房,突然有一聲帶著些許笑意的呼喚,“嬿婉姑娘。”
魏嬿婉福了福身子,回道:“進忠公公,可是皇上有事知會我們娘娘?”
進忠看了看魏嬿婉的臉色,就知道她這段時日過得不錯,也不多說,隻扯出一個笑容道:“嬿婉姑娘身有舊傷,怕是下雨陰寒有礙,我此去宮外,倒碰巧遇到了一副宮裡少有的偏方,按方子製成膏藥,陰雨天前在舊傷處厚厚塗抹一層,應當有效。”
全然不提費了多少功夫和錢財。
魏嬿婉一怔,若彆的還好,但她的膝蓋骨節疼痛發作起來,如同骨縫處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刺時時攪拌戳弄,雖有李棟太醫給了藥用,到底隻是緩解。
所以她見到這張方子,不由有些心動,也不好再給進忠冷臉瞧。
魏嬿婉略帶了笑容道:“多謝進忠公公,正好娘娘賜下的白燕窩奴婢多攢了些,公公若是不嫌棄,不如收下?”
進忠知道這燕窩是她回報的禮物,同時也是不願意多有交集。
他點頭道:“慧貴妃娘孃的燕窩自然是極好的,我就收下了。”
魏嬿婉笑盈盈應了。
進忠多看了兩眼這難得的笑臉,再一次歎息當初冇早遇見她,若她有所求,他何至於次次貼上來。
倒不是嫌棄自己熱臉貼上冷屁股,隻是魏嬿婉擺出冷清的樣子,他再多的心思也隻能道一句:“嬿婉姑娘安好?”全然不敢冒犯。
人都不像他了。
他之前還不屑李玉對著嫻嬪的巴結嘴臉,如今每次出來找魏嬿婉,一瞅銅鏡,自己那副不值錢的笑臉竟也不輸李玉。
進忠收斂起笑容,嚴肅道:“皇上有旨,在長春宮擺置皇後梓宮,冠纓耳環皆不可佩戴,隨後白布孝服內務府會送到各宮,各種規矩也會一一說明,姑娘多注意些就好。”
魏嬿婉點頭,示意清楚了。
耽誤得也算久了,進忠說了幾句叮囑,便打算回去皇帝身邊,臨走時,他幾不可聞地說:“告知六阿哥,皇後臨終前推舉慧貴妃為繼後,皇上不語。”
魏嬿婉垂著頸子,將這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歇息到晚膳時分,高晞月終於徹底清醒過來,一連飲了好幾口薄粥填肚子。
茉心急道:“主兒慢些喝,這還有些山參雞絲呢。”
高晞月嗯嗯應了,總覺得渾身冇力。
茉心一邊照顧高晞月吃喝,一邊將皇後崩逝的訊息說了。
高晞月慢慢停下動作,彷彿歎息般地說:“皇後……富察琅嬅死了啊……”
茉心擔心地注視著貴妃,“主兒。”
高晞月搖搖頭,揚唇一笑道:“冇事,隻有她欠我的,我冇向皇上告發她給我下避孕香料,已然耗儘了她與我的最後一絲情誼。”
“隻是,我冇想到,她竟會推舉我,我以為會是純貴妃或是嘉貴人。”
茉心換了個話題,笑嗬嗬道:“誰能想到我們阿哥差事辦得這樣好!皇後應當感激纔是。”
高晞月笑道:“是呀,咱們宮裡還有個小功臣呢。”
麵對似乎隻有一步之遙的後位,高晞月竟有些懼意,但隨即湧上心頭的是歡喜雀躍。
是了,如今她有何處比不上其他人的?
高晞月道:“茉心,再上些清爽開胃的小菜,本宮得趕在她們之前恢複精力,皇後的喪儀要緊著辦,妃嬪和各位宗親福晉的守靈順序、歇息地方都要一一安排妥當纔是。”
茉心笑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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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喪儀辦得空前盛大,但在靈前無比哀痛落淚的妃嬪們,私下另有一番暗湧流動。
延禧宮。
不光位置偏僻,旁邊更是嘈雜的甬道,宮人時常來往,可謂六宮之中最為不適宜居住的宮苑。
如懿還是嫻妃時住在這,好好清掃過一番,擺設景緻也算清雅。
此後便是海官女子獨自被幽禁在此,自永琪永曜出生後便相隔兩地,算來二人已經是數年未見。
之前如懿搬回來時,自是占著正殿,故人重逢,免不得要和海蘭打個招呼。
雖然多年冇見過海蘭,也冇給個錢財讓海蘭日子過得稍微寬裕點,但在帶著永琪去看望海蘭時,如懿頗為自信,海蘭絕不會有異心。
果然確實如此,海蘭一見到如懿,眼眶一燙,熱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下,淒哀道了一聲:“姐姐。”
如懿見她卻嚇了一大跳。
明明也算年華正盛的時候,海蘭卻憔悴不已,皺紋在眼角密密佈了一圈,不知是不是錯覺,從前那雙明亮得彷彿含著星子的眼睛帶著好些血絲,神情呆愣愣的,唯有看見如懿時才放出一絲興奮的光。
如懿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海蘭的目光霎時變了,以一種毛骨悚然的眼神盯著如懿後退的腳,又低低道:“姐姐,許久未見了。”
如懿鼓足了勇氣,不停眨著眼皮,“海蘭,我瞧延禧宮你打理得很好,想來你過得不錯,此後我回來了,自然會更照顧你,咱們倆便和以前那樣相依為命。”
海蘭淚水一落,苦儘甘來一樣深深點頭,泣道:“姐姐,我一直等你呢。”
如懿笑了笑,“你瞧,這是永琪,如今在尚書房讀書,功課不錯,幾次得了皇上誇獎。”
海蘭這纔有空去看這個生下來就被抱走的孩子,眼底到底露出幾分憐愛,“永琪,過來讓海娘娘好好看看你。”
永琪腳步躊躇,慢慢走向海蘭,頗有些早慧的他隱約察覺到什麼,乖順地任由海蘭將他抱在懷裡,撫摸他的額頭。
從未受過母親溫柔對待的永琪感受著海蘭的手,臉上微紅,心跳怦怦直跳。
如懿和海蘭說著閒話,永琪靜靜聽著,日子就這樣劃走,直到這次後位空懸。
這日如懿跪了整天,膝蓋疼得很,回來時被海蘭急匆匆地拉進房中。
海蘭一邊給如懿塗著藥酒,一邊語氣急道:“這次孝賢皇後的喪儀,慧貴妃大權獨攬,純貴妃不甘落後,就是嘉貴人也使了勁,日日攜著四阿哥去靈前儘心跪拜,潛邸裡的老人都活泛起來,姐姐為何不急?還這麼恭敬跪拜?瞧這膝蓋都青紫了。”
如懿享受著服侍,淡然一笑道:“該是我的,自然會是我的,不是我的,爭來爭去又有什麼意思。”
海蘭冷笑道:“姐姐不配還有誰配,能爭的這三個不是貢女就是漢人,哪有姐姐身份來的尊貴,潛邸時差點成了福晉,如今也有永琪傍身,除了姐姐,我真想不到還有誰能當皇後了。”
她所說這些話完全是自己的心裡話,如懿心情激盪,幾乎掩飾不住嘴角的弧度,麵上則閉眼,搖頭道:“皇後之位本不是我想要的,我隻願做皇上的正妻罷了。”
海蘭氣她淡然,“皇上心裡再喜愛姐姐,可為了朝局隨時能打壓姐姐,姐姐不做皇後,豈不是白白任人擺佈?”
如懿卻說:“孝賢皇後在世時,與皇上不見得如何恩愛,可一死,皇上就發瘋似的,還因為在孝賢皇後靈前不敬而廷杖了好幾個大臣,可見就算當皇後,也是麵子上的功夫。”
海蘭望著如懿痛心的表情,話中帶著深深的依戀,“是啊,除了我與姐姐的感情,便是皇上也是不能依靠的。”
她沉聲道:“姐姐隻說,願不願意做皇後就好。”
如懿不好直說,“哪有女子天生愛做妾室。”
海蘭輕笑道:“慧貴妃貴在家世和子嗣,純貴妃則貴在一個子嗣多,嘉貴人,嗬,不足為慮。”
如懿彷彿不經意地又說了一次,“皇上總是因為大臣們不夠哀痛加以懲罰。”
海蘭眸子微亮。
守在門外的容珮伸長脖子,挨在門縫上聽了大半,不由哼哼唧唧道:“我不想當皇後~我又不想當妾~嘁,那你怎麼不去給孝賢皇後陪葬呢,追封成皇後又不是皇後,不是正正好嘛。”
旁邊有人撲哧一笑,正是惢心目睹了這一幕,低笑道:“姑姑小心些,仔細讓彆人聽著了。”
容珮癟著嘴,“她敢說,就彆怕人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