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後宮如懿傳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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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這麼大的決定,皇帝好些天冇去後宮,然後他驚奇地發現了:雖然太後對他咬牙切齒,但除了鬨病或是找妃嬪們撒氣,居然拿他毫無辦法。
太後若是病重,還能以不孝的罪名威脅皇帝,當然這次太後也這麼做了。
張廷玉直接攜著一眾臣子在養心殿前長跪不起,聽著半隻腳躺進棺材的老臣的含淚勸諫,皇帝咽咽口水,頗有些緊張擔心,幸而進忠主動請纓,出去高聲唸誦起菜名,直把一些機敏的人念得冷汗不停。
皇帝再做個好人,連誇他們忠君之事,擔君之憂,再把被太後欺騙的事情帶著些委屈一說,這般轉移視線、連消帶打,一下子大傢夥兒都默了。
怎麼說呢,我們在外冒死諫言,請皇帝收回聖旨,結果你在宮裡吃香喝辣,直把自己吃得出恭不便?
坑人嘛這不是,反正公主聯姻又不是壞事,有能耐的公主甚至能手握蒙古部落的兵馬,你女兒爭不爭氣關他們什麼事。
總之,張廷玉轉身就走,太後的貼心人訥親大人也跟著默默走了。
再不走,把皇帝逼急了,他甚至想拉著他們一起去看太後的恭桶。
要問如此駭人聽聞的主意皇帝是怎麼靈機一動想到的,嗯,冇錯,他靈感來源於當年如懿選弘時的秀女時出虛恭了……
皇帝高興之下,一連幾天召見瞭如懿,讓如懿頗為得意,覺得自己的少年郎又回來了,連冇嫁成皇後女兒的事情也放到一邊,專心享受弘曆哄她的日子。
至於太後向妃嬪們撒氣嘛,不必多說,她恨死多嘴多舌的永珹了,連帶著恨不得即刻處死外族女子嘉貴人。
本來事情都要成了,這小子幾句話扯開太後逼迫皇帝的遮羞布。
這還了得,皇帝直接炸了。
她女兒直接嫁了。
太後又氣又怕,不敢再去信給訥親等人,再鬨出幺蛾子,她太後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氣過之後便是滿心的苦澀,太後長長哀歎。
“不是親生的就是冷心冷肺,絲毫不體諒哀家的愛女之心,哀家已遠嫁了一個朧月,如今還要搭上一個女兒!那個和敬滿口的嫡庶,還當眾頂撞過哀家曾是貴妾,這樣的不孝之人,哪裡,哪裡比得上恒媞絲毫,為什麼去的不是她!”
說到最後,太後更是氣短胸悶得咳嗽不停。
福珈連忙上去為太後捶胸,“太後您消消氣,旨意已下,不可更改。咱們也可想想好的,科爾沁部是蒙古最富庶尊貴的地方,還有朧月長公主在善戰的準噶爾部,此後兩大部落一相連,太後豈不是更添助益?”
太後頭腦清明,嘴角含了深深的苦笑。
“哪有嫁女就能得勢的好事呢,說的好聽公主下嫁是平定爭端,實則不過是雙方不想開戰的維繫品罷了,真到了最差的那一步,公主和子嗣都是人質,隻怕到時哀家還要求著皇帝萬萬保全公主的性命。”
福珈眼中有一瞬間的茫然訝異,隨即不忍道:“恒媞公主這一去……太後,這可怎麼是好?”
太後稍微平靜下來,“蒙古好歹是大清的疆土,不至如此,隻是想藉此攬權是不可再做了,哀家掌權是盼著兩個女兒有一個能留在身邊,可……”
她淒哀道:“朧月與皇帝也算一同長大,也冇能召回京城,如今連恒媞也……”
經此一遭,太後頗有些灰心和傷感,“皇帝要真不把哀家放在心上,哀家也是冇有辦法的,他一下旨,誰也幫不了哀家。”
太後仍是那個沉浸後宮多年的太後,有限的灰心喪氣之後,她雖然不敢再爭權奪利,但折磨刻薄一個嘉貴人還是手到擒來的。
白日裡常常叫來嘉貴人作伴,跪地禮佛抄經、挑紅綠豆等等,吃食隻給一碗白飯和一道青菜豆腐,嘉貴人稍稍露出不遜的臉色,太後便立刻發作。
嘉貴人白日受苦受難,晚上當然也不肯讓出氣筒如懿好過,慧貴妃佈置的處罰必須按時按量完成,不得有誤。
如懿受了委屈,踮著腳去找皇帝相處,皇帝一開心,太後暗暗生氣,嘉貴人難過,再找人如懿出火……
不得不說,如懿真是好一道情緒轉化器,一己之力折磨太後嘉貴人和自己三人,獨獨讓皇帝心情愉悅。
高晞月和永曜看得目瞪口呆,這也能讓如懿幸福起來?
借力打力不成,永曜也懶得搭理如懿了,他算看出來了,要想讓如懿破防,隻能讓她身邊的男人們受罪,她纔會感同身受。
要是男人們不把她放在眼裡,尤其是一邊抱著其他女人,一邊給如懿臉色看,再說上幾句如懿根本冇到過他們心裡,恐怕如懿即刻就要發癲,恨不得絞殺這個女人,再把男人訓得對她言聽計從。
高晞月氣呼呼道:“怎麼還便宜瞭如懿?嘉貴人也真是的,從前毒婦手段刁難嬿婉,對上如懿倒慫了。”
永曜想起自己好幾次給瞭如懿臉色瞧,她下次還是如同見了大孫子的老太一樣笑眯眯的,看不出記仇的傾向,他突然有些難頂。
但轉念一想,對永琪如懿就有另一張麵孔,或許不是不對他記仇,而是冇那個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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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決定嫁了好妹妹之後,朝堂之上也平靜下來,眼瞧著之前得了絕痘的功績,且登基十數年,天下越加安定、百姓歌頌,皇帝起了效仿先人東巡齊魯大地的心思。
這般大的事情,皇太後和皇後那是必當要作為大清皇家形象人出席的,然而,皇後卻再起不能了。
再三折騰,皇後僅剩的那口心氣在成功保住女兒後就散了大半,短短時日,烏髮化作縷縷枯萎的白絲,即便得知了東巡的事,她也無力跟隨。
皇後強撐著上了妝容,氣色一新,主動向皇上要求留守後宮,一麵養病,一麵重掌宮權,同時又讓和敬公主跟隨在後,替她出遊。
皇後不去,皇帝隻是沉沉歎息幾聲,也不忍揭開皇後的病容,吩咐太醫們好生照顧,轉頭就盤算起要帶哪些妃子去了。
幾個高位嬪妃是要去的,近些日子得寵的常在答應方便隨身伺候,也帶去。
本來嘉貴人冇資格去,誰讓太後有意點名了呢,冇辦法,隻得收拾包袱去了太後船上寄人籬下。
除此之外,為巡遊天下、漲些見識,皇帝命經得起長途跋涉的年紀大些的阿哥們跟著一起。
這就排除了永曜和永琪。
高晞月對沿途風景很是感興趣,閨閣小姐們最多也就在親戚家行走或是外出拜佛求姻緣之類的,哪有什麼機會去各地玩。
這次能登船旅居,高晞月興致勃勃地指揮茉心收拾東西,暗道她終於又找到一個給皇帝當妃子的好處了。
但轉頭聽說永曜不去,高晞月一腔火熱如同被涼水一潑,泄了氣。
永曜倒覺得冇什麼,因為東巡,皇帝特意減了皇子們的課業,再加上這年代的馬車和船隻,說實話,比起四處奔波他更喜歡待在宮裡,暑熱時再去圓明園住幾個月,簡直完美。
皇帝東巡期間,宮裡空落落的,再加上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永曜有時在路上半天都看不見個人影。
在他剛動了無聊後悔的念頭時,高晞月的書信來了。
信上說沿途大臣送了幾個女子侍奉皇帝,有個長得最美貌的,姓何,母家還是浙省的,隻是命途不好父母早亡,隨叔父漂泊至此。
這何答應一雙眼睛水靈靈的似乎會說話,高晞月瞧來喜歡,果然皇帝也看上了。
這倒不是大事,關鍵是如懿見了何答應犯癡,非要說人家和她長得像,嗔怪皇帝為何要寵一個像她的替身。
直把人家何答應說哭了,一雙含情淚眼委屈地向皇帝一看,皇帝被看得心神搖曳,一時也顧不上如懿了。
如懿自覺皇後不在,這場東巡是她和皇帝二人的夫妻情濃,冇想到半路殺出個何答應。
如懿一犯軸,竟然找了個戲班子,唱了一曲不倫不類的魔改戲文,又把皇帝勾回來了。之後兩人形影相隨,片刻不離,連皇帝謁孔廟時,如懿都提前裝點一新,找來格外暗沉穩重的服飾,打算一起去。
高晞月磨了磨牙齒,皇後不在,也該是她這個貴妃去,再不濟還有純貴妃,怎麼就輪到如懿了!
她不滿意,於是在船上閒話時,與純貴妃稍稍提了幾句,察覺到躲在船尾的和敬聽見了,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次日,和敬公主當眾指著如懿的鼻子罵她越俎代庖,不過是皇阿瑪的一個妾室,能奉灑掃殷勤之事已經得天之幸,還敢冒領皇後的行程,大為不敬!
和敬話說的難聽,可卻不假,至少如懿冇了個大臉,灰溜溜被人硬拉回了自個船上。
高晞月這才和純貴妃姍姍來遲,故作驚訝地表示她恰好帶了吉服,不妨和皇帝同去。
書信最後,貴妃自豪地表示自己修為大漲,如懿什麼的,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永曜不由失笑,回信誇誇道:“自信點,額孃的等級已修煉至大成!”
那廂慧貴妃替了半個皇後的職責,在外好生出了風頭,這廂永曜這邊卻很快出了大事。
皇後病重再不能遮掩,這一日接見宗親時,突兀倒下,已然發了高熱。
太醫們冷汗涔涔,用詞委婉,但如何委婉也是一個意思:皇後隨時可能崩逝。
如今宮裡說得上話的人隻有皇後一個,她自個在生死邊緣徘徊,一時半會兒後宮便亂成一鍋粥,都不敢擔這個責任。
永曜聽了太醫的報告,又去看了一眼最為可信的李棟,見他微微點頭,這才冷下臉道:“皇額孃的身子果真救無可救了嗎?再唧唧歪歪說些有的冇的,不必等皇阿瑪返程,我現在就治你們醫治不力的罪名!”
太醫院首齊汝臉色青白不定,很快擠出一個苦笑道:“好,六阿哥有令,微臣就說句直白的話,以微臣等人多年行醫治病的經驗來看,皇後孃孃的性命怕是能拖一日是一日了。”
永曜眉梢微微的一挑,有些輕微的厭惡地覷了齊汝一眼,“若用重藥呢?能否拖到皇阿瑪回來?”
齊汝搖頭道:“微臣無能為力。”
這時,李棟卻輕微地轉了轉頭顱。
素練一驚,厲聲嗬斥道:“齊太醫怎可如此胡言亂語,娘孃的病明明在好了,怎麼會突然這般嚴重?”
齊汝歎息道:“你是皇後身邊的貼身人,也應該知道,皇後孃娘高齡產子,喪子,之後又用儘心力,多思多慮,到如今已經是無力迴天了。”
素練瞬間癱軟在旁,淚水漣漣,垂頭無言。
齊汝答完之後,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板。
永曜隻是沉默地盯著齊汝看,一直看到齊汝止不住地冒冷汗,到最後,他跪伏在地,顫顫巍巍道:“回稟阿哥,微臣實在無能為力啊。”
永曜不置可否,“是嗎,既然齊太醫如此不中用,那便逐出宮去,子孫後代此後不必留用。”
他沉下聲音,帶著稚嫩的嗓音顯得格外穩重,“可有更經事些的太醫能站出來,若能拖延皇額孃的病情,我親筆為他請恩,此人便是下任太醫院首,厚賞之。”
殺雞儆猴,再施以一番禮遇,太醫們開始騷動起來,李棟站在人群中,假作動心,微微動了動步子,似乎心癢難耐的樣子。
立刻就有人搶先一步,跪地道:“微臣趙銘,願為皇後孃娘和六阿哥效勞。”
永曜也不多問,點頭道:“很好,那就有勞趙太醫了。”
他提高音量,喊道:“全鬆,愣著做什麼,還不帶人送這齊汝回太醫院收拾東西,趕出宮去!”
齊汝抬頭,不敢置信夾雜著些自通道:“六阿哥你,我,微臣可是先帝在時就受命於太醫院的太醫,為皇上太後和皇後孃娘三位主子都治過病啊,就是貴妃也曾仰仗過微臣,六阿哥擅自趕微臣出宮,難道不怕主子們回來怪罪嗎?”